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早晨,基思醒來時感覺不太舒服,一時也想不出為什麼。漸漸地,他回想起昨晚波特夫婦來吃晚飯,然後想起他們一起喝了烈性酒,這才意識到自己頭痛的原因,也記起他們昨天在慶祝什麼。
他下了床,開啟窗戶,一股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今天看來又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這樣的天氣對玉米生長很有好處,但在玉米收割之前還應下場透雨。
他穿著內衣沿著走廊朝洗手間走去,撞到了也穿著內衣的傑弗裡。傑弗裡說:「我不大舒服。」
「你昨晚就睡在這兒?」
「沒有,我只是沒穿外衣就過來取塑膠食品盒的。」
「蓋爾呢?」
「她給我們買早飯去了。你要用洗手間?」
「不用,你用吧。」基思穿上晨衣,下樓來到廚房。他在水槽裡洗了臉,從櫥裡找出阿斯匹林,吃了兩片,然後煮上一壺咖啡。
一輛汽車開到後門口,蓋爾下車進屋來,提著個食品袋。她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還可以。」他在餐桌旁坐下,蓋爾開啟食品袋,取出一瓶桔子汁和三個玉米鬆餅。
她說:「有輛警車從這兒一路跟蹤我到城裡。」
基思點點頭:「現在他們知道了我們之間有聯絡。你上了黑名單了。」
「得了,你還沒來這裡我就上黑名單了。」她坐下來,給他們每人倒了杯桔子汁。
基思喝了口桔子汁,問道:「他們找你麻煩了?」
「沒有,我倒是找了他們的麻煩。我下了車,告訴他們我是市議員,叫他們滾開,否則我要扯下他們的警徽。」
「你顯得有點以勢壓人了,蓋爾。你應該抗議說你有公民權。」
「當時我說什麼他們都聽不進去的。他們只害怕丟掉槍和警徽。」
「那倒是。這些警察變壞了。上樑不正下樑歪。」
她沉默了良久,然後問他:「你說的關於殺死巴克斯特的話是認真的嗎?」
「不。」
她朝他看了一會兒,說:「在公路上想起這事我嚇壞了。」
「我知道。我本想在離開之前把他解決掉,可我答應過不這樣做的。」
「這我懂。我可不可以問你……你曾經做過那種事嗎?我的意思是,在越南,我猜……」
基思沒有回答,卻在思考她的問題。是的,他在越南的確殺過人,可那是在交戰中,在從事情報工作的最初幾年裡,他有殺人的權力,但上級在把槍和消聲器交到他手裡時也告訴了他有關規定:只有兩種情況下才能殺人——交戰中和自衛時。說來這也沒什麼稀奇,每個美國人都有這樣的權利,然而,他獲得的准許擴及到有些說不清的地方,如當你感覺受到威脅時可以先發制人而殺人:還有更模糊的地方,如可以為清除一個大惡魔而殺人,而什麼是大惡魔則見仁見智了。比方,基思認為克利夫-巴克斯特是個大惡魔,而巴克斯特的父母和孩子卻未必同意。這是因事而異的,沒有一定之規,基思也從未有過要自己來做殺人決定的時候。如果他不同意委員會做出的殺人決定,他也不用親自去下手。然而,這裡是斯潘塞城,沒人再給他什麼約束,也沒人再給他什麼忠告,他完全是自主的了。
她說:「你是否想過,只要他還在你就永遠不會真的安全?」
「我並不相信克利夫-巴克斯特的勢力範圍有多大,我們只要離開他的地盤就行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也許會遷怒於……嗯,比方說安妮的家人?」
「你在暗示什麼,蓋爾?我原以為你是個和平主義者呢。」
「傑弗裡才是和平主義者,假如誰威脅我的生命,或者我家人、朋友的生命,我會殺了他。」
「你用什麼殺人?用胡蘿蔔嗎?」
「嚴肅點。聽著,我現在覺得受到威脅了,而顯然也沒法去報警,你那支步槍我要了。」
「好的,我去取。」他站起身,但傑弗裡下樓來了。
蓋爾對基思說:「我等會兒把它放在汽車的行李箱裡。」
傑弗裡走進廚房,「把什麼東西放在行李箱裡?」
蓋爾答道:「塑膠食品盒。」
「對。」他坐下來。三人一起吃早飯。
傑弗裡說:「昨晚的聚會棒極了,很高興我們終於可以慶祝蘭德里和普倫蒂斯訂婚了。」
