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仍然感興趣。信上寫些什麼?」
「大概意思是說,肯特上校的行為超出了他們之間本來應該有的柏拉圖式的純潔友情,希望肯特太太能夠就此事跟她丈夫談談,這樣她——坎貝爾上尉——就不必提出正式抗議了。坎貝爾上尉還建議他們進行婚姻諮詢。」考爾又加了一句:「我可不希望我妻子收到這樣一封信。」
「信上的日期是哪天?」
「8月10日。」
也就是11大前。我猜想,肯特太太一接到這信就憤然離開了貝薩尼山。顯然,信是在肯特不期造訪了安-坎貝爾之後寫的。毫無疑問,他將她那晚的男友粗暴地從她的住處趕走,然後強xx了她。於是安-坎貝爾決定對肯特採取一點行動,但她不知道她是在跟危險易爆物打交道,而那封信正是導火索。我對考爾說:「我要一份這信的影印件,給我弄一份。」
「行。另外,你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聯邦調查局來了三個人。」
「這幾個人怎麼樣?」
「可愛極了。他們對這兒的裝備讚歎不已,對我採集的每一個糟糕的指印大加讚賞。他們來來回回,折磨了我一個小時。格雷斯躺在床上裝病。其中一個傻瓜在電腦上瞎忙乎了半天,但磁碟跟格雷斯一塊兒在床上躺著呢。」他接著又說:「他們說明天上午還要跟他們的法醫一起來。」
「好。等明天中午再說。還有什麼嗎?」
「沒有。天很晚了,又在下雨,太溼,不能出門,我也太累,不想去跳舞。」
「好吧。跟奧克蘭那個腳印專家聯絡一下。這個案子現在的關鍵問題在於,是誰踩在誰的鞋印上。明天再通話。」我掛掉電話,然後,一邊幫辛西婭收拾,一邊把通話內容大致介紹了一遍。
電話又響了,我讓辛西婭去接。是基弗打來的。我走進盥洗間,用毛巾把頭髮上的水擦乾。辛西婭已將我的洗漱用品放好。我梳了頭,刷過牙,把短褲從浴衣裡面脫掉。這是世上第二種大好感覺。
我將短褲塞進金屬垃圾桶,回到臥室。辛西婭兩腿交叉著,坐在床沿上,一手拿著聽筒,另一隻手摸著她的腳。我發現辛西婭的腿長得很美。
她抬頭朝我微笑了一下,又對著話筒說:「行了,謝謝。乾得很好。」她掛上電話,站起身來說:「基弗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肯特太太駕駛的好像是一輛黑色切諾基吉普車,憲兵無線通訊人員稱她為蝙蝠女士,她的吉普車被叫做蝙蝠車。基弗在無線電通話的錄音母帶上聽到有人提到蝙蝠車。不知哪一位憲兵在駕車巡邏時呼叫:‘9號,9號,蝙蝠車帶著色狼6號停在圖書館旁邊,車頭朝北。’」辛西婭又說:「這是一個提醒士兵‘軍官在此’的典型呼叫。而且,不知你注意到沒有,圖書館就在基地司令部對面。」
「對。那是什麼時間?」
「凌晨零點32分。到了1點左右,安-坎貝爾離開基地司令部,上了吉普車,開車到達第6槍射擊場。」辛西婭問我:「肯特坐在她妻子的車裡,在大街對面做什麼?」
「害相思病的笨蛋都做這種事,只是坐在那兒看著情人視窗的燈光。」
「也許。不過,也可能他在猶豫,是否該進去跟她打個招呼,也許他在等聖-約翰能有事離開,也許他在等他渴望的那個人能有事離開,而她後來確實離開了司令部大樓。」
「看來,肯特是在跟蹤安。」
「對。他也可能先在司令部停車場就與她爭執過,只是我們不知道。」
「但是,如果他在跟蹤她,她怎麼在射擊場路上沒有發現他的車子?」
「他開的是他妻子的車。」
「難道她會不認識肯特太太的車子?」
我回答說:「情人一般都認識對方妻子的車,只是這個基地上切諾基吉普車太多,不會引起她的注意。事實上,福勒家就有一輛切諾基。不過是紅顏色的。」
「但是,保羅,你說肯特在步槍射擊場路上離她多遠,才不至於引起她對後面車的注意呢?」
