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見先生,你似乎是作為私人偵探而受到加堂先生邀請的,沒錯吧?」長洲警視問。
「是的,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前年和去年,在這所別墅裡都發生了意外死亡事件,所以你可以說是被賦予了警戒的任務,是這麼一回事吧?」
「是的。」
「但事實上,別說警戒了,短短時間裡,殺人案竟然不止發生了一件,而且,就連委託你警戒任務的加堂先生本人也在這起連環殺人案裡死於非命。」
「啊……」
「這是怎麼回事呢?不,我的意思是說,由於你的到來,別說預防犯罪發生了,事實上是更招致了連環殺人案這種可惡的結果……而且這還不是加堂先生一個人的犯罪,另外可能還會有幾個同犯,不管你喜不喜歡聽,事實上我都不得不對你的存在提出疑問了。」
「呵呵……」對長洲警視最後這句厲聲斥責,淺見覺得有點兒吃驚,竟忍不住笑出聲來了。長洲警視這個人敏銳是敏銳,可他此刻竟然會做出這種荒誕的推理,實在是太可笑了,實在是拿他沒辦法。
「這麼說來,連我也應該是同犯了?」
「我可沒這麼說,」長洲警視露出了苦笑,「但是,你也是有可能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吧。就比如你剛才說過的話,對立花馨女士的死你能即刻就判定是自殺,理由是什麼?我倒也想聽聽你的解釋。」長洲警視拿出了股認真勁兒,一邊瞪著淺見一邊說。
「明白了,那就請大家聽一聽我的解釋吧。」淺見開始說了,他的臉色也隨著語氣的變換而變得嚴肅起來了。
「說句實話,在立花馨女士死之前,對於這一連串的殺人事件的真相,我確實也是毫無頭緒。因此,當藤澤警部他們趕來詢問我們有沒有兇手的線索時,我除了回答‘不知道’之外,其它的什麼也說不上來了。但是,在我頭腦裡一直都有一個假設,可是呢,在我的這個假設中,有一個必要條件是立花馨女士要選擇自殺,這樣才能成立。所以,在我得知立花馨女士死訊的一瞬間,竟忍不住脫口而出詢問她是不是‘自殺’了。」
淺見簡潔的說明到此結束了,在座的聽眾誰也沒吭聲。就連長洲警視也覺得很難理解淺見的這段話,所以也沉默了很久。
6
「對你的解釋,我總覺得……有些地方還是很難理解呀,淺見先生。」長洲警視的表情沒怎麼變,只是這次說話的語氣換做了比較柔和的。但是,在他的內心,對這個有點兒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說的話,實際上是相當反感的。
「照你的說法,我聽你的意思是,立花馨女士的自殺決定了整個事件的脈絡,對吧?」
「不,不是您聽起來如此,我也確實是這樣說的。」
「那麼,也就是說,淺見先生你對昨晚整個事件的經過已經瞭如指掌了,是不是?」
「啊,這個嘛,也並不能說全部明白了,不過事件的大致經過我差不多能推理出來。接下來還需要警方能夠為我的推理提供相應證據。」
「啊,原來是這樣呀,您的意思是說,我們警方做的基本上都是細枝末節的收尾工作?」長洲警視的話中很明顯地帶有諷刺淺見的意味,同時也表露了他心中的不快。當著這麼多部下的面,他是要面子的,而且無論在任何時候,他作為一位警視都還要保持自己在理解力上無懈可擊的優勢。但儘管如此,對於淺見的想法他也並不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而且,真正能夠掌握這麼複雜的案件真相的人,恐怕也只有兇手自己了吧——)
他還有這麼一種看法。
「你對事件的瞭解既然已經到了如此清晰的程度,那是不是可以給我們講一講你的推理過程呢?」長洲警視的口氣像是一個故意使壞的公婆一樣。
「明白了。那麼接下來,我就概括地解釋一下吧。」淺見完全無視長洲警視的複雜心境,舔了舔嘴唇開始說了。
「這次的事件,是由一些本來就設計好發生的事件,再加上另外一些偶然發生的事件構成的。對於這一點我希望大家能先有個心理準備。」淺見說到這兒,目光掃視了一遍長洲警視以及他身邊的搜查官。
誰也沒做出任何反應。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對業餘偵探抱有好感的警察,恐怕一個也沒有。
「昨天晚上的聚會,對於加堂孝次郎先生而言,應該是無比快樂,充滿趣味的。加堂先生為此,從邀請的賓客人選開始,到舞臺道具的擺放,全部都費盡了心機,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除非能把每個客人都驚得目瞪口呆,不然的話絕不罷休。比方說,僱傭片岡清太郎、立花馨夫婦做接待員,這也不過是他整個遊戲的一部分。」
「請你稍等一下。」長洲警視阻止了淺見繼續說下去。
「您說加堂先生僱傭片岡夫婦的理由是什麼?」
「我想原因有幾個,但是,無論如何,最重要的都應該是為了得到虛榮的自我滿足。作為加堂先生而言,僱傭過去拋棄過自己的立花女士以及她現在的丈夫做自己奢華宴會的接待員,世界上一定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了。」
「啊?這麼說,加堂先生和立花女士之間,過去,還曾經有過什麼浪漫故事發生嗎?」
「好像是這樣的,關於這件事,谷川先生應該比我清楚多了。」
「是這樣的。」谷川一臉痛苦地說。
