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洛杉磯的女人們》小說信息

第24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星期四上午8時10分,凱思琳到達了內奧米-謝爾茲的住宅。幾乎在一小時之前,保羅-拉德福特向她發出緊急召喚,她便應約趕到這兒。候在那兒的保羅接了她進去。

凱思琳並不清楚為什麼要她緊急趕來這兒,只從電話裡聽保羅說,內奧米與什麼無賴約過會,受到了虐待,醫生把她放在床上。在登記處找到可派用的護士前,需要個朋友或鄰居守護她。

儘管凱思琳並非內奧米的至交密友,也不經常來往(最近的一次是在聯合會裡聽查普曼博士演講時見的面),但還是應保羅的緊急約見到這兒來了。對內奧米,她的個人感情一直是矛盾的:在內心深處,既有一種同命相憐的感覺,因她也是一個結過婚眼下寡居的婦女;又有一種在見到她時不舒服的感覺,因為她的那些放蕩的性行為(如果那些可怕的傳聞是真的話)業已成為布里阿斯人通常在沙龍里閒聊的話題。目前對凱思琳,又增加了另一個因素。昨天午餐時,她遇見霍勒斯,得知他便是內奧米先前的丈夫,所以因為她喜歡保羅(而事實上,喜歡任何與保羅有聯絡的人和事),也就不得不把內奧米看成是她本人已被捲入的那個新圈子內的正式成員。

「她怎麼樣了?」凱思琳一邊問一邊走進內奧米的那間惹人注目、顯而易見為中國現代裝飾的起居室裡。她不無吃驚地發現,那景象對她很陌生。

「正打盹兒,」保羅說,「昨晚服了大量的鎮靜劑。她會她起來的。」一時間,他欣賞起凱思琳早晨的面孔來。

凱思琳覺察到他用眼盯著她,抬起手指摸了腮。「我一定很難看,我幾乎沒有時間打扮一下。」她焦急地瞅過去。「有什麼我能為內奧米做的事嗎?」

「眼下沒有什麼事。要你看護一下,」保羅說,「我真說不出我們對你該有多感激,凱思琳。霍勒斯和我都不認識內奧米的朋友。我們不知從何著手。」

「你找我做對了。」

「戴利達麗怎麼安頓的?」

「我來的路上在學校那裡把她放下,並且留下一個便條給阿伯蒂,讓她中午時注意那輛合用汽車,停在那兒,等我返回去。你用過早餐了嗎?」

「記不得了。」

「你必須吃點東西。讓我們看看廚房有沒有。」

冰箱裡既沒有雞蛋,也沒有燻肉。白鐵盒裡的麵包有好幾天了。很髒的盤子堆滿了洗滌槽。凱思琳把兩片面包放到烤箱上,準備好了咖啡,然後刷洗並擦乾了幾個盤子。在她幹這些活的時候,保羅哼了一聲坐在小吃飯間的椅子上,並開始解釋發生了什麼事。

自從霍勒斯知道內奧米住在布里阿斯以來,他幾次登門拜訪她,可是他一次也沒有發現她在家。昨晚上,霍勒斯又試了一次,在他發現她仍不在的時候,他把車停在門廊前,決定等她回來。半夜過後,內奧米出現在草坪上,醉醺醺地,被施暴受了傷。霍勒斯將她抱進屋裡,使她甦醒過來,弄清她的內科醫生的名字,給他打了電話,那位大夫立即趕到,他報告說,除了需要縫三針外,她的傷主要還是心理方面的。他建議送她到療養院,加強心理治療。他留下了幾個精神分析學家的名字。到天亮時,霍勒斯已經精疲力竭,混亂不堪,打電話給保羅讓他拿個主意。

「我能告訴他什麼呢?」凱思琳端上烤麵包和咖啡時,保羅對她說。「我們在這兒是生人,知道了我所知道的內奧米的事,那是你根本就不屑一聽的。當然啦,查普曼博士在醫界有最好的關係,不過霍勒斯和我都同意,這是件我們最好別讓他過問的事情。他會立即擔心到報界的反應。嚴格講,這是霍勒斯個人的私事,應儘可能地悄悄處理。所以我便想起了維克托-喬納斯博士來。」

