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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值得懷疑的警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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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葬禮在一片淒涼的氣氛中結束了。裡香覺得如果在家裡舉行告別儀式會打擾周圍的鄰居,所以就選擇了市裡的集會大廳。她們沒有什麼親戚,附近的人來的也不多。只有外山玲子和芭蕾舞學校的老師以及媽媽在巖國觀光賓館工作時的同事來參加了葬禮。葬禮是在白天舉行的,大家都有工作,別指望會有許多人列席。

看著從高煙囪裡升起的淡淡的輕煙,裡香不禁淚流滿面。但她在心中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為媽媽流淚。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從此再也沒有了媽媽的呵護,一切都要靠自己一個人去奮鬥了。

葬禮結束後,裡香又去警察局接受調查,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當她回到家中時,覺得房間裡的擺設有點變化。

掛在牆上的鏡框有一點點傾斜,放在櫥櫃上的棉包包朝著別的方向,這些變化很細小,但這已經說明有人曾進過房間,到處搜查過。

媽媽出事後,曾有幾個警察將房間裡翻得一塌糊塗。當裡香在太平間裡面對著媽媽的遺體,接受完長時間的詢問,身心疲憊地回來,看到家裡亂七八糟,當時真想隨媽媽一起去了。

此後,裡香花了很長時間將東西復位,直到滿意為止。三枝子生前對東西的擺放場所、方向非常講究,裡香當時就含著淚按照媽媽的喜好放置著物品,一直忙碌到天亮。

所以房間裡只要有一點變化,都逃不出裡香的雙眼。現在何止是一點變化,所有的地方都被動過了。不僅如此,裡香開啟抽屜一看,有些衣物的擺放順序都弄反了。

難道是警察乘自己去參加葬禮,到警局接受詢問的空隙來家中搜查了嗎?這種行為讓人很不愉快。裡香隨即就氣呼呼地打電話到警察局,生硬地責問道:「你們又搜查我家了嗎?」

接電話的警察不知所云,當裡香將情況說明後,他才反應過來,含混地回答道:「自從那次,我們應該沒有再搜查過你家。」

他們又繼續講了幾句,隨後瀨川警官接過了話筒。

裡香不再堅持是警察搜查家中的,換了比較客觀的說法,「好像有人到我家找過什麼東西。」

「丟失什麼沒有?」

瀨川平靜地問著——那口氣有點漠不關心。

「好像沒有,但我還沒仔細查過。」

「是嗎?如果有什麼損失的話,請再打電話來。」

「你……」

裡香愣住了。

「先不提損失的事,肯定是有人來過了,你們難道不應該來調查一下嗎?比如取指紋什麼的。」

「上次我們已經取過指紋了,不必擔心。你要相信警方。」

怎麼能放心呢——裡香心裡很不滿。上次警察取到的指紋也許和這次的不同。但不管自己怎麼說,警察是不會理會一個外行人的意見的。

掛上電話後,裡香再次打量起房間,但不管自己怎麼看,房間裡的確是被翻亂了,這是鐵定的事實。

如果正像警察說的,他們沒有來搜查過房間的話——想到這,裡香打了個冷戰。如果將媽媽被害和這次房間被翻亂的情況結合起來考慮的話,只會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殺人犯為了尋找什麼東西而闖入家裡的。

裡香重新檢查了一下門窗是否關好。其實即便她將門窗鎖好,罪犯也能不費吹灰之力闖進來。剛才裡香回家的時候,門窗也並沒有被撬開的痕跡。

頓時房間裡的空氣讓人覺得透骨得冰涼。

裡香再一次思考起罪犯殺害媽媽的「動機」。「動機」這類的詞多用在推理小說當中,真沒想到自己現在竟然也惶惶不安地考慮起這個問題……

於是,裡香回顧起與這個動機相關的一些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媽媽那奇怪的言行。三枝子突然提到「一千萬、兩千萬」就說明她有一筆數額相當可觀的非法資金。

另外三枝子深夜回家時,顯得很害怕,這就意味著這筆資金與其說來得蹊蹺,倒不如說是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

