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到達「發現者登陸處」時,天色已暗。但仍可以看到在路的盡頭有個海濱公園。隨即我又看到路邊有塊石碑上刻著「發現者登陸處——一六四0年」。看來這兒就是那群來自康涅狄格州的人們初次登陸的地方。要是他們先在福克斯伍德登陸,那他們很可能會穿著圓領汗衫來到這裡。
公園的東邊有一所很大的房子,比哈里叔叔的還大,比維多利亞時代的房子更具殖民地色彩。房子的四周有漂亮精緻的鍛鐵圍牆護衛,門前停著許多車。還有一些車子停在裡面的草坪上。隱隱約約有樂聲從屋後傳來。
我把車子停在路邊,往那扇開著的鍛鐵門走去。我不知道晚宴對服裝有何要求。不過我發現走在我前面的那一對,其中男士的穿戴同我差不多——男式便裝,沒系領帶,沒穿襪子。
我朝後草坪走去,那是一片又深又密而綿延伸向海灣的草坪,草地上點綴著帶條紋的帳篷,樹上也張燈結綵的,簧火在熊熊燃燒,傘下桌上的防風燭,出自懷特斯通花店的鮮花,正在演奏大型樂隊曲目的六人小樂隊,幾張吧檯,一張長長的自助餐桌;這一切都是東海岸的極其時髦,也是舊時生活方式所能賦予的最好的東西,甚至連天氣也很合作。看來,這個弗雷德里克-託賓真可謂是個天之驕子。
這時,我又注意到了在那些高聳人云的橡樹間飄揚的一面藍白大旗,上面赫然寫著「匹克尼克歷史社年度晚會。」
一位身著古色古香的服裝的年輕漂亮的女士走上前來對我說:「晚上好。」
「很好,謝謝。」
「過來選頂帽子吧。」
「對不起,請你解釋一下剛才的話,好嗎?」
「這兒的規矩是,你要是想喝點東西的話,就得先戴頂帽子。」
「我要戴六頂。」
她咯咯地笑了,然後娩住我的胳膊把我領到一張堆滿了各式傻里傻氣的帽子的長桌前。其中有各色三角帽,有帶羽毛的,有鑲綴著金邊的看上去像當時的海軍帽的,還有畫著白色骷髏和交叉骰骨圖形的黑帽子。我說:「我要一頂海盜帽。」
她順手從桌上抓了一頂放在我頭上,說:「你看上去像個危險分子。」
「你知道就好。」
然後她又從一隻紙箱裡拿出一把舊時水手用的塑膠短彎刀,與愛瑪同我鬧著玩的那把一模一樣。她將刀插入我的腰上皮帶,說:「好了,打扮齊整了。」
我離開那位年輕女士以讓她去迎接新到的一群人。我走到那隨風拂掠的草坪的縱深處,頭頂帽子,全副武裝。此時樂隊正在演奏《月光曲》。
我張望了四周,場上大約只有五十人,而且所有人頭上都戴了頂帽子,我猜想大部隊可能會在半小時後太陽落山了才會到來。我沒有見到麥克斯、貝思和愛瑪,或是通過戈登案認識的任何人。不過我倒看到了一張吧檯,於是走過去要杯啤酒。
可是那位身著海盜服的侍者說:「對不起,先生。我這兒只有葡萄酒和軟飲料。」
「什麼?」這真令人難以置信,我正了正帽子,說:「我只要啤酒。」
「我可以理解您的感受。可是這兒沒有啤酒。您可以嚐嚐這種晶瑩閃爍的自葡萄酒。它也有氣泡,您就暫且當它是啤酒吧。」
「我建議你最好在我回來之前幫我弄到啤酒。」
沒啤酒喝,我只有四處晃悠,同時度量著這座莊園的面積。在這兒可以望見停車場,還有「發現者登陸處」,那兒真可謂是當地的「普利茅斯海岸巨礫,」只可惜它的名聲只侷限於當地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誰知道緊跟「五月花」號而來到美國的「幸福」號,誰關心第二名和第三名?這就是美國。
我看著託賓的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分佈在諾大的草坪上,有人站著,有人在走動,也有人在白色的圓桌邊坐著。每個人都頭戴一頂羽毛帽,手中拿著酒杯,在相互交談。他們是一群沉靜的人,因而他們會在天色尚早的時候出現在這裡,而不是去沙灘上喝朗姆酒或做愛,或去裸泳,或打裸體排球,以及諸如此類的事。而在這兒,僅僅只有社交而已。
我還發現託賓先生有一處很大的船塢,其盡頭是一間挺寬闊的停船棚屋。還有幾艘船泊在長長的碼頭上,可能是客人們的。如果這次晚會是在一週以前舉行的,那麼戈登夫婦的「螺旋體」號一定會在這兒。
我是個具有強烈好奇心的人,於是我就沿著船塢走向那間棚屋。在其門口?自著一艘很大的帶艙遊艇,大約有三十五英尺長,名叫「金秋」。我覺得這可能是託賓先生的船,而且是以他的新酒或他那尚未被髮掘的寶藏來命名的。不管怎麼說,託賓先生還是很看中他的道具的。
