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張照片一起,還有一封信,裡面寫著這麼一句話:‘只要野雞不叫,獵人是不會捕殺的’。」
「什麼?這不明擺著是恐嚇嗎……難道是……」
靜江的臉上沒有了血色。
「是老頭。」
「你指的是宮藤嗎?」
「是啊。我給他看過一次,後來也沒放在心上。事情是這樣的。當島根縣的資深政治家大貫先生在家休養的時候,宮藤老頭去看望他,當時感到身體有點不舒服,就在益田的日紅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碰巧當時是我照顧他。有一次,給他看了那張照片,向他吹噓說自己的好朋友是高層警官的妻子。這個老頭竟然不懷好意,打起了那張照片的主意,太過分了,也太愚蠢了。即便我是警官妻子的朋友,將我作為人質,又有什麼用呢?」
「但我覺得不是他。」
「不是?」
「我覺得在益田寄信的人不應該是宮藤。」
「哈哈哈,真是的,你說的有道理。那個宮藤老頭怎麼可能親自去寄信呢?這個老頭有個心腹秘書,那傢伙一直緊跟著他。在下一屆選舉中,那傢伙將繼承宮藤的地盤,打著他的招牌,甚至還會獲得他的資金,從而涉足政壇。只要是老頭的命令,不管是什麼,都無條件服從。對,說不定不是老頭,而是那個秘書擅自做主的。」
「那好像也不對。據淺見君講,寄信的人是七十歲左右的老頭。」
「那有可能是那個秘書讓他父親去做的。」
靜江隨口說著。
「父親?」
「對,就是那個秘書的父親。對於他而言,他活著的價值就是讓自己兒子出人頭地。當時他也大搖大擺地跟在兒子的後頭,去了益田。」
「那你應該認識那個秘書的父親嘍?」
「知道……你不是也認識嗎?」
「我?」裡香吃驚地搖搖頭,「不,我不認識。」
「真的……」
三橋靜江的眼睛瞪得溜圓。這和她在「三輪山」的後門,責怪裡香騙人時的表情完全一樣——想到這,裡香一下子愕然了。
「難道,莫非是峰澤老人……」
「對,就是他……你難道不認識峰澤。」
「這怎麼會呢?」
裡香一時反應不過來了。她感到自己的思考能力和血液一起從大腦中消失了。
「我真吃驚,真沒想到你竟然不知道峰澤的身份。因此當我在‘三輪山’看見你不是和淺見,而是和峰澤出現的時候,覺得一定是中了你們的圈套,而小山田和鶴井被害也可能是你們捏造出來的……」
「那可不是捏造的,是事實。」
「哎?是真的?」
三橋的聲音聽上去像是慘叫,隨後她急忙聽聽門外的動靜。裡香不知道門外是什麼情形,也弄不清門外有什麼人。過了好一會,三橋才壓著喉嚨,繼續問道:「你在美容室所說的話是真的嗎?」
「真的,報紙和電視上都報道了。」
「我可不知道。平時我是被禁止看報看電視的。」
靜江痛苦地歪著臉。
「我知道小山田是死了,但就在不久前,大約是半個月前吧,我才和鶴井明見過面的。他是什麼時候被害的?」
「就在半個月前,在巖國被殺了。」
「這麼說,他和我見完面就被害了……」
靜江都快哭了。當眼淚就要流出來的時候,她趕忙用手絹按住了眼角。
「那麼,小山田也的確是被殺死了?」
「對,是被殺死了。他是兩年前的一個颱風之夜,在宮島被害的。」
「是嗎?這麼說,他的死不是事故了。」
靜江的表情就像是看見了亡靈一樣。
「請問……」裡香稍有顧慮地問道,「你和鶴井明是什麼……」
「就是那個,高中同學。鶴井和小山田都是我在袋井工商學校時的同學。我們大家關係很好。我和鶴井之間還頗有點初戀的味道。當時,鶴井住在袋井市,而我住在一個叫森町的地方,我們在我家附近的嚴島神社約會……對了,對了,你知不知道,除了宮島,其它地方也有嚴島神社的?」
「不知道,真的嗎?」
「真有。當我們家搬到靜岡縣的森町時,我發現那裡也有個嚴島神社,當時覺得很驚訝。在那個紅牌坊的頂端,寫著嚴島神社四個大字,雖然規模無法和宮島的嚴島神社相比,但當我看到那個神社時,許多回憶一下子全都湧現在腦海裡,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你看我又在這胡說八道了。」
剛強的三橋眼中,有淚水在打轉轉。
「別這樣,我明白你的心情。因為我也是和媽媽一道,四處漂泊的。」
「對。你母親也很辛苦呀。你母親曾說只有你才是她的一切……啊,對不起,惹你哭了。」
「沒關係,」裡香用袖口擦擦眼淚,「請您繼續往下說。」