而且在裡香去東京的時候,三枝子還拜託她去外神田的公寓,調查一下那裡的住家。

對!那個公寓是非常可疑的。

裡香懷疑的物件已經逐漸明瞭,但又不知道警方對那裡的搜查有何結果,不禁有點心急難耐。公寓裡的那個男子看上去像個紳士,舉止卻很奇怪,而那個貌似親切的竹內美津子竟然和他還是同夥。光是這些情況就足以讓人起疑了。

裡香再度打電話詢問警方,得到的回答卻是「那裡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據說他們抽調人員前去搜查,但並沒有什麼結果。裡香對這個答覆非常不滿意,但媽媽生前也沒有說明讓自己去那個公寓的原因,所以也無法對警方的調查行動吹毛求疵。

但裡香仍然覺得心裡不舒坦。她甚至覺得警方根本就沒有認真調查的積極性。這次也是一樣,明明有人偷偷溜進家裡翻找過什麼,但警方卻對自己的請求無動於衷。對於他們這種麻木不仁的態度,裡香更加覺得警方是不可依靠的。

裡香突然想到了那個叫做淺見光彥的年輕人。在警局碰到的時候,他似乎是警方的一個嫌疑物件,但很快情況就發生了改變,聽警署署長的意思,淺見好像是警界某個大人物的親戚,從事著偵探一類的工作。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個多有名的偵探,但連警方都無法弄清楚的問題,他單槍匹馬是解決不了的。裡香心裡這麼琢磨著,但不自覺地仍然對他動了心。

那個人提到了連警方都沒問的事情。

他問了自己在島根縣益田市生活時的情況,而警方卻沒有問這個問題。這或許就是自己想依靠他的一個原因吧。

而且他的問題並不是泛泛而談,在提問中涉及到了人丸園和日紅醫院,並且還提到了東尾靜江這個人名。他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對此,淺見有點含混其詞,但或許他了解一些警方並沒有掌握的有關媽媽的情況。

他和警察有所不同。現在對於裡香而言,這點是很重要的。

她掏出媽媽給的淺見光彥的名片,再次審視了一番。「淺見光彥」這四個字和上次電話裡那個女傭人稱呼的「少爺」重疊在一起,裡香的心中隱約覺得一絲親近。

去東京!

去東京的目的當然不是找淺見,而是要去那個奇怪的公寓,徹底弄清事情的真相。裡香對自己說著,而內心深處卻還是渴望與淺見再度相遇的。

裡香猶豫了半天,才拿起電話,按下了淺見家的號碼。連警方都依靠淺見辦案,這是個公認的事實,給他打個電話本是無可厚非的,但為何自己需要這麼大的勇氣呢?

「這裡是淺見家。」

接電話的依然是前幾天的那個女人。

「請問,淺見在……」說到這,裡香意識到對方都姓淺見,趕忙改口,「請問光彥先生在家嗎?」當她說出「光彥」這個名字時,不禁感到心臟一跳。

「您是哪位?」

「我叫岡村。」

「啊,是巖國市的岡村小姐吧?」

看來淺見在自己家裡曾提到過自己。裡香感到很開心。

但是淺見並不在家。「有什麼事?我會轉告的。」對方淡淡地說著,「請他給我打個電話。」裡香說完就掛了電話,心中有一絲不安,這個女傭人會將自己的話轉告給「少爺」嗎?

所以當那天晚上,裡香接到淺見電話的時候,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喊了起來:「啊,是淺見先生呀!」