「不太遠,但也夠了。」我站起來,從短途旅行包的外面口袋裡翻找出一支簽字筆。這房間的兩扇窗戶之間有一塊白牆壁,我開始在上面畫起來:「你看,路從基地中心一直往南,到最後一個步槍射擊場就終止了。這段距離大約10英里。中間只有兩條岔道——第一條,在這兒,是珀欣將軍路,往左邊拐,第二條,在往前一英里處,向右,是喬丹機場路,在這兒。」我在牆上畫了一條線。「這樣,他亮著車燈,跟在她後面,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他發現,到了珀欣將軍路她沒有往左拐,他就繼續跟在她後面。可到了機場路,她還是沒轉彎。他知道自己這時必須往右拐了,否則她就會發現有人在跟蹤她。對不對?」
「到目前為止,對。」
「所以,他轉上喬丹機場路。她從反光鏡中看到他拐彎後,鬆了口氣。但是,肯特現在知道她已成甕中之鱉,除了把車開到路盡頭再回頭之外,她已無路可走。對不對?」
她看著我在牆上畫的圖,點了點頭:「聽起來有道理。那麼隨後他怎麼辦呢?把車燈關掉繼續跟蹤?步行?還是守株待兔?」
「讓我想想……換了我,我會怎麼辦?那天夜裡月光皎潔,即使不用車燈,也能從幾百米以外看到車子。另外還有發動機的聲音以及開車門時亮起的車內燈,從幾個特定的角度,還能看到剎車燈。因此,最可靠、最隱蔽的辦法是步行——或者最好是慢跑。所以,肯特開足馬力把切諾基開進了喬丹機場路與步槍射擊場路交接處的松樹林中,下了車,沿著射擊場路往南走去。」
「這只是推測。」
「一部分是推測,還有一部分是直覺加上偵查,同時,也是一種對這類實際問題合乎邏輯的解答。我們上過同樣的學校,受過同樣的夜間訓練。你必須考慮到自己的任務、當時的天氣、距離以及時間、安全問題等等。比如,你必須很清楚什麼時候該用車子,什麼時候該下車躲進樹叢裡。」
「好吧。他下了車,開始步行或慢跑。」
「對。這時是凌晨1點15分至1點30分之間。穆爾上校的車早就過去了,他正在等安-坎貝爾。這些都是肯定無疑的。坎貝爾將軍此刻還沒有接到電話。肯特正在路上一邊趕路,一邊找前邊的吉普車燈。但是,這時候,安的車燈早熄了,她已來到第6射擊場,與穆爾上校見了面。」我在牆上第6射擊場的位置標上了「x」號。
辛西婭仍然坐在床沿上,似乎對我畫在牆上的「地圖」無動於衷。她問:「此刻肯特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他有什麼意圖?」
「這個……他在想,她為什麼獨自一人到那裡。雖然他知道她可能只是去查最後一個哨所。如果是這樣,他就在她回頭的時候,站在路上,攔住她。幾星期前他才嘗過強xx的滋味,也許他此刻正想著再來一次。」
「她身上有武器。」
「他也有。」我說,「即使在現代的關係中,也決不該把槍對著自己約會的物件,尤其是如果她也攜帶著武器的話。不過,他認為他能處理好此事,也許他只是想跟她談談。」
「也許。我可不想在一條人跡罕至的路上碰上從前的情人。我會用車把他撞倒。」
「我會記住你這句話。但是肯特不知道女人的想法。他不知道安對他的跟蹤和攔截會怎麼想。只知道他是她的情人,這對他具有特殊的意義。他的妻子已離家出走,而且他正害著相思病。他渴望與人交談,也確實渴望與她做愛,無論用什麼方式。他真的是色迷心竅了。」
「所以他沿著冷清、昏暗的大路走著,認真地尋找她的汽車。」
「對。他頭腦中還有一個念頭,她是不是在那兒跟另一個男人約會。這並不違反安-坎貝爾的個性。肯特想到給她和她的情人來個驚嚇,心就怦怦直跳。他嫉妒得都快發瘋了,你說對不對?」
「就算是這樣吧。」
