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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幸福的風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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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但像淺見君這樣相貌堂堂的人竟然沒結婚,確實讓人覺得有點意外。你是不是那種人……就是抱有獨身主義的人?」

「我可不是獨身主義者。我像普通人那樣渴望結婚,但緣分還沒到呀。」

「但你到處旅行,肯定會碰到形形色色的女人吧?比如說像那個岡村裡香小姐之類的女子,對了,提到她,你應該覺得不錯吧?」

「哈哈哈,就算我覺得可以,人家還有自己的情況和口味呢。」

淺見嘻嘻哈哈地笑著,但心中可沒那麼平靜。如果要不是因為這個案子,岡村的確是個不錯的物件,但現在她媽媽剛剛被害,不管自己怎麼誠心誠意地去表白心中的想法,都可能會讓她產生誤解,從而以悲劇告終。

依田回去後,淺見就鑽進了被窩,但怎麼也睡不著。身體已經很疲乏了,但精神卻異常清醒,連遠方淙淙的溪流聲都聽得清清楚楚。在輾轉反側中,他在腦子裡思考著許多問題。

在嚴島死去的小山田和在巖國被害的鶴井明之間的關係已經弄明白了。岡村三枝子和東尾靜江的關係也初現端倪。但小山田、鶴井明、岡村三枝子這三宗被害案之間果真有關聯嗎,這還不甚明瞭。

如果這三宗案子都與東尾靜江有聯絡的話,那麼現在手中所掌握的線索就只有一個——東尾靜江和岡村三枝子曾在同一個單位工作過。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就是那封寄給嫂子和子的怪信。除了那張表現東尾靜江往昔歲月的照片外,還有一段讓人毛骨悚然的文字——只要野雞不叫,獵人是不會捕殺的。這段文字裡所隱含的惡意果真和這三宗案子有關嗎?

雖然這三起案子都是嚴重的刑事案件,但每個案子都讓人感到沒什麼線索,無從下手,就像是漂浮在淤水上的泡沫一般。

但淺見能看到在淤水的底層蠕動著惡魔。他堅信一個碩大無朋的怪物在那裡蠕動著,死去的三個人就是它的犧牲品。

如果獨立觀察突出地表的各個事物的話,是很難把握住本質的。無論是雲仙地區的火山噴發,還是北海道奧尻島的海嘯,其實質都是一樣的。在平穩而美麗的地表之下,稀溜溜的岩漿蠕動著,在惡魔的驅動下,在人們意想不到的時候,意想不到的地方露出它那猙獰的面目。

但是岩漿在運動的時候,會有徵兆和前兆表現出來,還會留下痕跡,就像惡魔的爪印一樣。更何況人做事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在某處肯定會留下通向事物本質的蛛絲馬跡。

不管怪物有多麼強大,都會有它的弱點,也會留下尾巴。不要認為抓不到這條尾巴。敵人是個傲慢的怪物。正因為它傲慢,我們才很難接近,但也正因為他傲慢,才會給我們可乘之機。我們只要抓住這一點點漏洞,順藤摸瓜就完全有可能給怪物以致命的一擊。

「殺人」就是怪物留下的漏洞——淺見堅信不已。這些對於怪物本體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因為有人從事這些勾當,肯定會在什麼地方留下痕跡。

淺見注視著這三起案件及其周圍那猶如繁星般的小情況。

離開東京,在益田一嚴島一柳井一巖國這條路線上肯定發生了許多事情,有些是淺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有些則是岡村三枝子、鶴井明、小山田誠吾生前所看到的。

怪物為了銷燬他們三個人所掌握的有關自己的情報而不惜殺戮,但是由於它殺了人就再一次留下可能會暴露其機密的資訊。

正因為已經無法從死者嘴裡得知他們所掌握的情報,所以活下來的人更應該前仆後繼地去探尋出事實真相。

但對於怪物那無情的滅口行徑卻不能不防——淺見對此也很害怕。無論是小山田誠吾,還是鶴井明、岡村三枝子,罪犯都是不假思索就殺害了。

尤其是三枝子的例子最明顯,一旦對方發現有危險,就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兇殘無比。靠近它的哪怕是個蚊子也不會手下留情的。完全可以設想那封寄給嫂子和子的怪信決非是個簡單的警告。

