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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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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情?」特呼拉反問。

「我的意思你非常清楚,我們不要玩小孩子游戲了,你是大人了,我也是。馬克給了你我的最貴重的和最有意義的財產,從我這兒拿走,給了一個生人,我一定要知道為什麼,僅僅是為了做知情人?」

從法律意義上講,特呼拉可以說是正當的,於是她的聲音也是理直氣壯。「為了做別的什麼?還會有什麼別的?」然後,她尖刻地補充說,「他是你的丈夫,不是我的。」

「他也不是我的,」克萊爾說。

「作為一個女人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特呼拉說。

她對我確實很傲慢,克萊爾想,並非僅僅是自衛,而是出自一種實際上感到優越的感情。這隻會是一種原因,克萊爾決心探出實情。

有一會兒,克萊爾研究著這個土著姑娘,對她在這幾週中發生的變化吃驚不已。自從在鮑迪的草房第一次遇到特呼拉,在友誼之禮期間和之前,她喜歡和羨慕特呼拉。這位年輕的棕色姑娘在克萊爾看來,是一個自由靈魂的完美標誌,歡快、惹人愛、天真無邪,是聖靈的天真的夏娃。所有這一切都消失了。特呼拉像任何一個西方女人那樣複雜、陰暗、貪婪、壓抑和神經質。這種質變是在什麼時間和怎樣發生的?是誰把外部文明的潰瘍染到她的身上?什麼是傳染媒介?又一次,克萊爾相信她已經找到了答案,但是她得從特呼拉的嘴中聽到這個答案,正如雷切爾-德京,總是知道答案,但得從病人口中說出,這樣他們才會知道。

「特呼拉,我打算不計較你對我的明顯輕蔑,」克萊爾慢慢地說。「我要同你談一小會兒,我要以最大的認真同你推心置腹地談談,然後你想說什麼都行,說完後我就離開你。」

「你想說什麼就說好了。」特呼拉不快地說。

「你變了,你眼看著就變了。你不是我剛剛到這兒時遇到的那個年輕女子了。我以為這個社會是不受外來影響的,我認為你們在某些方面遠遠走在我們前面,可以吸收我們的訪問並把我們拋回到來的地方去而不受任何不良影響。但是,我看到海妖島上有的人也是易於犯錯誤的人,在任何一群人中都會有一、兩個人比別人易受感染,對外部影響更敏感。某種骯髒的東西在你身上起了作用,某種東西扭曲了你。你曾是個好人,幾乎是完美的,但你已經變成了別的,太像我們外來的許多人,不完美了。你幾個周以來只是不斷地同我們中的一個人接觸——所以我懷疑他,因為我非常瞭解他。馬克做了這一切。」

特呼拉向前探探身子,聲音中帶著憤怒。「馬克對我什麼也沒做——除了好事以外。馬克是個好人,你不喜歡他,這就是一切。你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人,你也想毀壞他。」

「我知道,」克萊爾說。「你對我丈夫知道些什麼?你怎麼知道他是一個這麼好的人?」

「在我們的工作中,幾周來我天天同他在一起。他不能跟你說話,於是他跟我說,我很瞭解他。」

「多瞭解,特呼拉?」

「你是想象不到的。」

「我只是問你,你對他了解如何?」

「比你瞭解。同我在一起,他能說,自由,是個男人。同你在一起,他就什麼也不是了。」

「是他這麼告訴你的?」

「是我親眼看出來的,他不能同你一起生活。」

克萊爾咬著嘴唇。「你認為他能同什麼女人一起生活嗎?你認為他能同你一起生活嗎?」

「對。」

「好吧,」克萊爾說,「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他已經真正打動了你,讓我告訴你,特呼拉,讓我給你一點真心的忠告。我不知道他告訴了你什麼或者為你打算了什麼。我不知道他是否僅僅想同你睡覺,或者已經實際上說服你去美國做的他的情婦,或者可能做妻子?」

「你自己這麼說,不是馬克。」

「不管他心裡想什麼,或者你怎麼想,如果可能,請聽我說,特呼拉。他是個說空話的人,只此而已。這是最廉價的誘惑和最糟糕的事情,因為大話說過後便沒了什麼價值。你懂嗎?不管這幾周他對你說了什麼,告訴了你什麼,關於他自己,關於我,關於我們家鄉的生活,關於我們的國家,都是精心設計出來哄騙和腐蝕你的。」

