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挺帥,是吧?」
基思快步走到屋後。藥草園中沒有人,但後門沒鎖,他走了進去,高聲喊叫,可無人答應。他把公文箱放在長臺上,鎖上後門,然後走到前門,上了插銷。
他回到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一瓶桔子汁和一隻麥餅,一面嘴對瓶口喝桔子汁,一面吃餅,吃完兩樣東西,他感到胃在翻騰,但竭力壓了下去。他斷定自己身體尚未恢復,全憑腎上腺素和仇恨支撐著。
他不知道波特夫婦在何處,也不知道他們何時回來,可心裡卻慶幸他們不在。
過些時候,斯潘塞城警察,或縣治安官,或民團騎警,或副治安官,或其他什麼人還會再來,所以他必須動身。這裡到北密執安將近三百英里,他需要一支步槍、一輛車、衣服和這場拚死較量所用的其他零碎物品。
他進入前廳,正要上樓梯,忽然聽到有人敲前門。
基思快步走進起居室,從視窗往外窺視。停在房子前面的是一輛斯潘塞城警車。
車內沒人,那麼問題是房子周圍有多少警察?申利說過每輛車只有一人。又傳來一陣更急促的敲門聲。
基思當然不必去開門,但如果是陪同巴克斯特到汽車旅館去的人之一,基思倒想跟他打個招呼,也許還要借用一下他的汽車和車裡的獵槍。
他從視窗側向望去,是凱文-沃德,他的大拇指摳在槍帶上,看上去不很警惕。
基思走到前門,把門開啟。「嗨。」
沃德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基思曲臂揮拳猛擊沃德的小腹。當沃德疼得彎下身子時,基思將他拖到裡面,用腳將門踢上,用手狠劈沃德的頭頸。沃德癱倒在地板上,處於半昏迷狀態。
基思拿過沃德的手銬,銬上他的右手腕,將另一隻銬子銬在散熱器的暖氣管上,又解開沃德的槍帶,把它拉了下來。
現在沃德醒過來了,基思對他說:「你找我嗎?」
沃德側身趴著,過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被鎖在暖氣管上。他向上盯著基思,說道:「你這該死的……」
基思拔出沃德的軍用左輪手槍,對準沃德的腦袋,扳起擊鐵。「你的上司在哪兒?」
「滾你的蛋。」
基思向沃德面前的木頭地板開了一槍,那傢伙震得簡直從地板上飄了起來。
沃德大叫起來:「佛羅里達!他在佛羅里達!」
「在佛羅里達什麼地方?」
「我不……」
基思又開槍打入沃德頭邊的地板,沃德又跳了起來,接著大喊:「住手!他到……我想他到代託納去了。對,代託納。」
「在代託納什麼地方?」
「我……他沒告訴我們。」
「好吧。她也一起去了?」
「對。」
「你在汽車旅館開心嗎?」
「不。」
「看上去你很開心。」
「我嚇得屁滾尿流。」
「沒有你現在這麼害怕。」
「不錯。喂,蘭德里,我只是服從命令而已。」
「每次我聽到這話,我真想殺了說這話的人。」
「讓我喘口氣。你贏了我,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了你。嗨,這不關我的事,你可以到代託納去,殺了這個狗孃養的。我恨他。」
「他對你也不滿意,因為你看到他妻子赤身裸體了。你最好希望我殺了他,不然你前途恐怕不妙。」
基思把左輪手槍放入皮套;沃德還來不及開始考慮這問題,基思已上了樓。如果順利的話,沃德既然知道巴克斯特在灰湖,會打電話給巴克斯特說自己夠朋友,把蘭德里哄到佛羅里達去了,不管怎樣,那都無關緊要,但千萬不可放過一個玩大欺詐遊戲的機會。