對了殘留下來的兩個可能會洩露怪物情報的人,罪犯不會總是放任不管的。不用說這兩個人就是岡村裡香和東尾靜江。淺見覺得這兩個人和嫂子都有可能成為罪犯的靶子。

第二天早晨,淺見和依田以及一個隸屬搜查一科,名叫細江的警察一起在新巖國站乘上了新幹線。那個細江像是瀨川派來負責監視依田的。據說才二十八歲,看起來挺精明能幹的,說不定比依田更能幹。

當火車遠離巖國後,淺見覺得自己顧了東頭忘西頭,柳井旭光醫院以及三橋靜江的調查工作只能暫時擱置一旁了。到了這個時候,自己分身無力,只能這樣了,但不能保證那裡就會平安無事,肯定也有什麼狀況出現。

在浜松下車,換坐普通的東海道本線列車,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就到達袋井了。這一帶是平緩的丘陵地區,市區周圍是廣闊的由大小河流形成的肥沃土地,在農田和茶園之間是栽培甜瓜的大棚,一派悠閒的景象。

袋井市的中心地區集中在北側。—條叫做原野谷的河流從東向西,畫了個半圓流淌著,其北側是古代東海道袋井驛站等舊街道。河流的南側,火車站附近則是比較新的商業區,規模不是很大,但也大廈林立。

淺見除了知道在古代這裡是東海道五十三個驛站中的一個外,對袋井市就沒什麼認識了。在車站的觀光導遊點拿了本小冊子,但這種小冊子的通病就是隻有名勝古蹟、旅遊點的說明,卻沒有介紹城市的佈局,讓外人無法體驗到當地的生活氛圍。

他們先到袋井警署去打招呼。就像流氓集團內部行見面禮一樣,這在警察之間已成為慣例,但凡到外地調查案件,都要到當地警署去打個招呼。況且這樣做還會得到當地警方的幫助,說得實際點就是能借人家的警車用用。

這次他們也借到了當地警署的警車。一個年輕的交警向他們行舉手禮:「我叫山口,請多關照。」替他們把車門開啟。

警車從車站前面的市區出發,向北行駛。路兩旁的建築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具有地方特色,倒不如說是當地經濟發展遲緩,很少有高層建築。

袋井工商學校在市區的邊緣。三層高,混凝土結構的舊校舍與氣派、簇新的體育館形成口字形。

在辦公室,他們查閱了畢業生名單,詢問了許多情況。由於該高中是工商學校,它的教育宗旨就是能讓學生掌握實踐知識,以便畢業後就能發揮特長,因而入學率相當高。

在1962年入校、1965年畢業的學生名冊中,很快就找到了鶴井明和小山田誠吾的名字。

「在這……」

依田指著小山田的名字,感慨萬千的樣子。

辦公室的人事先接到警方的通知,已經知道鶴井明被害一事,但他們不知道小山田早在前年就在嚴島被害了。他們不安地問道:「這個小山田君也被殺死了?」

「也沒怎麼。」

依田本想給他們吃個定心丸,但當警車剛離開學校,他們就議論起來,「這小子肯定也被殺了。」

「可以認為罪犯與小山田和鶴井之間有共通之處。」

「共通?怎麼個共通法?」

細江問道。

「這還不清楚,或許罪犯也是從這個高中畢業的……總之應該是他們兩人都認識的一個人。」

年輕的細江讓依田有點發怵,他雖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但回答的態度很敷衍。

從學校離開後,他們直接去鶴井的老家袋井市的村松。從東名高速底下穿過,再往東走一段,在一片田園中顯現出一個村落,那裡就是村松。到處都有神社和寺院,住家就緊挨在旁邊。

前天,當地的警察就已經詢問過了鶴井的家人和親戚。鶴井明從高中畢業後就去東京上大學了,大學一畢業就找到工作,在東京定居下來。剛開始常回家,後來就越來越少,結婚後就幾乎不再回來了。