凱思琳坐在保羅的對過,也記起了喬納斯博士。最初他們約會時,有一次保羅曾親切地提到他。

「儘管從技術上講,他是查普曼的對手,但我知道,內奧米的問題屬他的領域,而且他是可以信賴的,所以我就從旅館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明了原委,我在這兒見他。接著我又給你掛電話。」

「喬納斯博士現在就在這兒嗎?」

「在後邊,正在與霍勒斯交談。我告訴霍勒斯,無論他說什麼,都要接受。」

沒有什麼再補充的了,他們在沉默中喝著咖啡。凱思琳記得.她姐姐來醫院切除扁桃腺,術後,她姐姐躺在康復病房裡,她和她父母到一家自助餐室一大早坐下來喝咖啡,那氣味聞起來就像這次一樣。不過後來,她終於放下杯子,意識到那定是父母的咖啡發出這般氣味。她應該喝點牛奶。

他們聽見腳步聲,維克托-喬納斯博士走進廚房裡來。保羅見狀想站起來,可喬納斯把手放在他肩上讓他留在那裡,並用一個溫和的微笑對凱思琳致意表示了介紹,並執意自己動手倒咖啡。凱思琳感覺到這點,只得停止了對他的凝視。他那亂蓬蓬的頭髮,皺皺巴巴的西裝,尖突的鼻子,看上去打扮不在行,怪模怪樣的。

「霍勒斯剛進去看望她,」喬納斯博士說著,把他的咖啡端在桌上,坐下來。「我想他知道必須做什麼。」

「對她還有希望嗎?」保羅想知道。

「也許。」喬納斯博士說。

保羅和凱思琳交換了下眼色,他感到不安,她有些困惑,因為他倆本來希望能得到通常會有的那種諸如「當然有」、「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的令人充滿信心的世俗套話。保羅一時間忘了喬納斯博士的那種對人直言不諱的坦誠性格,而凱思琳對此更一無所知。

「你這是什麼意思?」保羅問。

「從精神病學的角度講,完全有可能治好這種病。事情的成敗掌握在他們的手中,我得說,更多的掌握在霍勒斯的手中。如果有人去幫她,她便能明白她是可以幫上手的,明白這是一種病態,一種病得挺重的疾病。但是,既然她是一個經受自我毀滅意願折磨的人,她很需要有人幫一下,因此,這就非常清楚地要看霍勒斯的態度了。他必須知道,她不是墮落而是有病。這對他可不那麼容易。他受過教育,明瞭情勢,但也有不利的一面,那就是他是在傳統的宗教影響下長大的。如果他決定他要她,那對他自己來說她便值得挽救,那他就會過來看望,並且使她不離左右。那時,我就能為他們找到地方,找到醫生。在密執安。對他來說不太遠。」

「你親自見過像這種病治好過的病例嗎?」保羅問。

「當然嘍。我告訴你,慕男狂是一種可以治癒的病症。深入下去,接觸它,治療它,再也沒有什麼導致慕男狂的理由了。」

凱思琳內心一陣顫抖,生怕別人看出來。這個詞,在笑談中或者租賃小說中經常出現的這個詞,現在具有了令人恐懼的實質,因為,真有其事,內奧米,服了鎮靜劑是真的。突然之間,凱思琳回想起那些流言,竟然不寒而慄。那些傳說是真的。不過,任何一個女人怎麼能夠那樣行事呢?不過後來,他說,她控制不了自己,沒人幫她,她病了。