「非常對不起。那天我突然有點急事,匆忙離開了巖國市,真不好意思。」

「我聽警方說你去靜岡縣什麼的。」

「是的。我還有許多事情想問你……怎麼樣,還好吧?」

也許被淺見那溫柔體貼的話語所打動,裡香將最近一段時間的事情,尤其是對警方的不滿都一股腦地講了出來,說了好長時間,就像一個喋喋不休的老婆婆。

淺見在話筒的另一端輕輕地應答著,仔細地聽著,當裡香講到家裡曾有不速之客進來過時,他頓時來了興趣。

「是嗎?!可能是警方又一次去搜查了吧?」

「好像不是的。警方說對此一無所知。」

「難道是小偷嗎?如果這樣,叫警察來勘察一下不就清楚了嗎?」

「我也這麼想,但警方好像沒什麼興趣。對我說如果有什麼東西丟失的話,就告訴他們一聲,滿不在乎的架勢。他們好像壓根就不想到家裡來看一看。」

「是嗎?這可就奇怪了。」

淺見思考了片刻,又接著說道:「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在你上次來東京的時候,你媽媽曾讓你去那個外神田的公寓看一看,是吧?」

「是的。」

「她的目的就是讓你看看那裡的情形而已嗎?」

「是的,她是那樣說的……但最初不是這麼說的,媽媽曾想讓我將信或者什麼東西帶到那裡去。」

「最初?是什麼時候?」

「是去東京之前的前一天——就是在柳井市表演的那天早上,她是那樣說的。」

「這麼說來,她後來改口了?」

「是的。表演結束的第二天,她很晚才從賓館回來,曾提到一千萬、兩千萬什麼的。轉天就說有個地方想讓我去一下,只是看看情況而已。」

「那她最初拜託你的事情呢?」

「她說不需要我做了。原話是這樣說的:本來想讓你買件東西,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但她這麼說還是讓人覺得奇怪,因為她剛開始明明說的是讓我去轉交一件物品的。」」原來是這樣。那就有點耐人尋味了。你媽媽為什麼要改口呢?……讓我們稍微整理下事情的經過,你媽媽最初拜託你的時候是在芭蕾舞表演的那天早晨。對吧?」

「對。」

「前一天晚上,她從賓館回來的時候,有反常的舉動嗎?」

「沒有。沒有任何異常的舉止。就比平時晚了一點,沒有什麼變化。你問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沒有什麼關係……」

淺見有點猶豫,隨即便直截了當地說道:「那天晚上,鶴井在紅葉谷公園的墓地中被人殺害了。」

「什麼……」

裡香心裡一陣不快,像反駁一般回答道:「媽媽是不會殺人的。她要是殺人了,決不會那樣鎮定自若的。」

「這是當然。誰都沒認為她會殺人。」

淺見不知如何作答為好,只好先安慰她一下。

「對不起,我有點激動。」裡香也覺得自己反應太強烈了。

「對了,在鶴井死後,你媽媽有點反常,這是事實吧?比如她不是突然提到了鉅款這檔子事嗎?這是非常奇怪的。」

「是的。」

「除此之外的任何一點小變化都有可能成為我們解開謎團的線索。你再好好想想你媽曾講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一件件想。」

「明白了。」

裡香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慢慢地回憶著數天前媽媽在這個房間裡的一舉手一投足,以及自己所聽到的每一句話,就像是在玩填字遊戲一樣。

2

淺見掛上電話後,開始在大腦裡整理起裡香所說的話。

從鶴井被害那晚起,裡香的母親,岡村三枝子的舉止開始反常起來。

那天晚上,三枝子很晚才回家,這並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平素她有時也會這樣,但第二天早上,裡香正急著趕往柳井市參加芭蕾舞演出的時候,三枝子拜託她去東京的時候幫自己辦件事。

當時三枝子是這樣說的:「你替我去個地方看看。」另外,她還講過這麼一句話,「你能不能去,我今天就要給人家答覆。」

她究竟想讓裡香去什麼地方呢?

她究竟要給誰答覆呢?