「好。現在的時間大約是凌晨2點15分。穆爾上校已經給坎貝爾將軍打了那個錄音電話。這時,他已把安-坎貝爾綁了起來,正在公用廁所旁邊等候將軍的到來。肯特正忙於他自己的使命。依據工作手冊,他知道,在這條筆直、昏暗的路上,他能看到至少半英里以內的車燈。如果他不能首先看到車燈,那麼,一輛時速45英里的小車就會在一分鐘之內撞到他身上。因此,每隔半分鐘左右,他就要回頭看看。實際上,在大約2點15分時,他發現身後有車來了,便急忙跳到路邊的水溝裡,等車子開過去。」
「他以為這車上的人是她的情人。」
「對。那車亮著車燈,2點15分左右從路上過去。這就是一等兵羅賓斯看到的車燈。穆爾在最後那一英里左右的路上熄滅了車燈,安-坎貝爾的車燈也是熄滅的,可將軍的車燈沒有熄滅。將軍的車開了過來。肯特站了起來。他也許認出了那是坎貝爾將軍夫人的汽車,也許沒有。」
辛西婭說:「現在可以確定有兩個人——肯特上校和坎貝爾將軍——開著自己妻子的車在夜裡偷偷摸摸地活動。」
「對。要是每個值班人員都認識你的工作配車,而你又有個非正式的無線電呼叫代號,這樣你也許會選用其他的交通工具。」
「我也許就呆在家裡。好吧,這時,肯特加快了腳步。同時,穆爾正沿著原路往回跑,在第5射擊場上了車,順著步槍射擊場路往北駛去,回到營區去了。但他沒有看到肯特向他走去。」
「對。」我回答道,「現在,肯特不是已經過了第5射擊場,就是看到了穆爾開車經過砂礫路面時的車燈,所以又跳進了溝裡。這時候,肯特想象著他的女友正在每隔15至20分鐘,一個接一個地連續招待著她的情人;或者,他很可能給搞糊塗了。」
「往下說吧。」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好吧……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那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肯特繞過第5和第6射擊場連線處的那個彎,藉著月光,看到正前方有兩輛車停在路上——一輛是安的,一輛是將軍夫人的。我們知道,此刻,父女的會面正在進行,但也許已結束。」
辛西婭說:「不管是哪種情況,肯特呆在原地沒動。」
「是的。我們可以肯定,肯特沒有當場衝上去,也就沒有發現是將軍開著夫人的車到了第6步槍射擊場。肯特在遠處——也許是在200米或300米遠處——觀察著。他也許聽到了什麼聲音,因為當時是南風,但他不想讓自己出醜,也不想與另一個男人發生武力衝突。」
「也許,」辛西婭說,「父女見面已經結束,現在,將軍已回到了自己的車裡。」
「很有可能。這時,將軍的車向肯特這邊駛來,車燈沒亮。肯特又一次跳進溝裡。這是唯一可能的結果,因為穆爾和將軍都沒見過任何其他車輛。」
「將軍的車過去之後,肯特站起來,向安-坎貝爾的汽車走去。」
「對。他走得很快,也許手槍就握在手裡,準備去——強xx、談情說愛、和解、殺人。」
我們默默坐了一會兒,她在床上,我在椅子上,聽著窗外的雨聲。我在想,辛西婭一定也在想,我們是不是關在自己的房間裡,悄悄為一個清白無辜的人憑空設想了一樁死罪。就算我們設想的細節不完全準確,但那個人自己已詳細告訴了我們,或者是向我們暗示了是他幹了那件事。他的語氣、他的舉止、他的眼神都明白無誤地說明了這一點。但他還告訴我們,是她自作自受,而且我們永遠也無法證明那是他乾的。這兩點,他都錯了。
辛西婭變換了她的坐姿,讓雙腿在床沿處晃盪著。她說:「接著,肯特發現安-坎貝爾被綁在射擊場的地上,也許還在哭泣。他不清楚她是被人強xx了,還是在等她的下一個情人來赴約。」
「嗯……在那種場合誰弄得清楚?但他一定是慢慢地走近了她,正如考爾-塞夫爾說的那樣。他肯定在她身邊跪了下來,可是她不願見到他。」
「她嚇昏了。」
