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些人都是淺見和光子在電影中很熟悉的面孔,但對方不可能知道淺見和光子的來歷。儘管一瞬間,這些人的表情似乎在問「誰呀」,但馬上就明白這不是什麼重要客人,於是像沒看見一樣繼續聊天。
無論是淺見還是光子都是初次參加這種名人云集的宴會,所以淺見沒有穿自己平日穿的那件大花襯衫,而是穿上上了自己惟一一套可稱之為好衣服的西裝,連光子也決定穿自己前年年底狠心買下的女禮服。但是,站在這群顯貴之中,他們總覺是很寒酸。
有的客人已在房間裡換好了衣服。男客大部分——永井智宏,谷川秀夫,神保照夫,廣野智四人都看似隨意卻很得體地穿著西裝。即使是隨意地穿著,也都是英式風格的最高階的布料和做工,只要看一下那柔軟的質感就一目瞭然了。
中原清也許為了顯示自己的反抗性格,穿了一件三宅一生樣式的淡茶色的法蘭絨上衣,脖子上圍一條紅色圍巾。
另一位赤冢三男,則是一身快活的打扮,穿一條深黃色的褲子,罩一件同樣顏色的帶花紋的綢襯衫,宛如一位滑稽劇演員。
女客人的穿著毫不誇張地說,真可謂「百花爭妍,各展芳姿」。
三島京子似乎是為了強調自己南方人的容貌,穿了一件無袖的黑色連衣裙,披一件西班牙產的鑲著金線的黑色披肩。
白井美保子為顯出自己高雅的氣質,在銀色的裙子上穿了一件藏藍色真絲襯衫。
年輕的令奈身著紅色蓮娜·麗姿禮服,戴一條白金項鍊,營造出一種出人意料的古典美。
堀內由紀和引退前完全一樣,仍穿一件淺粉紅色的有很多飾邊的女禮服,整個人幾乎要埋入其中。
中原的妻子幸枝似乎是為了特別強調自己「身為人妻」的身份,穿了一身和服。和此相對照,芳賀乾子在安哥拉兔毛織成的米色連衣裙外面緊束一條鑲金線的寬腰帶,凸顯了自己的青春氣息。
平山把淺見和光子領到一張空桌前,正要退下去的時候,傳來了三島京子的聲音。
「喂,請等一下!」
平山一驚,站住轉向京子,腰部以上依然傾斜十五度,目光低垂,臉朝著地板。
「啊,什麼事?」
「還沒看到加堂先生,他怎麼啦?」
「非常抱歉,請再等一會兒,我想主人一會就過來。」
「加堂先生在哪裡,他已經到這兒了嗎?」
「還沒有。」
「你說什麼,還沒有?作為最主要的角色,主人還沒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
「這……?你是這裡的管家吧?連你主人的安排都不知道嗎?」
「實在對不起,因為我是臨時僱來的。」
「啊,那不就是臨時工嗎?怪了,總覺得今年跟往年不一樣。參加的客人也不同,到底是怎麼世事呀?」
「是呀,你也是個新面孔。」
永井好像在附和妻子的話。
「那個森下守沒來,往年都必到的財政界人士也一個沒來。管接待的只有你和另外一個女的,除此之外的熟面孔一個也沒有。」
「是的,實在不好意思,照顧不周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不,我並不是說有什麼照顧不周之處,順便問一下,別的客人都要遲一會兒才到嗎?」
「不,據我所知,客人都到齊了。」
「哎,這麼說,這幾個人就是全部啦?」
「是的。」
「太不可思議啦,只有這麼幾個人。加堂先生的宴會人數這麼少嗎?難道不能想想辦法嗎?」
別的客人也開始嘈雜地議論起來,雖然不知道哪裡不對勁兒,但大家都開始感到了一種異樣的氣氛。
8
「哎呀,想起來了!」
谷川秀夫突然以一種要消除瀰漫著大廳的異樣氣氛的勁頭大喊起來。
「你就是片岡吧!啊,就是你,管家先生!」
說著,谷川向管家走去。管家微傾的上半身更加傾斜,臉色很難看。
「沒錯,你就是片岡清太郎。」
「哎呀!真的,真是片岡清太郎。」
三島京子也注意到了。