但不管怎樣,肯定有某個人託付了三枝子什麼事,而她又希望裡香去東京的時候能幫自己完成這項使命。

然而就在那天,風雲突變。

那天傍晚,在紅葉谷公園發現了鶴井的屍體。三枝子當然知道這個案子,但她卻什麼也沒告訴裡香。不但如此,第二天早晨,她一個人全神貫注地閱讀著有關新聞,當裡香提及此事時,又裝出事先一無所知的模樣。

而且那天晚上,三枝子回家時特意留心身後有無跟蹤的人,隨即又興致勃勃地聊起「鉅款」的事情,說要給裡香開辦個屬於自己的芭蕾舞學校。

從這些情況分析,可以推測出是鶴井拜託了岡村三枝子有關事項,這個「工作」就是給東京的某個人帶去什麼東西或捎個話。

完成這項工作,肯定有報酬。但是由於鶴井的猝死,這個報酬就化為烏有了。

但三枝子是在鶴井死後才向女兒提到「鉅款」的事情的。也就是說三枝子在鶴井死後瞭解到了「工作」內容,並且發現這項工作可以給自己帶來「鉅款」。對於三枝子而言,她覺得這對於自己來講,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雖然如此,由於鶴井被殺,三枝子也深知這個好運是與危險相隨的。於是她決定先不讓裡香去東京完成「工作」,而是先探詢一下對方的虛實。如果確認對方可靠,自己再親自帶著東西前往東京完成使命。她所考慮的對方應該就是裡香所拜訪的外神田公寓裡的住家。

然而情況又發生了變化。隨後不久,三枝子本人也被害了。不但如此,殺害三枝子的罪犯還將岡村的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像是在尋找什麼。

通過這些情況可以肯定罪犯之所以殺害鶴井和三枝子,是為了從他們手中奪走某個重要的物品。不要說偵探了,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儘管如此,警方對裡香的態度卻非常冷淡,完全不想認真地去調查。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只能說他們翫忽職守。

這幫警察到底在想什麼?

淺見非常生氣。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袋井,正準備細緻地調查,卻被勒令停止了。依田警官對上級的命令表現出強烈的不滿,而淺見本人也覺得不可思議。搜查總部急忙招回他們,究竟是出於何種目的,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幫警察到底在想什麼?

淺見就這樣翻來覆去地想著,要不是哥哥陽一郎也是個警官,他真想對裡香說警察都是靠不住的,真想衝著警察破口大罵,強硬地指出他們是不值得當事人信任的。

正因為警方根本就不關心外神田公寓的情況,所以裡香才萌發了來東京的念頭,這一點淺見完全可以理解。裡香已經覺得警方是不可信任的了。雖然淺見讓她再等一段時間,但從電話裡的語氣聽,好像明天就想來東京。

打完電話,淺見就在客廳裡胡思亂想著。這時嫂子和子從外面回來了。「哎呀,你總算回家了。」看到淺見安然無恙,她算鬆了一口氣。

「你這次出去的時間太長了。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說馬上就回來,結果整整晚了一天,我就擔心你出什麼事。」

和子講話的語氣就像是自己的丈夫或孩子從外頭回來了,淺見被弄得很不好意思。

「我已經習慣在外面生活了,沒必要擔心的。」

「你怎麼能這麼說了……媽媽、須美子,包括你哥陽一郎都非常掛念你的。」

「什麼?哥哥也擔心。那可糟了……他有沒有說什麼?」

「他問了我好幾次你究竟去什麼地方,幹什麼去了。每次我只能回答不知道,心裡可內疚了。說不定他已經覺察出點什麼來了。」

「哈哈哈,怎麼可能……」

淺見大笑著,但心裡想到在巖國警署,自己受到的對待前後截然不同,由此估計巖國警署的人可能與哥哥聯絡過,而陽一郎應該對自己的動向瞭如指掌。

「關於我這次出去的事,哥哥沒問過你什麼嗎?比如說三橋靜江之類的事。」

淺見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目前還沒有。有時連我也弄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嫂子半是尊敬,半是不滿。