「這……她不是那種人,但她處於劣勢。他說了些什麼,她也說了些什麼。她以為她父親拋下她不管了,她也許做好了長時間等待的準備。她知道7點左右,會有一輛警衛卡車從她身邊經過。她想這可以很好地報復一下父親的第二次無情無義。20名衛兵親眼看到將軍的女兒赤身裸體躺在射擊場上。」
辛西婭點點頭。她說:「她知道她父親最終也會意識到這一點,不得不趕回來,免得這種丟人的事真的發生。因此,無論出於哪種考慮,她都希望肯特離開。」
「有可能。他在妨礙她的計劃。他看到插在地上的刺刀——假設將軍沒有把它拿走——提出為她鬆綁。或者,肯特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她無法逃避他,無法不理睬他。他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或者向她求婚,或者還問了別的什麼。他們肯定談了話。安曾被多次捆綁在地下室的床上,因此,她不是害怕也不是窘迫,而是煩惱和焦急。我們只是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但我們知道這次對話是如何結束的。」
「對。為了讓她集中注意力,他也許勒緊了繩子;或許他在使她產生性窒息的同時,還對她進行了性刺激,這手段也許是從她那兒學來的……但是從某一刻起,他又勒緊了繩子,一直沒再鬆手。」
足有一分鐘,我們靜靜地坐著,把這些在頭腦裡又仔細地推敲了一遍。然後,辛西婭站起來,說:「大概就是這樣。隨後肯特回到路上,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一路跑回他放吉普車的地方。他也許在福勒夫婦出發前就回到了停車地點。他飛快地離開了那兒,當福勒夫婦正離開家門的時候,他回到了貝薩尼山。他也許還在某一條街上從他們的車邊駛過。他回到家,把妻子的吉普車放進車庫,走進屋裡,也許還清洗了一番,然後就等著他手下的憲兵給他打電話。」她又加了一句:「不知道他睡覺沒有。」
「不知道。但我在幾個小時之後見到他時,他看上去很平靜。現在回想起來,他是有點心煩意亂的樣子。」
「我們能證明這些嗎?」
「不能。」
「那怎麼辦?」
「去找他。現在是時候了。」
「他要是全部矢口否認,我們就要去民政部門找工作了。」
「也許。誰知道呢?我們也可能弄錯。」
辛西婭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內心十分矛盾。她停下步子說:「我們去找那個地方,就是他開著吉普車離開大路的地方,怎麼樣?」
「好啊,可5點36分天才破曉。要我叫醒你還是推醒你?」
她不理我,繼續說道:「輪胎痕跡肯定被雨水沖掉了,但是,如果他的車碰掉了樹枝,我們就能找到停車的地點。」
「對。這會消除我們的某些疑惑,但還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
她說:「他的車子沒準會沾有樹皮或松針,能和那些折斷的對上號。」
「除非那傢伙是個白痴,可惜他不是。那輛吉普車會像一輛等著接受監察長檢查的吉普車一樣,一塵不染。」
「唉呀!」
「我們只能與他當面較量,而且我們必須選擇適當的心理時機與他較量……明天,葬禮過後。那將是我們第一次,最後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讓他招供的機會。」
辛西婭點點頭說:「如果他願意說出來,他會在那個時候說出來。如果他要坦白以求解脫,他會向我們坦白,而不會去找聯邦調查局。」
「完全正確。」
「該休息了。」她拿起話筒,讓值班軍士早晨4點鐘叫醒我們。如果我能在10秒鐘之內進入夢鄉的話,我可以有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