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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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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普曼博士並非一人在房內。他在向貝尼塔-塞爾比口授文稿。貝尼塔-塞爾比坐在查普曼博士的對面,她的鉛筆在交叉膝蓋上的縮寫便箋上平穩地劃寫著。

「……一位真正的獻身科學和科學發展的殉職者,」查普曼博士口授說,「14個月來,他毫無保留地——」

查普曼博士見保羅進來,點點頭打招呼。「就要完成這份新聞稿,一會兒就完,保羅。」

保羅木然地走向附近的金屬摺疊椅,坐在邊緣上。

查普曼博士指指貝尼塔便箋簿。「再念最後一句。」

貝尼塔拿起便箋簿,讀道:「查普曼博士為他那忠實的同事的夭折深感悲哀,他今天向全國發表了以下宣告:‘卡斯-米勒是一位真正獻身科學和科學發展的殉職者——’」

「貝尼塔,這樣寫,‘獻身科學和科學的艱難的發展。’繼續下去。」

她翻弄著便箋簿,接著繼續讀下去。「‘14個月以來,他毫無保留地……’」她將最後這句話拖懸在空中。

查普曼博士噘起嘴,打量著上方的燈具,然後流暢地繼續口授下去。「……將自己的身心投入艱苦的工作中,每天不只8小時,而是10或12小時地夜以繼日地工作。他多麼渴望看到我在性行為方面的首創工作能得出成功的結論。但是,卡斯-米勒的犧牲不是徒勞的,他為即將出版的《美國已婚婦女的性史》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此書將在下年的春天問世,並以此來紀念卡斯-米勒。正因為有他參與,我們敢肯定,整個人類將會更加健康和幸福。對米勒先生的悼念活動今天將在康州里爾頓學院的教堂舉行,同行與朋友將在那裡向他致哀。他的遺體於今天上午將從洛杉磯運往新墨西哥的羅斯維爾,他現在的唯一的親人,他的親愛的母親r-m-約翰遜太太居住的地方。」

查普曼博士視線轉向保羅,尋求他的贊同,可是保羅的目光卻向下瞅著地板。他一直在回憶卡斯是如何崇拜雷納-瑪麗亞-里爾克,並且幾次談到詩人的精神病。保羅想起里爾克曾在信中寫過的一些話,他意識到查普曼博士的目光正盯著他。他竟能記起里爾克的兩句話:「像一條老路那樣,所有的偉人的生命過分膨脹……他們的生命非正常發育,像不再使用的一個器官。」

「這樣就行了,貝尼塔,」查普曼博士在說,「這把我們搞得夠緊張啦。搞好七份,標上紅箭頭,發往表中所列的電臺和報社,最好馬上去做,他們整整一天都在催。」

貝尼塔像一位獲得聖物的懺悔者,牢牢地抓住本子和鉛筆,衝出神龕,去傳播他的話。

查普曼博士將他的椅子朝保羅身邊拉過來,椅子腿劃過地面。「討厭的事,」他說,「真高興做完了。」他搖了搖頭。「可憐的傢伙。」他合乎禮儀地延長了一段表示懷念的時間,然後轉移到活生生的現實中來。他嘆了口氣。「吶,好了,」他說,將兩手掌合在一起。「哦,保羅——你看過播出了,是嗎?」

「我看過。」

「你怎麼認為?」

「像平常一樣。」

「哦,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多不少。你告訴他們不少的老生常談,用幾個浮誇的性交材料來刺激他們,而沒有談任何特別新穎或有用的東西。」

查普曼博士的眼睛眯起來,可仍保持著鎮靜,因為他一直盼望保羅提問那封信的事情。他認為,還沒有理由去生氣。「這是家庭電視節目。它面向所有年齡的人,所有的家庭。你希望我做什麼?」

「你問我嗎?」

「不錯。」

「至少,我期望像你這樣有地位的人,不應該堅持電視網把你與一組拍馬的傀儡安排在一起。那三個蠢貨,你可以將他們中任何一個舉起來,將他們折起去,他就會尖叫出聲‘好哇,好哇,’像橡皮囡囡喊叫‘媽媽’那樣。你需要一位合格的競爭者,而不是小城鎮上那種容易取勝的比賽。你為什麼將喬納斯博士從電視節目中踢走?」

查普曼博士發怒了。這是始料不及的。「誰說我把他踢走的?」

「喬納斯博士對我說的。況且我相信他。」

「喬納斯?你一直跟那個騙子通話?」

「正是你先派我帶著你的小小誘餌去他那裡的。我當然給他打了電話。我聽到播出的宣佈時,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使宣佈聽起來像是喬納斯博士臨時逃脫,我需弄弄清楚,所以我對他通了電話。我也要求他告訴我原委。」

「你知道我們對他的看法。」

「不是我們,而是你個人,博士。」

查普曼博士又眯起了眼睛。他那高音嗓子降了一個調。「我無需對我的行為向你辯護,保羅。那個傢伙是個僱傭的破壞者,更糟的是,他發瘋般地渴望權力。他相信我的衣缽。假若他是一位真正的對事實感興趣的科學家,那情況就不同了。我會歡迎他。不過,在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在電視上強加給我潛在的行刺人,你想我瘋了嗎?」

「我想你更喜歡成功而不是科學。我想你怕失去眾人注目的中心。至於對待喬納斯或任何其他誠實地不贊成你的人,我想你馬上就會變得偏執起來。」

「真胡扯——竟出自瞭解我工作的人的——真令人失望——這話竟會由我希望把他造就成我的繼承者的人說出來。你沒有喝醉,是嗎?如果你喝醉了的話,也許原諒你會容易些。」

保羅坐直了身子。「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酒精決不可能使我對你這樣講話。也許是從迷惑中清醒過來。」