「真沒想到,你在幹這種活?為什麼?」
京子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話對片岡是多麼的殘酷。
「啊呀,真是奇遇呀!雖然知道你因為患病放棄了演藝事業,但這之後卻再也沒有你的訊息,不管怎麼說,只要身體健康比什麼都強。」
不愧是說話委婉的谷川,言語非常得體。
「片岡清太郎是什麼人呀?」
廣野智問白井美保子。
「是啊,像你這個年紀的人都不知道啦。提起片岡那可是京都電影全盛時期有名的美男演員,打個比方吧,對,就相當於現在的你。」
「是嗎!」
聽她這麼一說,廣野突然覺得似乎並非完全事不關己,又重新注視著片岡的身影,雖然老了,但那端正的面容還隱約殘留著當年電影演員的風采。
片岡因為自己的身份暴露,覺得愈加渺小。
「久違了!」
片岡低頭用很小的聲音問候谷川,卻給人一種勉強感。
「看到我這醜陋的樣子讓您見笑了。」
「哪兒的話。」
谷川伸出雙手握住了片岡的手。
「怎麼會笑話你呢?看到你健康的樣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夫人一向可好?」
雖然片岡對這棘手的問題感到很為難,但還是橫下心來說了實情。
「好歹還行吧,今天和我一起被僱來為宴會做事。」
「哎!這麼說,剛才那個女的就是立花馨。」
「當年的美女演員立花和現在這個不成樣子的半老女傭相比,簡直……」想到這裡,谷川也變得啞口無言了。
「請忘掉過去的一切吧。」
片岡淒涼地說,臉上的笑容也顯得低聲下氣。
曾經風靡一世的明星也會有讓人倍感淒涼的笑容。
「哎呀,說什麼呢!你我不是都老了嗎?」
「哪裡呀,您依然這麼儀表堂堂,您夫人仍然很漂亮,而且令愛令奈也……」片岡看著美得令人炫目的令奈說,「閤家幸福比什麼都強。」
正當兩人還要繼續暢談往事的時候,赤冢三男插了進來。
「對不起,打攪兩位談話了,請問宴會到底怎麼辦呢?」
「實在對不起。」片岡又恢復到管家的身份,「主人吩咐到預定時間宴會開始。飯桌的佈置馬上就好,請再稍等一會兒。」
「真的嗎?那就拜託了,我快餓死了,乾魚什麼的,先給我來一點。」
「知道了。」
片岡殷勤地回答,然後快步離去。
「人要是變起來真是難以想象呀!」
永井智宏感慨地說。
「當年的美男明星,今日竟成了臨時的管家,立花也沾了他的光啦!」
「你說話太過分了!」
白井美保子帶著責備的語氣說。
「雖然你以前被立花拋棄了,但也不該這樣惡意地諷刺別人的不幸吧。」
「喲!說話這麼厲害,不愧是人格高尚呀,和我老婆不一樣啊!」
「你什麼意思?」
三島京子目光兇狠地注視著丈夫和美保子。
因為曾經扮演過流氓的情婦,所以她的眼神有一種盯住別人使其不能動彈的力量。
「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說你聰明識時務。」
「也就是說人格有缺陷嘍!白井夫人也許有高尚的人格,不過人呀,在誰也看不到的時候會幹什麼事可就很難說啦。」
「你這話……」
白井美保子白皙的臉變得更白了,直直地盯著京子。
「你這麼說,聽起來好像我背地裡幹了什麼壞事似的。」
「哎喲!是嗎?那是你自己那麼認為,或者莫不是我這話出人意料地觸到了你的痛處。」
「太過分了……」
美保子氣得嘴唇發抖。
「行了行了,別那麼激動。好不容易參加這樣的宴會何不高興地度過呢!」
赤冢三男用慣用的引人發笑的誇張的手勢勸解兩位愈吵愈烈的夫人。在這喧譁之中,中原清卻一改往日的饒舌,罕有地保持著沉默。當然他夫人幸枝也一聲不吭。兩人有時瞟一眼坐在赤冢三男身邊的芳賀乾子,儘管如此,兩人彼此卻誰也不看誰。
乾子感到了那針扎一樣的目光,於是眼睛盯著別的方向,身體一動不動,顯得非常拘謹。