「那個三橋靜江的行蹤,查得怎麼樣了?」看著須美子正在廚房裡忙著,和子小聲地問道,「另外那封不懷好意的信件和照片究竟意味著什麼,有沒有弄懂些?」

「在我旅行快結束的時候,有了一個有意思的,或者說是讓人感動的發現。我切身地感受到人這個生物啊,真是不可思議的。」

看著一向俏皮的淺見如此認真地講著,表情中還略帶些許悲慼,和子不禁睜大了雙眼。

淺見便大致地告訴嫂子三橋靜江曾住在森町中川,在那裡度過了自己的高中時代,不久搬到了益田市。

「在那個森町也有嚴島神社。離三橋靜江所住的地方很近。「「什麼?淺見,在森町真的也有嚴島神社?」

「是的,有。就在她家附近。」

「是嗎?真是太巧了。」

「巧合是巧合,但我總覺得這不是個簡單的巧合。」

「但畢竟是巧合。難道不對嗎?」

「這是當然,但這對於一直將休學旅行時所去的嚴島神社作為寶貴回憶的三橋靜江而言,恐怕就不簡單地是個巧合了。」

淺見回味著自己當時的感動,慢悠悠地說著。

「當她從東京隨家人逃出,來到森町落腳,看到這裡也有個嚴島神社時,三橋靜江肯定會聯想到與嫂子你一起划船的那天。後來她又漂泊到了益田,在那裡的山中也靜靜地聳立著個嚴島神社。這彷彿是命中註定的,真讓人吃驚。據說三橋靜江非常熱衷參拜嚴島神社。我想她每次去嚴島神社,都會讓自己沉浸在對往日美好歲月的回憶中。」

「是嗎?我被你這麼一講,心裡真過意不去。對我而言,別說那次休學旅行了,就連三橋靜江本人也記得不太清楚了。」

嫂子生活得真是太幸福了,想到三橋,她不禁垂下了頭。

「仔細想想,或許正因為三橋靜江對往日過於眷念,才發生了讓嫂子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這我不太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只不過是我自己的推測而已。當哥哥剛升任刑事局長的時候,有家女性雜誌的封面曾登過嫂子的照片,對吧?」

「對,那是我和女子學院的同學一起拍的照片。」

「三橋靜江肯定通過那個雜誌,得知你是刑事局長的太太。據說她曾向別人提及此事,為自己和你曾是同學而感到無比驕傲。」

「這麼說來,還是有人想借機威脅我們嘍?」

「可以這麼認為。」

淺見將自己調查的經過向嫂子做了個彙報,從益田市將信件交給郵差的老人,一直說到人丸園、日紅醫院等。

最後他講到三橋靜江目前似乎呆在柳井市的旭光醫院。當淺見說院方將外來人員拒之門外的時候,和子擔心地盯著他看。

「這是怎麼回事?」

「也許有貴賓在那裡住院,所以他們才會高度戒備吧。但即便這樣,還有件事讓我放心不下。」

「什麼事放心不下呢?」

「有件事很奇怪。」

當和子聽說三橋靜江在益田市工作期間,和那個在巖國市被害的岡村三枝子曾是好友時,她的表情就更加緊張了。

「說不定那幫控制著三橋靜江、給我們寄照片的傢伙和那些殺人案有關。」

「目前還不能這麼肯定。」

「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瞞著陽一郎嗎?」

「也許我們該跟哥哥說一說了。今天晚上等他回來,我就和他談一談。」

「這樣最好,但你要好好和他說。」

但是當天晚上他們沒能有這個機會。刑事局長打電話回來,說要晚點回家,但怎麼等,也沒回來。

淺見便幹起自己的事,埋頭為《旅行與歷史》雜誌寫稿件,這次拖得實在太遲了。

他敲著鍵盤,腦海中不時閃過岡襯裡香的面龐。她告訴自己的事情也斷斷續續、零零碎碎在腦中掠過。

淺見突然想到個重要情況,連他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麼沒有早想到這點。

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但鈴聲只響了一下,裡香就在對面拿起了電話機。「我是岡村。」聽起來她還沒睡覺,「啊,是淺見先生呀!」語調很歡快。

「我想起件事。」淺見開門見山地說起來,「你媽媽被害時,有人曾闖進去查詢過什麼,而警方也對你家進行了徹底的搜查,而這次又有人溜進去了。警方和罪犯到底有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呢?你是怎麼認為的?」