我走進棚屋,裡面很暗,但是兩頭的光線足以讓你看清裡面的船塢兩側各自?白著一艘船。右邊是一艘小小的平底捕鯨船,這種船可以在沿水或沼澤地裡航行;另一艘是賽艇,事實上這也是一艘「方程式303」賽艇,同戈登夫婦那艘「螺旋體」號一摸一樣。在剎那間,我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彷彿戈登夫婦要從墳墓裡爬出來擾亂託賓的晚會,並還要來好好嚇嚇他。但我又定睛一看,這不是「螺旋體」號,而是「桑德拉」號,不過也不能排除託賓新近刻上去的可能。我想,改變一艘船上的刻字總比擦去手臂上的紋身容易多了。
但這次這艘賽艇和那艘大遊艇都不如剛才那艘平底捕鯨船那樣能勾起我的強烈興趣。船上有個尾掛式馬達,此外它還有副槳架,面板上還丟著兩支櫓。更有趣的是,上邊有支大約六英尺長的竹竿,它可以幫助你在蘆葦叢和燈心草叢中划動小船,因為在那兒,櫓和馬達都派不上用場。而且這艘船的甲板上還粘了些泥巴。在船尾還有隻塑膠制的箱子,裡面裝滿了一些零星的小東西,其中還有一個壓縮空氣的霧角。
「你在那找什麼?」
我回頭一看,發現託賓先生手持酒杯站在船塢面板上。他頭戴一頂複雜精美的紫色三角帽,上面還飄了根羽毛。他盯著我,同時又用手輕持著他的短鬍鬚,這模樣真跟那個惡魔靡菲斯特一模一樣。
我說:「我正在欣賞你的船隻呢!」
「這艘小船有什麼看頭!大部分人都只會注意到我的賽艇,還有那兒的克里斯工藝。」他指著那艘停泊在棚屋門口的帶艙遊艇說。
我說:「我還以為它叫‘金秋’呢。」
「造船的工藝叫做克里斯工藝。」
他在同我講話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他那令我反感的輕弱語調中還夾雜著一絲不耐煩。我說:「這艘小船的價位比較適合我。」我輕鬆地笑了,這是我在整垮某個大人物之間的慣例。我又加了一句:「當我乍一眼看到你的賽艇時,我還以為戈登夫婦又復活了。」
他看來對此很不受用。
我又加了一句:「但後來我發現它不是‘螺旋體’號,而是‘桑德拉’號,這名字聽起來更合適——又快,又滑,也很火爆。」我喜歡狠狠地捉弄一番這幫可恨的笨蛋們。
託賓先生冷冷地說:「柯里先生,晚會在草坪上舉行。」
「我知道了。」我爬上船塢,說:「你在當地確實很有能耐。」
「謝謝。」
除了那個低階趣味的帽子之外,託賓先生還穿了條白色的帆布褲,一件藍色的雙排扣男便裝,還有一條令人觸目驚心的猩紅色的領帶。我的天!我說了一句:「我很喜歡你的帽子。」
他說:「我為你介紹幾個客人吧。」
「那太好了。」
我們出了泊船棚屋,一起走在長長的船塢面板上。我問:「戈登家的船塢離這兒有多遠?」
「我不太清楚。」
「猜猜看。」
「大概有八英里吧。」
「不對,有十多英里,」我說,「因為你還得繞過好格那片大狹長水面。我在我汽車地圖上查過了,大約有十英里。」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不過與你在海邊隨便談談罷了。」
現在我們已回到草坪上來了。託賓提醒我:「你不得向我的任何一個客人詢問戈登一案。我已經同麥克斯威爾打過招呼了,他也這麼認為。而且他重申了一樣你在這兒沒有公務要幹。」
「我向您保證我不會向您的客人提出戈登謀殺案的警方問題的。」
「你也不許提有關戈登夫婦的任何事。」
「我保證不會。不過我想喝杯啤酒總可以吧?」
託賓先生環顧四周,發現有位年輕女士端著酒托盤,便招手讓她過來,說:「到屋子裡去給這位先生弄點啤酒,要倒進杯子裡。」
「是,先生。」她走了以後,我想,能做個有錢人並隨意對人說:「我要這個,我要那個,」這種日子一定很過癮。
託賓先生對我說:「你不適合戴這頂帽子。」隨即他向我道了聲失陪就轉到別處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兒。我不敢走開,因為我怕那個回去拿啤酒的亥招待回來會找不到我。
現在暮色沉沉,晚會的彩燈閃閃爍爍,篝火在熊熊燃燒,防風燭星光點點。一陣輕柔的內陸風將那些蠅蟲都吹向海面去了。此時的樂隊正在演奏「星塵」,吹小號的那個人技術尤其好。生活真美好,所以我真該為自己還活著感到慶幸。