「是什麼原因?」凱思琳發現自己在問。

喬納斯喝完了他的咖啡。「它們情況各不相同。對這個病例,就我所知道的點滴情況看,我猜她孩提時期沒有得到足夠的愛。」他摸了摸他的口袋找他的玉米棒芯菸斗,找到了它。「當然,我這樣說過分簡單化了。但是,這種過度的性慾可以是成年時試圖得到那份愛的一種方式。但這無濟於事,你看——一個男人,100個男人都不能給予她父母20年前沒有給她的那種愛。」他把菸斗裝滿了菸絲,點著了它。「我試著把這道理解釋給霍勒斯聽。我告訴他,她是在沒有溫柔,沒有安全,沒有權力,沒有作為一個人的價值感的情況下長大成人的,所以,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個問題也跟著日趨嚴重。後來,她試著用這些與男人沒完沒了的、永遠得不到滿足的插曲來擺脫掉它。當我講完後,霍勒斯說,‘你的意思是說,她尋求的不僅僅是性;你是說,她並不想有那些男人?’我告訴他,對,她不想要。事實上,在下面,對他們懷有很深的敵對情緒。這次可能稍稍使他看到了一些情況。這是真的。」他看了看凱思琳,用一個羞澀的但十分肯定的微笑再次對她表示歡迎。「分析療法可以幫助填補失掉的東西。它能使她瞭解她是誰,為什麼,並瞭解到她是一個有價值的人。它將恢復她的身份。這些自我毀滅的性插曲就將停止。」他聳了聳肩。「這完全取決於他們倆。」

過了幾分鐘,霍勒斯用拿著眼鏡的手疲倦地擦著鼻樑,出現在他們面前。他茫然地瞥視了一下坐在餐桌周圍的那三個人。凱思琳盡力做出微笑,霍勒斯終於認出了她,於是便向她打招呼。

「他仍然在睡,」霍勒斯說,「不過看樣子焦躁不安。」

「很自然,」喬納斯說,「昨夜並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霍勒斯看了看凱思琳。「你來,真好。不過,我最好守在那裡等到護士到達。要不,內奧米醒了的話無人在。我想,我要給查普曼博士打電話,讓他替我一下。」

霍勒斯在他的錢夾裡找到聯合會的電話號碼,然後撥了撥。他接通了貝尼塔-塞爾比,向她說明,他可能要耽擱一下,很想知道查普曼博士能不能替他到中午。他聽了一會,對著電話點了點頭,看上去比先前更沮喪,最後他說,他和保羅都會到場參加首輪會見。

把電話筒放回機架上以後,霍勒斯轉臉對著凱思琳。「你看,他們不讓我這段時間,」他說。隨後他轉向保羅。「很明顯,卡斯又因流感躺倒了,所以查普曼博士要接替他的那份工作。」

「甭擔心」凱思琳說,「我來照顧她。」

「如果她醒過來。」霍勒斯說,「告訴她,工作完畢我立即趕到這兒。如果可能,6時30分就可回到這兒。」

凱思琳點了點頭。保羅和喬納斯博士都站了起來。「我想,今天的大部分時間她會睡著,」喬納斯博士對凱思琳說,「你倒可以隔一會兒進去看看,看看她感到舒適不舒適。」

從女傭人的房間裡傳來一陣悲哀的犬吠聲。「天呵,那隻狗,」霍勒斯說,「我忘記了。」他無可奈何地朝四周看了看。「誰來照看它呢?」

「我來,」喬納斯博士很快地說。「我的孩子可以照看這隻狗,一直到謝爾茲太太能夠站起來。」他很快消失在傭人門廊裡,不久,又抱著那隻深為感激的西班牙長毛狗返回來。

凱思琳跟在這些男人身後走到前門。霍勒斯和喬納斯博士走出去之後,保羅延緩了片刻。

「特別的感謝,」他對凱思琳說,「中午我將打電話給你,看一切是不是都正常。今夜我可以見你嗎?」

「那真是太好了。」

「一起吃晚飯?」

「我不會讓你身無分文地離開加州,在路旁餐館吃頓夾餡麵包就十分適合我。」

保羅笑了笑。「你不是那類人。不過,你說什麼都照辦。」

「你肯定知道我是什麼型別的人嗎?」

「要吃暖房中養的野雞,插上一枝火絨草的魚子醬。」

「有時是,但是有時也吃插有一枝草根的夾餡包。」她皺了一下鼻子。「快活的一天。」

她將門關閉之後,便走進門廊,躡手躡腳地尋找內奧米的房間,找到後向裡瞅了瞅。窗簾拉下來了,房間處於半明半暗狀態。內奧米躺在那裡,頭枕在彎曲的胳膊上。

她扭轉身,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形象,她的內心深處虛構的形象:從脖子向上看,是位天使;從脖子向下看,是個妓女。她很快就為這個影象感到害羞起來,於是打消了它。

