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嗨,我能抽支菸就好了。」
「你需要喝一口嗎?」
「嗯……你有喝的東西?」
「沒有。我是在問你是否需要喝酒。」
「我……需要。不過……現在不行。」
「你知道,也許這事了結以後你的生活能夠重新開始,如果你戒掉酒的話。」
「也許能。」
「我將幫助你。」
「算了吧。我們扯平了。」比利問道,「你想過我們很倒霉嗎?」
「想過。那又怎樣?一次大戰以來,每個老兵都很倒霉,也許你不該再為你自己感到可惜。沒有一場戰爭會長得或是糟糕得比你自己更能把你的頭腦搞得那麼糊塗。」
比利想了一會兒,然後回答說:「也許你的頭腦不會。你的頭腦總是清醒的。可我的頭腦接受不了太多的東西。」
「對不起。」
「告訴你一點別的,基思——如果你不認為你也有點心神不定的話,你就不會聽從你腦袋裡那些華而不實的想法了。」
基思不吭聲。
他們又等了一小時,基本上沉默不語。最後,比利說道:「嗨,還記得我們畢業那年與芬德利隊的橄欖球賽嗎?」
「記不得了。」
「那天我踢中衛,我們以七比十二的比分落後,我接過傳球,甩掉左邊對方那個抱住我的隊員,他們在爭球線攔住我,但我沒倒下——我轉身將球傳給你。你那天踢後衛,記得嗎?芬德利隊的那些討厭鬼都撲到你身上,但你把球一個長傳扔給邊鋒——那傢伙叫什麼名字來著?戴維斯。對嗎?他還反應不過來,但他轉過身,球落在他手裡,他倒在球門區。觸地得分,你記得嗎?」
「記得。」
「這場球棒極了。你大出風頭。即使形勢不利,只要你在那裡,就能抓住一個機會。我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儲存著那場球的記錄片。」
「有可能。」
「是嗎,我想看看那片子。你從中學起就記得巴克斯特嗎?」
「不……實際上,我記得。」
「嗯,他始終是個禍害。你曾經與他正面較量過嗎?」
「沒有,但我早該這樣做。」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這正是他想的,這也是我們都到這裡來的原因。」
「是啊……不過我們在學校裡從來沒有惹過他。我從來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他盡欺負別人。我弄不懂為什麼沒有人早早地把他的氣焰給壓下去。」
基思說道:「他專揀軟柿子捏。」
比利-馬隆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說:「喂,他真的在你頭上撒尿了。」他大笑,接著說道,「聽我說,我在酒吧見到你以後,好像是第二天我頭腦清醒過來時,我記起你和安妮-普倫蒂斯的事。我頭腦中有一種大膽的想法,那就是你將與她相聚,一起找回失去的東西。這算不算聰明的想法?」
基思不回答。
比利繼續說:「我猜測他也估摸出這件事。你知道,我過去有時在街上看到她——我是說,在學校裡我從來沒有很好地瞭解她,但由於我們曾經是同班同學,她總是向我微笑,打招呼。有時候,她停下來,同我交談幾句,你知道,問我近來可好。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說什麼好,心裡想:‘你的丈夫糟蹋了我的妻子,我應該告訴你這件事。’可實際上,我從未告訴過她。我不想談得時間太長,因為我怕若被他看見我與他妻子談話,他會報復我,或者虐待她。」
基思說:「也許我應該讓你將他開膛剖肚。」
比利看著他,說道:「這事我不需要你的許可。」
這話有點使基思出乎意料,但對比利來說,是個好兆頭。基思說:「我們講好的,我發號施令。」
比利不吱聲了。
又過了一小時,天氣變得寒冷了,基思看了一下表:十點鐘。他急於想採取行動,但還太早,巴克斯特還醒著,警覺著,他的狗也如此。
基思看到月亮已偏西南,估計還有兩三個小時的月光。
基思說:「好吧,告訴你我們的行動方案。乘有月光時我們把幾條狗給收拾了,等到月亮下山,我衝過那片空曠地,你掩護。我爬上平臺,在靠近玻璃拉門的地方背貼牆壁。行嗎?」
「到目前為止還行。」
「現在你得引他出來,你會學狗叫嗎?」
「當然會。」
「好,你一學狗叫,他就會出來,就像剛才那樣。不過,這一次我在他背後用手槍頂著他的頭。簡單而又安全。你覺得有問題嗎?」
「聽起來沒問題……這些計劃聽起來總是不錯,不是嗎?」
「對。有時候這些計劃甚至很管用。」
比利笑了。「記得課堂裡掛著黑板上橄欖球課嗎?每場球都是觸地得分。軍隊中也是一樣,可課堂上從來不講當你的弟兄們傷亡後會發生什麼情況,沒有人知道敵方正玩什麼鬼花樣來搞亂你的陣腳。」
「這就是生活。」
「是啊。」他想了一會兒,說道,「我想我把自己弄糟了,我不要壞蛋來欺負我。」他又說,「不過我閒蕩的時間夠長了,現在終於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們在又冷又黑的樹林中等著,用帆布雨披裹著身體。到午夜時,基思站起來,雨披掉在地上。他說道:「我們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