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他們幫我編輯了這段歷史。」
「有什麼小冊子之類的東西讓我們呆會幾看嗎?你可以把話省下來,講給國會議員聽。」
貝思-彭羅斯說:「我覺得這很有趣。」
兩位仁兄納什和福斯特發出一些應和的噪音。
麥克斯笑著說:「約翰,你被多數否決了。」
史蒂文斯又朝我微笑了一下。但為什麼我認為他想要拔出手槍,一顆子彈也不剩地射向我呢?他說:「請忍耐點兒,偵探,反正我們還有時間可謀殺。」他繼續說下去,但我注意到他加快了語速:「這樣,在美西戰爭的前夕,政府購買了島上一百三十英畝土地,用來建造海岸防禦工事,特瑞要塞就在那時建成。我們等會兒能看到廢棄的特瑞要塞。」
我瞟了眼貝恩,見她正緊盯著保羅-史蒂文斯,顯然正被他的話吸引著。當我盯著正盯著史蒂文斯的貝思-彭羅斯時,她轉向了我,我們交換了一下眼神。她看上去有點尷尬,因為她看我的時候被我撞上了。她飛快地微笑了一下,轉回到史蒂文斯身上,我的心停跳了一下,我又在戀愛了。
史蒂文斯先生接著講:「我應該指出的是,在島上有三百年曆史的手工藝品。如果不是島上出入受到限制的話,將會有許多考古學家前來發掘未開發地帶。目前我們正在和匹克尼克歷史協會協商,看看是否能就一次實驗性挖掘達成某種協議。事實上,」他補充說:「戈登夫婦是匹克尼克歷史協會的成員,他們是農業部,歷史協會,以及石溪州立大學之間的聯絡者。戈登夫婦和我已識別出一些很好的挖掘地址,同時又不會危及或干擾到治安問題。」
突然間我感興趣了。有時在調查中,一個單詞、片語、或名字冒出來,然後又重複出現,成為值得考慮的事。這就是匹克尼克歷史協會。我想起我嬸嬸也在裡面。你會看到從這群人中發出的小傳單與佈告。他們舉辦雞尾酒會,募捐、演講和所有這一類的活動,這很正常。於是戈登夫婦加入進去,顯然他們不能辨別普里茅斯岩石和石上的蘇格蘭人。而現在,嚮導史蒂文斯又在誇誇其談中提到它。有意思。
史蒂文斯喋喋不休地說:「在一九二九年,在美國發生了一次來勢兇猛的口蹄疫。農業部便在島上建立了第一個站點。從此便開始了島上涉及目前使命的現代史。有什麼問題嗎?」
對於戈登夫婦從他們應當在裡面工作的實驗室出來,在島上窺察的行為,我有些問題。裁斷定這些人是聰明人。快艇,然後是匹克尼克歷史協會,然後是以考古發掘為掩護,他們就能在島上進行偵察。有可能這些因素全無聯絡,因而只是巧合。但我不相信巧合。我不相信從中西部來的低收入科學家會經常沉迷於昂貴的駕船愛好,和考古學以及當地歷史協會的事務。這些事情與湯姆和朱迪的個性,脾氣,或過去的興趣不一致。可惜的是,我不能在不暴露我的想法的情況下,向史蒂文斯提出這些問題。並且可能得到的答案不會比我所透露的更多。
史蒂文斯繼續講述著農業部。我可以安全地不理睬他,自己去探究一番。我意識到史蒂文斯在提到戈登夫婦的考古愛好之前,說過別的什麼衝擊我腦海的話,我指的是,想像聲波在水中通過時——聲波擊中什麼,然後「砰」地一聲傳回耳機。「砰」,史蒂文斯說的什麼話「砰」了一下。但當他說的時候,我是如此不耐煩又如此愚蠢,便沒聽清楚。我想回頭時,卻無法記起是什麼引起這「砰」的一下的了。
史蒂文斯宣佈道:「好,我們就沿島轉會兒吧。」
司機醒過來,猛地發動了小巴士。我注意到公路都鋪築得很好,但卻看不到別的車輛或行人。
我們繞著那巨大的主建築物行駛著。史蒂文斯指出哪兒是水塔,汙水消毒廠,機械商店和蒸汽廠。這地方看來挺自給自足的。令我又想起一部邦德影片中的壞蛋窩。裡面有個瘋子耍陰謀要毀滅這個星球。總而言之,這只是部分活動,我們還沒有看到主建築物的內部呢。
