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到大廳,站在兩扇黃門前。
卓納博士對貝思說:「多娜在更衣室等你。她會教你怎麼做,我們將在女更衣室後門等你。」卓納看著貝思穿過黃門,然後對我們說,「先生們,請跟我來。」我們隨著博士進了男更衣室。更衣室刷成了古怪的桔黃色,不然倒和別的更衣室沒什麼兩樣。服務員遞給我們開啟的沒有鑰匙的鎖和剛洗乾淨的實驗室自大褂。紙內衣、短襪和棉拖鞋則統統放在一個塑膠袋裡。
卓納把我們帶到一排空著的鎖櫃前,然後說,「請脫掉所有衣物,包括內衣和珠寶飾物。」
我們都脫得一絲不掛,我發現泰德-納什帶著一校有三英寸長槍管的手槍,而他的xxxx還沒這枝槍長。我迫不及待地要把這個發現告訴貝思。
喬治-福斯特看見我胸口的槍傷後說:「離心臟很近。」
「我沒有心。」我答道。
卓納套上過於寬鬆的白大褂,現在看上去更像桑德斯上校了。
我將掛鎖搭上鎖釦鎖上,理了理我身上的紙內衣。
卓納博士打量了我們一下,然後說,「都準備好了?好,請跟我來。」
「等一下,」麥克斯說,「我們是不是還要戴上面罩、呼吸器之類的東西?」
「在二區不用,麥克斯威爾先生。也許在四區用得著,如果你有興趣深人的話。來吧,跟著我。」
我們到了更衣室的後面,卓納開啟一扇紅門,門上標著古怪的生物危害標記,標記下方寫著「二區」兩個字。我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卓納博士解釋說,「這是空氣負壓造成的。這兒的氣壓每立方英寸比外面小一磅,所以不會有病原菌意外逸出。」
「要是逸出那真太糟了。」
「另外,房頂上的顆粒狀空氣過濾器會清潔所有從這兒排出的廢氣。」
麥克斯仍持強烈的懷疑態度,好像不願意接受任何有利於普拉姆島的說法破壞他長期以來確立的看法,即普拉姆島的生物有害性抵得上三里島和切爾諾貝利造成的危害之和。
我們走進了預製水泥塊砌成的走廊,卓納四處張望一下,問,「彭羅斯女士呢?」
「博士,你結婚了嗎?」我以問代答。
「結了。哦……,當然,她換衣服可能是得拖會兒時間,女人嘛。」
「不是可能,是必定,夥計。」
終於,彭羅斯女士從寫著「女士」的門裡出來了。她穿著寬鬆的白大褂和棉製拖鞋,看上去還那麼性感,我覺得她一身白更像小愛神。
她也聽到了空氣的流動聲,卓納又就空氣負壓解釋了一番。並讓我們小心不要撞到放置藥瓶或盛滿有害昆蟲及化學品之類東西的瓶架或推車。
卓納說:「好吧,請跟我來,我帶你們看看這兒都在幹什麼,告訴你們的朋友和同事我們可沒在造細菌武器。」他大笑起來,然後又用嚴肅的語氣說,「五區是禁止進入的,你們需要進行特殊接種,井接受穿防生物危害服、戴呼吸器之類的特殊訓練。另外,地下室也是禁止人內的。」
「為什麼地下室禁止人內?」我問。
「因為我們在那兒藏了外星人屍體和納粹科學家。」卓納又大笑起來。
我很樂意跟這個帶電影中核戰爭狂人口音的胖博士搭檔說笑話。真的。更確切地說,我知道連史蒂文斯都跟卓納說過話,我倒很願意做個采采蠅貼在牆上聽聽他們說什麼。
福斯特先生也想來點幽默:「我以為外星人和納粹是在地堡裡呢。」
「不是,外星人屍體藏在燈塔裡,」卓納說,「納粹抱怨地堡裡有吸血鬼,我們就把他們轉移出地堡了。」
每個人都哈哈笑起來。這真是生物隔離房裡的幽默,我該給《讀者文摘》幽默欄投稿。
我們繼續走著,博士說:「這個區很安全——主要是基因工程實驗室、辦公室、電子顯微鏡——這裡的工作都是低危險性和低傳染性的。」
我們穿過水泥長廊,卓納博士時不時地推開一扇黃色鐵門,向這間辦公室或實驗室裡的工作人員問好,並詢問工作情況。
