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飛機庫沐浴在高處射來的明亮燈光裡,來自吉勒姆堡的流動法醫隊正在忙碌著。肯特還沒到,這對我和辛西婭來說正合適。
我把塑膠垃圾袋和發刷交給考爾-塞夫爾,沒做任何解釋。他把袋子和發刷交給了一個指紋鑑定員,並讓他在提取了指紋後將東西送到痕跡證據處去。
加上那袋衣服,現在第3飛機庫裡已經擺滿了安-坎貝爾上尉的所有我們能找到的東西,包括她的汽車、辦公室和她的家,但不包括她的屍體。另外,我看見安那天晚上用的車也給弄到這兒來了。我們往裡走,看到了滾式公告欄上有剛沖洗出來的犯罪現場的照片、草圖、圖表、厚厚的實驗報告以及附有屍體彩色照片的備忘錄。這些我都一掠而過。我還看到了腳印的石膏模型、玻璃紙袋盛著的證據和法醫的實驗裝置。這裡有三十多個正在忙碌著的男男女女。
考爾-塞夫爾給我看了一份當地日報《米德蘭電訊》,大標題是:「將軍的女兒死在哈德雷堡」。
辛西婭和我讀了那篇文章。文章用諷刺的筆調報道了安-坎貝爾赤身裸體被捆在步槍射擊場上給勒死,也許還遭到了強xx的事。報道有一半是準確的,引用了哈德雷堡公共情報員希拉里-巴恩斯上尉的話。她聲言官方沒有對安-坎貝爾的死進行評論,軍隊的犯罪調查處對這一謀殺事件正在進行調查。
報道中還引用了米德蘭警察局長伯特-亞德利的話說:「我已經向哈德雷堡的憲兵司令肯特上校伸出了援助之手,目前我們正保持著密切的聯絡。」
他沒提我們搬走安的房間的事,也沒說要把我盛在大銀盤中當做他的美餐。不過下次我們見面後,他也許就會開始向報界抨擊我了。
考爾問辛西婭:「你腳上穿的運動鞋是你在現場時穿的那雙嗎?」
「是的。你是隻要我的鞋還是連腳一起要呢?」
「只要鞋。請脫下來。」
辛西婭坐在一把摺疊椅上,脫下了鞋,遞給考爾。他又問我:「你在現場穿的那雙靴子在哪兒?」
「在我那個基地外的住處。我忘了帶來。」
「最近幾天內你能拿給我嗎?」
「當然,過幾天吧。我現在似乎要在基地裡給困一陣兒了。」
「又是這樣嗎?上帝啊,布倫納,每次和你辦案,只要有地方警察參與,你總是把他們搞得很惱火。」
「並不是每次都這樣。好啦,考爾,我希望你派幾個人去第5步槍射擊場製作幾個車印的模型。」我把地點告訴了他。他立即就往外走,要去安排。我又叫住他,說:「還有一件事。在那兒幹完後,讓他們去維多利街上的維多利花園,去製作一套福特汽車上的車胎模型。那車也許是灰色的,1985年或1986年製造的,保險槓上貼著軍官的標誌。我沒有車牌號碼,但你可以在39單元附近找。」
他看了我一會兒,說:「如果是輛軍人的車,我們可以等到它在基地露面。」
「這材料我今晚就要。」
「好啦,布倫納,不得到地方上的許可,我不能到基地之外蒐集證據。你已經搞得他們暴跳如雷了。」
「對。不要用軍車。死者住的45單元也許正由米德蘭的警察看守著,不過值班警察很可能是呆在室內的。告訴你的人要小心,動作要快。」
「我們可以等那輛車到基地上來。」
「好吧。」我把手放在他肩上,「我很理解。我只是希望天亮時車胎不會從那車上被換掉。天哪,那輛車今晚千萬不要消失才好。不過沒關係,還是等到早晨吧。」
「好吧,維多利花園。你真是貪心不足,還想冒險,你這個自命不凡的傢伙。」他向一群人走過去。他們正在往腳印的石膏模型上貼標籤,在犯罪現場的草圖上做記號。考爾把辛西婭的鞋遞給他們並交待了幾句,大概是關於午夜的任務,因為他不停地用大拇指朝我指指點點,所以那些技術人員也都盯著我看。
我給自己要了一杯咖啡,也給辛西婭要了一杯。她正在翻閱實驗報告。她端著咖啡說:「謝謝。看這兒。」她遞給我一份關於一個腳印的報告。「他們發現了一隻7號平底鞋的鞋印,也許是一隻女式便鞋。它出現在步槍射擊場上很不尋常,對吧?」
「對,是很不尋常。」
「這說明了什麼?」
我仔細看過報告,上面推測這個腳印是不久前才留下的。我說:「有意思。也許是幾天前留下的,我們都知道這兒大約有一週沒下雨了。」
「對。不過這事值得我們注意。」