「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正如淺見先生所言,加堂先生那時候很想得到立花女士,可是立花女士的心卻在片岡先生身上。還有傳言說,加堂先生因此而一直嫉恨著片岡夫婦,所以才故意把他們給整垮的。」
「聽說被立花女士拋棄的並不止加堂先生一個人吧。」三島京子突然用尖酸的口氣說道,「谷川先生也是其中之一吧,聽說後來是沒有辦法才不得不把目標轉到白井美保子女士身上的。」
「那個嘛……」就在那一瞬間,谷川的臉刷地變得通紅,緊接著又發青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京子白晃晃的臉。
「啊,據我所聽到的是,」白井美保子開口了,「您的丈夫,永井智宏先生是在被人甩了之後,才勉勉強強隨便找了個女人做了夫人喲。」
「請你們注意自己的身份!」神保怒吼了一聲,「你們年紀也都不小了,為什麼還要為這些無聊的事而爭吵不休呢?」
大家都覺得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在顯示自己的威嚴,可最後他又加了句,「我的由紀再也回不來了!」接著眼淚就奔湧而出。這一來他剛才的那句話的價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但是,不管怎樣,多虧了神保的這一喝,兩位女士大跌身份的口角才算停了下來。
7
「那麼,淺見先生,能不能請你繼續剛才的話?」長洲警視為了緩和一下所有人的情緒,用很鄭重的口氣催促淺見接著剛才的話說下去。
「因此,加堂先生以高額演出費為條件僱傭了片岡夫婦。」
「這一點我總覺得,從片岡夫婦的隱私方面來說,無法理解喲。」淺見的話剛一重新開始,谷川就搖起了頭。「作為加堂先生來講,他或許很樂意侮辱過去的情敵,但如果我們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考慮的話……也就是從片岡夫婦那邊來說的話,這種做法會讓他們覺得非常屈辱吧?他們居然能夠忍受這種屈辱,甚至還能照著加堂先生說的去做,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是為了多少錢才這麼幹,但是實在是讓人有點兒難以理解呀。」
「事情並不是那樣,實際上要複雜得多。」淺見平靜地回答道,他似乎很欣賞有人質疑他的推理。
「加堂先生僱傭片岡夫婦的做法固然是出於極其虛偽的、以自我為中心的思想,但與此同時,對於片岡夫婦而言,這也是意想不到的幸運喲。啊……所以說呢,片岡夫婦並不是眼熱於加堂先生出示的高額的報酬,也就是說,對於片岡夫婦而言,加堂先生的邀請可以說是給了他們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是指,到底是指什麼?」這次提出問題的是長洲警視。
「是呀,這要我怎麼說好呢……對了,引用一句古語的話就是:為了了卻心中多年的積怨,……可以這樣說吧。」
「了卻心中多年的積怨?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你看來,過去加堂先生曾搞垮了他們的生活,他們這樣做的目的難道就是為了報復加堂先生當年的所作所為?」
「是這樣的,您所說的確實也是他們此舉的理由之一,但是實際上,我始終認為,片岡夫婦能夠接受加堂先生的僱傭,原因並不止您說的那麼簡單。」
「嗯……」長洲警視輕輕地哼了一聲,兩道濃眉緊緊聚到了一起,使得他額頭上現出了很多皺紋,而他的目光始終都沒從淺見身上離開過。
「不管怎麼說,」長洲警視又開始了他的提問,「淺見先生你一直想得出的結論就是:是片岡夫婦殺死了加堂先生,我這樣概括沒錯吧?」
「請您不要那麼簡單的下結論。」對於長洲警視的這種態度,淺見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接著說了下去,「在為這次的事件下結論之前,我還有很多情況需要向大家說明。」
「哦,是嗎?我明白了。也好,那就請你繼續說下去吧。」
「總而言之,估計應該是在一個月之前,加堂先生把片岡夫婦僱到這所別墅裡來,開始著手於這次聚會的籌備工作。」
「什麼呀?你說的不對吧?」谷川這時又唱起了反調,「但是,片岡先生親口告訴我的卻是:他們就是昨天、要麼是前天才被叫到這所別墅裡來的,所以說,對此前這裡的事情是一無所知的……」
「對,是這樣,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片岡先生是曾經這麼說過。不過,他那是在撒謊。」
「撒謊?……可是,我從來都沒想過他說這話會是在撒謊,就比方說,關於宴會的準備工作,片岡先生他說過的話……我的意思是說,他當時給我們的解釋是,在他來了之後就發現晚宴所需的所有菜餚都已經準備好了,剩下的工作不過是把這些菜放入微波爐裡熱一下,然後再拿出來而已,也就是說,他們被叫來這裡時,準備工作已經做得相當周全了。總而言之憑我個人的感覺,他所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確實如您所說,要說做菜之類的事情的話,有的地方光靠一個人的力量是幹不下來的,所以說也不能否定加堂先生為了準備好這次宴會,可能還僱傭了其他很多人。但是,單憑這一點也不能確定片岡夫婦就是昨天或是前天來的,這並不算是什麼證據呀。」
「雖說如此,但是淺見先生你說他們早在一個月前就來了,未免也……」
「關於這一點,也不是我這樣的普通人所能確定的,這種事只有請警方再進一步進行調查取證了。只是從受邀至此的客人的面孔來看,今年的聚會就和往年有很大的不同,對此大概谷川先生也注意到了吧。」