還有一對心情複雜的夫婦,不用說就是神保照夫和堀內由紀。曾經和由紀有婚約的廣野智不但出席了宴會,而且似乎和谷川令奈進行著雙親認可的交往,這太出人意料了。神保和由紀都想著各自的心事,無法平靜。
和他們完全劃清界線的是身處事外的淺見和光子。
這些和自己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人們,其複雜奇怪的言談,或者是有話不說的啞劇,對淺見來說已不僅僅是有意思,甚至有些感動了。
光子目光炯炯地小聲問淺見:
「喂喂,這到底怎麼回事呀?」
「如你所見,要是這些人之間沒有糾紛的話,恐怕世界上也不會有戰爭了。」
淺見就像看萬花筒的少年一樣,充滿著期待和好奇。
9
管家片岡清太郎靜靜地出現在門口。
「飯菜已準備好了,請各位入席吧。」
大家好像就在等他這句話一樣,突然都站了起來。
雖然離晚餐時間還早,但是因為這些人午飯的時間都沒有規律,所以並非沒有空著肚子來的。而且,冬天天氣短,樹林裡也暗,窗外早已塗上了一層黃昏日暮的淺紫色。
和客人稍微拉開一點距離,淺見和光子尾隨著走向宴會大廳。
「喂,我說淺見,難道飯裡真的會下毒嗎?」
「哎呀,也許吧。」
「啊,那可怎麼辦呀?」
光子嚇得停住了腳步。
「怎麼辦?沒有辦法。總不能說不吃飯吧。」
「嚇死人了,那你不就履行不了偵探的職責了嗎?」
「別那麼大聲!看,管家在看咱們呢!」
片岡注意到二人落在後面,於是催促道:「兩位請進來吧。」
「暫且只有走一步看一步順其自然了。本來我以為此事穩如泰山呢!」
「哪裡有泰山呀?」
光子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危險,一旦食物和飲料中被人下了毒,誰也不會向自己保證放在面前的東西沒有毒呀,那……
宴會大廳有三十張席子的面積。
大廳中央是一張長長的大理石餐桌。兩邊每側各放有七把椅子,正中間一把合計共十五把。白色大理石的莊重和點綴於室內的各種用具的豪華搭配得非常巧妙。
每張椅子前面放著寫有名字的卡片。
面向正面,右側從裡往外依次是谷川白井夫婦、女兒令奈、廣野智、神保由紀夫婦,淺見坐在末席。對面由裡往外依次是永井三島夫婦、中原幸枝夫婦、芳賀乾子、赤冢三男,末席是光子。正中間沒有放卡片的位子無疑是今夜的主人加堂孝次郎的。
淺見和光子正好面對面。
管家片岡和女傭立花推著裝滿飯菜的小車進到餐廳來。片岡就不說了,身著女傭服的立花在認識她的人眼裡和從前實在是大不一樣了。
立花大概已有五十幾歲,不再嬌嫩的皮膚上爬滿了皺紋,頭上也出現了白髮。
只有那雙最有特點的大眼睛依然如故,但是反而令人傷感地覺得:除了跟睛之外一切都已蒙上了一層濃重的衰老之色。
連和片岡打招呼的谷川也迴避著立花,裝出一副沒看見的樣子。這至少也是體諒她的處境為她著想吧。
「吃飯前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永井突然插了一句。於是,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永井的臉上,似乎在問「什麼事呀」。
「那邊兩位我是初次見面,恕我冒昧,請兩位自我介紹一下吧。」
「啊,對,對,應該的。」
谷川馬上表示贊成,並自我介紹說:「我是谷川秀夫。」不失時機地以此來彌補永井的不禮貌。
「我……」
淺見嚥了一下口水,說:
「我姓淺見,名叫淺見光彥,工作嘛,就是寫一些很一般的東西。這位是我童年的朋友,野澤光子。」
兩人同時向眾人點頭致意。
「寫東西,寫什麼東西?」
永井用帶刺的口氣追問。
「您問是什麼?就是在雜誌上寫個採訪報道什麼的很無聊的工作。」