我們花了大約15分鐘翻閱了所有法醫小組的報告。接著,考爾在他的某個臨時實驗區裡叫我們過去,於是我們一起過去坐在一張桌子旁,一個女技術員正在這桌子上觀察顯微鏡。考爾說:「憑著這把發刷你也許有了重要的發現。它是從哪兒弄來的?」
我拍拍他的禿頭,說:「反正不是從你這兒。」
聽了這話那個技術員笑得簡直要把臉碰到顯微鏡上去了。
考爾並沒被逗笑,他對辛西婭說:「你們都是有頭腦的人,為什麼不去看看顯微鏡呢?」
那個技術員移到一邊,讓辛西婭坐到顯微鏡旁。那個技術員是一名專業軍士,叫盧畢克。她說:「右邊的那根頭髮是在第6射擊場男廁所的洗手池裡發現的,左邊的則是從發刷上取下來的。」
辛西婭向顯微鏡里望去,盧畢克繼續說:「廁所裡發現的那根頭髮沒有髮根,但從發乾上看,我已驗定那人是o型血,發刷上頭髮的主人也是o型血,兩份頭髮樣品都是高加索人的,從質地、顏色、沒有燙染和總的健康情況來看兩份樣品完全一樣。」
辛西婭從顯微鏡上抬起頭來。「是的,它們看上去一模一樣。」
盧畢克總結道:「我覺得這些頭髮全出自同一個人。從洗手池中發現的這根頭髮很短,無法做攝譜分析等項實驗。如果能做,我也許會找到更多的相同之處。任何進一步的實驗都會改變或毀掉這僅有的一根頭髮樣品。」她補充說,「發刷上的頭髮有些有髮根,一小時後我就可以告訴你們那人的性別,並且可以拿一個脫氧核糖核酸的標識給你們。」
我點點頭,「明白了。」
辛西婭站起來對盧畢克說:「請給樣品做上標記。裝起來並附上一份報告。」
「是,長官。」
「謝謝。」
塞夫爾問我:「憑這些證據能逮捕一個人嗎?」
「不行,但是可以讓我們看清一個人。」
「那人是誰?」
我把他拉到離技術人員遠一些的地方,說:「一個叫查爾斯-穆爾的上校。你們要比較的就是他的車印。穆爾的辦公室也在心理訓練學校裡。他是被害者的上司。我正打算查封他的辦公室,等獲准後把它搬到這兒來。」
辛西婭走過來說:「在此期間,考爾,請比較一下穆爾上校發刷上的指紋和從安的車上發現的指紋,再比較一下垃圾袋和袋內物品上的指紋。」
「好。」他想了一會兒,接著說,「如果這個穆爾上校認識被害者的話,即使指紋吻合,也不能最後認定他在現場。他有足夠的理由說明為什麼他的指紋會在安的手槍套上或者在她的車上。」
我回答說:「我知道,但是對於他在垃圾袋上留下的指紋,或者在第5射擊場留下的車轍印他就很難解釋了。」
考爾點點頭。「還有,你需要去確認一下他在案發那段時間內是否在現場。」
「對。所以我想讓你比較一下發刷上的指紋和你在帳篷樁上找到的殘缺不全的指紋。如果我們有了他的車轍印和足夠的指紋,那麼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就會更緊了,對吧?」
考爾點點頭。「對,你是偵探,可確定誰是罪犯還是靠我。但你根本不知道我這兩天干了什麼。」他轉身走向那些正在研究指紋的技術人員。
辛西婭對我說:「如果我們審問穆爾,用這些證據指控他,他很可能會承認這是他乾的。」
「對。但如果他說他沒幹,那麼我們就會被送上軍事法庭。不管法庭判決是一個美國上校勒死了將軍的女兒,還是准尉布倫納和森希爾抓錯了人,放跑了真正的兇手,都是法庭的恥辱和軍隊的恥辱,都會因此而臭名遠揚。所以我們要屏息加以提防。」
辛西婭思考了一會兒,問我:「如果所有的證據都證明是穆爾乾的,你還有什麼疑點嗎?」
「你有嗎?」
「疑點?是的,我有。我真是不能想象穆爾和安-坎貝爾兩人一起做了那樣的事。我無法想象是他勒死了安。他的樣子像個在咖啡裡下毒的壞蛋,而不像一個動手殺人的罪犯。」
「這也正是困擾著我的問題。但是你不知道……可能是她叫他這麼做的,是她懇求他殺了她的。我曾經看見過這樣的事情。就我們所知,穆爾有可能用的是換腦藥,這藥他可以利用工作之便搞到。」
「很可能。」
我從辛西婭的肩上看過去。「現在執法官來了。」
肯特上校正穿過飛機庫向我們走來。我們走過去迎上了他。他問:「有什麼新情況嗎?」
我答道:「罪犯快找到了,比爾。我正等著指紋和車轍印的鑑定結果。」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你不是開玩笑吧?是誰?」
