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說的是真話。我們曾結過婚,在一起睡覺。要不,戴利達麗怎麼會生出來——難道通過純潔的概念嗎?」
「那不一樣。那是正常和清白的。但是——哦,你必須瞭解這一點——所有的骯髒和非正常的性含義都與查普曼博士的調查有關。他對已婚婦女的報告將公諸於世,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你參與進去了。」
「和3000或4000其他人一起。」
「問題不在這。請不要參與進去,凱蒂。那不是你所做的事。」
她看得出,他是位憂心衝忡的大人物,這樣的一位巨頭,一位偉人,對他一直想成為的那樣一種偶像異常謙恭。她看得出,繼續討論下去毫無用處。麥茨加爾對真相可能會是什麼的理解並沒有多少知覺,或者聯想了解的願望也沒有。對他說明簡直無任何用處。她眼下只想讓他離開這所房子,像舊時的惡夢一樣,遠遠地離去。
「吶,如果您真把它看得很嚴重的話——」她說。
「的確如此。我是為你著想,凱蒂。給他們打個電話,取消這次會見。」
「好吧,傑伊,我一定。」
「好姑娘。你想問題很對,我知道你會明白什麼是對的。」他站起來,因自我滿足深感到得意。她想,每逢他做成一筆百萬元的生意後,他肯定就露出這副樣子,會有這種感覺。「你讓我回去工作時也放心了。我們能儘快找個晚上共進晚餐好嗎?」
「我很高興。」
「我會讓艾琳告訴你。」
他開著他那黑色的轎車離開後,凱思琳關上了前門,茫然地瞅著小通道的金絲牆壁,之後,便心神不定地走進她那間寬大的起居室。通常,她遇到不順時,精心裝飾的這間靜謐、優雅的房間會使她高興和欣慰。而現在,當她注視那蓋著威尼斯絲綢的長排低沙發,兩側擺著青綠色的泰國椅子、茶桌,精緻的具有中國藝術風格的陶瓷收藏品,遮蓋著壁爐左邊欄杆的可滑動的西班牙烤架板,放有盒式有限版俱樂部書籍的三個書架時,竟一點兒高興勁兒也沒有。房中那種協調、舒適、巧妙的擺設,對她的攪亂了的腦子發生不出任何有益的效果。
最後,她走向茶几,將杯碟放在托盤上。她的眼光又觸到那張明信片上。她撿起它,用手指翻轉著,並沒有去讀它。說來奇怪,這張明信片已變得帶有某種一小時前所不具有的重要的意義。她想將它一撕兩半,拋掉了事,並且可能電話告訴塞爾比小姐,取消會見,抑或乾脆不露面缺席。不過,這樣一來,她覺得,她仍被禁錮在過去之中。麥茨加爾-斯考威爾,這位公眾輿論的龐然大物仍是她的監護人。這張三個小錢的明信片——5月28日星期三4點至5點15——成一聲呼喊,讓她逃脫,過一點不是由別人而是由她自己主宰的不受束縛的生活,認識一個沒有博伊恩頓的可能的未來。這張明信片就是一張通往挑戰和叛逆的護照。
她毫不猶豫地將明信片插進自己的裙子口袋裡去,然後,撿起托盤,開始向廚房走去。
厄蘇拉-帕爾默解開她的大皮提包,從裡面掏出那張明信片,把它遞給伯特倫-福斯特。
「這就是證據,」她興高采烈地說道,「我現在是查普曼博士性俱樂部低水平的誠心誠意的成員。」
福斯特用他那粗短的雙手接過這張明信片,看著它,邊看嘴唇還蠕動著。厄蘇拉密切地觀察著他,心裡有些納悶兒,那麼幾個字竟用了他那麼長的時間。他那雙細長的小眼睛看著明信片時閃爍著光。這人是否不地道,厄蘇拉想。她倒應該寫個信回絕他這樣一個令人厭惡的人。不過,她立即驅逐了這種異教邪說,決定把他視為一位光明而富有的小天使。他那張很圓的臉,由於頭上幾乎光禿無毛而顯得更圓。他的鼻子又扁又塌,這還不算,又配上脹鼓鼓的雙唇,使他更顯得粗俗不堪。他個子矮,又患甲狀腺機能減退症,即便紐約城裡的最昂貴的成衣匠也無法使他顯得高一點點、苗條一點。
現在,他坐在——照厄蘇拉看,真切地講是蹲在——他的旅館套間法式起居室的豎椅子上,正面對著她。他收攏膨脹如袋的嘴唇——她思忖,是一個使人有好感的丘位元?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一個墮落的羅馬的議員?——他從明信片上抬起眼來。「星期三,1點至2點15分,」他說,「就是說,明天嘍?」
「是。」
他又端詳起那張明信片來;然後,用一種似乎是他不情願放棄的一次性提供的不快表情,把明信片還給她。「1小時15分鐘,」他說,「聽著,我親愛的,什麼事情去用1小時15分鐘說給他們聽?」
「我是個成熟的婦女,」厄蘇拉說,故意用一種挑釁的口氣。她不願這樣,但她知道他想聽她這樣說,這也是期待的遊戲中的一部分。
「你是說很有些經歷。」福斯特用一種老於世故的歡悅口氣說。
「不要對我的過去產生錯誤的想法,福斯特先生。我是一個正正經經的已婚婦女。」
「我遇過不少有些念頭的正經婦女。」
「我打賭你遇到過。」
「你結婚多久了?」
「幾乎10年了。」
「如此說來你以前經歷了整個的人生。」
「哦,不錯。」
