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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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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那些話就不高興。」

「你是怎麼聽到的?」

「噢……有個朋友去了。」

「是嗎?這朋友深夜打電話給你,還是清晨打電話給你的?」

「嗯……今天早晨……」

「是嗎?這朋友不會是科爾曼太太吧,會嗎?」

切特-科爾曼並不答理這話,他也不必答理。

巴克斯特說:「你知道,切特,這個該死的國家整個正在失去控制。你知道為什麼?女人。當男人管不住女人時,你倒不如吻別整個國家。」

「是啊……對了,男人也去得不少。根據我聽到的……」

「讓我給你一點忠告,議員先生,如果你太太在這件事上跑到錯誤的一邊去,十一月份將不會有你的好事,對你的企業也決不會有好處。」巴克斯特站起身,扔了幾元錢在桌子上,然後離開了。

現在是上午八點四十五分,中央大街上有一些車輛和行人,卻沒有二十年前的車輛和行人那麼多,但也足以使克利夫-巴克斯特感到彷彿他在自己的領地上漫步,像一個走出王宮體察民情的王子一樣向他的臣民們致意。大多數人依然故我,不時也有人似乎在迴避他,或者神色反常地看看他。

克利夫-巴克斯特停下來與幾位市民攀談,頻頻握手,與剛開張的店主聊天,向女士們脫帽致意,甚至扶送年邁的格雷厄姆夫人過馬路。

他在警察局門口徘徊了一會兒,向每個經過的行人打招呼,對大多數人直呼其名,與銀行總裁奧立弗-格雷勃斯開玩笑,說他貪汙錢款以供養情婦;兩人都清楚貪汙是假,養情婦是真。

他望著街道對面的市政府,看到市府僱員們正穿過廣場公園上班,他明白今天或明天某個時候,他得去見市長。

克利夫-巴克斯特分辨不出今天早晨風向如何,但他感覺到好像是北風乍起,十分輕柔,幾乎覺察不到,以至於好一會兒才弄清溫暖的西風已經停歇。事實上,天氣平靜,只有少數人注意到風向已變。

巴克斯特警長轉身進入警察局,在前臺值班的布雷克中士勉強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向他打招呼。

巴克斯特走進內間,對沃德說:「我們十點出發。」

巴克斯特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他走到窗前,望望外面的中央大街、廣場公園、市府大樓——他的世界。他給自己打氣:只有弱小的人才會憂心忡忡。他感到自己有足夠多的顯要人物可以讓他抱大腿。如果他失去依靠,他將與這一干人同歸於盡——從桌子上的短名單開始,一直到檔案裡的長名單。

在某種程度上,他將這陣子的噩運與基思-蘭德里的到來掛起鉤來,儘管他知道其實這噩運已經醞釀很久了,不過,如果他能趕走蘭德里,至少他的問題之一會迎刃而解,然後他要對付蓋爾-波特,更不用說雪莉-科拉里克這個婊子、瑪麗-阿爾斯以及任何自認為比克利夫-巴克斯特本領強的其他女人了。再就是,必要時他要對付男人們。他知道,人們基本上是很容易嚇怕的;沒有英雄,只有懦夫們有時聚在一起自以為是英雄。他認為不必殺死任何人,只要把他們嚇得半死就行——如果你把某一個人兩次嚇得半死的話,他們就會百分之百地嚇得沒命。

基思上午七點醒來,心裡首先想到的便是安妮。

事情現在變得明朗起來:他們做了愛,他們正愛戀著。他不打算走了。他要留下,在這裡與她一起開創一種新生活,與她一起坐在門廳裡看太陽下山。

然而他知道,如果克利夫-巴克斯特還在這裡,她就不會留下來;而且現在既然有了另一種選擇,她實在不願意自己的丈夫死去。但她的這種選擇是一起逃離,而基思不想逃離。

他躺著,兩眼凝視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他聞到了她留在被單上的香味。

這是一個溫暖的日子,他赤膊在穀倉裡幹活兒。他想知道何時和怎樣他們能再次見面,何時他們又能做愛,他意識到,也許只要提前一兩天通知她,他就可以帶她離開,所有這些憂慮和恐懼都會拋在後面。他們不出一星期就可以到達巴黎。他不清楚她是否有護照,不過沒問題。他可以叫人在二十四小時內為她弄到一本,欠他人情的人有的是。