有時我們經過一座史蒂文斯認不出的建築,如果我們中有人問他這是什麼,他會說:「塗料倉庫」,或「飼料倉庫」什麼的。很可能就是。但這個人引不起我的信任。事實上,我有種直覺,他喜歡這種有關機密的胡扯,並用這來吊起我們的一點胃口,他便從中取樂。
幾乎所有的建築物,除去新的主研究樓外,全是以前的軍事化建築物,大多數用紅磚或強化混凝土建成,而絕大部分已被廢棄。總而言之,這兒一度擁有實力強勁的軍事設施,是一串堡壘中的一個,用來保衛紐約城,抗擊一支從未出現過的敵對海軍。
我們來到一群混凝土建築物前,水泥路面上長著青草。史蒂文斯說:「那幢大建築物代號257,也是按已撤銷的舊部隊的代號取的。在若干年前它是主實驗室。當我們搬出後,用毒氣對它進行了消毒,然後永遠地密封,以防萬一有什麼東西還活著。」
幾秒鐘裡沒有人說話,然後麥克斯問道:「這兒不是曾有過一次生物控制洩露事件嗎?」
「那是在我來之前,」史蒂文斯說。他盯著我,做出錯像般的微笑:「如果你想進裡面去看看,偵探,我可以給你鑰匙。」
我還他一個微笑,問:「我可以一個人進去嗎?」
「你只能一個人進去。沒人會陪你進那兒。」
納什和福斯特輕聲暗笑。哥們兒,自從我踩上那黏液質和碰到一具已有十天的屍體之後,我就怎麼也開心不起來了。我說:「嗨,保羅,你去我就去。」
史蒂文斯回答:「我還不是那麼想死。」
當巴士開到257樓更近處時,我看到有人已在混凝土上畫了個巨大的黑色骷髏頭和交叉的骨頭,猛然間我想起這種骷髏頭實際上有兩種含義——海盜的骷髏旗,戈登夫婦把它們掛在桅杆上。但它也是毒藥和致命物質的標誌。我盯著這白牆上的黑色骷髏與骸骨,轉身而去時,那形象依舊在我眼前。當我看到史蒂文斯時,那骷髏頭便疊印在他臉上。史蒂文斯和骷髏頭一起獰笑著。我揉著眼睛,直到這種視覺幻象消失。哎呀,如果不是在大白天,身邊又投入,那可真令入毛骨悚然。
史蒂文斯繼續說:「在一九四六年,國會授權撥款建造一套研究設施。法律上宣告某些傳染性疾病不可能在美國大陸上進行研究。在生物控制水平還不夠先進的時候,這是很有必要的。因此,已經完全歸政府所有,又碰巧被農業部和軍隊所分管的普拉姆島,是研究外來動物疾病的天然場所。」
我問:「你是說這兒只研究動物疾病嗎?」
「對。」
「史蒂文斯先生,如果戈登夫婦偷走了口蹄疫病毒,而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的畜群被滅絕殆盡時,我們會很難過。但這不是我們到這兒來的原因。普拉姆島上實驗室中的病菌——交換型病菌,會感染人類嗎?」
他盯著我答道:「這個問題,你去問指揮,卓納博士。」
「我在問你。」
史蒂文斯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我這麼說——因為有一段時間湊巧是農業部與軍隊同時分管這個島,因此有許多猜測與謠言認為這是一個生物戰事研究中心。這我想你們都知道。」
麥克斯提高嗓門說:「有大量證據表明,化學部隊在冷戰高xdx潮時曾研製病菌,要滅絕蘇聯所有的動物。我甚至還知道炭疽或其它動物疾病可以用作對付人類的生物武器,這你也知道的。」