「哎呀,這個嘛,我也覺得確實有點兒意外。可是話又說回來了,這些事情都是加堂先生做的,就算有什麼不對頭,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沒錯,正像您說的那樣。加堂先生原本就打算製造一場充滿趣味的演出,讓他的客人們親身經歷一個無比恐怖的夜晚。但是,真是這樣嗎?要是果真如此,那他邀請的客人也未免太少了些吧?他在政治、經濟界的朋友沒一個出席這次的宴會,難道不是有點奇怪嗎?」
「在宴請這種事情上,加堂先生他是很隨意的吧。要不然……淺見先生你的意思是說在這方面也存在什麼問題嗎?」
「是的,確實有問題。說明白點兒就是,寄出請柬的根本就是片岡夫婦倆,我就是覺得在這一點上有點兒奇怪。」
「什麼?寄請柬的是片岡夫婦?」
「是的,沒錯,我想,在選擇哪位客人赴宴這個問題上,無疑是加堂先生自己決定的,可是,去郵局把所有的請柬寄出去的應該是片岡夫婦。不然的話,難道谷川先生您認為加堂先生他會親自去寄這些請柬嗎?」
「怎麼會,我怎麼可能那樣想呢……」
「是這樣嗎!總之一句話,在這種條件下,片岡夫婦他們就有能力掌握加堂先生所邀請客人的名單,於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是:片岡夫婦只把請柬寄給了他們從這份來賓名單中精心挑選出來的十二個人而已。」
「是十二個人嗎?加上你和野澤光子小姐應該是十四個人吧?」
「不,我們的情況和他們不一樣。只有我們的請柬是個特例,無論是信封上的地址還是信裡面的內容,千真萬確全部都出自於加堂先生之手,只有這個信封是他親手寫的。我估計可能是加堂先生在外出的時候順便把這封請柬投到了郵筒裡。至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我們也無從知曉了。或許他突然有了什麼不祥的預感,又或者,他只是偶然想起了我們才臨時決定寄封請柬給我們。再或許……」
淺見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頭,又接著說了下去。
「這話要是從我的嘴裡說出來,大家可能就有點兒聽不慣了。我想還有一個原因可能是,加堂先生他可能在想:早就聽說淺見這個人作為一名私人偵探,得到了不少的褒獎,不過想必他本人其實根本就配不上這麼高的讚賞吧,我應該試一試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能量。所以呢,就把我也請來了。這種興致恐怕是來自於他那可笑的惡作劇心理吧。」
「你這話的意思是說……」長洲警視開口問道,「對於淺見先生的到來,片岡先生他事先應該並不知道是嗎?」
「我想是這樣的。當我來到這所別墅時,片岡先生的表情很明顯地告訴我,他對我的出現感到很意外。但是同時,從某種程度上講,他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可能會有意料之外的客人來到,所以無論是在餐桌的配備上,還是在飯菜的準備上,都考慮好了對策以備不時之需。」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好了,這個話題我們就先說到這兒吧。」長洲警視微微點頭,用眼神示意淺見繼續講下去。
8
「接下來,我想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慢慢把這些事件的謎底一個一個解開。」
淺見話說到這裡,頓了-下,他把眼睛緊緊閉了起來,調整了一下呼吸,過了片刻,他又開始繼續剛才的話題。
「首先,被殺的……或者更應該說是已死的諸位客人,我想先從兇手對他們以及現在深受重傷的中原先生犯罪的動機開始說起。」
淺見翻開了放在桌子上的「罹難者」名單。
「關於永井智宏先生,實際上,我想可能對他懷有犯罪動機的人絕不在少數。永井先生曾寫過暴露別人醜聞的書,我想這也並不一定是永井先生的本意,或許只不過是作為一個幽靈作家(多為多產作家、政治家和演員等代為著書的代筆人)的魯莽行事而已。但是,永井先生對於他的書所引起的後果,還是要承擔一定的責任的。所以,如果說那些曾經在他的書中出現過的人可能會對他懷有憎惡之心,這也並非不可思議。
然而,至於人們這種厭惡的心情有沒有達到——在頭腦中萌生殺意——這一步,可能還需要再斟酌思量一下。而且,看起來,應邀出席這次宴會的眾位賓客當中,似乎也沒有誰曾經因為也而受到過什麼損害。」
「那麼要照你這樣推理下去的話,殺死永井先生的兇手到底是誰呀?」長洲警視有點著急了。
「要問我的結論的話,那就是——會對永井先生懷有殺意的人除了片岡夫婦之外再沒有別人了。」
「片岡夫婦殺了……」谷川的聲音顯出他聽到淺見的結論後相當震驚,其餘的賓客也和他同樣驚得一片唏噓。
「你是說片岡先生、還有立花女士,他們有……想要殺死永井的動機嗎?」谷川的口氣明顯在責難淺見。
「在這件事上,我想,谷川先生夫婦、還有三島京子女士應該比我這種局外人清楚得多吧。實際上,永井先生不正是把片岡先生搞垮、踢出演藝界的罪魁禍首嗎?」
「說什麼呀?……」谷川、白井美保子、三島京子聽到淺見的這句話,都愣住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奇怪的是,對淺見的發言,幾個人誰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反駁。