基思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戰爭和動亂我們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是啊,我想過。我看會很無聊。就像現在。我認為我們的經歷是獨一無二的。不錯,許多人遭到傷害倒了黴,但我們大部分人都熬過來了。因為有了戰亂我們才變好了。」他接著說,「我的那些學生毫無生氣、自私自利、搖擺不定,而且沒有個性,天哪,你會以為他們是共和黨人,而他們還以為自己是叛逆呢。對,莫名其妙的叛逆者。」
蓋爾說:「你又讓他滔滔不絕了。」
基思對傑弗裡說:「你還記得比利-馬隆嗎?」
「記得。他是個呆子,一個勁兒地想討好人,想讓每個人都把他認做最好的朋友。事實上,我碰見過他幾次。我看在舊時情分的面上想對他好一些,可他已經垮了。」
「我在約翰屋撞見了他。」
「天哪,蘭德里,那種地方我連撒尿都不願去。」
「那天晚上我有些懷舊。」
「那還不如去參加短襪舞會1呢。你為什麼要問起他?」
1短襪舞會:美國高中學生的一種非正式舞會,參加者只穿短襪不穿鞋,50年代曾風靡一時。
「噢,有時候我看見他那樣的人,就會對自己說:‘只是為了上帝之恩惠我才去那裡。’」
蓋爾說:「如果真的存在上帝之恩惠,就不會有那種人了,也輪不上你說‘只是為了上帝之恩惠’了。」
傑弗裡說:「你又讓她來勁了,我懂你的話,基思,可我認為世上的比利-馬隆們不管在什麼年代都會被摧垮的。而我們不一樣。」
「難說。」
「不錯,我們也老犯錯誤,可我們很能幹。」他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我們掙脫了這種環境,基思,你、我以及其他一些人。我們不像巴克斯特那樣出生在有錢的家庭,也不像安妮-普倫蒂斯那樣出生在有傳統教養的家庭,你家老爺子是個農民,我的老父是個鐵路工人。六十年代並未把我們摧垮,而是讓我們擺脫了陳規陋習和階級結構的束縛。」他接著說,「那時我們還放縱情慾,頻頻做愛。你知道,有次我算了一下,把一九四五年以來我們家族所有男女做愛的次數加在一起,可能還不及我的次數多,我認為人們在二次大戰中做愛無度,而戰前戰後都沒有。」
基思微微一笑。「這是過去你精心準備的長篇演講之一嗎?」
「說實話,是的。」
「好吧,我們曾有過快樂時光。但就像你曾經說過的,我們那時也做過一些荒唐事,譬如,你給我寫過一封荒唐的信。這倒沒什麼,我也收到過陌生人寫給我的這種信。我們總在談論愛啊愛的,卻做了許多讓人痛恨的事。我也一樣。」他接著說,「我收到你的信時恨不得殺了你,你當時要在場我真的會殺了你。」
「我能說什麼呢?我們當時還年輕。那時發生了太陽系風暴,木星和火星排成了一條線什麼的,牧草的價格直線下跌,我們都變成了瘋子。這些事要是沒有發生的話,你我昨天晚上也會泡在約翰屋酒館裡,抱怨農產品價格和鐵路工人工資太低,而比利-馬隆要是沒去越南的話,說不定會是酒館的老闆,並當上了市議員。天哪,誰說得清呢?」他咬了口鬆餅,又說,「我們的一部分是由基因決定的,一部分是由我們的文化決定的,一部分是由命運決定的,大部分是我們的個人經歷決定的。你、我、克利夫-巴克斯特、安妮-普倫蒂斯、比利-馬隆。我們都是在同一年先後在同一所醫院內出生的吧。我弄不懂是怎麼回事。」
「我也弄不懂。我還想請你再幫我一個忙。我走之後你去看看能否為馬隆做點什麼。他住在8號國道邊的考利農場。看能不能讓他住進退伍軍人醫院。」
「沒問題。你心腸真好。」
「別傳出去。」
蓋爾說:「你現在的心情肯定很複雜。你又將背井離鄉,踏上一條偉大而未知的征途,與另一個人開始新的生活。你激動無比,或者怕得要死?」
「是的。」
他們吃完了早餐,蓋爾問基思是否有多餘的牙刷。
「有,我去找一下。跟我到樓上來吧。」
他們上樓到了基思的臥室。他開啟衣櫃。
蓋爾看著基思的制服、軍刀、防彈背心,以及他以前的職業所需要的零零碎碎的東西。她問道:「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打雜唄。」他取出那把m-16步槍。「基本上說,我跟共產黨人打了二十五年仗。我對打仗開始厭倦的時候他們也厭倦了。」
「這活兒有意思嗎?」
「到頭來同你的工作一樣沒意思。瞧——這叫開火控制器。現在上了保險,這樣撥動一下,就可以開火了,只須扳一下扳機。接著彈膛就轉進一發子彈,自動合上。這是彈盒,可以裝二十發子彈,彈盒空了以後,推一下這個閂子,彈盒就跳出來,然後你就推入一個新的彈盒,使它啪噠一聲入位,然後拉回這個手柄,第一發子彈就進入槍膛,這樣它就又變自動了。」他把步槍遞給她。
