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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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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電腦列印件收集整理好,順手放進資料夾。肯特站在那裡看著,但沒有做聲。

辦公室內光線暗淡,只點了兩盞檯燈。我坐在那兒,幾乎看不清肯特的面部,但我感覺到他似乎在獰笑,也許是悶悶不樂。我記得他去教堂看過屍體。

他說話時嗓音低沉,幾乎沒有語調的變化。「貝克到處在偷偷窺探什麼?」他問道。

我站起來回答道:「她不是到處窺探,是在為我搜集我要的一些東西。」

「我是指揮官。你要什麼,向我來要好了。」

事實上,他說得完全正確,但除了這一次,因為這個案子中,我要的東西正和這個指揮官有關。我說:「只是行政方面的一點小事,上校。」

「這幢樓裡沒有小事。」

「唔,違犯停車規則和交通規則的傳票還是小事。」

「你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只是標準程式而已。要知道,如果什麼車子都到處亂停的話,那麼——」

「這我知道。你要的是憲賓巡邏報告和值勤軍士的值班記錄,還要了那天晚上的無線電通話錄音帶。你是不是在特意查尋某一輛車?」

說真的,確實如此,就是他的車。但我回答道:「不是。貝克去哪兒了?」

「我免去了她的職務,命令她離開了這幢大樓。」

「我明白了。那麼,我現在正式要求你取消這項命令。」

「我已給你另外派了一個書記員。我決不容忍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破壞內部安全。你違反了規定,也許還觸犯了法律。明天我將與軍法參謀一起著手處理這件事。」

「你當然有權這樣做,上校。不過,依我看,威姆斯上校這會兒沒心思管這件事。」

肯特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他答道:「軍事審判統一法典不會偏袒任何人,這兒的每一個人都要受到法律的約束,包括你們倆。」

「你說得很對。我對貝克所做的一切負全部責任。」

這時,辛西婭站起來:「應該由我負責,上校,是我讓貝克那樣做的。」

肯特看著辛西婭,說:「你該做的一切應是首先向我請示。」

「是,長官。」

肯特佔了上風之後,本可以繼續向我們進攻。不過,看上去他對此並無多大興趣。他對我說:「你把穆爾上校關起來時,我沒說過什麼,但是,我要就你如何對待他的事擬一份正式的報告。你不能用那種方式對待一個軍官。」很顯然,肯特說這番話時想到了自己的將來。他指責我們的那句話根本不是針對穆爾上校的。

我回答道:「軍官通常不應有那種行為。他玷汙了他的軍銜和職業,也玷汙了他的職責。」

「但是,你可以給他安排一個合適的住處,對他的活動做適當的限制,等調查有了結果之後,再決定是否有必要指控他犯罪。」

「上校,你知道,我個人認為,你的職務越高,所受的懲罰該越重。年輕軍人因無知糊塗、尚不成熟或一時衝動而闖了禍,要嚴加責備,而高階軍官只要犯法,就應該嚴加懲處,以示懲戒。」

「但職務還包括它應有的特權。特權之一就是軍官在受審之前不應關禁閉。布倫納先生。」

「但是,如果你犯了罪,你所受到的懲罰應該與你的地位、工作和對法律的認識成正比。與軍官的權力及特權同時存在的,應該是沉甸甸的責任。任何不履行職責或違犯法律的行為都應該受到相應的懲罰。」我是在說你,比爾,你知道我是在說你。

他回答:「還必須把一個軍人過去的表現考慮在內。如果一個人20年來的表現一直是正直而令人尊敬的——就像穆爾上校那樣——那麼,就該顧及他的面子和自尊。如果他該受什麼懲罰的話,軍事法庭會給他定罪的。」

我久久地注視著肯特,然後回答:「我堅信,一個軍官,因為他享有特權,因為他曾宣誓就職,所以就有義務對自己犯下的罪行勇敢承認,就有義務使軍法委員會免受公開審判的難堪局面。說真的,我倒是欣賞古代武士拔劍自刎的傳統。但是,現在的人哪還有這等膽量。不過,我還是認為,作為軍官,一旦犯了死罪,或褻瀆了自己的名聲和身上的軍裝,至少應該考慮用自己手中的槍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看你是瘋了。」肯特說。