「果然還是如此啊……」淺見默默嘆了一口氣,接著往下說。
「加堂先生曾經對立花女士展開過無理追求這件事,差不多也是確有其事嘍。而且,像加堂先生那種對事事都追求完美無缺的人,也說不準會幹出強xx立花女士之類的暴行。我對他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一點兒都不感到奇怪。而實際上,片岡夫婦非要把加堂先生置於死地不可,他們對他的怨恨會達到如此程度,我想說不準真的發生了那種事兒吧。但是,我認為在加堂先生的性格當中,並沒有在待人接物上陰險毒辣的特點,所以說,就算他是被立花女士拋棄了,也不至於會故意把片岡先生擠出演藝界。加堂先生在本質上還是個很爽快的人。實際上他性格中有非常自負的一面,從不會懼怕任何一樣事物,他甚至還深信自己就是萬能之神,幹什麼事情都是隨心所欲,從不會顧及什麼後果,這或許也可以看成是他性情直爽的一種表現吧。比如說,就像那首模仿前人風格的歌曲《一個人要謀殺另一個人》裡寫的,說什麼‘凡事都是恣性情,一副玩世不恭樣,只因是這樣的人兒……’對了,對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剛才110號和119號磁帶裡面的聲音,谷川先生指出那不是加堂先生的,我想他的直覺是正確的。雖說等一下由警方去查一下那人的聲波就可以明確是誰了,但是,目前據我個人的判斷,錄製那個聲音的人會不會是片岡先生呢?」
「那麼,」長洲警視終於又開口了,「殺死永井先生的應該是片岡先生了?」
「是的,片岡先生就是兇手。對於片岡先生來說,往永井先生的飯菜裡投下河豚毒這種事,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對,能做到這件事的不是不止片岡先生一個人嗎?食物、飲品就明擺在餐桌上,往裡面下毒這麼簡單的事,難道不是隨便任何一個人都能夠做到嗎?」
「嗯,是的,您說得很對。在立花女上把運送飯菜的手推車撞翻的那一刻,好像所有的人都集中在隔壁一個房間裡,而餐桌附近一個人都沒有。因為這場小的騷動,包括加堂先生,甚至還有六名樂手在內的所有人,從原則上講,都具備作案的可能性。單隻把毒藥放進飯菜中這一行為,事實上也是隨便誰都有可能做到的。但是我在這裡想說的是,由於‘河豚毒’這一特別的限定,再加上能夠順利地使永井先生把含有毒藥的食物吃下,在這兩個條件的雙重限定下,下毒這件看似簡單的事就變得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了。」
「哦?這又是為什麼呢?」
「實際上,我也是剛剛才問過科學警察研究所的官員,從他們那兒瞭解到的情況。現在要用這些我剛剛掌握,還沒什麼把握的知識來向大家做出解釋,真是有點不好意思。這要從河豚毒——這種化學物質的性質說起。」
「請你稍等一下。」長洲警視一臉驚訝地說,「您所謂的科學警察研究所,指的是警視廳的科警研這個部門嗎?」
「是的,是這樣的。」
「這麼說,淺見先生您在科警研有認識的人了?」
「哎,這個嘛,那是……」淺見在這兒打了個馬虎眼兒,搪塞了過去。「這件事容我以後再向您解釋好嗎?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案情搞清楚,我可以繼續說河豚毒的問題嗎?」
「啊,這個嘛也沒什麼緊要的關係,你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吧。」長洲警視滿臉的疑惑,他想象不出淺見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聽他這麼一說,也就不再吱聲了。
「據他們所說,河豚毒能夠從河豚的卵巢中作為結晶體提取出來。人們為了能得到純粹的結晶體,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必須把最初的提取物溶解到醋酸之類的酸性液體中,然後脫去全部水分,再經過一系列的萃取過程之後,就可以得到純粹的河豚毒了。而且,如果想要再次溶解高純度的河豚毒的話,仍然必須使用醋酸之類的酸性液體做溶劑,而一般的水和酒精都無法將其溶解。因此呢,雖說河豚毒本身是無色無味的,但是一旦將其轉化為液體狀態,無論如何,聞起來都會帶有醋的氣味,而品起來都會有種酸酸的味道,絕不可能再是無色無味的了。所以說,飲品自然就不必說了,就算是把毒藥摻到飯菜當中去,要想不讓對方有絲毫察覺,恐怕是不大可能的吧。
那麼,要說兇手是如何讓永井先生把毒藥喝下去的話,總而言之,我想只有把毒藥放到調味醋當中了。
諸位一定都還記得吧,昨天晚上的各種菜餚幾乎全部都是先盛放在大的器皿當中的,而調味醋卻是一小碟一小碟地分到了每個人的面前。分發這些小碟子的人當然就是片岡先生了。我想只有這種方式才是殺死永井先生的惟一辦法。」
包括長洲警視在內的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愣住了,大家久久地盯著淺見的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9
「是這麼回事嗎?」谷川隔了好久才開口說話,「你說中原先生也是被他用這種方法下的毒嗎?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中原先生和永井先生應該是同時出現中毒症狀呀,而實際上不是很奇怪嗎?不,事實上,他們兩人不僅不是同時毒發,而且甚至前後還相隔了好幾個鐘頭,這難道沒有問題嗎?」