「這麼說,難道你是時下很流行的採訪記者?」
「嗯,也乾和此類似的工作。」
「難道這種人適合參加這個宴會嗎?」
此前一直保持著可怕的沉默的中原清突然發難,像一頭醒來的狂暴的睡獅。
「採訪記者啦,雜誌記者啦,我最討厭了。這些人只知道說謊,任意地踐踏他人的隱私,自己卻滿不在乎。」
「不,我今天並非因工作關係而來,我是受加堂先生之邀才來此打擾的。」
淺見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有牢騷,去跟加堂孝次郎說去。
「若是這樣的話,不就可以了嗎?」
谷川勸中原。
「不過,淺見先生,別忘了你剛才說的話,今晚不要乾和你工作有關的事。」
「當然。」淺見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各位,我們先乾一杯吧。」赤冢用開玩笑的口氣說。
「領頭乾杯的人……嗯,……這裡最年長的是哪位呀?」
「是谷川先生吧。」
永井剛說完,妻子京子就在旁邊插嘴道:「實際上是白井夫人吧。」
因為這句話,一下子冷場了。白井美保子的年齡隱瞞了五歲,這件事只有內情人才知道。
「行了,別說了!」
永井也厭煩地責備妻子出言不遜。
「沒關係。」
白井美保子微笑著說。
「我在演藝事業上用的年齡確實比丈夫的小。不過這比起割一副原本沒有的雙眼皮兒來,罪責不是要輕些嗎?」
說完,右手捂住嘴「嗤嗤」地笑起來。10
「加堂先生還沒有來,不管如何,讓我們先乾一杯吧!」
谷川為打破這沉悶的氣氛,站起來敬酒。聽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只好站起來。
「為了加堂先生的健康和各位今後事業順利,乾杯!」
「乾杯!」「乾杯!」大家互相說著,輕輕地碰了碰香檳酒杯,各自把酒喝了下去。
淺見和光子僅僅用嘴唇碰了碰酒杯,一滴酒也沒沾。兩人緊張地偷看大家的樣子。雖然酒裡沒有什麼奇怪的氣味,但別人最終會怎樣呢?…
大家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有的人催促往早就喝乾的酒杯裡添酒。第一回合似乎平安無事地過去了。
這時,從大廳方向傳來了音樂聲,是一首名為《一個人在愛著另一個》的老歌的旋律,演奏聽起來並不怎麼熟練。
淺見站起來,走過去開啟了隔間的門。
讓人吃驚的是,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大廳裡已經有一個樂隊開始演奏了。他們毫無聲響地出現,與其說佩服他們的動作高超,不如說讓人覺得脊背發涼,毛骨悚然。
「那些人是什麼時候從哪裡來的?」
中原手裡拿著酒杯,也怪模怪樣地從淺見旁邊觀察隔壁大廳的情形。
「什麼呀,那首曲子,太陰森啦!」
三島京子罵道。確實如她所言,這首慢速演奏的短音節情歌在現代的感覺上給人一種陰鬱的印象。
「喂,誰去說一聲,讓他們別演奏啦!」
話音剛落,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歌聲。
——everybodykillssomebodysometime——
「那首歌唱的什麼?」
永井皺著眉頭說。
大家都不安地抬頭看著傳來歌聲的天花板。
「哎,那不是加堂先生的聲音嗎?」
「好像是……是加堂先生的聲音。」
曾經吵得不可開交的這夥人,在這一點上意見非常一致。
「儘管如此,那歌詞太怪啦!」
本來應該唱everybodylovessomebody,可他卻唱成了「kills」。
「一個人要謀殺另一個人,這傢伙真會玩‘黑色幽默’。」
中原乾笑著,可是沒有人附和他。
