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賓沒有回答,現在他希望一切秘密和我一道消失的可能性已不存在。我等著隨時射來的子彈,但託賓,這個很會做生意的傢伙又問道:「你想平分財寶嗎?」
我幾乎笑起來:「平分?戈登夫婦也想乎分,看你怎麼對他們的。」
「他們罪有應得。」
「為什麼?」
「他們忽然良心發現,簡直不可饒恕。他們想把寶藏上交給政府。」
「可那本來就屬於政府。」
「屬於誰無所謂,重要的是誰能找到寶藏並且擁有它。」
「根據弗雷德里克-託賓的指導原則——誰擁有財寶,誰就有發言權。」
他輕聲笑起來。有時候我要激怒他,有時則應引他發笑。沒有其它人,我只有既做好警察又做壞警察。這就足以使一個傢伙精神分裂。
託賓又說:「戈登夫婦找到我,問我是否願意考慮和政府達成協議。我們作為發現者得到一筆數量適當的財寶,其它大部分用於裝備最新的國家藝術實驗室。剩下的錢則留繪普拉姆島建一個娛樂設施,在島內為僱員的孩子建一座日託中心,還有環境清潔站、歷史古蹟和島上其它工程。這樣我們就會成為英雄、慈善家和合法的公民。」託賓停了片刻又說,「我告訴他們這主意不錯,當然那時他們也快要死了。」
可憐的湯姆和朱迪。當他們和託賓訂協議時已經完全脫離了他們的聯盟。我說:「所以,以你命名的旅遊城對你沒有吸引力?」
「一點也沒有。」
「噢,弗雷德里克,你做事真是鐵石心腸。我打賭你有著男孩一樣年輕的心。」我又說,「我相信你一定把它藏到壁爐上的罐子裡。」
他又輕聲笑起來。又到改變他情緒的時候,要努力讓他保持談話的興趣。我說:「順便告訴你,暴風雨毀了你的葡萄園和船塢。我又破壞了你的地窖和託賓大廈裡的公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些。」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看來你不大會玩外交手腕,對吧?」
「外交手腕就是先說說時髦的好話直到你最終碰壁的藝術。」
他笑道:「那好,柯里先生,你已經沒有危險,你是知道的。」
「託賓,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寶藏在哪兒。」
這話讓我有些驚訝,我答道:「我認為就在這裡。」
「我也這樣想。八月就在這裡戈登夫婦帶我在島上做了一圈私人考古觀光。當時財寶就在這間屋裡,埋在舊彈藥堆下面,可現在卻不在了。」他又說,「但有個條子。」
「一個條子?比如一張叫你滾開的紙條?」
「對。這樣一張來自戈登夫婦的條子說他們搬走了財寶,而且如果他們過早死了,寶藏的下落就會永遠無法得知。」
「所以你就滾開了,好樣的。」
託賓答道:「我不相信他們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信賴的人。」
「也許告訴了。」
他說:「比如你。你是怎麼知道謀殺與細菌戰無關?又怎麼知道奇德上校的寶藏和我的情況呢?回答我,柯里。」
「我完全是自己推算出來的。」
「這麼說你一點也不知道現在寶藏的下落了。」
「沒有一絲線索。」
「太糟了。」
那支自動手槍又提起來瞄準了我。
「好,」我說,「也許有一兩個線索。」
「我想你也許知道,他們給你留了遺書嗎?」
「沒有,可我但願有過。」我說,「他們暗示我說財寶對我沒意義,但對你或許有用。」
「例如?」