而後,過個一年半載,他將獨自回斯潘塞城;如果巴克斯特還在,他們應該能夠不流血地解決問題。然後,他和安妮就可以以夫妻的身分一起回來了,「是個好辦法。妥了。」

大約十點一刻左右,他聽到有車輛在礫石路上嘎吱作響,於是走出穀倉門。

停在他家車道上的是一輛藍白相間的警車,車門上漆著警長的金盾。

警車就在他和房子之間,基思沒帶武器,駕車人發現了他,於是警車穿過農場院子,向他開來。車在離他約三十英尺處停下,他可以看到前排座位上的兩個男人。乘客一邊的門開啟了,一個穿著棕黃色衣服的粗壯漢子,戴著帶有反射鏡面的太陽鏡和寬邊帽,下了車並向他走來。

基思也向那人走過去,看清確是克利夫-巴克斯特。兩人在相距幾英尺的地方停下腳步,互相對視。

基思的眼光向警車投去,駕車人也下了車,是沃德警官。但沃德沒動,只站在車旁看著。

基思回頭再看巴克斯特。過了將近三十年,他仍然認出了他,他儘管大腹便便,但看上去依然英俊,臉上仍帶著原來的輕蔑表情。

基思端詳著他的臉,但由於他戴了太陽鏡,寬邊帽又在他臉上投下影子,基思無法確定他的確切心態或意圖,也無法確定他是否知道了昨晚的事。基思發覺自己在為安妮擔心,而不是為他自己擔心。基思說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巴克斯特的嘴抽動了一下,並不回答,只是透過眼鏡盯著他看,最後,他說:「我不喜歡你。」

「那好啊。」

「從來不喜歡。」

「我知道。」他的眼睛越過巴克斯特的肩膀望望沃德,沃德正坐在車蓋上,微笑著。

巴克斯特說:「永遠不會喜歡。」

基思對他說:「跟別人講話時戴著太陽鏡是很不禮貌的。」

「滾你的蛋。」

「嗨,警長,你這是所謂的‘未經許可侵入他人領地’,除非你有到這裡來的正當理由。」

克利夫-巴克斯特瞥了沃德一眼,然後向基思走近些,說道:「你是個十足的混蛋。」

「從我的土地上滾開。」

「你來這裡幹什麼?」

「這是我的家。」

「是個屁。你不屬於這裡。」

「警長,我一家六代人都葬在本縣,別對我說我不屬於這裡。」

「那麼你將被葬在本縣,比你想象的還要快。」

基思向前跨了一步,兩人面對面。他說:「你是在威脅我?」

「向後退,否則我就斃了你。」他把手放在手槍上,基思看到沃德從車蓋上滑下來,伸手去取槍。

基思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退後一步。

巴克斯特笑了。「你並不像看上去那麼笨。」

基思努力控制住自己,說道:「有屁快放,克利夫。放完就滾。」

巴克斯特顯然不喜歡別人叫他的名字,似乎有失尊嚴。他摘下眼鏡,瞪眼看了基思半天。最後,他說:「你在找我夥計的麻煩。」

基思不吭聲。

「而且還找我的麻煩。」

基思仍然不語。

「去學校後面。在學校後面等我。這是你說的嗎?」

「不錯。我去了。」

「算你運氣,我沒去。不然你現在就已躺在吉布斯殯儀館裡了,像木板一樣僵硬,靜脈裡滴滿了粉紅色的防腐液。我會在你臉上吐唾沫,如果我把你收拾完以後你還有臉的話。」

基思不予理睬。

「我的夥計告訴我,在聖詹姆斯教堂你躲在牧師的褲襠下面。」

「你別把威爾克斯牧師扯在裡面。」

「是嗎?為什麼?任何找我或我夥計麻煩的人自然捲在裡面——叫他遭到滅頂之災,就連全能的上帝他本人也不例外。」

基思還是沒有回答,只是搖頭。

巴克斯特繼續說:「你在巴克斯特車行他媽的幹了些什麼?」

「跟你兄弟談汽車的事。」

「是嗎?還談我的老婆。如果你老是打聽我和我家的事,你是在找死。懂了嗎?」

基思注意到,巴克斯特的雙眼聚起,射出攫取的兇光,完全是一副動物王國裡食肉動物的模樣。他說話時腦袋左右轉動,彷彿在尋找獵物,或者在警惕有無危險。

基思試圖想象安妮跟這個傢伙如何共同生活二十年,但知道他在家裡也許是另一個克利夫-巴克斯特,與外面相比,判若兩人。克利夫-巴克斯特可能愛她,雖然她從未對基思這樣說過。克利夫-巴克斯特認為他自己是個呵護備至、關心體貼的丈夫,儘管大多數人會說他是個佔有慾強、罵人成性的丈夫。

