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殺案現場是世上最有趣的地方之一,如果你知道你在看著什麼又在尋找著什麼的話。想想像湯姆、未迪這樣的人在顯微鏡下觀看細菌,他們能告訴你這些細菌的名字,細菌現在在於什麼,還有細菌可能對正在觀看它們的人做些什麼,等等。如果我看著細菌,我所能見到的只是些小波浪線,我對細菌所知甚少,也不善於觀察它們。我的腦子和眼睛不曾受過專門的訓練,觀察不到細菌。
但是,當我盯著死屍以及屍體周圍的現場時,我卻發現了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麥克斯觸控了機器與屍體,注意到他們還有溫度,他還注意到船是如何繫著的,又記錄了其它成打的細節。這些平常人都注意不到。但麥克斯不是一個真正的偵探,他只是在二級水平上操作,但要解決這樣一個謀殺案,你需要在更高水平上操作。他知道這一點,這就是他為什麼找我來的原因。
我碰巧認識被害者。對於兇殺案偵探來說,這是一個很有利的條件。舉個例子,我知道戈登夫婦在去普拉姆島時,通常穿著短裝,t恤和帆布便鞋,而工作時便套上他們的實驗服,或防生物危害服什麼的。湯姆穿上黑t恤就不像他本人了。朱迪在我的回憶中則著裝色調更淡雅一些。我猜想他們這樣穿是用作偽裝,穿跑鞋是為了跑得快。這樣我又在虛構線索了,你得小心點別這麼做。
但是在他們跑鞋的鞋底粘著紅泥,是從哪裡來的呢?不是從實驗室裡;也不大可能是從渡輪碼頭的走道;也不會是從這兒的碼頭或甲板上粘來的。看來今天他們去了別的地方,而且為這一天他們一改著裝,當然這一天的結局也一改往日。這兒發生過什麼別的事情,但我對此一無所知,但那一定是有什麼別的事情。
但是,仍然有可能的是他們只是撞上了行竊者,我的意思是,這也許與他們的工作無關。事情是這樣的,麥克斯對此很敏感不安。這玩意兒也感染了我。原諒這個雙關語。在午夜以前,聯邦調查局,國防情報中心和中央情報局的人會光臨此地,除非麥克斯在此之前抓住一個吸毒鬼竊賊。
「請原諒。」
我循聲轉身,是那位穿棕色西服的女士。我說:「你被原諒了。」
「對不起,你怎麼在這兒?」
「我和我的隊伍在一起。」
「你是警察嗎?」
顯然我的t恤和短褲沒有營造出一副權威形象。我答道:「我和麥克斯威爾警長在一起。」
「我能看到,你登記過了嗎?」
「你為什麼不去查查?」我轉身朝甲板下一層走去,避開小彩旗,朝碼頭走去。她跟上來。
「我是薩福克縣警方重案組的彭羅斯偵探,負責這次調查。」
「祝賀你!」
「除非你來這兒是公務在身,否則——」
「這你得去和警長說。」我往下走向碼頭,來到戈登夫婦系船的地方。長長的碼頭上涼風習習,太陽已下山,現在海灣裡一隻帆船也看不到了,只有幾隻機動船亮起了跑燈。四分之三的月亮在東南升起,月光在水面上閃爍不停。
潮水上漲,三十尺長的快艇幾乎浮到齊岸高了,我跳到艇的甲板上。
「你幹什麼?不能這麼做。」
當然她非常漂亮。如果她很醜,我可能會更守規矩些。正如我暗示過的,她打扮得相當正經。但縫製的衣服下,身體的線條與肉感猶如交響樂旋律,看起來像要奔放欲出。說實話,她看上去像是在走私氣球。第二件事我注意的是她沒帶結婚戒指。而剩下來的列表如下:年齡:三十歲出頭;頭髮:中長髮,銅色;眼睛:藍綠色;皮膚:美麗,在一年中的這個時候曬的太陽不算多;淡妝;撅起的嘴巴;沒有可見的傷疤或標記;不帶耳環;沒塗指甲油;臉上是生氣的表情。
「你在聽我說嗎?」
如果腔調變一下,她的聲音很動聽,我懷疑由於漂亮的臉蛋,非凡的身材和柔美的聲音,彭羅斯偵探很難被男人們正色相待。於是她便穿上男人的裝束以求彌補。她可能也有一本《狂歡舞會著裝》的書。
「你在聽我說嗎?」
「我在聽著呢,你聽我說了嗎?我告訴你去對警長說。」
「我負責這兒。兇殺案的事,縣警局——」
「好,我們一起去找警長吧,等一會兒。」
我迅速地環顧快艇。天色已很暗了,我看不清太多,便嘗試找到一個手電。我對彭羅斯說:「你應該在此地設一個崗。」
「謝謝你的意見。請從船上跳出來!」
「你身邊有手電嗎?」
「跳出船來,馬上!」
「好。」我跨上船舷,令我吃驚的是她伸出了手,我接住了。她的皮膚涼涼的。把我拉上碼頭的同時,像貓一樣敏捷,她把右手伸到我的t恤杉下,奪走了腰帶中的左輪手槍,哇!