她說:「多輕啊。」
「而且一點也不復雜。」
她學著在彈盒裡裝上子彈,將一發推進彈膛,然後瞄準。她說道:「這很簡單。」
「對。這是為比利-馬隆這樣的人設計的。它簡單、輕便、容易瞄準,卻非常致命。你需要的只是扳動扳機的意志力。」
「我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意志力。」
「那你就別拿了。」
「我還是拿著吧。」
「好吧,這是攜槍盒,這些邊袋裡有四個裝滿子彈的彈盒;這個袋裡有個望遠瞄準器,但不用去管它,瞄準器是遠距離開槍時用的,我認為你到頭來不會與斯潘塞城的警察交火的,不過,把槍放在床下你晚上睡覺會踏實些。好了嗎?」
「好了。」
她說:「我去開啟汽車行李箱的鎖,然後陪傑弗裡去散散步。」她下樓去了。幾分鐘以後,基思穿好了衣服,從窗戶裡看見他們夫婦倆從穀倉邊走出去。他走下樓,出了後門,將攜槍盒放在他們汽車行李箱內的空食品盒旁。他關上行李箱蓋,走進屋去,又倒了杯咖啡。
過了幾分鐘,蓋爾和傑弗裡回來了。蓋爾說:「這地方真不錯。」他們閒聊了片刻、然後蓋爾說,「哦……該走了。」她伸出胳膊摟住他,吻了吻他。「祝你好運,基思。寫信或打電話來。」
「我會寫信的。還有,你們該請託萊多的一家保安公司檢查一下你們的電話,再買個行動電話。」
「好主意。」傑弗裡握住他的手。「嗨,你沒走前要是想起還需要什麼,別打電話——到我們家彎一下。」
「我想一切都安排妥了。房門的鑰匙藏在工具間的工作臺下面。」
「好的。我們會照看這裡的東西,直到你回來。」
「一切多謝了。祝你們的革命好運。」
他們再次互相擁抱,然後波特夫婦就離開了。基思看著他們的汽車開走,很有把握地相信,再見到他們時形勢定會改觀的。
上午十點左右,基思站在梯子上,換掉草料棚門上的鏽鉸鏈。在戶外幹活使他頭腦清醒不少,他感到心情好多了。
他聽見了汽車輪胎滾過礫石路的聲音,回頭看見一輛灰色的福特車沿著長長的車道駛來,車後帶起一片塵土。
基思猜不出車裡會是誰。可能是安妮,也可能不是。他下了梯子,及時從工具箱上抓起他的9毫米格勞克手槍插進腰間,匆匆穿上襯衣蓋住槍。他朝屋子走去,這時車上駕駛座一側的門開了。
車裡走出一個身高與年齡同他差不多的人,淺棕色頭髮,穿著一身藍西裝。他朝四周望望,看見基思便揮起手來。「你好!這是蘭德里農場嗎?」
基思繼續朝迎面而來的人走去。
來人說道:「你這土旮旯倒不壞嘛,小子,我要麼把它買走,要麼把你趕走,你們這些土包子反正得把這農場讓給我養牛。」
基思朝來人迎上去。「這是俄亥俄州,查理。這裡的人不這樣說話。」
「我還以為是堪薩斯州呢。你老兄怎麼樣?」
他們握了握手,草草擁抱一下,又互相拍拍背。
查理-阿代爾在華盛頓國家安全委員會供職,曾是基思-蘭德里的頂頭文職上司,還是基思的好友。基思納悶他來此有何公幹,猜想也許是為了行政上的某道手續,要他在什麼檔案上簽名,或者可能只是來親眼看看基思是否還待在他原來說的地方,生活得怎樣之類。然而,不知怎的,基思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查理-阿代爾問:「基思,你近來可好?」
「兩分鐘之前還很好。什麼事?」
「噢,只是順路來問候你一下。」
「你好。」
查理環顧四周。「你是在這裡出生的?」
「不錯。」
「這裡是哺育你的好地方嗎?」
「是的。」
「這裡刮旋風嗎?」
「至少每星期一次。剛才還刮過一陣呢。今天晚些時候還有一場龍捲風,如果你還待在這裡的話。」
阿代爾微微一笑,然後問道:「看來,你是待慣了?」
「是的。」
「像這樣的農場值多少錢?」
「我也說不上來……四百英畝土地、住房、倉庫、一點裝置……也許值四十萬吧。」
「真的嗎?那倒不壞。出了哥倫比亞特區,弗吉尼亞州那些紳士的農場要賣一百萬呢。」
基思不相信查理-阿代爾到斯潘塞縣是來談論地價的。基思問他:「你剛乘飛機來?」
「是的,我搭乘早班飛機到哥倫布,然後租了輛汽車,一路順暢地開來了。我沒花多大力氣就找到了你,警察對你的住處瞭如指掌。」
「這個地方很小。」
「看得出來。」阿代爾望著他說,「你曬了不少太陽。瘦了些。」