「也許是吧。也許我該和精神病醫生談談去了。穆爾可以離我遠去了。我告訴你,我已解除了對他的禁閉。你聽了一定很高興。現在他應該已離開這兒了,也許開著車找今晚睡覺的地方去了。要是你想找他,最好到心理訓練學校的軍官宿舍去看看。另外,他認為是將軍謀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我知道那不是將軍。因此,無論是誰謀殺了她,那個人現在就得決定,是否該讓穆爾去告訴聯邦調查局自己的猜想,聽任一個誠實正直的人受到懷疑。或者,那個犯了罪的人會不會為了保持自己的榮譽而去自首呢?」

我和肯特默默對視片刻,然後,肯特說:「我想,無論是誰殺了她,他都不會認為這是犯罪。你喜歡談榮譽、道義、古代武士習俗以及軍官的權利與責任等等。而我敢打賭,殺人犯肯定認為根本沒必要為此動用軍事審判制度,因為他的行為純粹是一種……一種有關個人正義和個人名譽的行為。這與你的觀點完全不同。」

「不錯。但不幸的是,我們生活的時代是一個法治的時代。從我們的個人感情上講,是難以接受的。十多年來,我調查了多少殺人案件,你也看到了很多,上校。幾乎每一個殺人犯都認為自己是有正當理由的。地方陪審團也開始接受這一說法。問題的關鍵是,如果你覺得你有正當的理由,那就說出來讓我們聽聽。」不知不覺中,我們的談話不再只是泛泛而談,而幾乎是有所指了。這當然還要看你是如何理解這個人稱代詞「你」1字的。

1英文中的「你」既可直接理解為第二人稱單數,亦可能作泛指「任何人」。

肯特看著我,又看看辛西婭,然後開口說道:「我剛剛去了教堂。我不是教徒,但我為她做了禱告。對了,她面容很安詳。我想那是殯儀館的人處理的。我想她的靈魂一定恢復了自由,她的精神一定又充滿了歡樂……」他突然轉身走了。

有好幾秒鐘,我和辛西婭都沒做聲,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昏暗的辦公室裡。然後,辛西婭說:「現在,我們知道安-坎貝爾苦難的根源所在了。」

「是的。」

「你說他自己會承認嗎?」

「不知道。這就要取決於現在到明天早晨這段時間裡,他內心鬥爭的結果如何了。」

「我覺得自殺不是個好辦法。保羅,你不該對他講自殺的問題。」

我聳聳肩:「想到自殺會給人帶來巨大的安慰,它曾使人們安然度過許多不眠之夜。」

「瞎說。」

「不,是尼采說的。」

「可怕。」辛西婭說,「我們去找貝克吧。」

「是基弗。」我也站起來,拿起存有列印件的資料夾。我們離開辦公室,走出大樓,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來到憲兵司令部大樓的臺階上,我抬頭看到遠處的天空有道道閃電。起風了。「要下暴雨了。」

「佐治亞的天氣就是這樣。」辛西婭回答。「要是這場暴雨下在兩晝夜之前……」她又說。

「是啊,說得更確切一點應該是:要是男人不強xx婦女,要是各種機構都不拼命撒謊開脫罪責,要是父母與子女能夠互相理解,要是復仇不那麼令人神往,要是一夫一妻制是人類本能的需要,要是人人都用他希望別人對待自己的方式來對待他人,那麼,還要我們這些人幹什麼,而監獄牢房也可以用來餵養捕鳥的的獵狗了。」

辛西婭挽著我的手臂,我們走下臺階,向追光牌汽車走去。

雨點剛剛落下,我們就鑽進了車裡。她問我:「我們怎麼樣才能找到基弗?」

「基弗會找我們的。」

「她去哪兒找我們?」

「她知道我們會去什麼地方——軍官招待所。」我發動了汽車,掛上檔,將車前燈開啟。

雨下大了,我開動刮水器。駛過基地中心的街道時,街上空無一人。我們倆誰也沒有說話。我的表上已是午夜12點差10分了。儘管時間已這麼晚,而且前天晚上睡眠又少,可我還是精神挺好。幾分鐘後,車子開進了軍官招待所。