「連加堂先生也玩這種無聊的惡作劇。」
谷川一本正經地說。雖然氣氛變得很奇怪,但飯菜卻不停地往桌子上擺,能喝的人舉杯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飯桌上既有法國菜,也有中國萊,連松葉蟹這種豪華的菜也端了上來。整個飯桌奢華無比,令人屏息。大部分菜都是盛在大盤裡,由各人用小盤取食,不過也有使用貝類的烹做精緻的放入小盤中供人食用的某餚。從集中了日西中三類菜餚精華的富於變化的餐桌上,客人們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樂隊那邊也開始演奏別的曲子,迪斯科舞曲響起,餐廳裡的氣氛也隨之活躍起來。
「你們跳個舞怎麼樣?」
谷川對廣野智和女兒令奈說。
「對,一起跳個舞吧!」
廣野站起來,邀請令奈。他完全模仿外國電影中的禮節,而且十分得體。
令奈也姿勢優雅地挽住廣野的手臂,向鄰屋走去。
「好像平安無事了。」
光子裝作著手錶,向淺見探過身子小聲說。
「哎,聽你的口氣好像平安無事不好似的。」淺見一邊大口吃著最愛吃的智利辣醬油煮的對蝦,一邊笑著說,「不過,我覺得故事還在繼續發展之中。」
淺見帶著殘留的笑容說道。他的話在有的人聽來可能會覺得毛骨悚然。
「剛才那首歌,我覺得並不僅僅是個玩笑。」
「你的意思是加堂先生本人想要製造什麼事端?」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
這時桌子對面傳來中原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已經醉了。
「那邊那兩個人,那個叫什麼淺見的,你在偷偷摸摸地說什麼呢?反正是在說演藝人的壞話。你們這種所謂的文化人、知識分子之類的傢伙,明明喜歡我們的藝術,可說起話來總是在貶低我們,說我們演得沒看頭卻大把大把地掙錢。總之,一貫愛冷言冷語,估計你也不會例外。」
「我並沒有那麼想。」
淺見微笑著答道。此時中原已經醉得不輕,淺見並非不知道他話的意思。確實有許多文化人,評論家巴結社會和宣傳媒體,奉行觀望形勢、見風使舵的原則,使用投其所好的語言來混口飯吃。
實際上即使是淺見,只要雜誌需要,也會按照要求寫些紀實報道之類的東西,這都是一些出於無奈迫於生計的人,迫不得已出賣自己的靈魂換取生活所需,在這一點上即使藝人也一樣。可是文化人和藝人互相對罵,這難道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中原藉著酒勁兒罵自己,淺見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
「我真受不了你裝得一本正經的樣子。」
中原站了起來。
妻子幸枝裝作沒看見,不過隔著兩個座位的永井從座位上站起,走了過來,按住了中原的肩。
「行啦,行啦,這種場合別說這麼難聽的話啦!」
「別管我,我要說,我不是在說笑話。」
正當中原要掙脫永井的阻攔時,突然從去廚房的門裡傳來一聲驚叫,幾乎同時聽到餐具散落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大家一下子全愣住了,過了一會兒都站起來,互相交換了下眼色,開始慢慢向門口止去。
樂隊停止了演奏,正在跳舞的廣野和令奈也探過頭來。
「終於開始啦!」
坐在末席的光子拉了拉淺見的袖子說。
「這麼看來,第一個死者是立花夫人。」
淺見挽著光子觀察著大家的動作,慢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