這兒到處是各種各樣古怪的沒有窗戶的房間,有一間看上去像個酒窖,只不過據卓納說瓶架上的瓶子裡裝的都是活細胞培養菌。
我們走過這些暗灰色走廊時,卓納又介紹說:「現在新出現了一些感染動物、人類或兩者皆感染的病毒。我們人類和高等動物對許多此類致命疾病都不具備免疫反應。現有的抗病毒藥物並不十分有效,所以要避免未來可能出現的世界性災難,關鍵要靠抗病毒疫苗,而基因工程學又是研製新疫苗的關鍵。」
麥克斯問:「什麼災難?」
卓納博士一邊繼續向前走,一邊輕鬆地說著話,我想是這個話題他樂於談談。「關於動物疾病方面,打個比方,一場口蹄疫的爆發能使全國牲畜大量死亡,並因此毀了數百萬人的生計。其它食品的價格可能會翻兩番。口蹄疫病毒也許是最具傳染性和致命性的病毒,這就是為什麼搞生物武器的人總是對它興趣濃厚的原因,他們夢想有一天他們的科學家能夠基因合成感染人類的口蹄疫病毒。不過,我認為更糟的情況是,此類病毒自身發生突變而危害人類。」
對此沒人發表評論,也沒人提問題。我們繼續巡視更多的實驗室,卓納總要對那些臉色蒼白、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說幾句打氣的話,這幫學究們的工作環境讓我就這麼看看心裡都直發毛。卓納的話不外乎「今天我們發現了什麼?有新發現嗎?」之類。看起來,這兒的人挺喜歡他,至少不討厭他。
我們轉進另一條彷彿沒有盡頭的走廊,卓納繼續他的講話。「譬如說,一九八三年,在賓夕法尼亞州的蘭開斯特城爆發了一場極具傳染性和致命性的流感,死亡數字達到七百萬——我指的是雞,家禽,但你們知道我想說什麼。最近一次的人類流感大流行發生在一九一八年,全世界死亡人數為兩千萬,美國有五十萬。如果以現有人口數為基數計算,死亡人數將達到約一百五十萬。你們能想像如果今天發生這種事有多麼可怕嗎?一九一八年的流感病毒的毒性並不很強,並且那時候旅行速度遠沒有現在快,也沒有現在頻繁。如今,通過高速公路、飛機航線傳染性病毒可以在幾天內傳遍全世界。像埃博拉病毒這樣最致命的病毒倒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在它們被傳出那個非洲小村子之前,所有的人都死光了。」
「有一點鐘的渡船嗎?」我問道。
卓納博士笑起來:「你是不是有點緊張?在這兒你用不著害怕,我們很小心的,這幢樓裡的小蟲子不會惹事。」
「聽起來就像說我家的狗不咬人。」
卓納博士沒理會,又繼續說,「防止國外動物瘟疫人港是美國農業部的職責。我們這個機構相當於亞特蘭大的疾病控制中心,只是我們研究的是動物疾病。你們可以想到,我們和亞特蘭大合作密切,因為一些疾病在動物和人類之間交叉感染。我們在紐約的紐堡有一個大型的檢疫隔離所,所有外來的動物都必須待在那兒一段時間接受隔離檢疫。你知道,對於每天源源而來的動物來說,這兒就像一個諾亞方舟,這兒雲集著外國賽馬,馬戲團動物,動物園動物,外來商品動物,如駝鳥、羊駝、異域寵物,如越南大腹豬,以及各種各樣的叢林鳥類,每年的動物總數達二百五十萬。」卓納看著我們,又說,「紐堡好比動物的入境檢查站,而普拉姆島則是感染動物收容所。從紐堡或其他地方到我們這兒的動物沒有一個是活著出去的,但我必須說明,我們為這些外來的休閒娛樂動物做了很多工作,煩了不少神。從動物界可以看到人類,這只是個時間問題。」
那是當然。
他沉默半晌,又接著說:「普拉姆島的槍炮曾經捍衛了美國各島的安全,今天普拉姆島的作用依然如故。」
這話出自一位科學家之口頗富詩意,我記得曾在多娜給我的新聞報道中見過這句話。
卓納愛說話,我的任務是聽他說,所以我們配合得挺好。
