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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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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是我講給你聽的吧。」

「對。現在祖國又需要你了。快去應命高就,別在地裡鏟糞了。」

基思對他這含混的比喻不以為然。他答道:「告訴你,假如我當總統,第一件事就是解僱你。」

「你氣量也太小了,基思。不太有政治家的風度。」

「查理,別再用話激我。你的話已經沒味兒了。」

「我沒激你。好,不談總統了。你幹完了白宮的這份工作,可以回到這裡來競選國會議員,然後住在華盛頓。這樣就把兩個地方的優點結合在一起了,你可以同時為國家和家鄉做點事。」阿代爾掐滅了香菸。「來吧,再走走。」

他們走在玉米的行株之問。阿代爾說:「瞧,基思,總統想讓你去他手下供職,你至少應該當面給他一個答覆。你必須去露一下面。所以,即使你不要這份工作,你也得親自對他說‘去你的’。」

「他曾經在信中對我說‘去你的’。」

「那可不是他。」

「不管是誰,都無關緊要了。如果誰把事情搞糟了,那也不是我的問題。你知道我是對的。」

「政府錯了,而你卻對了,這是很危險的。」

基思停下了腳步。「這是威脅嗎?」

「不。只是忠告,我的朋友。」

他們又繼續散步。查理說:「你明年這個時候還會喜歡這裡嗎?」

「假如我不喜歡了,我會搬家的。」

「得了,基思。你也許可以隱居在鄉下,可能會很愉快,並一直對那些人耿耿於懷。但既然我給你帶來了上邊的真誠歉意和一個職位,你的內心不可能再平靜了。就這樣我擾亂了你的退休生活。現在你必須應付這個新局面。」

「這就是新局面。就是這兒。回到那邊碰到的才是舊局面。你知道,我曾經耿耿於懷過,但現在不了。是你們這些人幫了我的忙。你們不能強迫我回去,所以別再白費口舌了。」

「不過……你知道,你還是軍隊的人。雖然你有大約十五年沒穿軍裝了,可仍然是個預備役上校,而總統是軍隊的總司令。」

「這些話跟我的律師去說吧。」

「總統可以隨時召喚你去履行你的職責,還有其他等等權力。現在這樣的時刻到了,夥計。」

「別跟我來這一套。」

「那好,讓我換個方式說話,給我點面子。跟我一起去華盛頓,告訴他們阿代爾已經竭盡全力,不過,你要親自對他們說‘去你的’,好嗎?我知道你想這樣做。你不欠他們任何東西,只是該當面對他們說一聲‘去你的’,但你欠我一些人情,只要你跟我去華盛頓一趟,我們之間就算扯平了。那樣我就可以交差,你也可以說出你的心事了。公平嗎?當然公平。」

「我……我不能跟你去……」

「這是你欠我的,基思,我是來收取,不是乞討、威脅或誆騙,只是來收取。」

「查理,我說……」

「布加勒斯特那次你就欠我夠多的了,更不用提在大馬士革為你解圍的事了。」

「我說,查理……有個女人……」

「總是女人。就因為女人,你在大馬士革差點讓我們倆掉腦袋。」

「這裡有個女人……」

「這裡?天哪,夥計,你回來還不到兩個月呢。」

「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你要知道,從中學和大學就開始了。我在酒後傷感時也許提到過她的名字。」

「噢……不錯。是的,你提到過。我明白了。」他思索片刻問道,「因為她丈夫?」

基思點點頭。

「哎呀,這個我們可沒法幫你。」他眨眨眼。「不過,我們可以想點辦法。」

「我已經想出了辦法,謝謝。」

他們回到場院內,查理坐上一輛小型園用拖拉機。「我可以在這臺傢伙上抽菸嗎?」

「可以。它只是臺拖拉機,不會飛。」

「那好。」他又點上一支菸,似乎若有所思,他說,「我不覺得這有多難。」

「她是結了婚的。如果總統助理跟一個有夫之婦同居,那會是什麼樣子?」

「我們可以讓她離婚。」

「那可能要耗上好幾年時間。」

「我們可以在暗中使點勁。」

「不,你們不能那樣幹。你們做事不能隨心所欲。你們以為你們很行,但你們不行,這種事有法律規定。」

「不錯,那麼你準備很快就和她同居嗎?」

「是的,很快。」

「那我們在華盛頓給她另找一套公寓就行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小題大做呢?」

「查理,這並非是我和她心中的打算,我個人對全球和平沒那麼重要。沒有我出謀劃策,世界照樣會運轉得很好。危險已經過去了,我也盡過責了。現在,我的生活對我才是重要的。」