整個招待所像遭了水災。這是託了工兵部隊的福。一共就不到50米遠,等我們跑到門口時,已被澆得渾身透溼。說真的,這種感覺還真不錯。

到了小門廳,內務值班員,一位年輕的下士告訴我:「有個米德蘭警察來過,給你留下一些行李,長官。」

「我知道。有我的電話嗎?」

「有兩個電話。」他遞給我兩張電話記錄,是基弗和塞夫爾的。我過去拿行李,兩隻手提箱,一隻軍用旅行袋和一隻短途旅行包。辛西婭幫我提著一隻手提箱和那隻短途旅行包。我們一塊兒從內樓梯上去,不一會兒,就到了我的房間。我們把行李放在地板上。

辛西婭喘了口氣。說:「我去換衣服。你要給他們回電話嗎?」

「是的。」我趕緊將溼淋淋的外衣脫下,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到床邊,一邊脫鞋,一邊按基弗留的號碼給她打電話。對方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憲兵連545,內務值班室。」

「我是赫爾曼上校。」我這樣說。一方面為了不讓對方知道我的身份,同時也是開個小玩笑。「請找一下貝克。」

「好的,先生。請稍等。」

辛西婭已離開了我的房間。我把電話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同時將溼漉漉的襯衣和領帶從身上拽下,又把襪子和褲子脫掉。貝克-基弗寧願住在兵營裡。那兒倒是個理想的藏身之處,但生活卻不甚方便。

電話「咔噠」一聲,基弗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是貝克,長官。」

「可以談話嗎?」

「不行,長官。等付費電話一通,我從那兒跟你聯絡。在軍官招待所,對嗎?」

「對。」掛上電話後,我坐在地板上,開啟手提箱,開始翻找浴衣。亞德利那雜種把我的東西一古腦兒全塞在一起,裡面還有髒衣服、鞋子和剃鬚用具。「混蛋。」

「誰?」

我回頭一看,辛西婭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絲質和服,正拿著毛巾擦頭髮。我說:「我在找浴衣。」

「好吧,先把你給安頓好。」說著,她便動手忙起來,把我的東西整理歸類,摺疊衣物,將衣褲掛進衣櫥,等等。

女人真是不可思議,她們毫不費勁就能將衣物收拾得井井有條。而我自己,就連一條短褲都無法在衣架上掛得像模像樣。

穿著短褲坐在地板上,我感到有點傻乎乎的。我終於在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裡找到了浴衣。剛套上浴衣,電話鈴就響了。「基弗的電話。」我對辛西婭說。

我拿起聽筒:「我是布倫納。」

但這不是基弗打來的,是考爾-塞夫爾。他對我說:「保羅,那腳印圖把我的眼睛都快看瞎了,那石膏模型弄得我都要得疝氣了。我沒有發現其他的證據可以證明肯特上校比他所說的時間早到殺人現場。我原想,既然知道要找什麼,我可以讓腳印組明天再去取一次腳印。可惜這場大雨把一切都衝沒了。」

「你沒有在現場佈置雨具帳篷?」

「沒有。也許我應該這樣做。但是肯特上校說了,他負責現場保護,把整個現場都用帆布遮擋起來了。但我剛才到那兒,連帆布的影子都沒看到,連個保護現場的憲兵也沒有。犯罪現場被全部破壞掉了。」

「當然,毫無疑問。」

「對不起。」

「沒什麼。你有沒有將模型送到奧克蘭?」

「送了,由直升機送到吉萊姆。他們將派一架軍用飛機把它送到西海岸。明天一早我就會得到訊息。」

「很好。」

「你還要腳印組去取那些被雨水衝得不見蹤跡的腳印嗎?」

「你說呢?」

「我想那兒準已是一團糟了。」

「那就算了。有一點,我們至少是夠幸運的。格雷斯在哪兒?」

「還不是趴在她的計算機前。她要我告訴你,她發現了一封死者不久前寫給威廉-肯特太太的信——你曾經對肯特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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