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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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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儀式隨著祈禱詞、音樂和讚美詩繼續進行著。在預定的時間,福勒上校走上了讀經臺致悼詞。

福勒上校首先感謝死者親屬、朋友、同事和同伴以及米德蘭要員來參加葬禮。他說:「我們選擇的職業,使我們更多地受到死亡的威脅。年輕的朋友無時無刻不在冒著生命的危險。我們對死亡並不無動於衷,我們對死亡並不漠然處之;相反,正因為我們知道並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軍人的特殊職責使我們更多地面對危險,所以我們更加珍視生命。我們入伍宣誓的時候,就完全明白,為了保衛我們的祖國,我們隨時都可能付出生命。安-坎貝爾上尉,在她接受軍事學院委任的時候,她明白這一點;在她受命去海灣的時候,她明白這一點;在她自願檢視哈德雷堡是否一切安全的時候,也明白這一點。而那個時候,正是人們在自己的家裡安全入睡的時候。這完全是她自願的行動,與她的職責並無特別關係,是安沒受任何差遣而主動去做的事情。」

我聽著,同時意識到,假如我不知內情,我會相信他的話。有一位熱心的年輕女軍官,她主動執行夜間任務,主動出去查哨。就在她做著這件好事時,卻被人殺害了,多麼悲慘。事情並非如此,事實甚至比這更加悲慘。

福勒上校繼續說:「這使我想起《聖經-舊約》中的《以賽亞書》第21章第11節中的一句話——‘守夜人,夜晚怎麼樣?’」他重複了一遍:「‘守夜人,夜晚怎麼樣?’守夜人回答:‘黎明即將來臨。’我們不就是守夜人嗎?為了他人能安然入睡,作為軍人,這是生命對我們的召喚,召喚我們每日每夜堅守崗位,召喚我們每時每刻都保持警惕,直到黎明來臨,直到上帝把我們帶進他的殿堂。那時,我們將不必守夜,也不必害怕黑夜。」

我不是個好聽眾,喜歡走神。此刻,我又想起了安-坎貝爾半開的棺材、她的臉龐、她的佩劍、她握著劍柄的交叉的雙手。我意識到這幅畫面有個地方有問題:有人把一枚西點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但那是她原來的那枚戒指嗎?如果是,又是誰給她戴上的呢?福勒?坎貝爾將軍?穆爾上校?肯特上校?這戒指又是哪裡來的?但是,此刻這東西有什麼重要意義嗎?

福勒上校還在繼續講著,我收回了思緒。

他說:「安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認識了她——一個早熟聰明、精神飽滿、任性調皮的小傢伙。」他的臉上露出微笑,教堂裡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他收起笑容,繼續說:「安是個美麗的姑娘,無論外貌還是心靈,都非常美。她是上帝鍾愛的女兒。我們所有認識她、愛她的人們……」

福勒儘管口齒伶俐,卻依然無法迴避這裡的雙重含義。他停頓片刻,相信只有那些與她有過親密關係、十分愛她的人才會注意到這一短暫停頓。

「……我們大家都會深深地懷念她。」

福勒上校的許多聽眾開始抽泣流淚。現在,我明白了坎貝爾夫婦請他念悼詞的一個原因。當然另一原因是因為福勒上校與死者沒有一起睡過覺,這使他成為有資格致悼詞的少數幾個人之一。我又在玩世不恭了。福勒的悼詞令人感動。死者遭受了極大的不幸,她不該這麼早就離開這個世界。我又感到自己像個廢物。

福勒上校沒有提到安是怎麼死的,但他確實這麼說了:「在現代軍事術語中,戰場被描繪成一個充滿敵意的場所,通常這種描述當然沒錯。如果我們把戰場的涵義擴充套件一下,只要有戰士工作和戰鬥的地方都稱為戰場,那麼我們完全可以說,安倒在了戰場上。」他抬起頭環視他的聽眾,最後說:「我們只有把她當做一位光榮殉職的優秀戰士,而不是一個受害者來懷念才是恰當的。」他看著棺材,說:「安,我們一定會這樣懷念你。」福勒上校走下讀經臺,在棺材旁停下,舉手敬禮,然後回到他的座位。

風琴開始演奏,儀式又進行了幾分鐘。埃姆斯牧師帶領哀悼者吟唱大家最喜愛的第23首讚美詩。最後的祝福詞以「安息吧」結束。

風琴手演奏《萬古磐石》1,全體起立。

1萬古磐石指耶穌基督。

總的說來,作為葬禮,這是一次很成功的葬禮。

站在前面左邊包廂裡的8位禮儀護棺人魚貫走到停放靈柩的走道上。同時,6位抬棺人都是精心挑選的,一律為年輕男性中尉,也許是因為他們年輕力壯,也許是因為他們與死者沒有搞不清的關係。我還注意到,埃爾比中尉雖然有一片誠意,但也沒有資格入選。

禮儀護棺隊的人,按慣例都是將軍的高階助手或死者的生前好友。同樣,他們顯然也是因為手腳乾淨而入選的。事實上,入選的都是女軍官,其中有將軍的另一副手博林傑上尉。一個完全由女性組成的禮儀護棺隊表面上看來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對於那些知情者來說,將軍似乎終於有辦法讓那些曾與他女兒有不正當關係的男人離開了安。