我們走進一個房間,卓納說這是x射線結晶學實驗室,我不準備再跟他爭什麼了。
一個女人正彎腰看顯微鏡,卓綱介紹她是陳博士,湯姆和朱迪的同事和好朋友。陳博士三十歲左右,我覺得她頗有魅力,長長的黑髮用髮網網住,也許是為了白天用顯微鏡工作方便,不知道晚上黑髮披下來如何迷人。正經點,柯里。這是個科學家,她可比你聰明多了。
陳博士向我們問好,她的神情很嚴肅,也許是因為朋友的死讓她不安和悲傷。
貝思再次說明我是戈登夫婦的朋友,為此我才開始為期一週的兇殺案調查工作的。也就是說,人們不喜歡一幫警察不停地提問題,但如果其中有個警察也是死者的朋友,那他就沾光了。不管怎樣,我們都覺得戈登夫婦的死是個慘劇,對死者都印象很好。
話題轉到陳博士的工作上來。她用非專業語言解釋,好讓我能聽懂:「我用x射線觀察病毒晶體,然後繪製出它們的分子結構,接著我們試著改變病毒,使其不能致病,但是如果我們將改變後的病毒給動物注射,動物有可能產生抗體,我們希望這種抗體能抵抗自然的致病病毒。」
貝思問道:「這也是戈登夫婦的工作內容?」
「是的。」
「他們具體研究什麼?哪一種病毒?」
陳博士看了卓納博士一眼。我不喜歡證人這樣做,這就像棒球賽中投球手從教練那兒得到訊號後才決定是投曲線球還是滑行曲線球,卓納博士的訊號肯定是快球,因為陳博士回答得很直截了當,「埃博拉病毒。」
沒有人說話,卓納博士接過話頭:「當然是猿猴埃博拉,感染猴子的。」他又補充道,「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的,但我想也許你們願意由戈登夫婦的一位同事做更詳盡的介紹。」說完,他向陳博士點點頭。
陳博士繼續說:「戈登夫婦想基因變異埃博拉病毒,使其不能致病,而是讓動物體內產生免疫反應。埃博拉病毒有許多種類,我們不能肯定哪些種類能突破物種屏障……」
「你是說感染人群吧?」麥克斯問。
「是的,感染人類。但搞清這個問題是研製人類埃博拉疫苗的第一步。」
卓納博士說:「傳統上我們都將牲畜用於大部分研究工作,而近年來,一些政府機構已經在支援其他型別的研究。」
「例如軍方進行生物武器研究?」我問道。
卓納博士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這個島的環境獨特,與世隔絕,卻又靠近主要交通通訊中心,也靠近全國一流大學,附近有一個學識豐富的科學家群。另外,這兒的設施技術先進。因此,除了軍方,當有像埃博拉這樣異乎尋常的事物或可能對人類造成危害的事物出現的時候,我們還和國內外的其他機構合作。」
「也就是說,你們租了這個地方?」我問。
「這個研究所很大。」他回答道。
「戈登夫婦為美國農業部工作嗎?」我問。
「這個我不能說。」
「他們的薪水從哪兒開呢?」
「所有人的薪水都由美國農業部支取。」
「但不是每個拿農業部薪水的科學家都是農業部僱員,對嗎?」
「我不想跟你玩文字遊戲,柯里先生。」他看著陳博士,「請繼續說。」
陳博士說:「由於這項工作分成各個任務和步驟,所以除了專案主管,沒入能知道整個工作的情況。湯姆是主管,朱迪是專案副主管,另外,他們本身又是優秀的科研人員。我還記得他們於的工作,包括要求專案人員對可能是誤導的實驗步驟進行測試,有時他們也會告訴某個專案人員他們的測試行不通。他們密切監督對猴子做的臨床實驗,而動物飼養者卻不甚知情。只有湯姆和朱迪知道所有情況。」
她想了想,接著說:「我相信他們並不是一開始就想欺騙人們……我想只有當他們意識到他們很快就要發現對抗猿猴埃博拉的抗體時,才覺得有可能把這項技術轉移到私人實驗室,隨後研製出人類抗體。可能他們認為為人類利益考慮,這是最佳辦法了,也可能他們相信離開了普拉姆島可以更快更有效地研製出疫苗,普拉姆島就像大多數政府機構一樣,手續繁瑣,辦事拖拉。」