深深地陷在沙發裡使她感到不自在,因為她必須留意把裙子拉向膝部,必須用心將兩腿併攏。而他就坐在椅子上面對著她,他夫人阿爾瑪-福斯特又到美容室去了。不過,這是上午,她再一次使自己定下心來,男人在上午不想發洩。再說,美容室興許就在旅館內,阿爾瑪不定什麼時間就會回來。
「唉,我推想,你像大多數婦女一樣,」他說,「如果他們提問題,有足夠多的事情說1小時15分鐘。」
他盯著她的膝部看,她用力把兩腿併攏。「我將寫一篇絕妙的文章,福斯特先生,」她說,不顧一切地想把他的目光從她的膝部拉開。「我會讓這期的《家庭生活》一銷而光。」
「報刊攤總有退貨的。」他憂鬱地說,從她的膝部把目光抬起來。「你告訴我之後,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也可能出售四分之三。」
「哦,福斯特先生!」她一時高興竟拍起巴掌來。誰料只顧上興奮,她的雙膝卻分開了,而他的目光又瞅下去。她讓雙膝敞開著,突然感到那無所謂。如果這樣使他高興,管它的。有許多火急的事要處理。
「厄蘇拉,也許,就我的想法,我最好把你招進來。就在我離開紐約的前一天,我還與歐文-平克特說來著——你知道他是誰嗎?」
厄蘇拉興奮地點點頭。歐文-平克特是福斯特的出版夥伴,他是躲在幕後的實權人物。他讓福斯特把名字登在報頭上,管理編務和出差,而他處於生意決策和監工地位,決定出版、廣告、發行事務。
「我告訴歐文,我在注意著你。我在考慮,你可以幹個《家庭生活》的助理編輯——然後,也可能更好。」
「福斯特先生,我真不知說什麼好?」
他那肥嘴唇向上捲了一下,美滋滋的。厄蘇拉呢,對他的整個看法立即改變了,他正在變成一位樂善好施的英明的克里斯-克林格爾。
「聽我說,」他繼續講下去,「你距此還很遠,在大公司裡我們也有派別關係。我想擺脫那位編輯,把她的位子讓給你——這人是兩年前由歐文安排進來的。這人不好,是個同性戀。他像我一樣不想要她。可話又說回來,還要顧及他的面子。他安排她進來,他不會輕易讓她走,承認他用人不當,除非有一個特別的理由。我推薦你的理由,是因為你有個好腦瓜,很聰明,一劑新藥。他並不是不同意,不過對他來說,你還沒有拿出樣子來給他看。所以,這就需要某件事,一件不大的事,將他推向我一邊——來證明你更好。我想,這篇性文章正是一劑藥,它表明你先行一步,它正是與那些每個婦女和男子——甚至連歐文——都感興趣的事情。」
「福斯特先生,我可要吻你啦!」
「誰不讓你吻。」
她用手一推站了起來,躬腰向著他,想去吻他的前額。可是,突然之間,他前額先前所在的地方竟換成了雙唇。她感到他的雙唇安在了她的嘴上,只覺一般雪茄煙和鹹豬肉味,並感到他的雙手在她腋窩下夾抱著……後來,慢慢地把自己的嘴唇抽回來,接著他那隻手也從她的rx房上落下來。她直起腰,朝對他笑了笑。「嗬。」她說。
「這是我喜歡的一種感謝你的辦法。」他說,「坐下,在阿爾瑪拽走我以前還要談幾分鐘的生意。」
她不安地坐在沙發上,她的雙膝分開,她的裙子緊繃繃地擼到膝蓋以上幾英寸的地方。她並不在乎。她看見福斯特的眼睛向下垂,她希望他快活,像她一樣快活。
「聽我說,親愛的,」他說,「我為你做的計劃很具體。你要按我說的做,歐文這邊讓我處理。到7月份,你就可以在紐約有了一個大辦公室,你自己的,配有內部通訊聯絡系統,秘書和代理人伴你用午餐——如果我讓他們這樣乾的話。」
她輕佻地大笑起來。
「明天,」他說,「你去把你的整個性生活說給那些男人——」
「查普曼博士。」
「對,是他。告訴他一切,任何事也不要保留——你明白嗎?你告訴他——哦,他們問什麼?」
「你是指所提問題嗎,福斯特先生?我說不準,但我猜想與他們在上一本書問男人們的問題差不多。」
「舉例說。」
「我猜他們想知道,青春前期性史,親暱,婚前,婚姻及婚外的經歷。」
他舔溼了嘴唇。「好,好,這一定可以寫篇妙文章。你得改幾個字——我們畢竟與廣告商和教會生活在一起——不過對我不要改。我要的是事實,這樣我就能……能進行評估,對你進行指導。」
「你是指什麼,福斯特先生?」
「聽我說,親愛的,你明天去,他們做記錄時你也做記錄。然後你把記錄打出來,他們的問題,你的回答——不要走樣——一字不漏。我們要見一次面。明天,我把阿爾瑪帶到棕櫚泉,預計安排一週,我是說她能呆一週。因為太重要,我本人要提前趕回。星期五,我們就在這裡見面——工作時可以共同晚餐。這些安排適不適合未來的編輯?」
「我想這是個絕妙的主意。」
「我回來後,星期五,我會打給你電話……我想那是阿爾瑪到門前了。」他一跳站起身。「把一切都記下來,記住——三部分。」
「我忘不了,福斯特先生。」
只有在後來,當厄蘇拉來到布里阿斯要向她的街道轉彎時她這才記起來,她說好要和哈羅德見面的。她原答應要見他——她抬起手臂,眯起眼看了一下手錶——過去10分鐘了。她答應和他一起看看他的新辦公室,幫他裝飾和配備一下。吶,她可以打電話解釋一下,說她脫不開身。後來,她突然記起來,他目前不再需要那間辦公室了。他們要向東搬。她可以幫助他,甚至為他僱個裝飾師。這樣做自然表示出她一直在想著他,難道不是嗎?
