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邊喝、邊吃、邊談,但餐桌上明顯有一些沒有答案的問題。蓋爾把基思剛才說的警察找麻煩的事告訴了傑弗裡,傑弗裡說:「你不能像動物一樣被困在這裡。」
蓋爾看著基思問道:「你上一頓飯是什麼時候吃的?」
「我的吃相是不是像頭豬?」
「基思,這可不像你,」傑弗裡說,「你不能讓警察把你嚇倒。」
「說來話長啊。嗨,那份‘真實懺悔錄’賣得怎樣了?」
「真是難以置信,」傑弗裡回答說,「已經賣出五百份了。到處在傳閱,至少有數千人讀過這份材料了,在這個小縣可不算一個小數目。我想已經夠這傢伙受的了。其實剛才在電話裡我就想跟你說這個,你知道還有誰到我家來要買這份東西嗎?」
基思呷了口酒。「誰?」
「你猜猜。」
「克利夫-巴克斯特。」
蓋爾笑了。「接近了。」
「再猜猜,」傑弗裡說,「我說過,是你的一個老朋友。」
「安妮-巴克斯特。」
「對呀!你能相信嗎?」
「我信。」
蓋爾說:「她這樣做是需要一定勇氣的。」她朝基思微微一笑。「她看上去很好。」
「那就好。」
「事實上,對於一個丈夫被揭露有訛詐、貪汙、通姦行為的女人來說,她看上去相當冷靜。幾乎可以說是興高采烈的。」
「也許她有了情人。」
蓋爾說:「這倒可以解釋她的心態。」
傑弗裡說:「我們當然免費送給她一份材料,並邀請她進來坐一會兒,我感到驚奇的是,她居然答應了,她喝了杯茶。又能跟她談話真令人高興。我們敘了敘舊。」他補充道,「我還告訴她你回來了,她說她在郵局門口已經碰到過你。」
「不錯。」
蓋爾問:「你當時是否覺得心怦怦直跳?」
「是的。」
「不過,如果她很快再去嫁人,我也不會奇怪的,」蓋爾說道,「你知道,我感到有點對不住她,我的意思是,我們並不想給她家裡惹麻煩,但這是我們不得不採取行動對付他的必然結果。他可是自作自受。」
「我想也是。一個人要幹這種事,就得為此付出代價。」
「除非像傑弗裡和我一樣互相理解。沒有人能夠用不忠的證據來離間我們倆。」
「這倒真有趣。如果你們倆中有一個跟別人墜入愛河怎麼辦?」
「這個……」蓋爾看上去感到不自在了,顯然這種事過去在他們中一方或雙方身上都發生過一次、兩次或多次。蓋爾說:「人們往往愛上對面房間的人,卻很少愛上萍水相逢的性伴侶。」她補充道,「思念遠方的人比性交更容易產生愛。你剛才不是說你看到安妮時,你的心怦怦直跳嗎?我是說,都過去二十幾年了,那份情還在,自從她以後,你睡過多少女人?」
「外國女人也算嗎?」
她笑了,然後說道:「像你這樣英俊的男人為什麼不結婚呢?」
「我本該給‘咖哩飯速送’店打電話的,叫他們給我送個老婆來。」
傑弗裡笑笑,「饒了他吧,蓋爾。看得出,這個話題已使他為難了。」
「對呀,」基思附和著,他問,「斯潘塞城的警察找不找你們的麻煩?」
傑弗裡搖搖頭。「還不至於,我是說,蓋爾是市議會議員,我想他們在等待改選之後。我倒要看看誰能選上。」
基思望著他們倆。「這段時間你們該小心點。巴克斯特很危險。」
蓋爾和傑弗裡對看了一眼,傑弗裡對基思說:「我們會當心的。」
「你們有槍嗎?」
「沒有,」傑弗裡說,「我們是和平主義者。我門總是被別人槍擊。」
「我有一把步槍。把它送給你們吧。」
「不要,」傑弗裡說,「我們不會去用它的。」
「你們在家裡可能用得著,如果有人——」
「不。請尊重我們的意見,基思。」
「那好吧。但如果以後需要幫助的話,儘管開口。」
「好的。」
傑弗裡站起身來,在兩隻鍋子裡攪動了一下。「湯好了。」
他們喝了湯,又吃了咖哩燴蔬菜,然後開始喝最後一瓶酒。
基思煮了些咖啡,蓋爾開啟了胡蘿蔔蛋糕。吃著蛋糕,喝著咖啡,傑弗裡突然說:「喲,我差點忘了。」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個銀行信封。「這裡是一千塊錢。」
「謝謝。」基思從皮夾裡拿出一張支票,遞給傑弗裡。傑弗裡瞥了一眼,說道:「這是張二千元的支票啊。」
「就算我對你們的事業做點貢獻吧。我還從來沒有資助過激進派呢。」
蓋爾微微一笑。「我們不能接受這筆錢,基思。」
「不,你們應該收下。我不需要這筆錢,況且我也想為你們盡點力。」
「你要盡力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幹。」
「我可以,我也願意。可是我要走了。」
他們誰都沒說話。
基思說:「我說,夥計們,我信任你們,也喜歡你們,而且,我還可能需要你們的幫助。準備聽我的長故事嗎?」
他們點了點頭。
「那好。我回到斯潘塞城就好像回到了原來的起跑線,看看能不能接著再跑完全程。可惜比賽結束了,不過可以重新開始。噢,我是在兜圈子。說實話,我還愛著安妮,而且……」
蓋爾拍了一下桌子。「我早就知道這樣!瞧,傑弗裡,我告訴過你吧。」
「是我告訴你的。」
「讓我把話說完好嗎?這一切真不容易。不管怎麼說,二十年來我們一直在互相通訊……」