「不對。」

「我告訴你是的,」克萊爾咄咄逼人地說。「我們在家裡過著一種沉悶單調的生活,置身於激烈競爭中——噢,你不懂它的意思,但請你好好體會我所說的——一種神經質的、限制人的、高度緊張的生活,要為謀職、升遷而戰,同緊張、厭倦作鬥爭——老是盤算著我們怎樣才能逃脫它,改善它。你們這兒在許多方面已經比我們好了,你們的詞彙裡甚至沒有鎮靜劑校園政治、野心、挫折、嫉妒、債務、冷淡、寂寞這樣的詞語。但是,這些是我們家鄉生活的一大部分。我不是說我們的生活一切都壞,你們的一切都好,但我要說——我絲毫不懷疑——馬克沒有對你完全說真話。」她喘了口氣,繼續講下去。」我要給你多講一點,特呼拉,馬克不是一個適合你或者任何正常女人的男人。我在海妖島上懂得了這一點。他能給你的有什麼你們這兒的男人不能給你呢?他有知識,上過不少學,不難看,並且偶爾還有錢買項鍊,這是真的,但是這太少了,特呼拉,太少了。他沒有溫情、理解和愛的力量。他發育不健全,易怒,自我中心,太神經質和心理病態,為人處事不像個成年男子。他耽於嫉妒、仇恨、自憐、瘋狂的偏見、不切實際的夢想中。他的價值並不比一個很年輕的男孩更成熟,甚至還要差。我指的是愛情。在這個地方,你對待愛情的方式與以往任何社會都不一樣。你承認,你欣賞你們的土著男子,你卻不喜歡一個美國男人按你們的方式行事。」

「湯姆-考特尼是我的情人。」

「即便是湯姆,他比馬克成熟了不知多少倍,即使湯姆,你告訴我,你們也不得不教他做一個男子。馬克不是湯姆,而且馬克不會去學,他不是你所瞭解的那種男人。我沒有經歷過一個好情人,但是馬克,見鬼,我可以告訴你,馬克是最差的情人。他對真正的女人不感興趣,他沒有獻身精神,他只為自己著想。特呼拉,為了你的利益,不是我的,我警告你——」

特呼拉站了起來,試圖維持住某種尊嚴。「我不相信你,」她說。

克萊爾站起身。「你不相信我?」

「你是一個留不住自己男人的女人,你嫉妒和害怕。」

「特呼拉,」克萊爾爭辯說,「我怎麼能說服你,怎麼能說服一個他已經改變了的你?」她看出說下去也沒有用了。「好啦,」她說,「但我希望你會認識到那是真的,不是嫉妒。我看透了馬克,你想怎麼幹就去幹吧。」

她朝門口走去。

「你可以拿回你的項鍊,」特呼拉喊道。

「留著它吧,」克萊爾眼睛盯著門,手握門把,轉過身來。「留著它,但不要留著他,但願你記住這一點。如果你留著他,你將會是像我一樣的傻瓜。」

她走了出來,隨手帶上門,她感到自己的雙膝發軟。她把身體倚到草房上,覺到她既沒流淚,也不苦惱,只是消耗了感情。

結束了,感謝上帝,結束了,她想。下次拉斯馬森來時,她將同他離開這兒。這來得還不夠快。

對於馬克和特呼拉,她不知道他們之間是否有什麼事情,或者將發生什麼事情。她不在乎馬克的處境,但她對特呼拉可惜了一陣子。

可憐的姑娘,她想,然後離開了她,這個土著孩子,到她的自己動手建造的煉獄中去了。

夜幕降臨三海妖幾個小時後,馬克在返回村子時覺察到,他在這個島上的最後約會中遲到了。他從小徑斜坡上走下,可以看出「共濟社」大棚的輪廓就在下面,他的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因為他找到了他的路,並且到目前為止他一直乾得很好。

他下到村子裡,朝特呼拉的住處走著,心中有著一種舒暢的感覺。每走一步,就好像是從他的蛹上脫去一層皮。一會兒他就要自由了,就要展翅高飛了。

他為自己、為他處理他的最後一個下午和晚上的方式而高興。他把雷克斯-加里蒂稱之為「唯一的確鑿證據,即證明三海妖存在及你所講的都是事實的證據」藏好,用樹枝蓋上後,溜進了特呼拉的空草房,共同飽餐一頓,這頓飯要使他撐到晚上。當他確信沒人會發現時,便從她的草房裡出來,避開任何可能碰到妻子或隊員們的機會,沿著他以前曾經走過的蹤跡出了村子。他爬上「共濟社」大棚後面的高坡,直達他和特呼拉作為人類學者同知情人曾共同度過許多時光的空地。在樹蔭下休息了一會後,他漫無目標地往前走著,直到認出前面是他游泳失敗的地方,他的隊友們肯定沒人會在普通的工作日中到這兒冒險的。

在峭壁下面,海港盡頭,他看到幾個土著男子正在準備劃出他們的長獨木舟。他確信他們中有莫爾圖利,便沿著石梯小心地向下爬(他立刻覺察到,在這兒他對華特洛犯了錯誤,在這兒也對特呼拉顯示了他愛情的程度)。終於到達了弓形的水邊。土人是些漁民,他們的老大不是別人,正是莫爾圖利。

馬克討厭所有土人,尤其討厭這個人,但他看到,同他們會面可以提供逃避反省的辦法。正如他所預料的,他被邀請參加他們在深水裡捕鯖魚,他感激地一同去了。他主動幫助划槳,他的自願和後來的和使莫爾圖利吃驚,使其他人高興。