「那好。以前你從不在乎生活,而現在卻聽到你說在乎了。你要知道,你可以生活事業兩不誤,而且一直如此。」

「但那種事業可不行。」

「這次的工作可不會像以前那樣瘋狂了。當然,工作時間依舊很長,也許還需要不時地飛來飛去,但你不需再鑽到鐵幕後面去。鐵幕消失了。」

「是啊,我去過鐵幕後面。」

「對。」他細看拖拉機上的控制錶盤,問道,「你懂怎麼開這玩意嗎?」

「要不然它也不會從穀倉跑到這兒來了。」

「我原來以為拖拉機要大一些。」

「這是一臺園用拖拉機,是在場院裡開的小型機。」

「不哄人?那你們的大拖拉機呢?」

「我父親把它賣掉了。」基思說,「好了,多謝你來看我。向大家問好。你的航班幾點鐘?」

查理看看錶。「兩點十五分從托萊多起飛。從這裡到機場要多長時間?」

「可能一個小時;如果路上車多,也許要長一些。保險點的話,你最好現在就走。」

「不。我還來得及喝杯啤酒。」

「到屋裡來吧。」

查理跳下拖拉機,他們倆從廚房門走進屋子。基思說道:「我的啤酒喝光了。」

「反正時間還早,我只是口渴。」

「這我相信。剛才半個小時你一直揮汗如雨。」基思開啟冰箱,拿出一罐水,倒了兩杯。「這是正宗的礦泉水。」

查理一口氣喝掉半杯。「真好喝。」

「這裡的土壤下大多是石灰石。這塊地方史前是一片海,十億年的海洋小生物壓縮成了層層石灰石。」

查理用懷疑的眼光看看水杯。「是真的嗎?」

「我要把這種礦泉水裝瓶,賣給華盛頓的那幫雅皮士1豬玀。」

1雅皮士指城市裡收入豐厚的年輕的高階僱員。

「這倒是個好主意。我們坐一會兒吧。」他們在大桌子旁坐下來。查理沉默了片刻,基思不喜歡這種沉默。查理說:「你原來打算同她一起住在這裡嗎?」

「不。」

「你們原來計劃去哪裡呢?」

基思不喜歡他在話中用「原來」這個詞兒。他回答道:「我現在不知道我們將去哪裡。」

「你必須讓我們知道。這是規定。」

「我會告訴你的,以便讓你給我寄工資支票來。」

查理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他說:「要知道,我來這兒的路上發生了件奇怪的事。」

基思沒有吭聲。

查理說道:「我剛才在警察局停車,碰到一個叫布雷克的值班中士……我問他是否知道你住在哪裡,他一下子變得有點怪怪的,開始向我問話。我的意思是,是我在問問題呀。對不對?他問我找你幹什麼。你能相信他會問這種屁話嗎?我還以為是又到了東德或什麼國家呢。這兒可以抽菸嗎?」

「可以。」

查理點上一支菸,將菸灰彈入杯子內。「於是,我琢磨起來。我是說,我是個間諜,對吧?反正曾經是個間諜。所以我想,也許這裡有人在找你麻煩,警察要保護你。或者也許你剛到達這裡就與警察打了招呼,告訴他們你曾是個特工,要他們一旦發現有人打聽你就先通知你。比方說,某個叫伊格爾的帶俄國口音的人。但看來並非如此。剛見到我時你神情驚訝,可知警察並沒有預先通知你。」

「查理,你這一行乾的時間太久了。」

「這我知道。我就是這樣推理的。我一齣警察局,另一個警察就跟著我到我的汽車前。他是個粗壯的傢伙,自稱是警長,名叫巴克斯特。他問我去蘭德里農場有何公幹。我不笨,並沒有簡單地說‘關你屁事’,因為我想套出他的話來。這時我看出你與警察之間有過節,所以我亮了亮我的官方身份證,說我有政府公事。」

「你得學會怎樣少管閒事,查理。」

「我不是管閒事。不管怎樣,現在我擔心的是你,我是說,這些傢伙很怪,如同一部二級恐怖片裡的人物;在片子裡外星人佔據了整個小城,你還記得這部片子嗎?反正現在這個叫巴克斯特的傢伙老實了一點,問我他能不能為我做點什麼。我說也許可以。蘭德里先生是從美國魚類和野生動物署退休的,從那兒領取養老金。」查理和基思都被這個老笑話逗樂了。「蘭德里先生又申請在美國魚類和野生動物署的地方辦事處做一份非全日性工作,我來對他的背景進行調查,看他是否道德完美,是否為他的社群所接受。我反應很快,是不是?」

