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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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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拉-尼帕利斯這個汽車旅客旅館,帕特羅尼斯完全可以為它寫一本廣告小冊子。它是混雜著早期羅馬和現代地中海建築風格的別墅,那木製的和粉刷的混合結構,如果不是因為從審美學的角度看不值得稱道外,倒還是挺引人注目的。韋拉-尼帕利斯的60套房間,分兩個水平線,懶懶散散地雜建在長長的山脊上。從上層的遊廊里望去,其景色倒夠壯觀的——西邊,在溼潤的薄霧後,是一片蔚藍色的海洋;東邊,在一所大學校園前升起了一塊林木覆蓋的綠色山丘;在正下方,在熱水游泳池和雜色庭院休息室的大圓形水泥圍牆的遠處,在那坡度很陡的雙邊排有棕櫚樹的礫石路的那邊,桑賽特瀝青環形道彎彎曲曲地穿越布里阿斯。

埃米爾-阿克曼事先就在韋拉-尼帕利斯預定了房間——一套給查普曼博士住,一個兩人間給保羅和霍勒斯,一個單間為卡斯,另一個單間供塞爾比小姐用——因為這家旅館相對來說比較新,過路的名流有時也屈尊在這裡下榻;再因為該旅館的業主過去曾受惠於阿克曼,所以答應削價兩週租給他用;還因為該館向東一英里就是綠色的村莊和羅姆拉宮,而婦女聯合會就坐落在該區內。查普曼博士通常太忙,無心顧及臨時住所的好壞和檔次,對韋拉-尼帕利斯印象不錯,對他的政治庇護人感激之情竟至溢於言表。

這時是星期天的早上,查普曼博士身穿運動衫和亞麻便褲,在一柄大格條陽傘下,坐在一張白色的金屬桌子邊,與霍勒斯和卡斯一起用早餐。查普曼博士吃著雞蛋和燻豬肉,心裡卻在考慮著事情。霍勒斯沉靜地吃著薄餅,而卡斯心思並不在他的法國烤麵包上,兩眼一直盯著一位不太熟練的16歲的碧眼金髮姑娘,這個女孩子從帳篷房中出來到跳水板那裡去。

「哦,」查普曼博士說,用叉子叉了一塊燻豬肉。「我很高興我們將在這裡結束調查。」

「我想你曾告訴我——不過我忘記了——有多少志願參加人?」霍勒斯問。

「結果令人非常滿意。」查普曼博士說,「這個聯合會共有286名會員,其中有220名符合我們調查的條件。貝尼塔有確切的數字,可我認為有201或202是志願參加者。假使是7%至10%不到場的話,我們仍有足夠的人選。我已經發了個電報取消我們去舊金山的擬議中的訪問。」

他轉回到他的燻豬肉和雞蛋上去。霍勒斯用他的最後的薄餅擦淨了盤上的果醬。卡斯繼續觀察著那位16歲的姑娘。只見她跪在池子旁沾一下水,然後走到跳板的邊緣。現在她正在起跳。做了一個優美的躬身,乾淨利索地劈開水跳了進去。不大會兒,她突出了水面,她那長長的撥動著的雙臂很快使她來到水池扶梯邊。她爬出游泳池,頭髮一綹綹像線一樣溼漉漉的,臉和四肢向下滴著水,黃色的衣服緊緊貼著小巧的圓rx房和臀部。她避開卡斯的視線,快速地把裙子向下拉低。

當她小跑回到跳板時,卡斯戳了一下霍勒斯的胳膊,並朝她點了點頭。「看那後邊。」他耳語道。

霍勒斯摸了一支雪茄,「屬幼女,」他小聲說,「我倒喜歡完全成熟的。」

「各人都有段好時光,」卡斯說。他的眼光一直尾隨著那個女孩。「我想,幾乎所有的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幾年後她們並不是都漂亮,但眼下都是。青春本身就是美麗的。身體上的每根線條都是新的。這以後——」他轉回到桌邊,並且搖了搖頭,「從此以後,她們都成了破舊和耗損的了。太令人傷心了。」