麥克斯說:「讓我們還是從利益動機考慮吧,陳博士,我想為人類利益考慮解釋不了這件事。」
陳博士聳聳肩。
貝思指著顯微鏡問:「我能看看麼?」
陳博士說:「當然,這些是死埃博拉病毒。活病毒放在五區。但我可以放錄影給你看看活埃博拉病毒而不致有危險。」她轉向一臺電視監控器,開啟錄影機,螢幕明亮起來,出現四個幾乎透明的晶體,微微的粉紅色,三面體,像個稜柱。這些病毒如果真是活著,那它們就是在裝死。」
陳博士又說:「我剛才說過,我繪製出分子結構,基因工程學家們憑圖切割並移接基因斷片,接著讓改變過的病毒繁殖並將其注射人猴子體內。猴子可能會出現以下三種反應中的一種:它感染埃博拉而死亡;它沒有感染上埃博拉,但也未產生抗體;它未感染上埃博拉,而且還產生了埃博拉抗體。第三種反應正是我們需要的,這意味著我們找到了疫苗。但這並不一定是安全有效的疫苗,猴子以後可能還會染上埃博拉,更常見的情況是,當我們以後給猴子注射自然的埃博拉病毒時抗體不能有效地抵抗疾病。這種免疫反應太弱了,或者是免疫反應並不能抵抗所有種類的埃搏拉病毒。這工作實在煩人。病毒的分子,基因結構是那麼簡單,而它們比細菌難對付多了,它們容易突變,人們難以看懂它們,也不容易殺死它們。事實上,問題是就我們對生命的理解來看,這些晶體狀物是不是真活著?看看它們,它們看上去就像冰屑。」
我們都盯著螢幕上的晶體狀物看,它們看上去就像技形玻璃吊燈上跌落的碎片。很難相信這些玩藝兒和它們的同類給人類帶來那麼多的痛苦和死亡,更別提死了多少動物了。一個看似死亡的微生物一旦侵入活細胞就活過來並快速繁殖,在四十八小時內結果了一個二百磅的健壯大漢,這能不讓人害怕嗎?上帝到底是怎麼想的?
陳博士關掉了電視監控器。
貝思問陳博士昨天上午戈登夫婦的表現,陳博士說他倆顯得有點緊張不安。未迪抱怨偏頭痛犯了,於是他們決定回家。對此我們都沒感到奇怪。
我非常直接地問陳博士:「你覺得他們昨天有沒有從這兒帶什麼東西走?」
她想了想才回答說:「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呢?」
貝思問道:「從這兒帶東西出去有多難?要是你,你會怎麼做?」
「嗯……,我可以先從這兒,甚至另一個實驗室拿走試管,再進入女更衣室,把試管或試瓶放在室內通氣孔中。沒有人會管一個試瓶到哪兒去了,尤其在這個試瓶沒有被登記的情況下。接著,我走進淋浴間,把實驗室工作服扔進衣服籃裡,衝淋,然後走到我的鎖櫃。這時,我就可以拿過試瓶塞進手提包。我穿上衣服,穿過長廊離開大樓,上了去渡口的公共汽車,然後回家。沒有人監視你淋浴,也沒有攝像機。你們自己出去時會發現的。」
我問:「那麼大件物品呢,大到不能……,嗯,反正很大就是了。」
「任何能藏在實驗室工作服裡的東西都能帶到淋浴間,到了那兒你就得動腦筋了。譬如說,我要把一瓶順序分析凝膠帶進淋浴間,我會把它藏在毛巾裡。」
貝思說:「你也可以把它和你的工作服一起藏在衣服籃裡。」
「不行,那你就回不來了。衣服都被汙染了。實際上,你用過的毛巾也得放到另一隻籃裡。這時候如果有人在看,就能看到你帶東西出來了。可要是你在一個特殊的時候出來淋浴,那很可能淋浴間裡只有你一個人。」
我試著想像昨天下午未迪和湯姆趁淋浴間裡投入時私自夾帶東西出大樓的情景。我問陳博士,「假如這兒的所有東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汙染,你為什麼還要把裝著東西的試管藏在你的衣服物品裡呢?」