「是呀,有道理呀,確實是很奇怪呀。」淺見很老實地點了點頭,對他的這種態度,不僅僅谷川,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感到淺見的話很出人意料。
「沒錯,是這樣,谷川先生您說得很對,這確確實實很奇怪。但是,關於這一點,我稍後自然會涉及到,我們現在還是把目光轉向下一位死者堀內由紀女士的案子吧。」淺見避開了谷川剛才的話題。
「關於堀內由紀女士的死,剛才警方已經做出了斷定,她是因為服用了摻有毒藥的胃藥而導致死亡的,我也覺得這應該是正確的解釋。」
「但是,淺見先生,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存在疑點,我們還不能確定罪犯能否巧妙地把毒藥放進藥瓶中,又不被人發現。」
長洲警視說話的口氣很強硬。
「而且還有,即使罪犯成功地把毒藥摻進了真正的胃藥之中,但是誰能預料得到,堀內女士昨晚睡覺前就偏偏從成堆的藥片中選中了有毒的這片服了下去呢?不大可能吧?」
「不,事情其實並沒有您所想象的那麼難,為了達到目的,只需把藥連瓶兒全部換掉就可以了。只要預先準備好和堀內女士所服用的藥一模一樣的藥瓶兒,然後再把動過手腳的藥片放到裡面……」
「你說的這些可能嗎?如果搞不好藥片的數量少了的話,自然會引起堀內女士的懷疑,可是,藥量如果弄得太多的話,讓堀內女士服了有毒的藥片的機率當然也就小了。」
「那是一種魔術。」淺見的嘴角微微上翹,笑了一下後說,‘預先裝多少藥片都無所謂,絕不會影響計劃的進行。在整瓶兒藥中,除了留下三片完整的藥片之外,其餘的全部搞成粉末狀啦、顆粒狀啦,什麼的,貼在藥瓶兒的底端,這樣一來,即使是吧藥瓶兒完全顛倒過來,能夠掉出來的除了這三片外,再也不會有其它的了。這就是‘魔術’的全部準備工作。由紀女士的性格就是不拘小節,她對自己把藥瓶扣過來後自然掉出來的這三片藥,當然會毫不懷疑地吞下去了。」
「雖然你是這麼解釋的,可事實上這個藥瓶裡的藥和一般的藥物沒什麼區別,都是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呀。」長洲警視把藥瓶兒從藤澤的手裡拿過來,晃了晃後說。
「當然了,因為這瓶藥就是由紀女士本來的藥呀。也就是說,兇手在由紀女士死了之後,又把原來的藥瓶兒給換回來了,重新放到了原來的地方。」
「他怎麼做到的?……」谷川大聲吼道,「當我們都在餐廳的時候,片岡先生他是可能有機會潛入堀內女士他們的房間,預先把胃藥調包的。但是,在由紀女士出事之後,片岡先生他根本不可能再有機會把他們房間裡的藥用原來的藥換回來了。」
「確實像您說的那樣,片岡先生他沒有機會再把藥換回來了。」淺見依然很平靜地對他的疑問做出了肯定的答覆。
「實際上,後來又去調換藥瓶兒的並不是片岡先生。」
「什麼?那你說……那人究竟是誰呢?」
「事件發生之時,最先一個衝進堀內女士房間的那個人是誰?」
「……」
谷川開始回想當時的情景,隨著思緒的變化,他的視線也迷離地四下翻動著。
「那個時候,大概淺見先生在,廣野先生也在,我是在大家之後才被神保先生叫醒趕了過來的,差不多是這樣吧……這麼說來,莫非是廣野先生,怎麼可能……」谷川向坐在自己愛女身邊的廣野——這位未來的賢婿,投去了不安的目光。
「難道你直到今天還在恨著堀內由紀女士嗎?」
廣野吃了一驚,慌忙站了起來。
「這可不是開玩笑呀,請您不要用那種目光看我好嗎?」
「谷川先生,這件事絕不是廣野先生乾的,我當時一直都和他待在一起,您放心,這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淺見趕緊做出解釋,同時他的臉上不由得現出了一絲苦笑。
「那麼說,到底是誰幹的呢?」
「就在事情發生後不久,有個人急衝衝地跑了進來,那個人是誰,谷川先生您還沒想出來嗎?」
「之後嗎……是誰呢?赤冢先生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啊芳賀小姐是跑著衝進來的,但是……哎?怎麼會呢?是……芳賀小姐嗎?」
谷川用眼神在試探淺見,就跟剛才期待淺見否定廣野一樣他現在又在期待著淺見能夠再給他—個否定的答覆。但是,淺見卻殘酷地輕輕點了下頭,他的臉上與其說是毫無表情,倒不如說是透出了一抹淡淡的悲哀。
「是的,沒錯,兇手正是芳賀乾子小姐。在我們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由紀女士的遺體所吸引時,芳賀乾子小姐她趁機把藥瓶兒換了回去。」
「你說謊……」乾子聲嘶力竭地發出了一聲悲哀的怒吼,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的喉嚨就好像被什麼給卡住了一樣,眼一翻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是呀,淺見先生,你沒憑沒據就把芳賀小姐說成是罪犯,這樣做,未免也太過分了吧?」白井美保子也被激怒了,就好像淺見是在把她說成罪犯一樣。
