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思和安妮駕著比利-馬隆的小卡車沿127號國道向南行駛。當他們到達俄亥俄州界時,正值拂曉,晨曦籠罩著結霜的莊稼地和牧場。
基思瞥了安妮一眼,說道:「你為什麼不眯一會兒?」
「我要醒著看你。」
他微微一笑。「我現在氣色不太好。」
「你氣色很好。」
「你也是。」他說,他知道,其實他們倆氣色都不是最好,不過安妮臉上已抹了點化妝品,穿著白色高領羊毛衫和牛仔褲。她已經清洗和包紮了他的刀傷,但兩人都沒沖洗一下,因為不想在小別墅裡滯留太久;她沒有帶任何用品,他也沒帶走一支槍。他們倆心中有一種默契:什麼也不帶走,快離開這座恐怖的房子。
他對她說:「我來小別墅之前去過你家,是破門而入的,為了尋找線索。我想讓你知道這件事。」
「沒關係。」她又笑笑,「你真是個紳土。房子裡整潔嗎?」
「房子又幹淨又舒適。」他接著說道,「你還那樣有潔癖。」
「可我心中的邋遏念頭正在蠢蠢欲動呢。」
「那很好。」
他們繼續向前行駛,沉默了一會兒。他們倆說話的時候,極少或者根本不提三天來發生的事。
在汽車行駛的大部分時間裡,她都把手讓他攥著,甚至當他換擋的時候,她還把手放在他手上。這令他想起中學的時候,他不能開家中的汽車,而只能開農場的卡車接她去約會。那時他開車換擋時,她就總是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基思說:「看來今天是個大好天。」
「是啊。我喜歡看日出。」她補充道,「尤其是今天。」
「對。」過了幾分鐘,他說,「比利-馬隆告訴我,你一直待他很好。他挺感激你。」
她沉默不語。
基思說道:「他幹了他想幹的事。他有仇要報。」
「我明白。他妻子的事我聽說了。」
基思點點頭。
安妮說:「我早就知道,克利夫乾的所有壞事總有一天會讓他得到報應的。」她接著說道,「他是自作自受。」
「通常都是如此。」
她問他:「你會殺了他嗎?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為了自衛的話,你會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你不會的,這沒什麼。你是個好人。你曾對我許諾不殺他。」她又說,「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許過這種諾言。」
他沒有接茬,而是改變話題,說道:「我們要在前面靠州際公路的一個路邊休息站停一下。我去給你買早餐。」
「我真難看。你也是。」
「我得在卡車休息站會見一個人。」
「噢……是你在小別墅裡給他打電話的那個人?」
「是的。」
「從華盛頓來的朋友?」
「沒錯。」
她沒有再說什麼,幾分鐘後,基思把卡車開進俄亥俄路卡外的一個卡車休息站內。
她說:「我留在車上吧。」
「不,我想讓你見見查理。我還想讓你打個電話給你姐姐。」
他們倆下了小卡車,走進了站內咖啡館。
查理-阿代爾已坐在靠窗的一個包廂裡,身穿一套顯眼的英國粗花呢西裝,一面喝著咖啡,一面看報紙。當他們倆走到近前,他站起身來,笑了笑,說道:「早上好。」
基思與查理握了握手。基思說:「查理-阿代爾,我要你見見安妮-巴克斯特。」
他握住她的手,說道:「我很高興你能來。」
「謝謝。我也很高興能來這裡。」
他們三人坐了下來,查理又點了兩份咖啡。他說:「這個地方真不錯。人人都抽菸。」他問安妮、「我抽菸你介意嗎?」
安妮搖搖頭。
查理又點燃一支菸,對她說道:「在基思去密執安之前,他跟我吵了幾句嘴,因此我們倆想當面互相道歉。」
安妮回答說:「而且你還想看看我長什麼樣。」
「一點不錯。你真漂亮。」
「你要知道,那是平時,可不是這會兒。」
查理微微一笑,然後說道:「我想你現在也漂亮。」他接著說,「我不打算把基思帶走,讓我們交個朋友吧。」
「好吧。」
基思對安妮說:「別信他的話。」
她回答道:「我已經看出來了。」
查理又笑笑。
咖啡上來了,他們慢慢呷著。查理對安妮說:「有一句話你可以相信我——基思-蘭德里是我所認識的最優秀、最勇敢、最可信賴的人。」
她莞爾一笑。「這我知道。」
基思說道:「夠了吧。」他對查理說,「這位女士救了我的命。」
查理點點頭說:「你應當感激她。」
安妮對查理說道,「其實,是基思冒著生命危險救了我。」
基思又說:「別說了。」
查理問道:「讓山姆大叔給你們買份早餐好嗎?十塊錢以下是不帶附加條件的。」
他們倆都搖搖頭。
查理又問:「你們需要錢嗎?」
基思回答道:「不,我們不缺錢。」
查理說:「看來你們倆是青梅竹馬了。真棒。你們倆讀書時誰的成績好?」
安妮說道:「我的好,他是猴子屁股坐不住。」
查理笑了。「那要看是什麼科目了。他能讀俄文,你知道嗎?」
「從來不知道,可能將來也不會。」
查理大笑。
他們三人喝著咖啡。查理對安妮說:「我知道,你可能剛經歷過一場磨難。我感謝你同意過來聊一會兒。」
「我敢肯定,當我一起身去打電話,你們就不會閒聊了。」
查理望著她說:「以前,當他從某個地方回來時,我總是去接他——通常是在某個骯髒邊境的一個小鎮的小咖啡館裡。此刻坐在這裡真有點昔日重來的感覺。」他繼續說道,「那時我們會喝杯咖啡或喝杯酒,我會告訴他大量最新的體育訊息,不到最後,我們是不會談正事的。但這一次,因為我想會有些日子見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