最初,鶴井明在一個非常普通的商社工作,不久結婚,婚後第七個年頭與妻子離婚,隨即換了單位。他是個聰明人,不論做什麼都能幹得很好,所以很有自信,但這也許就是他遭到殺身之禍的一個原因。

不知何時,他與黑社會成員混到了一起。五年前,曾被定罪為恐嚇未遂。自那以後,家鄉的人就沒有他的任何訊息了。

「只要他不幹壞事,我們就放心了,但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結果……」

鶴井的哥哥白髮蒼蒼,垂著頭,語無倫次。

「在他的高中同學中,你知不知道有個叫小山田的人?」

依田問道。

「這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不知道,你們去學校問問不就行了嗎?」

「我們剛從學校那邊來的,過去的老師沒有一個在了。」

「是啊。」

「那個人曾住在森町。」

「森町……啊,對了,弟弟乘電車上學的朋友中,是有一個人住在森町,但名字叫……」

他想了想,但最終還是沒想起來。

4

三個人離開鶴井家後,就直奔森町。越往前走,兩邊丘陵上的茶園就越多。依田看起來心情不錯,獨自在那裡唸叨著:「遠州森町產好茶,有好餅,我們去摘茶……」

細江奇怪地問:「你念的是什麼?」

「怎麼搞的,這都不知道?這是一段有名的鼓詞。」

「是嗎,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真讓人吃驚。你是當地人,應該知道吧?」

依田衝開車的山口說著,山口仰面笑道:「我有時聽爸爸唱起過,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過了兩市的邊界,再稍微開一段,就上了一條與電車線路平行的公路,很快就到了森町的中心街道。

據山口介紹,森町的人口為兩萬多。剛才聽依田所唱的鼓詞旋律,覺得這裡很荒涼,但實際一看,有不少的大樓、工廠和住宅,商店裡也挺熱鬧的。

出了商業區,沿著太田河畔的公路又走了一會,就來到了叫城下的村莊,這裡是小山田的老家。到了這一帶,周圍的風景就呈現出山區的特點,據說背後的山林中出產杉樹和柏樹。

古代森町因鑄造而出名。以前,小山田家是鑄造師,但隨著鑄造業的衰退,他們只能靠耕作維持生活。現在他家裡只有媽媽、哥哥、嫂子三個人。他哥哥的兩個孩子分別去了東京和名古屋,在那裡工作、生活。

小山田的哥哥五十二歲,在一個大型電機廠家的下屬企業裡工作,另外還幫媽媽及妻子耕種農田,最近由於工廠經營狀況不佳而被暫時解僱。

他哥哥看到警察來訪,皺起了眉頭。

「關於誠吾,你們還想問些什麼?」

好不容易將要忘卻的不幸又要被重新提起,他顯得很不開心。

依田提到了在巖國被害的鶴井明的事情。對於鶴井明這個名字,他哥哥好像沒有什麼印象,當依田進一步解釋說此人是小山田在袋井工商學校的同學時,他哥哥才若有所悟,點點頭。

「這個人和你弟弟一起乘電車去上學,關係相當不錯,你們家裡人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人,但我記得弟弟當時是有個好朋友,那人也的確住在袋井市。」

「對。那人就住在袋井市的村松。連你都還記得這麼回事,說明他們倆關係很好嘍。」

「大概是這樣吧。但我們家太窮,沒錢供誠吾上大學,他高中畢業後就去了東京,在一家商店裡工作,因此他們高中畢業後是否還有聯絡就……」

的確,警方在調查過程中也沒有在鶴井的交友關係中發現小山田的名字。還詢問過小山田在東京的家人,得到的答案也是相同的。小山田是正經八百的商人,而鶴井明卻是在從事法律邊緣走鋼絲似的見不得人的行當。高中畢業後,兩人走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因此不經常碰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淺見三人一無所獲,離開了小山田家。依田無精打采地問道:「怎麼辦?淺見君。」