「她的作案動機就是……」淺見繼續平靜地說了下去,「動機就是她對中原先生的熾烈的愛情。由紀女士曾經在ff雜誌上指出了乾子小姐和中原先生兩個人的事,兩人的愛情因此而被推向了土崩瓦解的邊緣。要知道這份感情對他們兩人來說曾經是無比溫馨的,為了能夠長期秘密保持兩人間雉能可貴的愛情,他們可算是費盡了心機,可是由於堀內女士的行為……正是出於這個原因,在芳賀乾子小姐的心底,始終對由紀女士懷著深深的憎惡。雖然從這點來說,芳賀小姐的遭遇是很值得我們同情的,但是,殺人畢竟就是殺人。」
「淺見先生,不要再說下去了……」沒想到長洲警視這時竟然明顯地表現出了驚慌失措,「就算是如你所說,芳賀小姐在案發之後把藥瓶兒調了包,可是,她不可能有機會在案發前把摻有毒藥的藥瓶兒換到堀內女士的房間裡,她根本做不到,難道不是嗎?」
「正如您所說,事實也確實如此。」淺見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對於這一點,我也一直沒弄清楚,苦思冥想了很久。但是,我後來發現,無論是在片岡先生去世時,還是在立花女士自殺的訊息傳來時,芳賀乾子小姐都表現得異常悲痛,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直到這時我才終於漸漸明白了案件的真相。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芳賀乾子小姐恐怕是片岡先生和立花馨女士的女兒吧,是這樣嗎?芳賀小姐?」
乾子呆呆地坐在那兒,空無一物的目光木然地投向了天花板,突然她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臉,「哇——」的一聲低頭痛哭起來。
淺見就這樣隔著餐桌久久注視著傷心欲絕的乾子,突然他覺得似乎有些不對,趕緊大聲叫了起來,「啊,不行呀!」
「快!有誰趕緊攔住她!藥!她好像吃下了什麼藥!」
警察們面對這種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都驚得目瞪口呆,聽到淺見喊叫後才匆忙衝向芳賀乾子,試圖阻止她,而此時此刻,乾子早已把什麼東西吞到肚子裡去了。
「快!趕快搶救……」淺見無比悲痛地大聲吼道。
10
擔架來了,芳賀乾子被四位搜查員用擔架抬了出去,送往醫院。所有的賓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住了,統統站了起來,一直看著他們走遠。
「但願她沒事,可以平安地回來……」淺見一個人自言自語。如果她剛才服下的是氰酸類的毒藥的活,現在趕往醫院洗胃可能還來得及。雖然說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固然是好,可是,她今後一生的幸福或許就此葬送了。但是儘管如此,淺見還是祈禱她能平安無事。
不久之後,人們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直愣愣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聲不吭,屋內的空氣中長時間瀰漫著沉默。
「淺見先生,截止到現在,你剛才的推理似乎都不幸言中了呀。」長洲警視聲音低沉,一臉憂鬱。
「然而,赤冢先生的案子是怎麼回事?還有,中原先生和加堂先生他們……不止這些,另外還有片岡先生的案子,現在也還是沒有頭緒呀。」
「片岡先生他是自殺的。」淺見現在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比長洲還要陰鬱。
「片岡先生,還有他的夫人立花馨女士,我想他們兩人多半在策劃製造這些案件之時,就已經決意在事成之後雙雙自殺了。至於原因嘛……原因我不大清楚,或許是夫妻中的某一個人,也或者是兩人都已經染上了什麼不治之症,於是他們兩人就利用這偶然降臨的千載難逢的機會,賠上性命,演繹了一場最後的也是規模最大最驚人的復仇悲劇。
恐怕他們夫妻兩人原本的復仇物件只有永井智宏先生和加堂孝次郎先生兩個人,所以,其使用的殺人方法和選用的毒藥與其它案件不同。之後又加上了芳賀乾子小姐心中萌生的殺意,情況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你所做的這些解釋是很有道理,但是,」淺見的話講到這裡,長洲警視插了一句並且繼續說道,「我們已經調查過芳賀乾子小姐的身世了,據說在世用谷區有一個挺有名望的家族,她就是那家的長女。」
「是嗎?關於芳賀小姐的情況我並不清楚,估計當時由於片岡先生也被逼出了演藝界,所以在立花女士生下她的時候,兩人已經窮困潦倒到了無力撫養一個孩子的地步,無奈之下,不得不把他們剛剛出生的女兒送給了芳賀家收養。當然兩人做出這樣的選擇也可能還有什麼其它的理由,但是總而言之,基本上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吧?不過,在此之後,他們也一定始終關注著自己女兒的成長,所以說,乾子小姐不久之後便知道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
當乾子小姐向父母坦白隱情,告訴他們自己心中對由紀女士懷有殺意,並且把已經準備好的毒藥拿出來給他們看時,想必片岡夫婦倆一定是相當震驚吧。但是,另一方面,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心中也可能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反正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該殺的人都殺了。所以後來,當我們這些客人都還留在客廳時,片岡先生就一個人悄悄潛入了神保夫妻的房間,事先將堀內女士的藥瓶兒調了包。」