「你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我一點都沒想到這點。但罪犯到底想要找什麼呢?我家又沒什麼值得偷的貴重物品……」

「不,應該有。」淺見一字一頓地說著,「你媽媽不是曾說過一千萬、兩千萬這樣的話嗎?我想你家肯定有值這麼多錢,或者更高的物品。如果你媽將這些東西帶到東京,也許就可以換來相應數目的鉅款。」

「哎?是嗎?……那你說是什麼東西呢?莫非是毒品?」

「這我還不清楚。」

淺見雖然在口頭上否定了,但這種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也許裡香察覺出了,在電話那頭一言不發。

「總而言之,那個東西肯定是在紅葉谷公園被害的鶴井交付給你媽的。通常情況下,人們也會懷疑是毒品什麼的。目前,在警方人員中,持此觀點的人相當多。但我卻不這麼認為。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罪犯和警察——尤其是警察對你家進行了徹底的搜查,不要說價值數千萬的毒品了,哪怕是一點點蛛絲馬跡都會被發現的。況且你家又不是很大。」

「是的,我家只不過是個普通公寓,搜查起來很方便。」

「但是,警方雖然進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卻一無所獲。這樣看來,如果你家確有某件物品的話,那麼我們只能認為罪犯在殺害你媽之後,已經將東西席捲走了。可是,這次又有人溜進你家,不是嗎?說不定,那件東西還沒有被對方找到。由此我們又可以產生兩種推測,一是你媽將東西隱藏得很好。第二就是你媽將東西藏在別的地方了。如果是第一種情況,這個東西就絕不是毒品,而是個易於隱蔽的東西——比如說紙片什麼的。如果是第二種情況,你能不能想到你媽會將東西藏在別的什麼地方了呢?」

「你是指我家以外的地方?我媽在附近又沒什麼朋友,如果說其它地方,估計也就賓館了。我曾去賓館的工作人員休息室,從媽媽的櫃子裡取走她生前的物品,當時我也沒發現什麼。」

「這麼說,東西就還留在家裡了。」

「哎?還在我家嗎?但你剛才不是說罪犯和警察都徹底地搜查過我家了嗎?」

「雖然他們徹底搜查了,但到底有多徹底,我們就不得而知了。比如說他們有沒有拆下天花板?」

「還沒達到那個程度。媽媽也沒有動過天花板。但最後那一次,他們好像翻過書架上書籍,以及捆紮在一起的舊報紙。」

「什麼?連那些地方都查詢過?」

淺見很吃驚。

「這麼看來,那幫傢伙要找的肯定是薄東西,比如信什麼的。我敢肯定。如果這樣,就有點麻煩了。他們翻找過存摺、鈔票、各種檔案擺放的場所嗎?」

「好像是找過。但這些東西他們都沒偷。不過我們的存款也不多。」

「啊,對了,畫像的邊框呢?」

「那裡好像也查過了。那裡很明顯是被動過了。媽媽能想到的隱蔽之處,最多也就是畫像邊框了。她不是那種拆下天花板,設定許多機關的人。」

「是啊……或許你說的有道理,而且當時她也沒那麼多時間。她不會將東西埋起來或藏到墓穴裡吧?」

「這麼複雜的事,她才不會做了。」

裡香自信地肯定著,讓人覺得放心。

「明白了。你是最瞭解你媽的,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應該是沒錯的。」

「你這麼一說,我可感覺自己責任重大了……對了,東西會不會還藏在邊框裡呢?」

「不可能。」

「為什麼?」

「一般來說,搜查房間時,先從抽屜人手,然後是邊框之類的地方。至少在查詢舊報紙之前是會先搜查邊框的。剛才你說那幫人已經查詢過舊報紙了,這說明他們沒有在邊框裡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你真不愧是個名探呀。」