巴克斯特問:「你的舌頭給貓叼走了?」

「沒有。」

「我敢斷定你現在想撒尿。」

「不。」

「沒有、有、不是、是。除了這個,沒有別的話說了?」

「有,我有。你是怎樣逃避兵役的?因為精神不正常還是身體有毛病?」

「嗨,木頭腦瓜,我是警察,我在這裡盡我的責任。」

「對。婦女和上學的兒童向前線寄了慰問信和慰問品,他們也盡了責任。」

「你這個混蛋……」

「嗨,警長,如果你沒有膽量,就別張牙舞爪。你想證明你有膽量嗎?我進去取我的傢伙,或者你扔掉你手裡的傢伙,你說好了。槍、刀、斧子,還是拳頭?對我來說,怎樣殺你並不重要。」

巴克斯特吸了一口氣,基思通過他的身體語言覺察到,他想後退一步,儘管如此,巴克斯特仍然擁有他們之間的唯一槍支,而且沒有多大的機會可以阻止他拔出槍來,除非,基思心想,巴克斯特也許有其他計劃來對付基思-蘭德里,即他幾周以來一直在考慮的某種計劃。巴克斯特不是到這裡來殺他的,所以自己沒有理由給他一個把柄。然而,基思不願丟掉一個打亂他思路的機會,或許可以引誘他投入一場正大光明的決鬥。基思說:「怎麼樣?你想了結我們之間的事,是嗎?好啊,反正我正要休息,有時間奉陪。」

巴克斯特笑了。「不錯,我們是要算賬的。不過,你不會知道怎麼個演算法。」

「你還是學校裡那個恃強凌弱的傢伙。」

「對,你還是學校裡那個笨蛋。嗨,記得我老是在大廳裡衝撞你嗎?你想忘了這事,對嗎?我總是眼饞你的女朋友,你屁都不敢放一個。我一有機會就對她動手動腳,你看到了只敢站在一邊。我來告訴你吧,她就喜歡我這樣。她要的是一個男人,而不是一個娘娘腔的傢伙。嗨,順便提醒你,如果我再看見你跟她談話,我要把你的那物兒割下來,餵我的狗,我不哄你。」

基思站著紋絲不動,對此沒有什麼可說的,也沒有什麼可做的,只有讓這個傢伙用他的嘴自掘墳墓。

巴克斯特現在已說溜了嘴,繼續說道:「你在這裡幹什麼下流事?如果我逮到你操牲畜,我會把你關進去。你們這些鄉下小子總是操牲畜,難怪它們這樣驚恐不安。你兄弟過去老在湖邊操鵝,幾乎把一半鵝給操死了。我記得他,還有你妹妹——」

「別說了,請住嘴。」

「再說一遍?」

「請住嘴。瞧……我一星期後動身離開,我只是回來照看一下農場。我不打算留下來,大約一星期以後就走了。」

巴克斯特仔細瞅瞅他,然後說:「噢,是嗎?也許我不讓你待那麼久。」

「我只需要一個星期。」

「跟你說吧——我只給你六天。如果你搗亂或惹我生氣,我就踢得你屁滾尿流,把你扔到開往托萊多的生豬卡車上。懂了嗎?」

「懂了。」

「回到你的穀倉院子去。」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身來,在基思腹部猛擊一拳。

基思彎下身去,疼得跪了下來。

巴克斯特用靴子尖抵住基思的下巴,把他的頭鉤起來。巴克斯特說:「別進城來。」

他走回警車,基思見他和沃德舉掌相擊,表示慶賀。

他們上了車,轉個彎,在一排覆盆子灌木叢上開過去,然後順著礫石車道駛出去。

基思站起來,看著警車轉彎開到公路上。他微微一笑,說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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