「嗯……嗨,你覺得這值多少錢?」
「對你來說?還是所有在一塊的總價值?」
「整個的。如果幫你找到它我只要百分之一。」
這時他把電筒照在我的胸部,就在下巴下面。託賓盯著我看了會,問我:「柯里先生,你在和我玩花招嗎?」
「沒有。」
他靜靜地在那待了片刻,正在左右為難。一方面他急切地想在此時此地將我結果,另一方面他又對我可能知道寶藏的下落抱有微弱的希望。託賓正在抓救命稻草,他知道這一點,但他卻不能接受整個計劃業已洩露的事實,而且現在他不僅破產和出醜,而且寶藏不見了,幾年心機就此付諸東流。另外他極有可能因謀殺被起訴,判刑和送上電椅。
最後,託賓說:「的確不可思議。既有金幣,又有寶石……來自印度莫臥兒大帝國的寶石……紅寶石、藍寶石和珍珠鑲嵌在極其精緻的金制底座裡……還有成包成包的其它珍稀寶石……價值一定達一兩千萬美元……或許更多……」他輕輕嘆口氣又說,「我想這些你都知道,戈登夫婦要麼把機密都告訴過你,要麼就給你留了封信。」
我真地希望他們做了其中一件,最好是前者。然而戈登夫婦什麼也沒有做,儘管他們也許打算這樣做。可像我推測的一樣,戈登夫婦顯然給託賓留下這樣一個印象,即紐約警察局的約翰-柯里知道一點內情。這樣可以使他們免遭毒手,但結果並沒有。不過這倒使我一直活到現在,雖然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我對託賓說:「我到葡萄園來看你時你就知道我的身份。」
「當然知道。你覺得世上只有你最聰明嗎?」
「我知道我只是這屋裡最聰明的。」
「好,柯里先生。如果你是這樣該死的聰明,為什麼得站在這兒、雙手接頭,為什麼槍在我手中?」
「問得好。」
「你在浪費時間,知道寶藏在哪兒嗎?」
「知道,也不知道。」
「夠了,給你五秒鐘時間考慮。一——」他又用手槍瞄準了。
「寶藏在哪兒有何區別呢?你不可能帶著寶藏追逐法外的。」
「我已經淮備好船,可以把我送到南美。」
「弗雷德里克,面對現實吧。如果你正在想著自己坐在海灘上有土著女孩餵你芒果的話,老夥計,快點忘掉幻想吧。把槍給我,擔保你不會上電椅。我向上帝發誓。可我會親自殺死你。」
「如果你知道什麼,應該趕緊告訴我。三——」
「我認為史蒂文斯知道一些內情。你覺得呢?」
「有可能。你認為他拿了寶藏?四——」
「弗雷德里克,忘掉那討厭的寶藏。事實上,如果你走出去仔細聽聽,就能聽到生物病菌的警報聲,已經發生洩露。幾個小時以後我們都得去醫院或者等死。」
「你在撒謊。」
「不,沒有撒謊。你沒聽到警報聲嗎?」
託賓在那靜聽良久才說:「我猜想,不管怎樣警報已經過去。」
「那好,我們做筆交易吧。」
「什麼交易。」
「你給我槍,我們一塊出去到你船上,然後很快去醫院。我們對地區檢察官說你是主動投降的,就可以保釋你出來。等到一年以後開庭時,每個人都可以撤謊。怎麼樣?」
託賓默不作聲。
當然,多起殺人的罪名使他獲保釋的機會等於零,而且注意到裁併沒有使用像逮捕、監獄等反面詞語。我又說:「如果你自願把自己交給我,我一定仔細替你考慮的。」對,老夥計。「真的,看我劃十字保證。」
他似乎正在思付我的條件,這是個危險的困難時刻,因為託賓必須在反抗,逃走還是投降之間選擇。我的印象告訴我託賓是個慣於孤注一擲的卑鄙賭棍,即使在他失敗的時候個性強烈的自負也不會消失。
他說:「我想起來你不是這裡的辦案人員。」
恐怕他已察覺出我的漏洞。
「我記得你是以個人身份捲進這起案件的,而且你想為湯姆、朱迪、墨菲和愛瑪等人向我報仇……」