「但是,我有一點還是不明白,片岡先生怎麼可能預先知道由紀女士長期服用這種胃藥呢?」長洲警視又開始提問題了。
「那倒沒什麼特別,即使他能瞭解到這一點也並不值得奇怪。實際上,就連我這種對演藝圈並不是很瞭解的人,也知道由紀女士長期服用胃藥這種事。要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那是因為,我曾經在週刊雜誌的圖片頁上看到過由紀女士的照片,而且背景上還把她房間裡的飾品架也一起照了進來,當時這種藥瓶兒就擺在上面。除此之外,在她結婚之後,我也聽到過不少有關這方面的傳聞和報道,說什麼她因為東西吃得太多,把胃都搞壞了。」
「這麼說來,殺死由紀女士這件案子是片岡和芳賀乾子兩人聯手犯下的,你是這個意思吧?」長洲警視苦澀地總結了自己所領會的意思,而且大家還注意到在他這時所說的話裡,對片岡和芳賀兩個人已經不再使用敬稱了。
「是這樣的,而且,片岡先生為了隱瞞乾子小姐的犯罪事實,使她完全擺脫與這個案子的干係,還特意精心挑選了一位對堀內由紀懷有殺意的人,向他寄出了請柬。」
「所以說,我就收到了……」廣野小聲哼哼了一句。他起初還因為收到了這封邀請函而感到無比興奮,可轉眼間卻……廣野萬萬沒有料到其背後隱藏的真實目的居然是——
「下一位該輪到赤冢三男先生了吧?」長洲警視為了暫時緩解一下廣野苦悶的心情,又提出了一個問題,想引淺見繼續說下去,避開這難堪的一幕。
「淺見先生你剛才也說過,片岡夫婦本來想殺的只有加堂先生和永井先生兩個人而已,假設是這樣的話,他們後來為什麼又非殺死赤冢先生不可呢?」
「殺死赤冢先生的,既不是片岡先生,也不是立花女士,因為他們兩人絕沒有任何動機非要置赤冢先生於死地不可。」
淺見這句話,又引來了眾人的一片驚訝之聲。
「哎?什麼?那你說赤冢先生的死是怎麼回事呢?以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態度怎麼也不可能會是自殺吧?」
長洲的這個疑問,是代表在座的每一位被淺見的話震撼到的人提出來的,他在說這活時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看起來似乎是想要大發雷霆了。
「當然了,赤冢先生也是他殺。赤冢先生喝的是自己帶來的酒,可毒藥這時就已經被摻到了他的酒裡面。換句話說就是,有什麼人提前在赤冢先生的酒杯裡下了毒。」
「那說來說去,赤冢先生的這個案子還是加堂先生乾的了?」廣野暫時撇開了剛才的事情,也加入到他們的討論中來。當時,最先一個趕到加堂房間的人就是廣野。
「不,也不是加堂先生,兇手實際上是來賓中的一位。」
「什麼?你是說在我們當中有一個人是殺死赤冢先生的兇手?」谷川忍不住插了一句,與此同時,各位被邀請來的賓客們都面面相覷。
「但是,在當時那種場合下,我們當中應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有機會單獨溜進赤冢先生的房間……也就是說,當時我們全部都呆在這間屋子裡,可以說彼此都在互相監視著對方,我這樣說沒錯吧?所以,我們中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夠在不被人注意的情況下,徑直上到二樓。因此呢,具備作案條件的除了加堂先生之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是這樣吧?」
「說的沒錯,我也曾經因此而把加堂先生當成疑犯,認為赤冢先生的案子是他乾的。不過,我想大家應該沒有忘記,就在二樓,不是還有一個人也具備作案條件嗎?」
「嗯?還有一個人嗎?……這麼說來,你指的是中原先生嗎?」
「非常正確,兇手正是中原先生。在赤冢先生被害的案子裡,所使用的毒藥和乾子小姐殺死堀內女士時使用的是同一種,這其中的原因也就不言自明瞭,換句話說,兩人所使用的毒藥都是出自於中原先生之手。」
「但是,你的這種假設似乎不大可能吧,因為中原先生在那個時候已經中了河豚毒,暈倒了呀。」
「您肯定真的是這樣嗎?」
「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只是想知道,您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中原先生當時是真的中了河豚毒?僅此而已。」
「可是,從他當時的症狀來看,確實像是中了河豚毒的樣子……」
「是這樣呀,這話當時是出白谷川先生您之口吧。您說以前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中了河豚毒的人,症狀就和中原先生的情況一模一樣。所以大家也就都這麼認為了,是吧?要是這樣的話,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如果谷川先生您在拍一部電影的時候,出於劇情上的需要,必須扮演一個身中河豚毒的角色,相信您也一定能表演得很自然很精彩吧?」
「這個嘛,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演員,演技也很一般的,很難演得那麼……哎?你的意思不會是說中原先生當時的表現是在演戲吧?換句話就是說,他那種中毒的症狀是裝出來的?」
