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小城風雲》小說信息

第15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蓋爾知道何時停頓下來,傾聽斯潘塞城的善良民眾發出的低語聲和吃驚聲。儘管蓋爾說的和將要說的每件事也許都是真的,儘管要發言的人的話可能也是真的,但基思仍感覺到他似乎在出席一場十七世紀的女巫審判,證人一個接著一個站起來講述他們鄰居的故事。唯一缺少的是被告。

蓋爾又講了幾句,接著講到克利夫-巴克斯特炮製她黑檔案的事,末了幾句話是:「我正要對他提起民事訴訟,用傳票索取那份黑檔案材料,使其成為公開檔案,我沒有什麼要隱瞞或感到可恥的。我的過去你們中許多人都清楚,我將讓你們做評判。我不會接受訛詐,將來也不會。而且,我正考慮對巴克斯特先生提起刑事訴訟,我已經向縣檢察官談過此事。如果在斯潘塞縣不能得到公正的處理,我將到哥倫布市去,向州檢察長陳述,我這樣做,不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了本縣中成為警長非法調查和收集黑材料物件的每一個人。」

她掃視了一下聽眾,接著說:「巴克斯特的受害者中一些人今晚來了,其中有些希望不要說出他們的姓名,我將尊重他們的決定。有人自願站出來,所以不必再聽我多講。我將介紹我們的第一位志願發言者,她可以自己講述她的遭遇。」蓋爾看著第一排,點了點頭。

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站了起來,看上去好像有點無地自容的樣子,猶豫不決地走上主席臺,蓋爾迎上去與她熱烈擁抱,對她說了幾句話,領她走到話筒前。

那女人站了幾秒鐘沒說話,基思覺得她面色蒼白而驚恐,她清了好幾次嗓子,然後說:「我叫雪莉-科拉里克,是城裡‘停車吃飯’餐館的女招待。」

雪莉-科拉里克喝了一小口水,然後瞥了蓋爾一眼;蓋爾就坐在她旁邊。她繼續說道:「我第一次遇到巴克斯特警長是六個月以前的事。他到我家來收取我違章停車的罰款。那些罰款單早已到期,我還沒交款。我知道我欠了錢,可沒有錢交,於是我告訴他沒錢。我覺得有點奇怪,警長竟會親自登門……我是說,我以前從沒有與他會過面,但我認得出他:因為他多次到‘停車吃飯’餐館來吃早飯,我從沒招待過他,因為他總是坐在另一個女招待管的那張桌子旁——我不想提她的姓名。他坐那兒是因為那段時間他在同她約會。」

聽到這裡,人群裡傳出議論聲,大家都知道巴克斯特警長是有婦之夫。但基思知道,下面的話將會對集會更有利——或者說,對巴克斯特警長更不利。

雪莉繼續說:「有一次,這個女招待不在,他坐在我管的桌子旁。他說話不多,只是指著掛在我胸前的姓名卡……你們知道,是掛在我的左胸前的,他說:‘雪莉。這一隻的名字真好聽。另一隻叫什麼呀?’」

人群裡發出一陣小小的不由自主的笑聲,雪莉尷尬地微笑了一下,人們又安靜下來。她繼續說:「總之,幾星期以後,他上門來收違章停車的罰款。我讓他進來,我們談話了,我告訴他我沒錢,到發薪日再付。可他說他立刻就要,否則就把我關起來。他說如果逮捕我,要到第二天我才能見法官,那樣我必須在監獄裡過夜。他說每個犯人都得搜身,得洗淋浴,得穿上囚衣。後來我打聽到,像違章停車罰款這樣的事並沒有這些規矩,可當時我真嚇壞了。」

基思在世界各地都看到過濫用權力的事。他尤其痛恨男人用他們的權力或武器,去恐嚇手無寸鐵的女人以達到發生性關係的目的,眼前的故事就是說這個的。

雪莉繼續敘述她的故事,不到一分鐘就點到了要害。她說:「所以我……我提出……我提出同他發生性關係……」

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我是說……我並不硬說是他提出來的……但我好像感覺他是……嗯,有點引我上鉤,正像我說的,我害怕,我一個錢子兒也沒有。我是說,我並不自稱純潔什麼的,我有過幾個男朋友,但他們是我喜歡的人,我從來沒有為了錢或同我不喜歡的人幹過這事……可我想不出有其他什麼辦法。所以……我提出,而他接受了。」她補充說,「他說他會給我錢,但那是貸款,要我脫掉衣服,讓他看看我有什麼樣的借款抵押品。」

這句話使得聽眾都透不過氣來。雪莉低下頭,又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勇敢地正視聽眾的目光。基思感覺到這決不是在表演——這女人確實受了侮辱,受了驚嚇,但卻很勇敢。他只能猜測她在大庭廣眾之中如此暴露自己的動機:這與其說是公民義務,不如說是報復行動。不過,這兩者又有什麼區別呢?