她回答說:「當然你首先得做基本的消毒啦。你用休息間裡的專用肥皂洗手,用塑膠套套上試瓶或試管,大一點的物品得用消毒手套或乳膠薄膜。你必須小心,但不要太偏執。」
陳博士繼續道,「至於計算機資訊,它們可以從生物隔離區的計算機上調到行政管理區辦公室裡的計算機中,所以你用不著偷磁碟或磁帶。」她補充說,「對於手寫的、列印的記錄、圖表等,通常的做法是從這兒把所有這些東西傳真到你自己的辦公室。你們可以看見,到處是傳真機,生物隔離區的每個辦公室外都有一個。這是你能從這兒帶走記錄的惟一辦法。多年前,你就得用一種特殊的紙在消毒液裡浸涸過,讓它乾透,然後第二天拿走。現在用傳真機,等你回到辦公室,記錄已經傳真過來等你來拿了。」
真是妙啊!我敢說發明傳真機的人可沒想到這個。我想像著這樣一條電視廣告:「實驗室記錄沾上了病菌?將記錄傳真到你的辦公室。你需要淋浴洗去病菌,而它們不必。」
貝思看著陳博士,問道,「你認為戈登夫婦從這兒帶走了會對生物造成危害的東西嗎?」
「哦,不,不會。不管他們拿了什麼——如果他們真拿什麼東西出去的話——都不會是致病的,而是用於治療的,有益的,解毒的。我以生命擔保,肯定是好東西。」
貝思說:「我們的生命也押在這上面呢。」
我們離開了陳博士和x射線實驗室,繼續我們的參觀。
我們一邊走,卓納一邊說:「就像我以前說過的,而且陳博士也表示同意,如果戈登夫婦偷拿了什麼東西出去,那東西就是基因變異的病毒的疫苗,最有可能是埃博拉疫苗,這是他們研究的目標。」
每個人似乎都同意他的話。可我認為陳博士有點太妥帖,太完美,而且她也並不像她自己或卓納博士說的那樣瞭解戈登夫婦。
我們闊步在迷宮似的走廊上,卓納博士介紹說:「我們研究的病毒性疾病有惡性黏膜炎、剛果克里米亞出血熱和藍舌病,我們還研究各種肺炎、立克次氏體病,種類繁多的細菌性疾病和各種寄生蟲病。」
「博士,我考生物得了個c,那是因為我考試作弊。你說的什麼立克沙病都把我搞糊塗了。但我想問的是:為了研究你們會製造出很多病毒,是不是?」
「是,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沒有能力製造足夠多的微生物用於生物武器,如果那就是你所指的。」
「我所指的是偶發的恐怖行動,你們製造的細菌夠用嗎?」
他聳聳肩:「可能吧。」
「又是可能。」
「哦,是的,夠用於一次恐怖行動。」
「要帶滿滿一咖啡罐的炭疽病毒到曼哈頓島附近,把病毒噴人空氣中,就能殺死二十萬人——這是不是真的?」我間道。
卓納想了想後回答道:「有可能。誰知道呢?這決定於風況,還有是不是在夏天?是不是在午餐時間?」「譬如明天傍晚的高峰時間。」
「好了,二十萬,三十萬,一百萬,數字多少並沒什麼要緊,因為沒人能知道,也沒入能有一個裝滿炭疽病毒的咖啡罐。我們對那種病毒的管理尤其嚴密。」
「那很好,那對其它病毒的管理就不特別嚴密了?」「我已經說過,如果確有東西丟失,那也就是抗病毒疫苗,這是戈登夫婦的研究內容。你們會明白的。明天早晨醒來,你們都還活著,後天,大後天也是如此。而六七個月以後,某個製藥公司或外國政府將宣佈研製出埃博拉疫苗,世界衛生組織會首先購買兩億支,假如你們找到了那個從中獲利最多的人,你們也就找到了兇手。」
幾秒鐘的沉默,麥克斯介面道:「警察局決定僱用你了,博士。」
每個人都給逗笑了。事實上,我們都想相信,也的確相信了他的話,我們感覺輕鬆,為卓納說的好訊息滿心歡喜,想到明天一覺醒來不會感染上藍舌病什麼的不覺又樂不可支,真的再沒有人像一開始那麼關注這個案子了。只有我除外。