「是的,正是如此。中原先生可是位知名的演員呀,他還曾經因在一部片於裡成功飾演了誘騙犯一角而得到了‘藍綬帶’獎的吧?儘管角色不是什麼正面人物,但是他那逼真的演技總是無可辯駁的吧?所以據我推測,中原先生正是趁大家都還待在餐廳裡的時候,悄悄溜到了赤冢先生的房間裡,把毒藥倒進了赤冢先生玻璃杯中的酒裡,完成這一系列準備措施之後,他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至於動機嘛……動機還是請大家稍後問中原先生本人吧。」
淺見一個人說了這麼多,疲倦極了,甚至都覺得有點厭煩了。
「我剛才說過中原先生的中毒不過是演戲而已,實際情況回頭由警方調查一下,大家就可以很清楚了,不過,其實我們現在就能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推出這個結論。在中原先生暈倒之後,乾子小姐喊叫著要找醫生,瘋狂地跑了出去,請大家仔細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乾子小姐為了自己深愛的人,可以說連死都不怕,當她要衝出去的時候,儘管我們出於為她的安全著想,盡力阻攔,可還是被她奮力掙脫掉了。緊接著,片岡先生就在她後面追了出去,而且,沒過多久,就把乾子小姐領了回來,可兩個人的身上卻都沾滿了泥。沒錯吧?當時片岡先生給我們的解釋是兩人一齣門就遭到了氣槍的襲擊。但我認為,那並不是真正的原因,事實上乾子小姐是被片岡先生說服後才肯回來的。至於兩人在外面都說了什麼……我想,片岡先生應該是告訴了乾子小姐自己並沒有在中原先生的調味醋裡下毒。總而言之,片岡先生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中原先生的暈倒不過是趁永井先生中毒死亡之機演了一場戲而已。」
在場的賓客們聽到淺見的這些推測,一個接著一個的發出了深深的嘆息聲,此時此刻,大家都驚呆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只有谷川又發問了。
「對了,對了,那個氣槍是怎麼回事,先前在赤冢先生衝出去的時候,確實是有人用氣槍向他射擊了的,關於這一點,淺見先生你也是親眼所見了的,你當時不也確認了嗎?如果事實真相確實如你所推測的那樣的話,那麼,當時向赤冢先生開槍的到底又是誰呢?」
「她就是立花馨女士。」淺見依舊鎮定自若地同答道。
「在大家的印象中,立花女士當時因為服用了安眠藥應該正在睡覺,可事實上那也不過是在演戲而已。這次發生的事件,簡直可以說就是一場各路明星雲集的精彩演出,再加上大家的演技又是如此的精湛,為了弄清事件的真相我著實繞了不少彎路。說句實話,要不是當初光子說了句,‘真像是在看一場戲!’一句話點醒了我,真說不準我現在還被大家的精湛演技完全矇在鼓裡呢。」淺見把堆滿微笑的臉轉向光子,接著剛才的話說了下去。
「如果假設立花女士是在演戲的話,那麼加堂先生‘偽裝自殺’這一事件的謎底也就自然迎刃而解了。因為吃了安眠藥而睡著了的實際上應該是加堂先生,我們那時候聽到的從加堂先生房間裡傳來的腳步聲,其實是立花女士玩的把戲,把加堂先生偽裝成自殺的也是她。在策劃完了這一‘自殺’事件之後,立花女士就從窗戶跳下去逃回了自己的房間。接下來暗地裡幫她把窗戶上的別扣拴好這一工作,我猜想應該是乾子小姐完成的。因為當時,我還沒有對她產生任何懷疑,不僅如此,更要命的是,我當時的注意力也和大家一樣被加堂先生的死以及裡面房間的情況吸引著,所以很遺憾沒能在第一時間裡把大家的行動一一掌握清楚,但儘管如此,在我印象中房間裡靠近窗戶的人大概就是乾子小姐。如果可以這樣假定的話,那麼片岡先生之所以一直緘口不言的原因也就可以明白了,因為當時只有他有資格成為惟一的目擊者。」
「車子呢?車子是怎麼回事?」谷川像是要叫出來了。
「千真萬確,我們當時是把車鑰匙交給了看門的老人——如果用淺見先生的話來說,那個人就是加堂先生,但是,他一個人怎麼可能一下子把那麼多輛車全部開走呢?好吧,就算他能開走,那他回來的時候豈不是隻有走路了?」
「當然了,把車開走的是兩個人。就是加堂先生和立花馨女士。為了把所有的車都運到湖尻的停車場,他們每次駕駛兩輛車到目的地,而開一輛車返回別墅……車子並不是很多,來回幾趟就可以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房間裡演奏的樂曲也正是為了遮掩他們此舉可能會弄出的聲音。嗯……我想,在樂隊演出的這段工夫裡就完全可以把這點事幹好了。至於他們自己開的那輛車嘛,最後可能是隱藏到附近的樹林裡去了。」
「但是,加堂先生他不是被人用安眠藥……」
「不,加堂先生服用安眠藥是這之後的事了,他在導演完了一幕又一幕戲之後,通過面向陽臺的窗戶,爬回到自己的臥室,然後便被片岡夫婦用安眠藥藥倒,沉睡過去。此後,在加堂先生的頭上開槍的當然就是立花女士了。」
正在此時,有一位搜查員走了進來,俯在長洲警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長洲警視長長地嘆了口氣,同時壓低了嗓音說了一句:「芳賀乾子小姐已被確認死亡了。」
面對此情此景,每個人都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