「穆爾上校。」
他好像在考慮這件事,接著點了點頭。「合乎情理。」
「怎麼合乎情理,比爾?」
「嗯……他們關係密切,他也許會有機會。我相信他幹得出來。他很古怪。我只是不知道他的動機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問肯特:「給我講講坎貝爾上尉和將軍吧。」
「哪個方面?」
「他們的關係密切嗎?」
他盯著我的眼睛,說:「不密切。」
「說下去。」
「嗯……也許我們可以另找個時間來談。」
「也許我們可以到福爾斯徹奇去談。」
「嗯,別威脅我。」
「哎,上校,我是謀殺案的調查人員。你也許覺得受到某種社會的壓力和職業的約束,但你大可不必。你的責任只是回答我的提問。」
肯特看上去不太高興,但我用肯定的口氣告訴他要放下包袱,這好像又使他輕鬆了許多。他向飛機庫的中心走去,我們跟在後面。他說:「好吧。坎貝爾將軍不贊成他女兒從事軍事工作,不贊成她同那些男人交往,不贊成她住在基地外面,也不同意她跟像查爾斯-穆爾那樣的人往來。可能還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辛西婭問:「他不為她感到驕傲嗎?」
「我想不。」
「軍隊可為她而驕傲。」辛西婭說。
肯特說:「在這件事上,軍隊同坎貝爾將軍有著均等的選擇權。老實說,安-坎貝爾是一手控制著將軍,一手控制著軍隊。」
辛西婭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說,作為一個女人,一個將軍的女兒,一個西點軍校的學員,一個頗知名的人士,她僥倖獲得了許多。她父親還不知道怎麼回事時,她已經設法擠進了徵兵宣傳工作,並且一下子變成了眾所周知的人物,上電臺,上電視,到大學和婦女組織演講,為婦女在軍隊供職開啟了局面等等。人人都喜歡她。但是她對軍隊不屑一顧。她只是想成為不受拘束的人。」
辛西婭問他:「為什麼?」
「嗯,將軍對她的行為反對1分,她就還他10分還多的仇恨。她竭盡所能使他難堪,除非他毀了自己的軍人生涯,否則他對她無計可施。」
「哎呀!」我說,「這可是個重要的情況。你只考慮無法將她的死訊告知將軍,可你忘了把這個情況告訴我們。」
肯特向四周看了看,然後低聲說:「只是在我們之間我才這麼說。公開的話,我得說他們父女關係很好。」他猶豫了一下,又說,「實話對你說,儘管將軍不贊成她這個,不贊成她那個,但他不恨她。」他又說:「哎,這些都是傳聞,我是信任你們才說給你們聽的。這樣你就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儘管你沒從我這兒聽到任何情況,但你可以依據這些繼續追查下去。」
我點了點頭。「謝謝你,比爾,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當然還有。我問:「除了穆爾上校外,將軍反對安交往的男人還有誰?」
「我不知道。」
「韋斯-亞德利是其中的一個嗎?」
他看了我很長一段時間,才點點頭說:「我想是的。」
「韋斯-亞德利是同她在米德蘭爭吵過的那個人嗎?」
「可能。」
「她為什麼要使她父親難堪呢?」
「我不知道。」
「她為什麼對他恨之入骨呢?」
「如果你找到了答案,請告訴我。但是,不管是什麼樣的原因,肯定是個難以容忍的原因。」
「她同她母親的關係怎樣?」
肯特說:「很緊張。她既要做將軍的夫人,又要做一位獨立女性的母親,被夾在中間,十分為難。」
「換句話說,」我說,「坎貝爾夫人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安-坎貝爾則試圖喚醒她的覺悟。」
「是這麼回事,但還要複雜些。」
「怎麼複雜?」
「你同坎貝爾夫人談談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