「正因為以上的原因,我非常喜歡森町那塊土地,但由於我家出了許多狀況,高中畢業後我又離開了那裡,到處搬家。算起來,我和他們有三十年沒見面了,沒想到在益田的日紅醫院竟然碰到了。」
靜江回憶起當時的場面,眼睛放出光彩,但很快又溼潤了,她趕緊用手絹擦掉了眼淚。
「當時我才知道小山田已經死了。鶴井說小山田失約了。當我把事情聽完後,才發現小山田並沒有失約。於是我就將原因解釋給鶴井聽。這個事情聽起來有點蹊蹺,他們兩個人約定在紅葉谷公園見面的。你明白嗎?這個意思。」
「我懂了,他們兩個人將紅葉谷公園所在的地點弄錯了,一個在嚴島,一個在巖國。」
「你講的沒錯。鶴井因為工作關係經常來巖國,所以一提到紅葉谷公園,就堅信是在巖國。而小山田,其實我也一樣,就會想到休學旅行曾去過的嚴島神社後面的紅葉谷公園。所以當鶴井是為了找一個既沒人、又容易找到的場所而提議去紅葉谷公園時,但小山田卻理解錯了。但你卻理解了。」
「也不是我理解好,而是淺見老早就跟我講過這個了。」
「是嗎,他的腦子可真夠好使的。」
一瞬間,靜江像是在考慮什麼,隨後又繼續講起來。
「如果小山田是被害的話,那麼鶴井所講的小山田和長谷川的關係就應該是真事了。」
「什麼關係?」
「她以前在東京一流料理店工作時,是小山田的情婦……這個詞太難聽了,總之他們是情人關係。小山田向料理店提供貨源,而長谷川好像就是負責進貨的。有一次,長谷川拾到了一個重要的東西。」
「啊,是書面字據嗎?」
「哎?你怎麼知道……」
靜江顯然很吃驚,她壓低聲音:「這件事,你和誰都不要說。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們瞭解書面字據這檔子事,會惹來殺身之禍的。」
「我明白。」
其實我知道的比你多——裡香的內心產生一陣衝動。
「長谷川將拾到的字據給小山田看,他發現這個東西很重要,就收起來了。然後他就聯絡好朋友鶴井,想乘機撈一筆。也就是恐嚇對方。」
靜江聳聳肩。
「雖然他們和對方達成了交貨的協議,但小山田卻沒有按照和鶴井的約定,出現在指定的地方。鶴井是後來才明白小山田弄錯了地方,但在我解釋之前,他一直以為小山田只知道和長谷川約會而沒有赴約的。所以他當時一直認為小山田在宮島遭遇颱風喪命是自作自受。」
「但對方為什麼要殺小山田呢?」
「如果他真是被害的話,那肯定是對方認為他們毀約了。小山田和對方約定在嚴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但是由於字據在鶴井手裡,而他又沒到場,所以對方認為受騙了。」
靜江滿臉悲傷的表情。
「當時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字據的事情。但是當鶴井弄清楚真正的原因後,他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心裡肯定覺得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導致好友的喪命。那次見面後不久,我就來了這裡,後來,和今天與你見面一樣,我也在‘三輪山’與鶴井幽會,和他說一些私房話……哎呀,這個詞不好……」
靜江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紅了,而裡香也故意裝作什麼都不懂。
「當時,鶴井才和我提到了字據的事情。他說很快就能拿到一大筆錢。我仔細一問,大吃一驚。但是,那個字據牽扯到宮藤老頭,我勸他不要乾了。我並不是為宮藤老頭著想。我跟鶴井講如果他去恐嚇那幫人,那就死定了。他說那可不行,反正總歸要賣,還不如賣給警察……那以後,他翻來覆去,拿不定主意。」
靜江深深地嘆口氣,又振作精神往下講。
「最後一次與他相見的時候,鶴井與往常不同,像是下了決心一樣。他說這次如果交易不成功的話,也就不管錢不錢的了,為了使日本這個國家更好,他將無償地提供給警察。當時他的表情是自暴自棄,都快哭出來了。那天晚上,他說要住到巖國去,我就說巖國觀光賓館裡有個叫岡村三枝子的熟人,隨後給岡村三枝子——也就是你的母親打了電話。沒想到,那天晚上,他就被殺死了,緊接著就是你母親……」