「哈哈哈,這種情況,即便不是個名探,也能想到的。」

淺見不禁笑了起來,隨後趕忙道歉:「不好意思。」

「你不用介意。我這段時間總是哭哭啼啼的,真想有個人和我一起開心開心。」

裡香的這句話發自內心,讓淺見吃了一驚。

「淺見君,我明天還是想來東京一趟。我想看看那個外神田公寓究竟是怎麼回事。如果不去一下,我心有不甘。」

「不行,這太危險了。如果罪犯已經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那也就罷了,但他們現在還沒得手,下一個目標很有可能就是你。」

「但就算抓到我,也沒什麼用呀。」

「對方可不會這麼想。不管那個東西是什麼,他們都認為你媽會轉交給你的。現在警方又靠不住,你可要自己當心自己。東京的事情,我會替你來做的。」

「那不是讓你去冒風險嗎?……」

「我沒事。不管怎麼說,我可是個名探呀。」

淺見又想笑了,但考慮到對方的心情,他強忍住了。

3

小山田誠吾家是專門賣工作用餐和什器的商店。出售的東西不多,大部分是賣給老主顧的。淺見本來擔心小山田死後,這家店鋪會衰敗,去了一看,他妻子還在努力支撐著,店裡用了幾個人,還相當繁忙。

「真不錯。」

淺見大致地表達了悼念之意後,實心實意,發自內心地感慨著。

雖說他妻子初次與淺見相識,但不愧是個商人,殷勤地招待著淺見。但聊歸聊,手卻沒有閒著,忙著整理發票。這讓淺見不好意思呆很長時間。說不定這也是小山田妻子所期望的。

淺見邊看著她幹活,邊問起有關她丈夫在嚴島意外死亡的事情。但從對方嘴裡並沒有獲得任何特別有價值的情況。是真的沒什麼可說呢?還是她不願講?就不得而知了。最後淺見只好失望地告辭了。

隨後,淺見直接去了外神田。

公寓附近鴉雀無聲。聽岡村裡香講她上次來的時候也這樣。看來這裡一貫如此。

公寓前的馬路並不是很寬,如果在這裡停車,可能會被交警扣押,但淺見心中反倒希望這樣,將車隨便一停,走進了那個公寓。如果自己長時間——說不定永遠出不來的話,或許交警會發現自己亂停的車輛而在附近搜尋一番。

也許是心理作用,淺見剛在三樓下了電梯,就覺得這裡好冷。其實淺見也是蠻害怕的。他雖然從電梯口朝前走去,但暗地裡真想打退堂鼓。

正像裡香所說的那樣,303房間的門上沒有任何標誌。而且不僅是303房間,其它的門上也只有房號,而沒有表示房主身份的標牌。讓人覺得整個公寓——至少這一層的住家都是些讓人懷疑的傢伙。

淺見站在303房間前,狠狠心,按下了門鈴。從對講器中傳來一個男子的應答聲。他或許就是裡香上次遇到的那個男人。

「請問這裡是竹內小姐家嗎?」

這是上次套裡香話的那個女人的名字。對方略有些慌亂,隔了好一會才問道:「你是誰?」他沒有馬上否認,說明與那個女人是一夥的。

「我叫淺見。」

「淺見?!」

對方的聲音有點顫抖。這是上次裡香來時隨口報出的人名。淺見有意這麼說。

「竹內美津子小姐在家嗎?」

「你有什麼事嗎?」

對方既沒有說在家也沒說不在家,只是一個勁地問有什麼事情。

「我這次來是想問她一件事。」

「什麼事?」

「是關於鶴井明先生的。」

「……」

男人沒有說話。淺見覺得透過貓眼有隻眼睛在看自己,就擠出一絲笑容。

過了好長時間,對方才說:「請稍等片刻。」隨後又過了一段時間。裡面的人肯定在商議著如何對付他。這幫傢伙沉不住氣了——淺見暗自竊喜。

「她也不認識鶴井明先生……」

突然從對講器裡傳來聲音。他們討論了半天給出的竟是這個答案。

「那麼竹內小姐在家嗎?」

「還有,小山田誠吾先生在嗎?小山田誠吾先生。」

從傳聲器裡似乎傳來「哈哈」的笑聲。沒錯,他們剛笑起來,就趕忙切斷了傳聲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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