8位女軍官走向教堂入口處。那6位抬棺人合上棺蓋,在上面蓋上一面美國國旗,抓住棺材兩側的把手,把它從靈柩臺上抬了下來。

埃姆斯牧師走在靈柩的前面,安-坎貝爾的家人走在後面。長椅上身穿禮服的人都起立面向棺材,行軍禮致意。這是靈柩起動時的規矩。

牧師帶著人們走向門口,當棺材從8位禮儀護棺隊員中間抬過的時候,她們立正敬禮。這時,哀悼者開始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外走。

在外面酷熱的太陽底下,我看著抬棺人將國旗覆蓋的棺材輕輕地放到那輛木質老式雙輪車上,接著,雙輪車又被系在一輛吉普車上。

護送車隊集中停在教堂對面的大塊草坪上,那是公用轎車和客車,是運送死者家屬、樂隊、抬棺人、鳴槍隊和護旗隊的。每一個老戰士都有資格被安葬在國家公墓,但是,只有在執行任務中遭遇不幸的人,才能得到如此隆重的對待。當然,如果是戰爭期間,他們也許就把無數犧牲的戰士就地葬在海外,或者,像在越南戰爭中那樣,把屍體空運回國,然後,再送回各自的家鄉。不管怎樣,無論你是將軍還是士兵,你都會得到21響鳴槍致敬的待遇。

人們聚集到一起,互相交談,與牧師交談,對安-坎貝爾的家人表示安慰。

我看到坎貝爾一家人的邊上,站著一位年輕人。我說過,我從安的家庭影集上認識了他,知道他是將軍的兒子約翰。不過,即使沒見過照片,我也能認出他是誰。他英俊高大,長著坎貝爾家族特有的眼睛、頭髮和下巴。

他看上去有點茫然不知所措,站在家人的旁邊。因此,我走上前去,自我介紹說我是布倫納准尉,又說:「我正在調查你姐姐的案子。」

他點了點頭。

我們談了一會兒。我向他表示了慰問。約翰從外貌看酷似他的姐姐。我跟他談話的目的不只是為了表示安慰。我問他:「你認識比爾-肯特上校嗎?」

他想了想,然後回答:「這名字很耳熟。我想我曾在什麼宴會上見過他。」

「他是安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見見他。」

「當然。」

我帶著約翰走到肯特的面前。他站在人行道上,正與他手下的幾個軍官交談,其中包括我剛認識的多伊爾少校。我打斷他們的談話,對肯特說:「肯特上校,這是安的弟弟約翰。」

他們握了握手。約翰說:「是的,我們確實見過幾次面。謝謝你參加葬禮。」肯特好像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但朝我瞥了一眼。

我對約翰說:「肯特上校不僅是安的朋友,還對我們的調查提供了極大幫助。」

約翰-坎貝爾對肯特說:「謝謝你。我知道你正在盡力而為。」

肯特點點頭。

我說了聲「請原諒」就離開了他們,讓他們倆繼續交談。

人們也許會認為,在受害者的葬禮上,把嫌疑犯介紹給受害者的兄弟是欠妥當的。但是如果說在情場和戰場上可以不擇手段,各顯所長,那麼,我想,在謀殺案調查中更應如此。

比爾-肯特正站在深淵的邊緣。我當然認為,無論是什麼行動,只要能使他抬腳邁出最後一步跨進那個深淵,都是正當可行的。

人群慢慢散開,走向各自的汽車。我看到亞德利父子倆,和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女人。那女人看上去跟他們倆都有血緣關係,也許她就是伯特的妻子,同時也是伯特不很遠的一個親戚。我想,亞德利的家譜上沒有很多的分支。

我看到卡爾在跟鮑爾斯少校交談。這個即將被開除的犯罪調查處官員腳跟併攏,不停地使勁點著頭,活像一隻上錯了發條的玩具。卡爾是不會在聖誕夜、在生日宴會上、在婚禮上,或是類似的喜慶場合開除他的,但在葬禮上,他或許會考慮這麼做。

辛西婭正在與福勒上校夫婦和坎貝爾將軍夫婦交談著,我很佩服她的這種能力,我總是儘量避開這種場面。這種場面總使我感到很尷尬。

再看看安生前那些眾所周知的情人。我見到了威姆斯上校,這位軍法參謀,他的妻子沒有來。還有年輕的埃爾比中尉,他在這裡顯然不知所措。他竭力表現出一副又悲傷又堅強的樣子,同時留意著身邊那許多高階軍官們。

辛西婭拍拍我的肩膀,說:「該走了。」

「好吧。」我向停車場走去。

赫爾曼上校跟我們走到一起,隨後,我們遇見了穆爾上校。他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顯然是在找我。我把穆爾介紹給赫爾曼。穆爾伸出手來,可赫爾曼裝作沒看到,並用一種異樣的目光審視著他。我這輩子都不希望別人用這種眼光看我。

然而,穆爾上校很遲鈍,他不會在意的。他對我說:「這是你要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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