我觀望著託賓如何組織他的晚會。無論是人多還是人少,無論出現什麼情況,他都能逗得人開懷大笑。你瞧,他有說不完的笑話,他一會兒整整別人的帽子,一會兒把塑膠劍插到女士的腰帶上。與長島上最著名的晚宴主人傑-蓋茨有所不同,弗雷德里克-託賓並不是從遠處地欣賞自己的晚會,正好與此相反,他親自融人其中併成為第一流的晚會主持人。
這個人可不那麼好對付。不過我會讓他嚐嚐我的厲害的。如果我相信愛瑪-懷特斯通的話,那他現在已瀕臨破產;如果我相信自己的直覺,那他還是一起雙重謀兇案的元兇;更何況我剛才還在他的泊船棚屋裡看到了點東西。他一定清楚我已掌握了他的這兩個秘密。不過,他看來似乎更怕我擾亂了他的這個晚會,而不是他的命運前程。他的確是個很冷靜大膽的傢伙。
這時剛才那名女招待已經繪我送來一杯啤酒了。我接過啤酒,說:「我不喜歡喝葡萄酒。」
她笑了:「我也是。冰箱裡還有啤酒。」她朝我擠擠眼睛,然後離開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性感的魅力,對異性有著強烈的吸引力;然而有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有口臭和體昧。而今晚,我自我感覺好極了,而且很有些亢奮。我瀟灑地把帽子弄斜,整了整我的劍,開始融人晚會的人群。
晚會中的絕大多數人都處在中青年,沒有那老貴婦們和諸如美國革命女兒會的成員之類的人物。我在其中沒有找到瑪格麗特-威利。而且大多數來賓都是成雙成對的,世界本來就是由這麼多對情侶組成的,但也有些離群的人們正在苦苦等待自己的真愛的出現。
我注意到一個身著白色絲質禮服的女人,她那頂必不可少的帽子底下垂著長長的金髮。我認出她就是託賓的小情人,因為戈登夫婦曾在一次品酒會上指繪我看過。她現在正獨自一人穿過草坪,所以我就瞄準她,走過去說:「晚上好!」
她微笑著說:「晚上好。」
「我叫約翰-柯里。」
她顯然從未聽說過我,因為她依然在微笑著:「我叫桑德拉-威爾士,是弗雷德里克-託賓的朋友。」
「是的,我知道。我們七月份曾在葡萄園見過一面,在品酒會上,我當時同戈登夫婦在一起。」
她的笑容立刻僵住了,說:「那真是太可怕了。」
「是的。」
「一場悲劇。」
「沒錯,你跟戈登夫婦很熟?」
「嗯……託賓同他們很熟。我很喜歡他們,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對我有同感。」
「我敢打賭他們都很喜歡你。他們一直以來都對你評價很高。」而事實上,戈登夫婦從未提起過她。
她又微笑了。
她講話時舉止文雅得體,看來她似乎曾去禮儀學校特意學做這些動作。這當然也是鍛煉出來的。我甚至可以想像得到託賓將她送至某所學校,在那兒她得頭頂一本書,一邊走一邊背誦白朗寧夫人的詩歌,甚至嘴上還要含支鉛筆。
我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放著愛瑪-懷特斯通不要而去找桑德拉-威爾士。但轉念一想,情人眼裡出西施嘛!我問威爾士小姐:「你喜歡賽艇嗎?」
「我個人不怎麼喜歡,不過弗雷德里克似乎對此挺著迷的。」
「我在這西邊有所水上房屋,我很喜歡駕賽艇。」
「那真是太好了。」
「事實上,我敢打賭我看到託賓先生……讓我想想,上週一下午的雞尾酒會時間,他在那艘小捕鯨船上,是你同他在一起的吧?」她想了一會兒,說:「嗯……上週一……,對了,那一整天我都在曼哈頓。弗雷德里克派了個司機送我和管家去市中心了,那一整天我都在那兒逛街。」
我注意到她的小腦瓜此時正在高速運作,她的唇間已掠過一絲不快。她問我:「你看到託賓同另外一個人呆在捕鯨船上嗎?」
「可能不是他吧。即便是的話,他也可能是獨立一人或是同一個男人在一起。」
她的臉色更陰沉了。
我就愛攪渾水。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已經知道威爾士小姐和管家在案發當天呆在曼哈頓。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又問她:「你是否也像弗雷德里克一樣熱衷於當地的歷史和考古啊?」
她回答道:「不,我對此毫無興趣。而且我也很高興地發現他也不再熱衷此道了。男人可以有許多業餘愛好,幹嘛非得去考古?」