「農場裡有許多戶外活兒。」
「我猜也是這樣。」阿代爾伸伸懶腰。「我說,一起走走怎麼樣?我乘了長時間的飛機,又開了很長時間的車。」
「可以。我帶你去周圍看看。」
他們在場院裡兜著,查理彷彿對一切都挺感興趣,而基思也假裝很有興致地向他介紹。查理問:「這都是你的?」
「不,是我父母的。」
「你會繼承嗎?」
「我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而美國是不承認長子繼承權的,所以我們將來得商量決定。」
「換句話說,如果你們中誰想經營這個農場的話,他得買下另外兩個人的份額。」
「有時會發生這種事;過去常有,如今繼承人通常將農場賣給大集團,拿了錢就遠走高飛了。」
「那太糟了。這樣就毀了許多家庭農場。而且還要交付地產遺產稅。」
「如果將農場轉讓給家庭內部的人,就不需要交付遺產稅了。」
「是嗎?嗨,國會里的那幫蠢貨也算是做對了一件事。」
「是啊,可這樣的事真不多見。」
他們進了玉米地,在兩行玉米中間走著,查理說:「原來我吃的玉米片就是從這兒來的。」
「如果你是牛的話,那就對了。這叫飼料玉米,餵牛的;牛吃了長肥,人們把牛宰了,牛肉就用來做漢堡包。」
「你是說人不能吃這種玉米?」
「人吃的叫甜玉米。農民也種一些,但這種甜玉米大多是八月份時用手工收穫的。」
「我真是長了見識,這些都是你種植的?」
「不是,查理。這玉米五月份時就種下了,而我是八月份才來的。你不會認為玉米兩個月就長到這麼高吧?」
「我一點概念都沒有。這麼說,這些玉米不是你的?」
「地是我的,但租給別人了,或者說借出去了。」
「我懂了。他們付你租金是用玉米還是用錢?」
「用錢。」基思走向那個印地安人的墳丘,他們倆爬到了丘頂上。
查理眺望玉米田。「這是我們國家的腹地,基思。這就是我們在過去那些年代裡所保衛的東西。」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懷念這種工作嗎?」
「不。」
查理從上衣裡掏出一包香菸。「這裡可以抽菸嗎?」
「請便。」
他朝空中吐出一口煙,指著遠處說:「那是何種玉米?」
「那是大豆。」
「就是做醬油用的大豆嗎?」
「不錯。離這兒不遠有家日本人開的加工廠。」
「你是說這裡也有日本人?」
「為什麼不能有?他們無法將一百萬英畝農田運回日本去。」
他思索了一會兒,說道:「這真……可怕。」
「別談虎色變。」
「喂,工作找上門來了。」他抽了會兒煙,然後說,「基思,上邊要你回去。」
基思已經猜到了。他說:「算了吧。」
「他們派我來帶你回去。」
「是他們讓我走的。所以你回去告訴他們我已經走了。」
「別讓我為難,基思。我乘飛機一路顛簸而來,他們說,我不帶上你就別回去。」
「查理,他們不能說今天叫你滾蛋,明天又叫你回來。」
「他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過,他們也想對給你可能造成的不便表示歉意。他們倉促行事,沒有考慮到東方的局勢發展,你當然記得東方在哪裡。你接受他們的道歉嗎?」
「當然接受。再見吧。你乘幾點鐘的飛機?」
「他們提出與你簽定一份五年的文職合同。你原來的三十年工齡可以算上,將來可以得到全額退休金。」
「不幹。」
「並且獲得提升。軍階的提升,升為一星將軍。這你覺得怎麼樣,上校?」
「你選的時機不對。」
「這是份在白宮裡的工作,基思。很受公眾矚目。你可能成為下一個亞歷山大-黑格1。我的意思是,他在心裡以總統自居,但這份工作潛力很大,使你有可能真的競選總統,就像人們曾要黑格做的那樣。我們的國家已準備好再由一位將軍來做總統,我剛讀過一則秘密的民意測驗報告,好好考慮一下。」
1美國陸軍上將,曾任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國務卿、總統辦公廳主任、歐洲盟軍最高司令等職,曾率先遣人員到中國為尼克松訪華做準備。
「好吧,讓我考慮一秒鐘。不幹。」
「誰都想當總統。」
「我想當個農民。」
「關鍵就在這裡。公眾會喜愛你這樣的總統形象:一個從農田裡走出來的高大、英俊、誠實的男子漢,你知道辛辛那圖斯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