基思找到了主臥室,看上去明顯有人住過,衣服扔得到處都是,床鋪也沒整理,一切都亂七八糟,他趴在地板上伸手到床底下,希望蓋爾確實領會了他的意思,把步槍放在那裡,可他摸不到槍套。他環視房間,事實上,步槍可能在地板上,而在一堆破爛中是看不到的。他走到另一邊,再看床底下,但除了雜亂物品之外,沒有一個像帆布槍套的東西。
有個聲音說道:「找這個?」
基思直起身來,看見m-16步槍的槍口擱在床墊邊上。基思站起來說:「你好,查理。」
查理-阿代爾將步槍丟在床上,說道:「你看上去氣色很不好。」
「謝謝。你也是。」
「我好像聽到你在樓下攻擊和折磨一名執法官員?」
「我發現他時他就是那個樣子。」
「這一招真聰明——從他身上問出關於佛羅里達的話來,而你知道那不是他們去的地方,你非常善於實戰,我老是在想,你的真才實學都在辦公桌後面浪費掉了。」
「那是我一直說的話。」基思弄不懂查理-阿代爾怎麼會知道巴克斯特和安妮沒有去佛羅里達,講到這點,他也弄不懂查理怎麼會出現在波特家裡。
阿代爾看一下房間四周。「有這樣的朋友,你用不著養豬了。」
「他們是好人。」
「他們是左翼激進派。」
「別調查我的朋友,查理。我不喜歡。」
「這些朋友是我必須調查的。」
「不,你不必。」
「實際上,他們確是好人。」
「你怎麼知道他們的?我該問嗎?」
「你不該問。你該猜猜看。」
基思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根據電話記錄。」
「對呀。你到這裡後打的電話不多,所以很容易查到。別在意。」
「我不會。」他問,「波特夫婦在哪兒?」
「跑差使,喂,我從沒見過一個穿阿曼尼西裝的人竟然從一輛閃光的貨車裡走出來,那傢伙是誰?」
「查克。從托萊多機場來。」
「啊。很好。他還回來嗎?」
「不。」
「你沒有交通工具。」
「我有輛警車。你的交通工具呢?」
「我只要咔嚓一聲立正,就到這裡了。」
「查理……我已經有頭痛的事了。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那不是問題所在,基思。不要問你能為你的國家做些什麼,而要問你的國家能為你做些什麼。」
「這不合情理。」
「不幸的是,基思,在華盛頓這個世界大都會,這正合情理。你的國家現在要幫助你。」
「沒有附加條件。」
「我沒有這樣說。」
「我真的沒有時間談這些。」
「跟我在一起花點時間會節約你以後大量的時間,喂,我們離開這豬圈好嗎?我在樓下看到一塊乾淨地方。」
基思從床上拿起步槍,帶著沃德的槍帶和槍套,隨查理進入樓上過道;查理在那裡撿起步槍套,連同瞄準器和子彈,基思心想,這就是阿代爾,驀地從天而降,揮舞著一支剛從槍套裡取出的步槍——查理-阿代爾是表演大師,演的大多數是正劇和喜劇,但總有一天,他無疑會演出悲劇的。
他們下樓走進前門廳。查理走到躺在地板上的凱文-沃德跟前,伸出手來。「你好,我是安利傳銷公司的巴里-布朗。」
沃德居然也伸出左手同查理握手,基思幾乎笑出聲來。
查理說道:「我有一種東西,能把你那件警服整舊如新。我一會兒就回來。你等著。」
基思和查理進入廚房。查理在水槽裡洗了兩隻玻璃杯,對基思說:「冰箱裡有新鮮番茄汁。」
基思取出帶柄的罐子,倒了兩杯,查理與基思碰了一下杯,說道:「見到你活著真高興。」
「活著高興,可見到你不高興。」
「當然高興。」
他們喝著。查理咂咂嘴。「不錯。需要喝點伏特加。可也許你不該喝。你看上去的確很虛弱。我猜想巴克斯特警長逮住了你。」
基思不吱聲。
「我們還是到外面去找個可以談話的地方吧。」
他們走出去,查理坐在草坪椅子上,眺望著園子。「真美。」
基思仍然站著。他說:「查理,我在按預定計劃行動。」