她往後一退,我的傢伙已在她手中。「站住別動。」
「是的,女士。」
「你是誰?」
「約翰-柯里偵探,紐約市警察局兇殺組。女士。」
「你在這兒幹什麼?」
「和你一樣。」
「不,是我接這案子,不是你。」
「你在這兒有任何正式職位嗎?」
「有,女士,我受聘為顧問。」
「顧問?關於一件謀殺案的?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我也沒有。」
「誰聘用你?」
「鎮上。」
「白痴。」
「對。」她似乎還未想好下一步做什麼,為幫助她我建議:「你想脫光我的衣服搜尋嗎?」我想我看到在月光下一絲微笑掠過她的嘴唇,我覺得在為她心疼,或許是我肺部的槍傷又活動起來了。
她問我:「你說你叫什麼來著?」
「約翰-柯里。」
她努力回憶著:「哦,你就是那個傢伙——」
「是我,幸運的我。」
她面色緩和下來,然後旋轉了一下我的手槍,並遞給了我,槍托在前。她轉身離開了。
我追隨她在碼頭上走,上了三級甲板,向房子走去。戶外的燈照亮了玻璃門四周的區域,飛蛾繞燈飛來飛去。
麥克斯正和一個法醫交談著。他轉向我和彭羅斯偵探並問我們:「你們兩個碰上了?」
彭羅斯偵探問:「為什麼這個人捲進這件案子?」
麥克斯威爾警長說:「因為我想要他捲入。」
「這不是由你決定的,警長。」
「也不是你說了算。」
他們不斷地頂下去,我的脖子開始累了,於是說:「她是對的,警長,我走吧,送我回家。」我轉身走向月洞門,然後耍了點戲劇性的小策略,轉身對彭羅斯和麥克斯威爾說:「順便提一下,有人拿了船尾的鋁箱嗎?」
麥克斯問:「什麼鋁箱?」
「戈登夫婦有一個大鋁箱,他們用來貯藏雜物,有時把它作為冰櫃來放酒和飯食。」
「它在哪兒?」
「這正是我問你的。」
「我會去找。」
「好主意。」我轉身走過月洞門,出來到了前面的草坪上,遠離停靠的警車。當雙人謀殺案的訊息傳遍小社群時,鄰居們被一種病態的好奇驅使,加人進來。
幾架攝像機在我的方向突然出現,錄影燈光跟上,照亮了我和房子的前部。攝像機轉動著,記者對我大叫,像以前一樣。我便朝手上咳嗽,以免萬一傷殘委員會的人在觀看,更別提我前妻了。
一個穿制服的警察從後院來趕上了我。我們進了一輛有標誌的南侯德鎮警車,便離開了。他說他叫鮑勃-約翰遜,又問我:「你怎麼認為,偵探?」
「他們是被謀殺的。」
「是,沒錯,」他猶豫了一會兒,又詢問:「嗨,你認為這和普拉姆島有沒有關係?」
「沒有。」
「告訴你,我見過盜竊案,但這一起不是。它看上去像是盜竊案,但卻是一次搜尋——你知道嗎?他們在尋找什麼東西?」
「我沒到裡面去看。」
「細菌。」他膘了我一眼說:「細菌,生物戰細菌。我是這麼想的,對不對?」我沒有回答。
約翰遜繼續說:「這就是關於冰櫃所發生的事。我聽到你那麼說。」
我還是沒有答話。
「冰櫃裡有個小藥水瓶,是嗎?天哪,我想也許它裝有足以把長島和紐約市都掃蕩一空的細菌呢。」
鮑勃,也許這個星球,也決定於那是什麼細菌和母菌的繁殖量了。
我向約翰遜警官斜靠過去,抓住他的手臂,以吸引他的注意力,說:「不要對任何人說起這些混賬話,懂嗎?」
他點點頭。
我們在寂靜中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