基思聽夠了。當雪莉對後面的情節做淋漓盡致的描述時,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經過門廳,那裡的人們正豎起耳朵在聽,他走出門,下了階,外面是清涼的空氣。

他發現有人在汽車之間打著手電來回走動。當他走近時,發現是警察。他們正在抄記停放車輛的牌照號碼。從某種意義說,這並不使他驚奇,但他還是感到難以相信竟會發生這等事。走近一名警察,碰巧是縣治安官的一名副手,不是斯潘塞城的警察。基思對他說:「你們在搞什麼鬼?」

那人似乎有點尷尬,這是一個好兆頭。他回答道:「僅僅是行命令。」

「誰的命令?」

「不能說。」

「誰是這裡負責的?」

那人四下看看。「沒有人,真的,這裡沒頭頭。」

基思看到了一個穿著斯潘塞城警服的警察,走過去,發現這人正是上回在中學裡遇到的警察。基思對他說:「申利警官,你意識到你們在犯法嗎?」

申利向四周看了看,叫喚另外兩名警察。「喂,凱文,皮特,過來。」

兩名警察走過來,基思一看正是在廣場公園裡騷擾比利-馬隆的那兩個。斯潘塞城警方只有十五名警察,基思感到如果他待下去,他會全都認識的。這兩位胸卡上的姓氏是沃德和克魯格,那個曾用鞋底打過比利的沃德說:「喲,看看是誰來了。你簡直像一攤牛屎,不是嗎?老是沾在腳底下,快走遠點。」

基思一一叫了他們的名字,說道:「沃德警官,克魯格警官,申利警官,這是個合法集會,受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保護。要不要我提個醒?如果你們現在還不離開,我將打電話給州警察局,把你們統統抓起來。」

三名警察面面相覷,然後看看基思。沃德問道:「你瘋了還是怎麼的?」

「我討厭你們。馬上給我滾蛋。」

「嗬!嗬!老夥計,別上火。」

「給你們六十秒鐘撤走,不然我要回教堂裡把大家都叫出來。」

雙方沉默了很長一會兒,此時所有其他警察,一共七個,也都集中過來,沃德對他們說:「這傢伙說他要叫州警察來抓我們。」

警察中發出幾聲不太痛快的笑聲,但似乎沒有一人覺得開心。

基思又說:「我將叫裡面的人到外面來開會。」

顯然,沒有一個警察願意在這種情況下與他們的朋友和鄰居對峙,但他們也不願意被一個發怒的老百姓給攆走。這是一種勢均力敵的場面,基思考慮是否讓他們體面地下臺階,後來又認定他們不配。他說:「你們還有十秒鐘時間。」

沃德警官反擊道:「不到十秒我就把你銬起來。」

「五秒。」

沒人動。

基思轉身想進入教堂,但發覺他被包圍了。要衝出包圍圈,他一定會推撞某個警察,這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他說:「讓開道。」

他們不睬。

基思走近那個阻擋他往教堂去的警察,他們拉出警棍,伸出手臂,張開雙腿。

基思本想低著頭衝過防線,像後衛一樣,但這裡的防線有棍棒和槍支。顯然,他的處境與他們一樣困難,沒有人願意採取主動。

沃德在他身後說:「你是個惡棍。你還是個蠢貨。」

基思轉身逼近沃德。「今晚巴克斯特在哪兒?在慈善互助會接受又一枚勳章嗎?」

沃德說:「不關你的事。」

「我敢說他躲在市政廳開會,而你們卻出來冒丟飯碗的危險。你們的長官在哪裡?你們有一幫多麼沒膽子的奇才來指揮你們。告訴巴克斯特,是我說的。」

顯然,基思擊中要害,因為無人答話。沃德只得說:「厲害,跟我們到局裡,你可以當面對他說。」

「那麼帶我進局裡。逮捕我,不然就滾開。」

但他們似乎兩樣都不想幹。基思納悶教堂裡的會議要開多久。

僵持了幾分鐘後,基思決定發動襲擊。他轉身面向教堂,正要低頭衝過藍色防線,忽聽有人叫道:「出了什麼事?」

一人從小小的牧師寓所方向走來,拄著手杖。當他走近一點,基思見這人十分蒼老,最後認出是威爾克斯牧師。

牧師穿著寬鬆褲、運動襯衫和花呢上衣。他又問:「發生了什麼事?」

沃德警官回答道:「局面已經得到控制,先生。」

「那不是我要問的,出了什麼事?」

沃德沒有明確的答詞,所以不回答。

威爾克斯牧師穿過包圍線,在基思面前停了下來,「你是誰?」

「基思-蘭德里。」

「名字聽起來耳熟。你在裡面開會?」

「是的,先生。」

「這些警察在這裡幹什麼?」

「你該問他們。」

威爾克斯牧師轉向沃德警官。「有人打電話叫你們到這裡來嗎?」

「沒有,先生。」

「那你們來幹什麼?」

「來……提供保護和確保安全。」

「你像是在胡扯,孩子。請離開我的地方。」

沃德看著其他警察,頭朝警車方向歪了一下,他們走開了,但沃德向基思走過來,他說:「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回華盛頓去了。快走吧。」

「別忘了告訴巴克斯特我說的話。」

「你放心吧,厲害的傢伙。」沃德轉身離開。

那麼,基思心想,他們知道他從華盛頓來;這也不足為怪。他弄不清他門還知道些什麼。但如果他打算離開,這倒真的不要緊,雖然克利夫-巴克斯特出於無心卻又鬼使神差地不讓基思-蘭德里離開。

威爾克斯牧師說:「你這會兒有空嗎?」

基思考慮了一下說:「有。」

威爾克斯示意基思跟他走,於是兩人向牧師寓所走去。基思回憶起他最後一次去牧師寓所時是十八歲,當時他聆聽了威爾克靳牧師關於如何抵制來自斯潘塞縣外面世界的種種誘惑的講演,尤其是如何抵制大學裡酒色的誘惑。這對他曾經大有裨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