在那間過度裝飾的起居室裡,環視了一下室內擺設。她意識到,那些最初看上去很時髦的裝飾品,現在倒顯得俗不可耐。那幾盞很考究的老式中國陶瓷燈,原來不是真品,而是些不值錢的聖費爾南多河谷的仿製品。那些花瓶,也不是雕琢而成的琉璃精品,而是壓成的玻璃製品。她突然為這些發現感到羞愧,好像主人不在時偷看人家的抽斗被捉住一般。因為,她畢竟對別人的傢俱並不在意,她沒有這麼勢利,她只是有些判斷什麼雅緻,什麼不好看的知識。她從那些擺設品那裡移開視線,想找本書看。

幾分鐘後,她找到了出租圖書館的一本偵探小說,斷定這可以用來消磨上午的時間。她給自己武裝好香菸、火柴、菸灰缸之後,便舒適地坐在厚沙發上,交叉著雙腿,小心地把腳後跟放在沙發桌上,打算讀那本小說。不過,這倒很困難,她的思想一直捆在保羅-拉德福特身上。

在過去的一週中,除了一天外,她每日都見到他。她過去從來沒有這樣快地對一個男人滿意過,然而,舊有的擔心像一把出鞘的劍那樣懸在她的上面。在他星期天離開之前,她不敢讓自己去想這事,或者想他們倆人之間將要發生什麼事。現在,在將保羅在腦海裡反覆思考時,她突然感到不誠實和配不上。她試著去想她知道的與保羅有關係的其他婦女。她們如何對待他?她指的是誰呢?內奧米?呵,上帝,不。不過,有像……外表上像她那樣冷靜和有控制力的人。然而誰又像她呢?真的,一個也沒有。可是,還有厄蘇拉-帕爾默,她是位作家,保羅是位作家,有共同語言,具有在這樣的情景下所需要的優點。沒有什麼人是極端猶豫不決的。她妒嫉厄蘇拉……

「呃,」伯特倫-福斯特把那杯香檳酒放在她面前的咖啡桌上後終於開口了,「我敢打賭,早飯時從鼻子裡冒氣泡你還是第一次。」

「不錯。」厄蘇拉-帕爾默盡職地答道。

那天的前一天,福斯特打電話給她改變他約會的時間。他抱怨說,阿爾瑪簡直連一個晚上也不讓他走開,即使去工作也不行,所以他只好安排下面的最適宜的事情,他與一家電影製片廠合謀好,邀她去參觀在萊克阿羅黑德的外景地拍攝現場。她晚飯時將回來。不過,無論如何,這會給厄蘇拉和他本人在一起呆整個星期四的上午和下午。他曾建議,他們可以在他的房間裡早早地吃著早餐開始。

對早餐的安排厄蘇拉原先就感到比較好,但對共進午餐的安排卻使她越來越感到不安。早餐具有不那麼纏綿,不那麼羅曼蒂克,帶一種反性慾的氣氛。畢竟,有誰能在喝過麥片後被激發起與人私通的慾念?但是,當她穿著一身晨裝,上身是開領罩衫,下身是柔軟的羊毛百褶裙,到達那裡時,她驚愕地發現,福斯特在他的灰色真絲睡衣上披上了一件薄薄的圓點花紋真絲晨衣。他的圓臉剛剛刮過,有一股松子和滑石粉的氣味。在他的身後,早餐車上的冰桶裡有一開啟了的瓶子。

他高高地舉起了玻璃杯。「皮普威德絲,」他說,「花大錢才能買得到,來,來——喝杯嚐嚐。」

當她把杯子舉到嘴唇邊時,他早已一飲而盡,並越過他的酒杯注視著。厄蘇拉儘量不顯出難喝的樣子,那味道實在像是從溼木頭裡擠出來的。「真香,」她說,感到酒的熱量升到了她的太陽穴。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