「看來小山田只不過是鶴井明的同學而已,與本案好像沒有什麼聯絡。」

「我並不這麼認為。」

說是這麼說,但當依田問有何證據時,他也無從回答。

警車沿著來時的路,慢慢悠悠地朝南開著。

穿過森町的商業區,在一個道口停下等電車通過時

「哎?!」淺見意識到了什麼,依田和細江奇怪地看著他。

「怎麼了?」

「電車怎麼越走越遠了……」

「哎?……」

「是這麼回事,剛才小山田的哥哥,還有鶴井明的哥哥不都說他們弟弟是坐電車上學嗎?」

「是說了,那又怎麼樣?」

「如果坐這個電車,他們怎麼去學校呢?」

「他們說的不是這個電車。」

山口警官在一旁解釋起來。

「這個線路叫天龍浜名湖鐵道,是從東海道線路上的掛川站出發,經過天龍二吳、三日站,開往新所原方向,是不經過袋井工商學校附近的。」

「哎?但他們剛才不是說坐電車嗎?」

「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以前從袋井到森町,有一條靜岡鐵路的秋葉電車線經過。」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條線路現在已經廢除了,是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我出生前就廢除了,將近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

淺見馬上就在腦子裡計算開來。

「這麼說,小山田他們恐怕是最後乘坐那趟電車的一代。」

淺見對乘電車上學有著淡淡的美好回憶。在同一所初中唸書的女孩畢業後上了私立女子高中,與淺見所在的高中是同一個方向,所以他們在電車上總能碰到。初中時他們常無拘無束地戲耍,但上了高中後兩人的關係變得遠了,哪怕是視線交錯一下,她都會顯得很緊張。不久她像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一樣消失了。

「如果沒有電車,去袋井工商學校附近豈不是不太方便嗎?」

「有公交線路,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

「哈哈,對對,你看我這個傻樣。」

淺見也覺得自己孤陋寡聞。

「聽說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過去就是電車經過的線路。」

「是嗎?難怪這條路整整齊齊的。」

兩旁的景物從眼前掠過,淺見又想到了那個已經遠去的電車。可以想象,在車廂裡,高中生們肯定一會打打鬧鬧,一會默不作聲。那是一派多麼絢爛而又寶貴的青春景象。

無論是四十三歲就已化作一抔黃土的小山田,還是四十六歲就慘遭暗算的鶴井明.以及淺見本人都有過高中時代的經歷,都曾坐過電車上學,恐怕也都有過淡淡的初戀。

「啊!停一下。」

淺見衝著山口警官嚷起來。山口嚇了一跳,狠命地踩下剎車。後面的車子雖然和警車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但肯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剎車弄得狼狽不堪。當從警車旁邊駛過時,裡面的人狠狠地瞪了這邊一眼。

「怎麼了?」

山口警官氣呼呼地問道。

「對不起,我剛才看到公交站臺的站牌上有山梨站的字樣。」

「是啊,這裡是下山梨站,前面是上山梨站。」

「是這樣啊,那原來的電車站名中有沒有叫山梨的?」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那邊就是市政府,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警車左拐來到了市政府大樓。淺見讓依田他們在車裡等候,自己一個人走進去了。兩個警官滿臉無可奈何的表情,覺得這肯定是淺見這個記者的意氣用事。

在接待處打聽了一下,但那個女接待員年紀和山口警官相仿,對以前的事情不甚明瞭,後來只好喊來一個將近退休的職員。

「你問的是秋葉線呀,那時是有個叫山梨的車站。」

這個老職員似乎很眷念過去,興沖沖地把有關資料抱來了。

根據資料記載,「秋葉線」的正式名稱叫「靜岡鐵路秋葉線」。其前身是明治三十五年,連線東海道線上的袋井和遠州森町的「秋葉馬車鐵路」。

「是馬車鐵路呀……」

淺見情不自禁地感慨起來。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田園畫面,馬車拖著長長的車廂,從一望無際的茶園穿過。

資料中是這樣記載的:

——秋葉馬車鐵路全長11.5公里。大正八年被秋葉鐵路集團收購,大正十一年與靜岡電氣鐵路合併,後來成為靜岡鐵路秋葉線,大正十五年十月全線被改造成電氣化鐵路。沿線有十六個車站,依次是袋井、袋井町、一軒家、可睡口、平宇、山梨學校、下山梨、山梨、市場、天王、飯田、觀音寺、福田地、戶綿、森川橋、遠州森町。昭和三十七年九月全線被廢止「過去還有個山梨市,在昭和三十八年被合併到袋井市,其中心是山梨站。當時那裡有發電廠和其它工廠,挺大的一個站。」

老職員為淺見進一步說明。

「非常感謝。」

淺見向老職員深深地行了個禮,面帶笑容,但心中卻受到了巨大沖擊,一陣絞痛。三橋靜江在益田日紅醫院提到的「山梨站」看來就在這裡。

日紅醫院的護士聽到的是這樣一句話——「山梨站一帶可完全變了。」據說是箇中年模樣的男子衝三橋靜江說的。

淺見下意識覺得那個中年男子就是鶴井明。

當時鶴井明在日紅醫院。

淺見陷入了冥想之中。在市政府大廳裡走著走著,他似乎聞到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從市政府大門到警車的那段距離中,他還在想著,彷彿腦中描繪的情景就在眼前一樣。淺見設想出許多狀況,比如鶴井在益田的活動,在日紅醫院的行為以及與三橋靜江再會時的情景。

當時,這個男人(估計是鶴井)是去看望住院的大貫嗎?但不管怎樣,他與另一個男子在醫院裡發生爭吵,說明兩人肯定不是素不相識。而且這個男人(估計是鶴井)與三橋靜江偶然再次相遇。聽說他與三橋靜江相遇時非常開心,而且還說了這麼一句話「山梨站一帶可完全改變了」,說明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

那個與「鶴井」發生爭執的男人將靜江帶到了柳井。具體地說就是柳井的旭光醫院。那個醫院是政界財界的上層人物為了療養和養老而修建起來的,靜江在那裡受到了關照。靜江並非該醫院的正式職工,這一點從醫院接待人員的嘴中已經得到了證實。恐怕是住院的某個大人物專門僱傭的私人陪護吧。

而且,在這之後,鶴井明在巖國的紅葉谷公園被人殺害了。這起案件可能和那個與鶴井發生爭執的人有關。

「淺見君,怎麼了?」

依田大聲地問道,淺見這才從幻想中回過神來。此時才發現自己差點從警車邊走過去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上了車,還沒等他們發問就先說道:「果然有個山梨站」。

「原來袋井和森町之間是秋葉馬車鐵路,不久那條線路被改造成電氣化鐵路,現在成為了公交線路。」

依田呆呆痴痴地看著淺見,等他講完後,只說了聲「原來是這樣啊」。其實依田心裡肯定在想,那又怎麼樣,和案子又沒什麼關係。另兩個人就更是如此了。

「我們現在去哪?」

山口滿臉迷惑地問著。

「不好意思,我們再去一趟袋井工商學校,行嗎?」

淺見剛說完,另兩個警官對望了一眼。

「剛才依田警官不是說兇手有可能是同屆的學生嘛。正好我們去確認一下。」

「原來如此,那我們就去吧。」

警車再度開進了袋井工商學校。正在課外活動的學生們從校園的各個角落看著他們。淺見一行並不是很受歡迎。不僅學生是這樣,就連辦公室的工作人員的那副表情彷彿也在說:怎麼又來了?他們滿臉不情願地將學生名冊拿了過來。

依田翻到有鶴井、小山田同學的那一頁,說道:「請把這一頁影印一下」。乘著這個時候,淺見迅速掃了一眼女生的名冊。

(果然有!)他在心裡大叫起來。

——三橋靜江周智郡森町中川

工作人員將名冊拿走後,淺見盯著桌子上的一點,想象著三橋靜江的漂泊歲月。她一家人為了逃避追債者而離開了仲御徒大街的老房子,到了吉祥寺一帶,後來他們又離開了東京,來到了這裡。然後,他們又去了哪裡?