查普曼博士並沒有去聽他們在說什麼,不過這時他也抬起頭來,「什麼使你煩惱,卡斯?」

「人類的狀況,」卡斯淡淡地說,「就女性的特徵而言。」

傳來一陣下木梯的聲音,他們都轉身去看。原來是保羅-拉德福特,他穿著白色的網球衣和短褲。他那多肉結的雙膝和光腿使他的身高更加突出。他向他的同事致以問候,然後,幾乎是隨便地向查普曼閃了一下手式,查普曼博士哼一聲即刻從坐著的柳編椅中站起來。

保羅和查普曼博士閒逛著穿過石板天井,直走得別人聽不見他們的說話聲。保羅停住了腳步。「我剛和喬納斯博士談過了。」他說。

「單獨交談的?」

「是的。他正在家裡。」

查普曼博士等他說下去,臉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很簡短,」保羅繼續說,「我只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我告訴他我們將在這裡結束調查,我們要在這裡呆兩週——並且——吶——並且我很高興能在這裡見到他。」

「對此,他說了些什麼?他對訪問感到吃驚吧?」

保羅思考了一下。「不,不感到吃驚。很正常,我感到他倒盼望從你或者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那裡聽到情況。他說他知道我們在城裡,他看報得知的。」

「他是個詭計多端的人,那個傢伙。」

「也許是,」保羅說,「他聽著倒挺務實,說話入耳——真的很友好。」

「不要受了他的矇騙。我非常瞭解他,你要保持警惕。」

「那當然。我特別小心。」

「說真的,」查普曼博士說,「他是否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去見他。」

「沒提一個字,他只是說他感到很高興。我覺得做一點解釋工作符合常理。我說,‘喬納斯博士,我們拜讀過你寫的有關查普曼博士的工作的文章。我們對您所做的公開評論十分關注——甚至不安。它引起了其它的興趣,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印象。’我像這樣地說了一氣;我告訴他,他和我們四人從某種意義上說研究的是同一個領域,目標是一致的,儘管我們的方法不同。我想,我與他交談可能有所教益,而我還告訴他,通過與我會見,他也可能獲得某種有用的東西。他很和藹,很隨和。」

「他有沒有問起過我?」查普曼博士很想知道。

「一句也沒說,直到我們約定下次會見時,他才說,‘當然-,拉德福特,也邀你的老闆一起來。’」

「你的老闆——他是這麼說的?」

「這沒有什麼不尊敬的地方。他的措辭是用的非正式的語言。」

「你打算什麼時候會見他?」

「星期一晚上——明天——晚飯後,8點左右,在他的住所。他有所房子在切維歐特山上。我想離這裡有半小時的路。」

查普曼博士咬著下唇,努力思考著。「吶,我很高興,」他說,「如果他像你說的那麼友好,他也許接受我們的建議。讓我今天把一切通盤考慮一下,今夜晚飯後再找你碰碰頭。」

「好。」

「做好準備,」查普曼博士說。「正如聖經上所說,‘整裝待發,點亮火把。’」

保羅看見貝尼塔-塞爾比手提一個大紙袋,急急忙忙穿越庭院朝他們走來。她凱旋似地舉著袋子。「全整好啦。」她說。

查普曼博士轉過身。「什麼全好啦?」

「我把整個的會見程式全編制好啦。」她說,「並且把所有的郵卡也全填完了。」她拍了拍紙袋。「他們都在裡面。」

「多少郵卡?」查普曼博士問。

「精確數字是201。」

「讓我看看,」查普曼博士說。一邊計算著數字。「你們三個要參加會見——這次我就請免不參加了,保羅,因為我想趕寫論文——那麼,好吧,每天,你們三個每部分可接談六個婦女。每天一共接談18人。11個工作日可以接談198個婦女——比出席的還要多,我敢擔保。好,這就是說,除掉下一個星期天休息外。我們將在兩週後離開這裡,從——什麼時候開始會見,貝尼塔?」

「星期二,博士。她們明天早上都會接到通知,星期二可以開始接談。」

「計劃從今天算起兩週後我們離開這裡。」

「明天我將把房間預先計劃好。」貝尼塔說。

「現在,你們最好把那些明信片寄出去。」查普曼博士說。「禮堂對過就有一家郵局,現在已經關門了,不過門前有個郵筒。今天下午,還有幾次檢信時間。我們租了兩輛汽車——一輛新福特和一輛道奇——一小時以前就開過來了。它們在停車處,49號、50號。」他將手插進褲兜,掏出兩串鑰匙。「開走福特。」