「這可能與匹克尼克歷史社的檔案管理員脫不了干係。」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要不是當時弗雷德里克-託賓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她很可能扭頭就走了。弗雷德里克對她說:「我想佔用你點時間。費歇夫婦要同你打聲招呼。」弗雷德里克又對我說:「你能原諒我們嗎?」
「我想我會的,除非費歇夫婦也想同我打招呼。」
弗雷德里克給了我個極不友善的微笑,而威爾士小姐則對我皺皺眉,他們就走掉了,留下我這個粗魯的客人來反思剛才那笨拙的舉止。
在晚上八點三十分我看到了麥克斯和貝思。麥克斯也戴了頂海盜帽,貝思也戴了頂傻乎乎的女帽。她穿了條白色寬鬆長褲,上身是藍白相間的船形領上衣。這身裝束和她平時的打扮很不一樣。我朝他們所在的那張長餐桌走去。麥克斯正在大啃一盤烤乳豬,那也是我的最愛。我們相互問候,我還趁機偷吃了他的熱狗。
貝思說:「今晚真不錯。我得謝謝你提醒我到這裡來。」
「你永遠都想像不到你能在別處聽到多少資訊。」
麥克斯對我說:「貝思向我彙報了薩福克郡警察局在戈登夫婦一案上的進展。在過去的四天裡她做了大量工作。」
我向貝恩膘了一眼,看她有沒有將我告訴她的事透露給麥克斯。貝思朝我微微地搖了搖頭。
麥克斯對我說:「再次感謝你的幫助。」
「沒問題,有事儘管給我打電話。」
麥克斯說:「你從來都沒有回過我的電話。」
「我是沒有,而且以後也不會。」
「我認為你沒有理由生氣。」
「我沒理由?!麥克斯,你設身處地地為我想一想,」我說,「當初我真該一腳把你從我的後院踢出去。」
麥克斯說:「好吧,我是給你找了些麻煩,對不起。」
「這才像話。謝了!」
這時,貝思插話進來,她對麥克斯說:「約翰因為幫你的忙而捱了他土司的訓。」
麥克斯說:「對不起。如果你要我給誰打電話的話,你儘管講,我會幫忙的。」
「不麻煩你了,麥克斯。我想他們是聽不進一個鄉村警長的話的。」
事實上,我還沒有對麥克斯惱恨到那個程度,即使我曾氣他,那也不會氣很久的。因為他的本質還是好的。有的時候我會使人相信我是真的生氣了,這樣對方就會覺得欠我一份情。這或許也是一種小詭計吧。我問麥克斯:「順便問一句,兩三年前,普拉姆島上有沒有發生過一些意外事件?」
他想了一會兒,說:「以前曾有一個人被淹死。那是兩年前的夏天,也是一個博士,可能還是一個獸醫。」
「怎麼淹死的?」
「讓我想想……他當時是在自己的船上,沒錯,他當時正在釣魚。他太太等他很久,不見他回來,於是就給我們打了個電話。我們請海岸警衛隊出動,大概在凌晨一點發現了他的船。他的屍體在第二天被海水衝上了岸……」他朝停留島抬了抬頭。
「有被謀殺的證據嗎?」
「事情是這樣的,當時他的頭上有個腫塊,屍體也被解剖了。但我們最後發現他是從船上掉下去的,剛好把頭撞上了船舷。因而是失足落水的。」麥克斯加了一句:「這也是有可能的。」他看著我,問道:「你幹嗎問我這個?」
我說:「對不起,我已經答應過託賓先生,當然還有你,我決不會在他的晚會上談論這些事的。」我又加了一句:「我去要杯啤酒。」於是我徑直走開,留下麥克斯在那兒,手中拿著一根法蘭克福香腸。
貝思追上我說:「你不該那麼無禮。」
「他活該。」
「記住,我還要與他共事呢。」
「那你來與我共事好了。」這時我看到了那個特別優待我的女招待了。她看到我就從托盤中拿了杯啤酒遞給我,貝思也拿了杯葡萄酒。
貝思說:「我想知道考古挖掘,弗雷德里克-託賓,以及你發現的所有東西的意義,我還想知道你的結論。作為回報,我會為你爭取官方的資格,這樣你就可以自由地使用郡警察局的所有資源了。你認為怎麼樣?」
「什麼官方的資格,我要它有什麼用?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我明天就把一切都告訴你,那之後我就要走了。」
「約翰,不要不擇手段。」
我沒回答。
「你想讓我給你的上司打個電話嗎?他叫什麼名字?」
「什麼狗屁主管!去他的!」現在樂隊正在演奏《當歲月流逝》,我問她:「想跳舞嗎?」
「不想,我們還是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