工作人員回來後,淺見問道:「學生名冊上的地址未必就是他們現在的住處吧?」

「啊,這個名冊是三年前印製的,所以有些人家的住址已經發生了變化。以前如果有人的住處發生變化,我們一旦知道了新地址,就會新增上去的,但如果不知道他們搬到何處或聯絡不上的話,那就只能以舊地址為準了。」

「看起來是這樣呀。這上面寫的鶴井明的住所就不是東京都澀谷區。」

依田在旁邊插嘴解釋,但他並沒注意到淺見眼睛所盯的地方。淺見一直在看著「三橋靜江周智郡森町中川」這行字。

學生名冊中登記的地址是三橋靜江上高中時的家庭所在地,這說明她從高中畢業後,三橋靜江及其家人又銷聲匿跡了。當淺見想到靜江在流落到島根縣益田市之前,又是四處漂泊,歷經磨難的時候,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小山田的案子和鶴井的案子該怎樣聯絡起來分析呢?淺見君。」

依田朝著警車走去,向淺見提出了這個問題。

「這個……」

淺見歪著脖子,不知如何回答。並不能因為這兩個人是同一所學校的好友,又都在一個叫「紅葉谷公園」的地方被害,就斷定兩起案子有關聯。目前只能回答不知道了。

「看來還是和毒品有關。」

細江的那副表情想說,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嘛。「從鶴井家裡搜出了可卡因,因此很有可能是與毒品有關,不!肯定是與此有關。」

「你的意思就是說鶴井之所以會到巖國來,肯定是和美軍基地有關。一般人都會這麼想,對嗎?」

由於依田想聽的是淺見的意見,所以對細江的插嘴有點不滿。

「瀨川警官也和我的想法相同。」

細江對「一般人」這種說法,有點不滿,便抬出了瀨川的大名。

「那又怎麼樣……」依田有點膽怯。

「你的意思是說鶴井之所以被殺是與毒品糾紛有關。像你們這些上級部門的警察,只要一提到巖國,就會想到美軍基地,一提到美軍基地,就會聯想到毒品、槍支買賣。但如果讓我們這些在巖國土生土長的人來說,那些案件的數目是很少、很少的。」

「儘管你這麼說,但巖國畢竟是個基地城市,有其特殊情況。」

「我早就說過這種想法是很可笑的。如果你們有這種觀念,就會誤導搜查的方向。而且那個巖國觀光賓館的女服務員不也被害了嗎?所以我覺得這些案子與毒品等沒什麼聯絡。淺見君,你覺得怎樣?」

「你問淺見先生這樣的民間人士,又能怎麼樣呢?」

淺見不禁苦笑起來,他感到氣氛有點不對。而在校園一角等待他們的山口警官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從警車裡出來,朝他們揮揮手。