「好漢不提當年勇。你現在只能玩這種雕蟲小技了嗎?」

「你就得了吧。我十五年沒搞實戰了,真懷念它。反正,巴克斯特警長告訴我,蘭德里先生好幾次觸犯了法律——就在街對面的廣場公園內——喝醉了酒,妨礙治安;擅自闖入學校的地產;在一個停車場阻撓警察執行公務。恫嚇、騷擾……還有什麼來著?我想就是這些了。他說他向你指出過你的反社會傾向,但你同他爭辯了很長時間。他建議不要僱傭你。他還說,該有人來檢查一下你到底是否有資格享受政府退休金。我看他不喜歡你。」

「我們從中學起就是對手了。」

「是嗎?看來還不止如此。他說他曾通過機動車管理局查過你的哥倫比亞特區牌照,卻找不到你的名字。這時,我對這位巴克斯特先生開始感興趣了。」他將菸頭扔進杯中。「到底怎麼回事,基思?除了中學時你們是對手這一點,還有別的什麼吧。」

「好吧。那麼,告訴你,聰明的傢伙,可以說是為了女人。」

「噢。」

「讓我也抽支你的煙吧。」

「當然可以。」查理把煙盒和打火機遞給他,問道,「你該不會是搞上了他的女兒吧?」

基思點上煙,吐了一口。「不,是他妻子。」

「對了。就是那個女人。我還以為你回老家來休養放鬆的呢。」

「我告訴過你,這是前提條件。」

「對。真浪漫呀。你他媽的瘋了嗎?」

「可能是吧。」

「好吧,我們可以把這個因素加進我們的方程式中。」

「說些讓人聽得懂的話。」

「那好。你要與她私奔嗎?」

「有這個計劃。」

「什麼時候?」

「星期六上午。」

「能等一段時間嗎?」

「不行。這裡火山快要爆發了。」

「我想也是。所以你將那把傢伙插在襯衫底下。」

基思沒吱聲。

查理問道:「她丈夫知道嗎?」

「他還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話,你開車來時這個地方就戰火紛飛了。」基思接著說,「可他知道我和他妻子以前有舊情,很不高興,他限我在明天之前離開這個小城。」

「你會殺了他嗎?」

「不。我向她保證過不殺他。他們有兩個孩子。都在讀大學。」

「不過,他們跟他在一起生活很長時間了。他死了能給他們留下美好的回憶,又留下了人壽保險金,付學費的錢也有了。」

「查理,別再拿殺人開玩笑了。我已經受夠了。」

「那就換個詞兒,說‘終結’。我們不說殺人,但說到它總得開開玩笑吧,否則就太醜惡了。」他接著說,「如果這傢伙自殺了或發生了事故,你的生活不就輕鬆多了?我反正也不喜歡他。」

「他不符合我們所說的‘終結’的要求。」

「他有沒有用人體傷害威脅到你?」

「可以算吧。」

「那不就得了?他符合‘終結’規定的第五款。」

「也符合《舊約》裡的第一誡。」

「你懂了。嗨,你既然必須做一件事,那就去做吧,其實,如果你們來華盛頓居住,你們不會有事的,她會喜歡上首都的。」

「但不會喜歡在那裡住上五年,她是個鄉下姑娘,查理。」

「我想同她見見面。」

「可以。」基思掐滅了菸蒂。

查理說:「你今天下午要同我一起乘兩點一刻的班機回華盛頓,這你知道,是嗎?」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這是毫無辦法的,基思。相信我。可我寧願把你去華盛頓當做給我的一個人情。不是因為你欠我一個情,而是那樣一來我可以欠你一個情。」

「這種鬼活不該帶進屋裡來。」

「你一定得去華盛頓,幫我一個大忙。我不能回去向國防部長報告,說我沒法把你弄來見他和總統。如果那樣,上帝啊,將來五年我將會被派往冰島,在那裡數五年雷達的光點,而我妻子也會跟像你這樣的人私奔的。」

「別說了。」基思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們做事應當依賴我們對政府的忠誠,可現在卻更多地依賴我們之間的朋友義氣,對吧?」

「如今也只有這一套才行得通。」

「你不覺得受人利用嗎?」

「當然覺得。受人利用,工資過低,不受賞識,不被需要。你說得對,危險過去了,而我們……那順口溜怎麼說來著?‘危險過去了,錯誤糾正了;老兵沒用了,戰士靠邊了。’」

「這就是了。」

「那又怎麼樣?誰給錢就給誰做事。」他望著基思。「要知道,夥計,我有時感到自己像是一個剛贏了一場大賽的橄欖球隊隊員。現在對方球隊回家去了,觀眾席空了,我們卻還在黑暗中與虛無打球。」他默默地坐了片刻,基思可以看出查理-阿代爾也在經歷著他自己的良知與自尊的小小危機。但對查理這樣的人,什麼事你都說不準。