「上了制動閘了嗎?」貝尼塔問,「我老是擔心——」

「我帶你去,」保羅說,「我還要順道搞點菸絲。」他從她手裡接過馬尼拉紙袋,瞧了一下。「吶,但願我們的最後的一季收成最好。」

「不用擔心,」查普曼博士說,「星期五,我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那些婦女,是這些月以來我所見到的最有知識的一批。再說,埃米爾不可能把布里阿斯吹得太高。他說,有的是這個城裡最好的家庭。」

「我倒不在乎是不是最好的,」保羅說,「我只是關心她們是不是些最有趣的人。我要在12天裡去聽66個人談情況。」

「正如精神病學家所說,‘誰聽?’」貝尼塔說。

「請把那些明信片郵走吧。」查普曼博士說,口氣中帶著一種奉獻的執著口氣,一個曾經降低狨、狐猴和人類中的男性地位的人的口氣。

郵局的分支機構立即效力。布里阿斯為郵政人員配備了三輪燃汽七個半馬力的摩托板車。這種車漆有紅、白、藍三色,挨家挨戶高效率地遞送明信片。這些戶主因它們的大圍院彼此相距很遠,這些郵遞員驅動著郵遞摩托車快速地從一個郵箱到另一個郵箱,將信件塞進每個盛信的箱子裡去,接著開大摩托油門駛向下一個投信點。如此這般,所有的送往這些布里阿斯戶主的信件要在中午前全部遞放進信箱裡去。星期一也照幹不誤。

寄給凱思琳-鮑拉德夫人的明信片的背面上,寫著這樣的話:「您的會見時間定在5月28日,星期三,4點至5點15分;地址,布里阿斯婦女聯合會大樓。」這個通知的字型,除了時間星期幾、月、日是用鋼筆寫上的以外,其餘都是油印的。

明信片放在起居室的茶几上,與其它一些不重要的星期一早上的日常郵件堆在一起——兩本雜誌,一家百貨公司的通知,牛奶卡,新的汽油信用卡,一份為慈善事業而舉行的時裝表演的邀請函,一封半月定期從佛蒙特已婚的姐姐那裡寄來的淡紫色的家常信。

凱思琳將那杯熱咖啡舉到唇邊,從杯子頂上,她可以看見那堆郵件。j-羅納德-麥茨加爾到來的前幾分鐘,她曾翻閱了一下,看過那份明信片。她已決定等到麥茨加爾一走,她就把它撕碎。如果有人打電話,她就藉口生病。生的是一種拖泥帶水的病,在那位博士和他的小分隊在布里阿斯逗留的兩週的時間內一直不見好。這時,她意識到,麥茨加爾仍在說著話,半個小時了,他一直像這樣不間斷地說著。她轉過臉去,裝著理解的樣子。

麥茨加爾這個人,她早就對他有所觀察,是在生活中一直扮演自己的角色的那號人。他看上恰像這樣一個人,62歲的年紀了,仍然打網球而不去打高爾夫,竟然能從社會圈子裡娶上了第三個老婆(一個比一個年輕得多,而且風韻十足),仍能擔任諸如拉德康尼飛機公司這類既重要又富得嚇人的機構的總經理。他那飄逸的銀髮,無框眼鏡,少而整齊的小鬍子,颳得光溜溜的銀行家似的臉,確有總經理的派頭。他的身材約在6英尺以下,與其說他肥胖,倒不如說他粗壯,他對自己的健康沾沾自喜。他說話嗓門高,既衝又急。據說他生意上很精明而機敏,不過在某些方面凱思琳暗下覺得,也只平平庸庸,言過其實。

一大早,麥茨加爾就從聖佩備羅,打過電話來,說他要返回谷地的工廠裡去,想於10點左右看望一下凱思琳。他差一分10點到達,坐著一輛由汽車司機開來的黑色小轎車。把車停在外邊的車道上,光就他的一次夏威夷的度假事,閒聊了半個鐘頭。聊到勞工問題,談到由於管理機構太多出現的無能為力的通病,以及最近的對用原子能做動力的飛機的調研等等。無事不登三寶殿,在這整個的過程中,凱思琳懷疑,他來訪定有什麼特殊的用意。