「不錯。好吧,我不會太故弄玄虛。我說說我知道的情況。你星期六從華盛頓回到這裡,錯過了你與巴克斯特太太的約會,可到星期天晚上你們雙雙逃離,這是我綜合分析出來的。到大約星期天晚上九點,整個該死的俄亥俄州都以涉嫌綁架通緝你,但由於某種奇怪的原因,聯邦調查局沒有接到可能有人進行綁架飛越州界的通知。下一個從俄亥俄警方聽到的訊息是:在托萊多機場附近的一個淫窩裡,他們發現你赤身裸體,被揍得很慘,卻不見巴克斯特太太。你在盧卡斯縣醫院,有輕微腦震盪,云云。巴克斯特先生和太太重新團聚,到佛羅里達去度第二次蜜月。所以我星期一上午飛往托萊多去看望你,可你仍昏迷不醒。我命令一名地方聯邦調查局人員照看你一下,以免巴克斯特先生再回來割你的睪丸。他們告訴我那物兒還在你身上,然後我到斯潘塞城,做一些老式的探聽工作。到星期一晚上,我與波特一家已親密無間;儘管有政治分歧,我們變成了好朋友。」他看看基思,又說,「我當然去過你的家。我感到難過。」
「這沒什麼。」
「不見得吧。看來你想找到他,殺了他,然後把她帶回來。」
基思不語。
查理繼續說道:「總之,我待在當地的夫妻老婆汽車旅店。今天早晨醫院裡的那個特工人員打電話給我,十分掃興地告訴我你乘他不備時溜之大吉。我感到佩服,當然不是對這個特工人員。我要說的是,上次星期一上午我見到你,你看上去好像不會遇到麻煩,所以我請一名聯邦法警到她姐姐家——不管在什麼地方——進行監視,然後徵得托萊多一位聯邦法官的同意,我竊聽了各種電話,我來這裡的波特家,是碰碰運氣,或許你會出現。同時,我口袋裡準備了一份聯邦人身保護令,以防當地警察拘捕你。我只要填寫一下就行了。這不很妙嗎?我能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可這件事我是替天行道,老弟,所以稍微濫用一點聯邦權力是可以寬恕的。」他又說,「我們要自我保護,基思。我們始終如此。」
「我明白。」
「我是來幫助你的。」
「我知道,查理,但我想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你當然需要。你需要一輛車、幾件衣服和一些好的打獵器械。」
「我要那些幹嗎?」
「上密執安去,這是你電話裡告訴泰莉的。」
基思搖搖頭。「你吃力不討好,知道嗎?瞧,我不會為了一雙靴子出賣自己的靈魂,我自己能處理這件事。」
「讓我給你分析一下形勢。你在門廳裡留下一個被打昏的警察,沒有車,沒有家,朋友少得可憐,就是有些錢也不多,本縣所有的警察都在搜捕你。你穿著一套真絲西裝和一雙緊腳的皮鞋,走路有點搖搖晃晃,我的朋友,而你唯一像樣的武器——那支警察用的射豆玩具槍不算——就是m-16,它實際上並不是你的財產,而是山姆大叔的,我也許就會把它拿走的。」
「我不會去用它。」
查理拿出一包香菸,「波特夫婦說我可以在這裡吸菸。他們抽大麻。」他點燃一支菸,說道,「作為一個龐大的、有勢力的、全能的組織的一員,不是有一種了不起的感覺嗎?」
「不用你說。這是你需要用來自慰的東西吧?」
「實際上,是的。你也一樣。」
「錯了,嗨,我以為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記得嗎?我盾牌上的龍,地窖裡的老鼠?」
「那是星期五。今天星期二,你又成了血肉之軀。」
「又錯了,我在進行純潔的追求,查理。我又是騎士了,我將從妖魔手中解救受難的淑女。這是一場苦鬥,而騎士總是單槍匹馬。讓國王及國王的軍隊滾開。也包括你。」