「我們都過分疲勞了,保羅。」

「我不疲勞,而你似乎也不累。你似乎延至昨天仍有足夠的精力把維克多-喬納斯解僱掉。顯而易見,昨天你也有足夠的精力把卡斯-米勒從一個強xx殺人犯變換成一個獻身科學的人。那真是令人難忘的煉丹術。你怎麼變換的?」

查普曼博士沉默了一會兒,審視著他那放在桌子上的雙手。「不錯,我一直在盼著從你那裡聽到這話——在你讀過晨報以後。」他抬起眼來,不過並沒有對著保羅。「如果你認為你能理智一會了,我將和你討論這個問題。你明白,我認為,說到底,這是個如何正確看待事物的問題。你觀察事物,比較近,太近。你所看見的就那麼多,那些更遠的你什麼也看不見。不過,離開一點,離得夠遠,這樣你本人就不被捲進去了,這樣,你就能比較全面地觀察局勢,就能夠判斷它,判斷它背後和周圍的情況。吶,拿卡斯-米勒的信為例——你所看到的只是有人被拘審或被捕,而那封信可以解救他,因此感情用事,你便跑去證明那個人是被不公平地拘留,決不顧忌更加嚴重的後果。另一方面,我卻保持了清醒的頭腦,也許因為我是造就的科學家。而你,不幸的是,不是科學家。你做起來像位作家,一個俗人,一個羅曼蒂克的人。對此,我並不責怪你。但你是自己背景的犧牲品。你瞧,保羅,我相信,在面臨危機的時刻,真正的科學家與天主教的教士有許多相同之處。我們倆人都知道,我們一起共事已有很長很長時間了,而且將繼續共事。我們通過歷史的望遠鏡觀察凡夫俗子,我們會看見,每一年,每十年,每一代,每一時代,不停地、反反覆覆地重複它的關鍵時刻。如果在每一次,第一個事情上,我們總去嚴陣以待,就會使自己陷於愚蠢的瑣事中,忘記了那最終的目標——」

「你此刻談的是生存,而不是什麼公正的原則,」保羅鎮靜地說。「難道不是嗎,博士?讓一個無辜者被忘卻,他在你的望遠鏡中太渺小,他只是個小斑點,這樣,你和你那偉大的調查就可以被寬恕了?」

「好吧。我將把這放到你堅持要我涉入的那個小舞臺上去處理。不錯,我將承認,有必要將米勒從一個殺人犯和強xx犯轉變成一個科學的殉難者。因為,我看見那些毫無頭腦的百姓,甚至會像你剛才那樣做出反應。他們在讀過一個思想不定型的人所做的自白後,會感情用事地來判斷我們,不可能耐心地考慮有關的事實。可是,事實是什麼呢?從法律上看,卡斯沒有殺害那個女人。驗屍官說她是摔死的。沒有證據表明她受過打擊。就法律角度而言,她決不是一個貞潔淑女。她自己承認,對丈夫不忠,而且正準備遺棄自己的孩子出走。」

「那麼你認為這樣就證明強xx是正當的嗎?」

「不能這麼說,我只就事論事。至於強xx嘛,假設說,你如此慷慨交給警察的那封信,今天附上大字標題發表了,它對這個可憐的女人,對她的思念,對她那活著的孩子和親戚,會有什麼用呢?他們怎麼能夠曉得這是強xx和不是——」

「那是多麼蹩腳的暗示!」保羅問。

「保羅,我已講了她那不貞的記錄。貝尼塔檢查過調查表,正是卡斯會見的她,也許她邀請的卡斯——」

「卡斯在他的遺言中就會大吹一番的。相反,他寫下的是卑鄙的羞恥和罪惡。」

「不管怎麼說,我們永遠也說不清。況且,目前只有死者的丈大和寥寥幾個人知道她有婚外遇,並打算拋棄她的家庭。如果這封信發表了,可悲的傷痕會給她的孩子打上終生的烙印。你想到這一層了沒有?」

「我想到了一件事,博士。你的詭辯眼下也不能改變我的想法。我想到薩姆-戈德史密斯要到毒氣室中,還有成為孤兒的孩子們,除非某個誠實的人為了他們採取行動。」

查普曼博士對此不屑一顧。「但是,這封信的發表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它會向大眾暴露了我們小分隊的一個成員,是一個自殺的瘋子。新聞界和讀者會多麼幸災樂禍地看待這件事?他們會怎麼樣地折磨我們?就是因為出了一個壞蛋,我們都會被永遠地唾棄。你能想象得到嗎,我們的敵人抓住這一點的話——喻如喬納斯博士——」

「喬納斯博士知道。」

「知道?」查普曼博士反問,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來之前,我告訴了他整個事情。」

「你這個蠢貨!」

「我認為做蠢事的是你,查普曼博士。我瞭解喬納斯而你不瞭解。他的反應是客觀的。他甚至說,如果考慮到它最終對這個家庭,對你的專案造成的危害,如果用其他辦法可以挽救薩姆-戈德史密斯而不必冒什麼風險的話,那麼隱瞞卡斯的信就不無正當的理由。他感到,如果你的專案要被摧毀的話,那應該用科學的辯論,而不能用流言蜚語作為理由。」

查普曼博士仍舊站著,臉發紅。「那麼說我們是在跟基督打交道了。」

「我也不同意喬納斯的意見。我仍不想讓一個無辜的旁觀者為了你的利己主義而犧牲掉。」

「他不會犧牲的,」查普曼博士生氣地說,「地區律師未得到說明戈德史密斯確實是無辜的證據,是不會燒掉那封信的,而今天中午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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