保羅-史蒂文斯清了清嗓子,然後解釋說:「我的意思並不是說這兒沒有從事過任何生物戰事研究工作。在五十年代早期當然一度有過。但從一九五四年以來,侵略性生物戰研究任務已轉成防禦性生物戰研究任務。也就是說,部隊只是研究如何防止我們的禽畜業被另一方故意傳染上疾病。」他又說道:「我不會再回答此類性質的問題了……但我要說的是,俄國在幾年前派出一支生物戰事研究小組到了這兒,他們發現役什麼好讓他們焦慮的。」
我總在想那種自發的遵守武器條例核查,有點兒像一個殺人嫌疑犯領著我們在他的房子裡按其已設計好的路線轉上一圈。「不,偵探,這個小間裡沒有任何有意思的東西,來,讓我領你看看露臺。」
汽車轉上一條狹窄的鵝卵石路,史蒂文斯繼續著他事先擬好的發言,總結說:「因此,自從五十年代中期以來,普拉姆島幾乎成為世界上最先進的研究預防和治療動物疾病的研究機構。」他看著我說:「現在事情沒那麼糟吧,是不是?柯里偵探?」
「我已從最糟的事中生還了。」
「好,現在我們把歷史丟到身後,來觀賞一下風景。在我們正前方是老燈塔。最初是由喬治-華盛頓授權建造的。現在的這一座是建於十九世紀五十年代中期。燈塔再也用不上了,只是一種具有歷史意義的建築物。
我從窗戶裡看出去,這石制建築坐落在一片草地之中,看上去更像一幢兩層樓的房子,屋頂上冒出一座塔。我問:「你們會用它來達到保安目的嗎?」
他瞧著我說:「你一直在留心,是嗎?那麼有時我會讓人在那兒站崗,帶上望遠鏡或夜視裝置。當天氣太壞,直升機和船無法出行時,那時燈塔是我們惟一的全方位監察工具。」他看著我問:「你還想知道什麼關於燈塔的事嗎?」
「不,現在就這麼多。」
巴士轉進另一條卵石小巷。我們現在正沿著普拉姆島的北岸向東而行。海岸線就在我們左邊;右邊是節節疤疤的樹。我注意到海灘上延伸著的是討人喜歡的沙與石,幾乎是處女地。除去公路與巴士,你可以想像自己是一個荷蘭人,或英國人,在十六世紀的什麼時候第一次踏上這海岸,沿海灘行走,使勁想著怎麼把印第安人趕出這個島。「砰,砰。」
它又出現了。但那是什麼?有時不用你強迫,它自己又回來了。
史蒂文斯正稻滔不絕地講著生態學,以及儘可能維持島上原始的野生面貌的事。當他不斷地講下去時,直升祝在上面飛著,尋找可屠殺的鹿。
公路與海岸線大體一致,可看的東西不多。但這地方的孤寂卻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又想到這兒沒住任何一個孤獨的靈魂,你不可能在海灘或公路上遇到任何人。除了那一條渡輪和主實驗室之間的路,那些公路顯得漫無終點。
似乎讀出了我的心思,史蒂文斯先生說:「這些路都是部隊修的,用來聯結海岸炮臺與特瑞要塞。巡視捕鹿時走這些公路,否則它們就空無一人。」他又補充說:「既然我們已把整個研究裝置濃縮排一瞳大樓內,島上大多數地方就空曠了。」
我意識到,當然,捕鹿巡邏和安全巡邏是一回事,完全一樣。直升機和船隻可能是在尋找泅水的鹿,但他仍也尋找恐怖分子或其它壞傢伙。我有種感覺這地方可以被攻破,但這不是我關心所在,也不是我到這兒來的原因。
到現在為止,這個島已經不像我預期的那麼嚇人了。我也不清楚到底預期的是什麼,但像許多揹負罪惡聲名的地方一樣,一旦你看到它,這地方看來並不太壞。
當你在地圖或導航圖上看到這個島時,大多數時候上面沒有標明任何地形特徵——沒有公路,沒提到特瑞要塞,除了幾個字:「普拉姆島——動物疾病研究所——美國政府——閒人莫入區。」島通常被印成黃色——警告的顏色。即便是在-張地圖上,它也不怎麼吸引入。而如果你從水中看到它,像我和戈登夫婦幾次去看的那樣,它被霧氣籠罩,雖然我疑惑這其中多少是真實的景象,多少又是腦中的幻象。