他當然完全正確,而我也將必死無疑。所以我猛地向左撲去,跳出電筒光,就地從地板上翻滾到黑暗中去。託賓一邊晃動手電筒一邊開槍,但我翻過地板比他的判斷要快得多。其實,就在槍晌的時候我又向相反的方向翻了一次,正好被槍聲蓋住了聲音。我又從褲子裡取出短刀,再遲些就會危及到那傢伙了。
窄窄的電筒光束在屋裡瘋狂地亂照,託賓還不時地亂射一通,子彈呼嘯地掠過混凝土牆,爆炸聲在黑暗中迴盪。
有一次電筒光正好閃過我身上,可是還沒等託賓意識到和掉轉電筒,我又消失了。讓一支手電筒和子彈老跟在後面可沒有聽上去那麼好玩,但總比你所想像的容易得多,尤其在這樣大的毫無障礙的地方。
每次在地板上翻滾爬行時,我都在周圍摸摸,想找到那把獵槍,可總也摸不到。儘管我沒有火力在手,優勢依然在我這邊,而且只要這個笨蛋一直開著電筒和開槍的話,我就知道他的方位。顯然,弗雷德里克已經失去冷靜了。
可是,就在他察覺出應該關掉電筒前,我像足球后衛一樣向他猛撲過去。他聽到我的動作,但尚未來得及向我掉轉手電筒和手槍時,我已經和他撞到一處。
託賓如同一隻炸破的氣球大叫一聲,像十枝戲一樣倒在地上。談不上較量,我很輕鬆地就從他手中搶過手槍,然後開啟手電筒照在他身上。我雙膝跪在他胸部,一隻手將電筒光照著他的臉,另一隻手把短刀架到他脖子上。
託賓呼吸有些困難,但還是吐出幾個字:「好了……好了……你贏了……」
「說得對。」我用刀柄劃過他的鼻子,敲破鼻樑。我聽到破裂的聲音伴隨著託賓的尖叫聲,鮮血從鼻孔裡噴出來。叫聲又變成鳴咽聲,他睜大眼睛看著我,發出一陣呻吟。「不……請……夠了……」
「不,不,還不夠,不夠。」我又用刀柄狠敲第二下,打破他的牙套。接著我掉轉刀子割斷髮套根基,將假髮剝掉。託賓又一陣呻吟,他現在處在半休克狀態,對我的舉動並沒有完全反應。我聽見自己在黑暗中尖叫著:「你敲碎了她的頭!你強暴了她!你這個下流雜種!」
「不……噢……不……」
我知道自己已經喪失了理智,本該離開那兒,可是那些死人的影子好像總在黑暗中遂巡。在這之前,經歷過海上驚險、島上追蹤、生物病菌的洩露和在黑暗中躲避槍彈這一系列危險之後,約翰-柯里已經為某種在黑暗中最活躍的東西主宰,我又用刀柄兩次猛擊託賓的額頭,卻敲不破他的腦袋。
託賓發出一陣長而可憐的哀號:「不——」
我真想在自己做出無法挽回的邪惡舉動之前站起身離開這裡,可是潛伏在我們內心的黑暗力量已經復甦。
我從身後抽出製革短刀,透過託賓的褲子直刺進他的下腹,一條深面寬的切口頓時皮開肉綻,腹腔裡的腸子也裂了開來。
託賓大叫起來,接著是奇怪的沉默,一動也不動,彷彿想弄清發生的一切。他一定已感覺到血的溫暖,但生命力尚存,託賓可能正在感謝上帝他還活著。我會很快結果這一切的。
我抽回右手,抓住一大把熱乎乎的內臟,把它們拽出來,一直拉長到我身邊;接著我又將內臟扔到託賓的臉上。
在電筒光的照耀之下,他和我四目相對。託賓幾乎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因為他對自己臉上熱乎乎的玩意不知為何物,這時需要一兩句話提示他。所以我說:「你的內臟。」
他尖叫著,一聲接一聲,雙手抽打著自己的臉。
我站起身,手在褲子上抹了抹,然後轉身離去。只留下託賓的哭聲與尖叫聲在那間冰冷冰冷的屋子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