她見他的咖啡杯喝乾了,便打斷說:「傑伊——」博伊恩頓總好喊他傑伊,夫唱婦隨,她也只好跟著喊起傑伊來——「讓我喊阿伯蒂再倒些咖啡來。」阿伯蒂是一個瘦健的、打扮得頭緊腳緊的白天打工的混血姑娘,一口金黃牙齒,戴利達麗對她的金牙羨慕得不行。她每週來五次,收拾床鋪,給一半的傢俱除塵,沖刷杯子,睡覺前給戴利達麗用唱歌的調子讀書給她聽。

「不用,謝謝,凱蒂。幾分鐘後我得上路。」

「你不過剛剛到嘛。」禮節而已。

「這樣唐突的造訪,我覺得,怪不合適。可總是忙得不可開交。有些事我總是代理不過來。博伊過去總好說,‘甭管它,傑伊;生命只有一次——要享受生活,及時行樂。’這你知道,他啥時這樣說的。為什麼我半道輟學,我得去盤點操勞。對我來說,我得說,他的哲學是對的。我確實應該明白一兩天了。把自己從桌子上鬆開。我從來未能知道再有人比他更理解生活的意義和價值。」

凱思琳不吭一聲。

麥茨加爾瞥了她一眼,像任何人一樣,也許比任何人更甚地想反了。「對不起,」他說,「我猜,我腦子裡總離不開他——總離不開。提起來令你傷心。」

她想大喊出聲,但28年前開始的文明化過程上緊了控制的夾子。「這事不再使我煩惱了,」她堅定說「生活繼續下去。博伊恩頓過去活著,他現在已經死了。這是事實。這樣的事都會輪到所有的人身上。」

她肯定,麥茨加爾不喜歡她這話。他一直用手捋自己的鬍鬚,對著咖啡杯不停地眨著眼睛。「吶,自然啦。我想也只能持這種態度——這是健康的。」他終於說道,拿不準似地一個字一個字向外吐。「實在說,我想對你說說博伊。這對我們倆有關。吉姆-斯考威爾告訴我,他上週見到過你。」

「是的,很短時間。關於書,他有最後幾個問題。」

「這本書,」麥茨加爾像一個神父念聖經一樣,「你知道,凱蒂,我們想讓這本書代表博伊的一切方面。」

「我肯定會這樣,吉姆非常認真——也許是崇拜。」

聽了這樣輕率的措辭,麥茨加爾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快的表情。「我強烈地感到——而且我知道你也是——我們決不能讓與博伊在書中值得懷念和真正代表的形象有任何損害的事情發生。」

「我不明白您的話。」

「吉姆-斯考威爾順便提到,你讓自己牽扯進性調查中——那個查普曼博士的什麼玩藝。我確信,這是吉姆弄錯了。」

「一點也不錯,」凱思琳說,「我是一個非常受尊敬的俱樂部的成員,這個俱樂部被選中回答問題,而我與所有其他成員一樣志願報名參加。」

「不過,凱蒂,你難道不明白——你與所有其他人不一樣。你在公眾的眼中具有一個特殊的非一般的地位。你嫁給了一個英雄。對許多人來說,那樣做將剝奪掉他留給你的信任——那將是令人失望的——如果你讓別人強迫自己去……去討論有關博伊和你自己的某些純屬你們自己的私事。」

凱思琳感到自己的神經纖維的劇烈抽動。「我的上帝,傑伊,你試圖把我變成——或者把博伊恩頓變成什麼人?我們結過婚,成為夫妻,無論你怎麼想,我們像任何其他配偶是一樣的,在查普曼博士的眼裡,我只是另一個已婚的——婦女,而博伊恩頓是一個男子,一個我曾與之結婚的男子,這是完全匿名和科學的——」

「那不對,」麥茨加爾打斷她的話。「那不適合你的地位。你簡直不知道外界對此是怎麼看。至於說到匿名,你太有名,而博伊也是,它肯定要洩露出去。」

「洩露出去又怎麼樣?你書中的讀者將知道,我不再是一個處女;而博伊思頓也不是什麼太監——」

「真的,凱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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