卓納繼續領我們參觀各種房間,向我們介紹診斷方法、試劑複製、單克隆抗體研究、基因工程、傳播病毒和疫苗繁殖等等,一切都那麼複雜,令人驚歎。
我想從事這種研究的人一定都是古怪的一群。在我看來,戈登夫婦屬於正常的普通人,那麼他們的同事肯定覺得他們比較招搖,而卓納正是這麼形容他們的。我跟卓納講起這個,他說:「是啊,我這兒的科學家都有點內向,就跟大多數科學家一樣。你知道內向型的生物學家和外向型的生物學家有什麼區別?」
「不知道。」
「外向型的生物學家跟你說話時會盯你的鞋看。」說完,他開心地大笑起來,儘管我不喜歡別人這麼對我,卻也忍不住笑了——這可是在他的實驗室裡。
我們看了進行戈登夫婦的研究專案的各個地方,接著又參觀了他們自己的實驗室。
在戈登夫婦的小實驗室裡,卓納博士說:「作為專案主管,戈登夫婦主要是監督指導研究工作,但他們也在這裡自己做一些研究。」
貝思問:「沒有其他人在這間實驗室工作嗎?」
「嗯,還有一些助手,但這兒是兩位戈登博士的領地。早上我花了一個小時在這兒,檢視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但任何可疑的都沒留下。」
我點點頭。實際上,先前也許這兒留有犯罪證據,可要是戈登夫婦準備在昨天完成他們的秘密活動並最終把東西偷出實驗室,早在昨天上午或前天他們就已經清理了這個地方。但這個推斷的前提是我相信案情與埃博拉病毒有關,麗我不能說我相信。
貝思對卓納博士說:「你不應該進入兇殺受害人的工作場所,更不該四處察看,移動或觸控物品。」
卓納聳聳肩,在這種情況下他只有這樣了,他說:「那麼,我怎麼會知道這個呢?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麼嗎?」
貝思說:「我只想讓你知道——」
「下次不可以?好吧,下一次要是我的兩個高階科學家被謀殺了,我肯定不會進他們的實驗室。」
貝思-彭羅斯還算聰明,沒有深究下去,什麼話也沒說。
顯然,這位本本主義女士沒有把這個案子的特殊情況處理好,但我欣賞她想做好的願望和努力。泰坦尼克號冰海沉船的時候,她要是船上的船員,我相信她會讓每個人先簽名登記,然後再領救生衣。
我們在實驗室裡四處檢視,但卻未發現什麼筆記本或標著「優銅」的燒杯,黑板上沒有什麼神秘的留言,壁櫥裡也沒有屍體,外行破案所能想像到的統統沒有。假如這兒曾經有過什麼犯罪證據的話,那現在也已經消失不見了,這恐怕是早先可能到過這兒的戈登夫婦或卓納,甚至可能是福斯特和納什乾的好事。
我站在那兒,試著和也許還在這屋裡的鬼魂交流——朱迪,湯姆,給我一點線索,給我一個暗示吧!
我閉上雙眼等待著。法納利說死者會跟他說話,他們認出了兇手,但跟他說的卻是波蘭語或西班牙語,有時還是希臘語,所以他聽不懂。我懷疑他是在騙我,他這人比我還瘋。
很不走運,在戈登的實驗室一無所獲,我們又繼續參觀。
我們跟十來個和戈登夫婦共事過或曾為他們工作過的科學家談了話,得出要點如下:1)人人都喜歡湯姆和未迪;2)湯姆和未迪很優秀;3)湯姆和未迪連一隻蒼蠅也不會傷害,除非蒼蠅能有益於科學事業的發展而服務於人類和動物;4)儘管受人愛戴,戈登夫婦卻有點古怪特別:5)儘管在個人交往中戈登夫婦非常誠實,卻也有可能拿政府開涮,偷去與黃金同價的疫苗。談話給我的感覺是眾口一詞。
我們繼續走著,上了樓梯到了二樓。我的那條傷腿走路開始拖奮起來,受過傷的肺攪得我氣喘如中,估計每個人都聽見了。我對麥克斯說:「我以為這活兒不會太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