三人趕忙走過去。山口說:「依田君,巖國警署來電話了,讓你馬上與他們聯絡。」

依田鑽到副駕駛座位上,拿起電話,撥通了巖國警署。對方好像是巖國警署的署長或是刑偵科長,依田講了一會後,「啊?」地叫了一聲,茫然地朝這邊望了一眼。

「到底怎麼回事?」

依田的口氣有點衝,但對方似乎下了命令一樣,他挺直腰桿,恭恭敬敬地應答著:「是,好的。」

看著依田那樣的表現,淺見憑直覺感到事情不妙。

「真奇怪。」

掛好電話,依田悻悻地從警車裡出來說:「讓我們終止調查,趕快回去。」

「什麼?我們不去東京調查了嗎?」

「是的。命令我們儘早趕回警署。」

「出了什麼新情況嗎?」

「我問了,但瀨川警官很不高興,說多餘的事你別亂問。」

依田不快地說著,但他很快意識到瀨川的心腹細江就在身邊,趕忙再加上一句,「既然瀨川警官這麼命令,肯定是有什麼緊急狀況了。」

「但我們不是預定還要去東京調查裡香曾去過的那個公寓嗎?」

「這個我也說了,但他仍命令我們趕快回去。就是這個情況,我們馬上就趕回去,你怎麼打算呢?」

依田看著手錶問道。剛才淺見還覺得依田是同一個戰壕裡的戰友,現在他卻一下子變得生分起來。

「我……我還想在這再待一會。」

淺見失望地說著。

「怎麼?你還想了解有關鶴井和小山田的情況嗎?」

「也不是。難得來這裡,我想參觀一下這裡的古蹟。聽說這裡有個叫可睡齋的名寺。」

淺見隨便報了個在旅遊手冊上看到的古蹟名稱。可睡齋是與德川家康有關的一個名寺,但淺見的目的並不在此。

「是嗎?你要留下來……」

依田有點不放心,但很快就做出了決定:「那你多保重。」說完,就催著細江上了警車。

就在警車快要發動的時候,淺見喊住了他們:「啊,依田君,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依田開啟門,探出半個身子,淺見衝他招招手,和他來到離車子稍遠的地方。

「依田君,你要趕時間,可我還要麻煩你,真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秘密地調查一件事?」

「秘密……」依田回頭望了細江他們一下,「什麼事?」

「在柳井郊外的平生町,有個旭光醫院。它來歷不明,附近的人有許多猜測。你能幫我收集一下相關資料嗎?」

「哎?」

依田皺著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淺見。好一會,他不知該如何回答,終於像是下了決心一樣,點點頭。

「可以。我有個哥哥在平生町,今天晚上我就去問問他。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既然你這麼說了,肯定有什麼原因。」

「非常感謝。」

淺見發自內心地感謝。

站在校門旁邊,目送著警車離去後,淺見再回到學校。工作人員的表情像是在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但當他發現只有淺見一個人,而且又不是警方人員,態度稍微有點和緩。淺見想去森町的中川,而那人正好順路回家,便讓他搭車了。

「聽說這條路原來是電車行駛的路線。」

「是的,我們也是乘電車上學的一代人呀。到剛才你們調查的鶴井、小山田那輩人時,電車可能已經沒有了。」

「不,這條線路是在他們入學後的昭和三十七年九月才廢止的。」

「是嗎?你知道的蠻多。」

那個工作人員重新打量著淺見,態度越發和藹了。

「說起來是電車,不過是單線,而且是那種噹啷噹啷的電車,有時掛兩節,有時掛一節車廂,有時還掛貨車車皮。但乘電車上學的確讓人有羅曼蒂克的感覺,有些傢伙還會在那時產生初戀了……」

這個五十開外的老職員滿臉陶醉,彷彿正在車的前窗上描繪著少年時代的景象。

從板築橋越過太田川,很快到達一個叫「中川」的公交站前,淺見下了車。這裡好像位於田園地帶的正中,沒有幾戶住家。和老職員道別後,他先朝著有住家的地方走去。

淺見到了第一戶人家,向他們詢問三十年前是否有戶三橋人家搬到這裡,但他們已記不清了,只能指著森林附近的一個小村落說:「你去那裡問問看。」

爬上一個平緩的上坡,在鬱鬱蔥蔥的柏樹林中能看到個鮮紅的牌坊。天空蔚藍,牌坊映照在陽光下,那上面的紅色顯得越發鮮豔。由於周圍是微暗的森林,牌坊處顯得非常神聖、莊嚴。淺見反射性地想到了嚴島神社裡那蔚為壯觀的景緻,還有益田市鄉間那平氏家族修建的紅色小牌坊。

在參拜的小道上走著走著,不知為何,淺見覺得心中憋悶起來。也許三十年前,三橋靜江也走在這條小道上。只要住在這裡,不論早晚都能看到這個紅牌坊。當她從這裡離開,漂泊到島根縣的山間時,又一次與紅牌坊相遇。

這些對於他人而言不算什麼,但在顛沛流離的艱辛日子裡,當三橋靜江看到這個最具有日本韻味的風景時,她會想什麼呢?

登上幾個低矮的石臺階,淺見便站在了牌坊的正下方。剛剛換上的稻草繩非常美麗。當淺見仰頭看到刻在牌坊上方的石字時,不禁「啊」地叫了一聲。

那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嚴島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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