薩拉-戈德史密斯仰躺著,閉著眼睛,手臂舉在前額上。她的呼吸仍是短促的吁吁聲,她的心臟呼呼地跳動,從寬大臀部到雙腳的裡面,已經耗盡和疲竭。她感到身邊的床動了一下,接著她感到弗雷德的多毛的大腿觸到了她的大腿,並用大腿戲耍著蹭磨她的。他的腳趾觸到她的腳趾,並彎起來抓撓她。她眼睛仍然閉著,想到剛剛度過的時光,想到他們之間不停頓的經久不衰的奇蹟,不禁微笑起來。
「我愛你。」她悄聲說。
「你是我的。」他說。
「全屬於你。」
她懶洋洋地睜開眼,意識到的是海藍色的天花板,然後向前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她的胸部寬大的白色隆起,然後是薄薄的白色棉布床單,它遮蔽著那乏力的一絲不掛的身體的剩餘部分。對著的牆壁上,梳妝檯上面斜掛著的鏡子反映出櫻桃木踏腳板,再看不見別的。她在枕頭上轉了一下頭,讓她眼睛對著她的心上人盡情地欣賞了一番。
他同樣仰躺著,雙臂放在枕頭上。她又一次地對他的軀體的力量感到喜悅。那是一種原發的力量。他那纏結的黑頭髮、低眉毛、糙鼻子、突出的下巴、有力的溜肩、粗脖子、寬厚的胸膛,一派永葆活力的有前途的形象。第一次見到他時,她記得,他那副穴居人的外貌,雖令人感到興趣,但也使她失望。儘管她聽說他是個非同凡響的人物,她還是想象不出,這樣一副尊容怎麼能夠容納下靈感和高智慧。後來,他那柔軟悅耳的話音、他頭腦深邃的入木三分的理解力、那不可思議的廣博的能夠包容莎士比亞和坦尼斯、威廉斯的學識,是那樣的與他外貌不配稱,把她完全折服了。
稍稍在他身邊過去一點的沙發椅子上,她看見了衡量她的願望和情慾的標誌。她的衣服被匆忙地、毫不顧及地扔在一堆——她的上衣、她的裙子、她的乳罩、她的尼龍內褲——只有那件皮茄克,她首先脫下來的東西,尚被仔細地搭在椅子的靠背上。她從皮茄克的口袋裡可以看得見,突出在外的一張明信片和幾個信封。她記起來:在她急急忙忙出來到停車場時,她被郵遞員叫住了一下。進人小客車之後,她曾瞥了一下這些郵件,有一張神秘的郵卡——5月28,星期二,9點至10點15分——後來,因為她晚到了半小時,一時的匆忙,竟把它忘了。現在,她也搞不清,究竟是什麼讓她把這張明信片帶到弗雷德的住所來。什麼也不是,她想。她不過一時忘卻罷了。
她見他輕微地一動。「你在想什麼?」他問。
她看著他。「我多麼愛你呵。我不知道沒有你我怎麼活。」她思考了一下。「當然,我沒有你活不下去。我沒有一個細胞、一次喘氣是活著的,直到我遇到你。」
他點點頭。「當愛情說話時,那是所有神聖的聲音,使上天也會在和諧之中打瞌睡。」
「那指什麼?」她問。
「姻緣天定。」他高興地說。
「我有時想已經過了一百萬年了。你知道多久了嗎,弗雷德?」
「一百萬年。」
「不,3個月零兩天。」
他轉身側肩躺著,這樣他的前胸碰著她的胳膊,而他的頭就放在她的肩上。他的手找到她的脖子和她肩上的彎曲部位。他緩緩地,溫柔地撫摸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