如果你按你的想像去畫一張它的圖片,你會畫成一張愛倫-坡筆下那陰暗的最後的圖爾式的景象:一幅晦暗的風景,中羊死去,在野地裡腫脹爛掉。禿鷹啄食腐肉,又因吃感染過的肉而奄奄一息。這是你所想像的。但到現在為止,這地方看來陽光明媚,十分怕人。這兒的危險,真正的恐怖之源,給封裝在生物控制區內,在三區和四區和那最重要的厄運之殿,五區裡;在細小的載物玻璃片上和試管中以及皮氏培養皿裡蠕動著這個星球上進化出來的最危險,最奇異的生命形式。如果我是一個正盯著這些東西的科學家,我將會懷疑上帝——不是懷疑他的存在,而是他的意圖。
反正,這是我在把腦袋想痛之前,所能考慮到的深度。
貝思問保羅-史蒂文斯:「划船的人怎麼知道不要在這兒登陸呢?」
「在所有的地圖和導航圖上都有警告。」史蒂文斯先生回答說,「另外,在所有海灘沿岸都有路標,再加上巡邏也能應付刀口些在此拋錨或靠岸的船隻。」
貝思問:「你們怎麼處理擅自闖人者呢?」
史蒂文斯回答說:「我們警告划船的人不要再靠近或登上島來。重犯者將被扣留,並送交麥克斯威爾警長。」他看看麥克斯,「對吧?」
「對,一年我們抓一兩個。」
保羅-史蒂文斯試著開了個玩笑說:「只有鹿才會一被發現就給槍殺掉。」
史蒂文斯嚴肅起來,解釋說:「如果有人在島上閒逛,那不會危及治安或生物控制。正如我說過的,我並不想給大家一個印象說島上已被汙染了。舉個例子,這輛巴士並不是一輛生物控制車,但由於與生物控制區的鄰近性,我們還是排除所有的動物和未經許可的人人內。」
我忍不住指出:「以我所能看到的,史蒂文斯先生,一船半全能恐怖分子能在某一個夜晚登上島來,幹掉你的那一撮衛兵,從實驗室抓走各種可怕的東西,或者把這地方炸到天上去,把致命病毒放到環境中去。事實上,當海灣封凍時,他們甚至連船也不需要——你們與大陸是連著的。」
史蒂文斯先生答道:「我能告訴你的只是這兒有的安全措施比你看到的多。」
「我希望如此。」
「你就這麼指望吧。」他瞧了瞧我說:「你為什麼不找個晚上試一下呢?」
我喜歡挑戰,回答道:「和你打一百元的賭,我能進入你的辦公室,把你那與高階中學學歷等價的文憑從牆上拿走,第二天早上掛在我的辦公室裡。」
史蒂文斯先生直瞪著我,他那死沉的蠟像臉一動不動,恐怖。
我對他說:「讓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們到這兒都是為了解答這個問題——湯姆和朱迪有可能從島上偷走微生物嗎?告訴我們實話。」
保羅。史蒂文斯回答說:「理論上講,他們可以。」
巴士裡沒有人講話,但我注意到司機轉過頭來,轉了兩次。
史蒂文斯先生問:「但他們為什麼要呢?」
「錢。」我說。
「他們實在不像這種人。」史蒂文斯說:「他們喜歡動物。他們為什麼想要滅絕世界上的動物呢?」
「也許他們想滅絕世界上的人,讓動物們過上好日子。」
「滑稽,」史蒂文斯說,「戈登夫婦沒有從島上拿走任何會傷害有生命的東西。我以我的工作打賭。」
「你已經這麼賭了,還有你的生命。」
我注意到泰德-納什和喬治-福斯特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我知道他們很早以前就聽過簡介了。他們可能伯說起話來帶出這種腔調,像「到那兒去,做這個,拿t恤來。」
史蒂文斯先生把注意力轉移到擋風玻璃上說:「我們正靠近特瑞要塞,我們可以在這兒下車,四處看看。」
巴士停下來,我們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