長長的獨木舟滿載而歸,回到岸邊時,已是晚上了。

水上旅行使馬克為之一振,他跟著土人們爬上石階。在山頂上,比別人早到的一位已經點起了篝火。然後,他們5、6個呆在峭壁上,圍著燃燒的炭火,烤著魚和紅薯。馬克想不起有哪一頓飯比這更有味道。吃著飯,土人們出於禮貌,只用英語交談。談話有的是談論大海,有的是祖輩開發的傳說。通過對莫爾利圖的有心地引導,馬克獲得了三海妖同附近無名島嶼位置關係的一個大概情況。他想證實並且已完全滿意地證實了的是特呼拉所宣稱的那個兩天一夜行程的島子。他對波瑪的兄弟,那個白痴水手馬塔羅的信任得到了肯定。他已經決定的出逃將不會有問題。

為了他的私下計劃,馬克向土人們表示千恩萬謝,便離開了仍然圍在火堆旁吃東西的人們。因為天黑,回村的路程多出了一倍,當回到他和特呼拉經常使用的空地上時,他感到更加安全了。在那個地方,他躺下來休息了一會,夢想著前程的輝煌。

躺在那兒,仰望著星空,這無限的和冷漠的穹隆不知見過多少軟弱、失敗、愚蠢,但令他又一次感到得意的是,他不會成為這個星球上的又一隻被踩扁的螻蟻。一種死亡的恐懼始終在籠罩著他,也許他在這個天空下的地球上的這次孤注一擲的旅行將達不到目的。他不斷默默地祈禱,他不能像一統計數字那樣發生和死亡,世上每1秒鐘都湧現出那麼多的統計數字。如此偶然地離開自己的時空,別人只是記住了他作為「一個名人的兒子」,在他們心目中他沒留下任何特徵,而且只有少數幾個朋友會記住他,可他們自己也會馬上消失,標在時間上的只有幾張可憐的訃告和刻在一塊石碑上的幾行文字,這就是曾經纏繞著他的恐懼。現在,完全靠個性的力量,他已經完全改變了這種狀況。從今以後,世界將把他當作貴族,名聲顯赫,成千上萬的還是個孩子時就同父母一道參加實地考察,但即使他成為一個擁有文學士頭銜的成人,早期的恐懼仍然糾纏著他。在遙遠的高高的安第斯(他的父母是第二次訪問那兒,是為了訓練他),與文明隔絕,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反對這種隔離。他曾被他自己或父母發生意外的可能性所困擾。如果發生在他身上,他將被留在那兒。如果發生在父親身上,他就會一個人被撇下。他從來沒有完全擺脫這些恐懼,他害怕那種只有經過階段性隔離才能前進的生活。他對此的懼怕幾乎相當於他討厭把生命浪費在為了——也許有一天——一年2000美元的報酬去教一屋子凡夫俗子那種默默無聞的行當上。

現在,那種恐懼已被驅走。欣賞著這個次要的回報,他也能欣賞唾手可得的主要回報。人將為他的過世而悲哀,報紙專欄上將配有他的照片和對他成績的讚揚,並且他會像世上的男人們活得一樣長久。再見,他心裡說,再見,水上老古董。

啊,今晚他的感覺多好。

後來,他的奔騰的思想變成了更加實際的回報。一種立即的回報是次要的,其它回報是主要的。這個次要的回報是,明天以後,他可以永遠拋棄人類學了。他是生活在專橫下才進入人類學領域的。沒有自由和發言權。一個艾德萊和莫德-海登的兒子,只能加入同一個黨派,投同樣的票。9年前他就取得了文學士的學位,從那以後他參加實地考察1年之久。此後,又為了博士學位讀了兩年研究生。同艾德萊和莫德一起的實地考察是最糟的階段。他從很早,他對特呼拉作了法,他已經瞭解她了,一會就會見到她。他想象著他們的重新相遇。她答應過今晚上以身相許。他長時間以來沒有抓到手的東西將為他所佔有,今晚佔有並且只要他想要的話天天晚上都佔有。他想象著她的樣子,既想到了她的老樣子,也想到了他還沒見到過的一絲不掛的她,他腦海裡的生動形象刺激了他,於是,他爬了起來,重上回村路。

當他經過村子場地的外圍時幾乎是晚上10點了。除了幾個土人在遠處走動外,沒有一個敵人出現。他小心地隱身懸巖下穿過這個區域。他數著如此相象的草房,在房後朝前走著,終於可以在黑暗中確定特呼拉住處位置。他可以看到遮住的窗子後面的黃色光亮。沒錯。他的女人在等著。

在同她會面之前還有最後一個行動。他扒開紛亂的葉叢。分開枝條,去掉偽裝,找出他的背包和一捆膠捲。包背肩上,手提其它,他快速向特呼拉的門口移動,也沒敲門,就進到裡面。

過了一會兒他才看到她。她懶洋洋地坐在前屋燭光外的一個陰暗牆角里,同往常一樣具有挑逗性,光著胸,光著腿,只穿著短短的草裙,現在,他還看到一朵潔白的木槿花插在她的黑髮上。她悠閒自得,呷著貝殼杯中的液汁。

「我很擔心,馬克,」她說。「你遲到了。」

他把背包和膠捲捆放到靠門的石雕偶像旁邊。「我在躲著呢,」他說。「我離開村莊很遠,摸黑回到村子需要費時問。」

「無論如何,你來了,我很高興。」

「有新訊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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