「這太有意思了。說下去。她是否還愛著你?」
傑弗裡說道:「蓋爾,安靜點。」
「哦,是的,她愛我,而且我們準備私奔。故事完了。」
「不可能這麼簡單,」蓋爾說,「你們倆親熱過了嗎?」
「這是兩碼事……不,我們沒有……」
「你騙人。瞞不過我的。瞧,怪不得安妮都高興得飄飄然了。她還問起我們近幾天是不是和你說過話。太棒了。那隻豬玀是自作自受。哦,基思,我真為你感到高興。」她站起身來吻了他一下,傑弗裡也跟著起身同他握了握手。
基思覺得有點不耐煩了,說道:「好啦,事情就是這樣。我想我也許該解釋一下為什麼我不能為你們……」
「嗨,」傑弗裡說,「你通過偷走他的老婆在為我們盡力。」
「事實上我並沒有偷……」
「我一直認為你們倆總會團聚的。」傑弗裡說,「你們什麼時候走?」
「還說不準,但很快。」
「我們怎麼幫你?」
「嗯,首先,這事別在電話裡提一個字。我擔心我們兩家的電話可能都被竊聽了。」
「是啊,有可能。還有呢?」
「噢,你們已經把錢帶來了,這裡剩下的食品看來也夠吃幾天的。或許蓋爾能在市政廳留意打聽一些情況。」
「我一直留意著呢。警察局裡我也有內線。」
「很好。不過別太信任他了。」
「要幹革命的話,我們是不能信任太多的人。」
基思點了點頭。「你很在行。」
傑弗裡說:「所以你準備隱居,一直到……她是有夫之婦,這是不是叫私奔?」
「找不到更好的字眼了,那就叫私奔吧。我要給你們一把鑰匙,請你們幫我照看一下房子。」
「沒問題。」
蓋爾問道:「你們倆是在哪裡親熱的?幾次?你們是怎樣得手的?」
「我們倆從中學時代起,就是這方面的專家。」基思改變話題,說道,「她丈夫生性多疑,對我這次回來感到特別頭痛。他上星期來過我這裡,我們吵了一架。不過,他實際上一無所知。他限我一個星期內離開這兒,星期五到期,但那時我還走不了。他可能還會再來,我將要求他延長几天時間,因為這比殺了他要好,況且我已答應安妮不殺他。」
聽了這番話,他們倆似乎都很吃驚。基思望著他們。「這事關係重大,不是鬧著玩的,他差不多是個瘋子。你們也得當心。如果需要,把我的槍拿去。」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傑弗裡說:「嗨,這是件大事,我能不能抽口煙?」
「請吧。」
傑弗裡從他的襯衣口袋裡掏出菸草袋和煙紙,捲了一支。他用火柴點著煙,將它遞給基思,基思沒要,又將它遞給蓋爾,蓋爾也不想抽。他聳了聳肩,坐下來,自己抽了起來。
蓋爾問:「你認為安妮安全嗎?」
「我想沒問題。可我有某種‘心靈感應’,如果我能用這個老詞的話。這種心靈感應告訴我,有人已注意到我們的一些蛛絲馬跡,似乎他們截獲了我的農場和威廉斯街之間來往的訊號。」基思淡淡一笑。「吹掉那股煙,傑弗裡。我變得像你一樣謹小慎微了。」
蓋爾說道:「不,我很理解。我的意思是,甚至連我們都猜到肯定有什麼事發生。除了巴克斯特,你認為還有誰會起疑心?」
「噢,那就是一般的人了。牧師啦,某人的姐妹啦,還有那些善良的老太太。我可能有點多疑了,但我擔心巴克斯特將採取什麼具體行動。我不得不要求你們倆慎言慎行,以免引起懷疑。在週末以前,不露聲色,好嗎?」
「行。」
「如果計劃失敗了,我可能需要你們的幫助。」
「隨時效勞。」
「非常感謝,我說,傑弗裡,誰能想到我們還會在一起吃飯?」
傑弗裡吸了口煙望著他。「時間治癒了許多創傷,基思。我很高興我們都能活到現在而變得聰明起來。」
蓋爾說:「如果這純粹是你們大男子情誼的前奏,那我到門廊上去了。」
傑弗裡對基思說:「她感到了威脅。這就是為什麼你需要一個女人,基思,女人可以調節、平衡一下我們男人之間連鎖關係的力度,以及……別的什麼。嗨,你們倆打算去哪兒?我們能在什麼地方同你們一起吃飯嗎?」
「當然,我會通知你們的。」
蓋爾說:「我們會想念你的,基思,在這兒我們朋友不多。」
「把巴克斯特警長趕下臺以後,你們的朋友會多起來的。」
「不見得。不過,也有可能。你們將來有一天還會回來嗎?」
「我很想回來,但這得看巴克斯特的結局了。」
「沒錯,」傑弗裡贊同說,「這會兒我可不會勸你們在威廉斯街找間房子住下的。」他大笑。「嗨,我真想看看這傢伙回家發現冰箱上有詛咒他的字條時臉上是什麼鬼表情。」傑弗裡咯咯地笑起來,拍了幾下桌子。
基思站起身來。「我們坐到門廊上去吧。女僕會收拾餐桌的。」
他們坐在門廊上,望著太陽落山。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後來蓋爾開口說:「這多令人驚異啊,基思。」
「什麼?」
「愛情。我是說,經過了大學的歲月、騷亂、戰爭、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千山萬水的阻隔,歷盡了生活的磨難,愛情不變,如果我多愁善感的話,我真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