查理思索片刻,然後答道:「好吧。我懂了。沒有附加條件,但不會讓基思爵士不帶他需要的東西就出徵。我將只供應你此行需要的東西。你到密執安,除掉這傢伙,然後你到……比方說底特律。市區的馬里奧特旅館吧,我將預訂一個房問。如果明天這個時候你不來,我會假定事情不順利,如果你真的來了,你、巴克斯特太太和我將慶祝一番。沒有附加條件。」
基思不吭聲。
查理繼續說道:「我告訴華盛頓的人你有些私事要處理。他們期望你的只是到星期五回答一聲是或否。如果你明天還活著,會給你時間考慮的。如果你死了,我將告訴他們你已遭不測。總之,在你離開此地後,你就獨立行事了,就像從前一樣,在某個亂糟糟的邊界渡口或機場我吻別你。可我得感到我已經給了你一切有利條件才讓你走。就像以前一樣,基思。讓我為你盡一點力。」
「為什麼?」
「我喜歡你。我不喜歡巴克斯特警長,我不喜歡他的所作所為,我希望你幸福快樂。快樂的人做出快樂的決定。」
基思還是不吱聲。
「如果沒有其他事,想想波特夫婦。他們家前廳有個警察。我將為你和為他們處理這件事。」
「我會處理的。」基思問,「波特夫婦在哪兒,查理?」
「辦事去了。」
「他們到哪裡辦事去了?」
「安提阿。我把他們打發走了。嗨,他們告訴我安提阿學院的性行為規則。我嘴都笑歪了。但這並不好笑。」他又說,「實際上,我喜歡他們。他們答應下次投共和黨的票。你要再來一杯嗎?我來倒。」
「不要。你得走了。」
「好吧。」查理把玻璃杯放在地上,站了起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說道:「喏,給你一千元。」
「我不要山姆大叔的錢。」
「這是我的錢。個人的。」
「不,這不是。」
「那麼,算是預支你的養老金。」
「你留著吧。」
查理聳聳肩,把信封放回口袋。他說:「自力更生、騎士精神都已經過時了,基思。」
「原諒我說大話,可只要我還活著,這些東西就不過時。」
「那麼明天就過時了,好吧,我已經盡了心,祝你好運,我的朋友。」
他們握了握手。查理-阿代爾走了,穿過院子和草園,消失在玉米地裡,像某種太空仙境的精靈,基思明白,查理是要追求這種境界。基思喜歡有獨特風格的人,但有時候查理做得有點過頭了。
基思目不轉睛地望著玉米地的青紗帳,果然看到高高的玉米杆開始動了,當查理-阿代爾駕駛著福特車從玉米地出來時,玉米杆紛紛倒落在地。
查理經過一個花壇,穿過草坪,在基思身邊停下。「我住在楓樹汽車旅館。」
「好去處。」
「沒辦法。嗨,她一定是個極好的女人。」
「是的。」
「她與喬治城的某某女士一樣好嗎?」
「我記不得什麼喬治城的某某女士。」
「我說,如果她那樣好,那你該給她一個比現在更好的機會。」
「我必須獨自去做,不要你的幫助,也不要山姆大叔的幫助。基思將學會怎樣獨立解決問題。」
「悉聽尊便。」查理又說,「你搞出了個大難題。」
基思不語。
查理說道:「我意思是,說真的,基思,曾經溜進溜出東德達十幾次的一條漢子竟然逃不出他媽的俄亥俄州?老天啊。」
「別逗我。我心情不好。」
「你不必自我表白。你把事情搞糟了,現在你需要幫助。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你的問題是自高自大。你從來不是一個配合默契的合作伙伴,基思,我真奇怪你怎麼沒早讓人給殺了或斃了。好了,你這麼多年來在全世界都能逃出死神的手掌——可別在這裡遭人暗算了。」
「謝謝你的關心。」
「去你的,基思。」查理髮動汽車,穿過院子,開到外面的大街上。
基思有一種隱約而又強烈的感覺:這次並不是他與查理-阿代爾的最後一次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