查理抬起了頭。「接見定在明天上午。」

基思說:「事實上,我計劃在星期六乘兩點一刻的班機去華盛頓。能否把接見定在星期一?」

查理又回到了他那種假裝出來的懇切語氣,答道:「我的好人,說好你明天上午十一點半在內閣廳與國防部長見面,然後在十一點五十五分準時去橢圓形辦公室,同總統握手,向他問候,這兩位先生也許會願意按你的時間表行事,但星期一說不定他們還有別的人要接見呢。」

「如果能早一點通知的話,那麼,我作為一個有憲法賦予的全部權利的平民,也許會很感激……」

「基思,別再說了。你和我都不算什麼平民百姓,你知道事情就是這樣。帕特里克-斯潘斯爵士就碰到過這樣的事。」

「誰?」

「蘇格蘭民謠中的人物。我是蘇格蘭人,這個地方叫斯潘塞城,所以我就碰巧想起了它。」

「想起了什麼?」

「那首蘇格蘭民謠。」他背誦道,「‘國王坐在鄧弗林城,喝著血紅的美酒。呵,安得天下優秀水手,來駛我的大船一艘?’——這就是總統現在說的話,然後,‘國王右膝旁坐著一位年老的騎士,站起來開始發言’——這就是國防部長,說的是:‘帕特里克-斯潘斯爵士是最好的水手,能征服驚濤駭浪。’他指的就是你。然後,‘國王手書御旨,親筆簽上了王名,派人送給帕特里克-斯潘斯爵士,而爵士在沙灘上步行’。這就應著我來到你這裡。接下去,‘爵士讀了第一行,高聲一笑沒在意;爵士唸完第二行,眼裡注滿了淚水’——又應著你了。」

「謝謝你,查理。」

「‘呵,誰做這麼惡毒的事,要我在這個季節出海?快一點兒,快一點兒,我的好漢們,我們的船兒上午要啟航’——其實是兩點一刻,‘哦,我親愛的主人,別再說了,我怕會爆發一場致命的風暴。’」查理-阿代爾對基思說,「這就是這類事發生的過程,它們自古以來就有的。國王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想起個餿主意,有些拍馬奉承的小人就高呼英明,然後就派我來傳旨。」他看看錶。「所以說,快一點兒,快一點兒,蘭德里先生。」

「敢問帕特里克-斯潘斯爵士結局如何?」

「他在風暴中淹死了。」查理站起身來。「好吧,你就這樣可以上路了。別帶槍,但請帶套西裝。我們別在西樓1把辛辛那圖斯表演得太過火了。」

1指白宮的西樓。

「我最晚得明天晚上回來。」

「沒問題。嗨,如果你星期六同你的女士一起來華盛頓特區,凱瑟琳和我會請你們出去吃晚飯。反正由山姆大叔付賬。我真的想見見她。」

「我要謝絕這份工作。」

「錯了。你應告訴他們你要用這個週末好好考慮考慮,還得同你的未婚妻商量一下。好嗎?」

「為什麼要這樣複雜?」

「也許你確實應該同——她叫什麼來著?」

「安妮。」

「同安妮商量一下。我們帶她在華盛頓兜兜風,各處參觀一下,好好談談。凱瑟琳幹這個很在行。」

「安妮只是個樸實的鄉下姑娘。我跟你說過,她不習慣這種生活——」

「女人喜歡城市。購物、高檔餐廳、購物。你打算住什麼旅館?」

「不知道。」

「那我給你預定四季旅館。她會喜愛喬治城的。它看起來與斯潘塞城市區很相像。你可以帶她去一些你以前經常出沒的地方,但別去查德威克酒吧。琳達還在那裡晃悠,我們不想自找難看。我盼望著這個週末。我們走吧。」

「你真是個惡棍。」

「我知道。」

基思把查理留在廚房裡,自己上了樓,裝好一個旅行袋。

在去機場的路上,基思說:「他們叫我走的時候,你並沒有站出來為我說話,查理。」

查理邊開車邊點了支菸。「我不想這樣做。你當時已精疲力竭了,夥計。你自己也想走,這你知道。我為什麼還要延長你的痛苦呢?」

「你為什麼認為我現在不那麼精疲力竭了呢?」

「我說不上來。這不是我的主意。他們認為你還有些剩餘的能量。這就像炭灰,明白嗎?把炭灰放入爐內,再加熱,它還可以燃出點火來。」

「有趣的比喻。那燒完了的炭灰呢?」

「化成一股輕煙,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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