靜江像是被這一連串的悲劇壓垮了,語調沉重,哽咽著,總算說完了。
5
在昏暗路燈的映襯下,旭光醫院那白色的建築浮現在黑暗之中。站在大門中間望去,讓人覺得那就像是國會議事堂一樣。
淺見慢慢地登上被露水打溼的柏油坡道。從道路兩邊的植被中,傳來小蟲的叫聲,彷彿在挽留深秋的時光。本該昂揚的心情竟然有點沉悶,似乎已經意識到一切都將結束了。
醫院的大門還沒有上鎖,大廳裡的那盞吊燈還亮堂堂的。只有一個男人呆在那個類似賓館大堂的接待處裡,聽到大門自動開閉的聲音,他睜開睡意朦隴的眼睛,看著這邊。淺見上次來的時候沒有見過他。
淺見徑直朝那個男人走去。本來他想笑一笑,但由於太緊張了,估計那笑容就和哭一樣。
淺見說了聲「晚上好」,那個男人打量起這個穿著一般的來客,似乎很無奈地應答了一聲:「歡迎。」
「您貴姓?」
「我叫淺見。」
「淺見先生……您預約了嗎?」
男人檢視起記錄,翻著眼睛看淺見。
「沒有。」
「是嗎……那麼您有什麼事嗎?」
「我想見宮藤先生。」
「宮藤先生……哎?您指的是宮藤首相嗎?」
「應該是前首相。」
「原來是這樣……您和宮藤首相認識嗎?」
一開始,他被淺見的氣勢給震住了,但是當淺見搖搖頭,他一下子就惱火了。
「對不起,我們是不接待沒有預約的客人的。難道前門的保安沒有告訴你嗎?」
「但外面並沒有保安呀。」
「哎?這怎麼可能……」
男人慌慌張張地拿起電話。按理說從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關門之前,外面的大門口應該有保安的。男人衝著電話喊了好幾聲,但沒有任何回應,他焦急地噼裡啪啦地拍著電話。最後,無奈地放下電話,在電話機旁邊,有兩個摁鈕,一個是藍色,一個是紅色,他按下了藍色摁鈕。
「負責人馬上就到,您稍等一下。」
男人的臉上顯出害怕的神情。由於本不會擅離職守的保安卻不見了,他大概已經判斷出來者非等閒之人。
很快從裡面的辦公室,出來了兩個穿白衣的男人。一個四十五歲左右,一個三十歲出頭,體格都很棒。雖然穿著白衣,像是個醫生,但讓人感覺他們手頭上並沒有行醫資格證書,而是空手道等級證書。淺見也沒有見過這兩個人。說不定白天和晚上當班的不是同一組人。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講的話很客氣,但語調卻很生硬,彷彿在說:「你小子幹什麼來了?」。
「我想見宮藤先生,或者是冢山議員,再或者是江木副會長。」
淺見不慌不忙地說著。兩個男人面面相覷。無論冢山,還是江木,都是悄悄來到這裡的。兩個男人的表情與其說是吃驚,倒不如說是發呆。這時,站在接待處裡的那個男人在一旁補充道:「他沒有預約。」
「你如果沒有預約,我們無法幫你通報。請回吧。」
如果你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這才是他們想說的。為了表現出他們的意志,兩個人朝著淺見,向前邁出了一步。
「如果你們轉告他們,我是為了字據的事來的,也許會見我的。」
淺見滿不在乎地說著,兩個人退後了半步。
「字據?……什麼字據?」
「你們這樣的人是不會知道的。你們還是問問院長、理事長或者是冢山議員、宮藤本人為好。」
那三個人相互看著。他們想弄清楚淺見是不是故弄玄虛。從外表看,這個年輕人也沒什麼威脅,很平常,但講出來的話卻讓人摸不著頭腦,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結果三個人好像沒有得出什麼結論,其中的一個人說了聲「請稍等」,就鑽到門裡去了。
不大一會,那個人就出來了,後面跟著個六十歲左右,身材魁梧,頗有紳士風度的一個老人。
「我是該醫院的理事長,我叫寶田,你叫什麼?」
「我叫桃太郎。」
「桃太郎?……」寶田理事長的眼睛中露出蔑視的神情,「怎麼搞的,這是個病人。」看來他把淺見當作是醫院的病人或者是應該住院的傢伙。
淺見也沒有生氣,平靜地說道:「你錯了,我很健康。我是個正義之人,願意像傳說中的桃太郎那樣,斬除世間的邪惡之人。」
「我才不管你是正義之人,還是什麼的,別說呆呆痴痴的話了,趕快回去,否則我就要叫警察了。」
「那就請你叫吧。」
「你說什麼?」
最初的那個男人看不下去了,趕忙在一邊插嘴:「這個人叫淺見。」
「淺見?……」
寶田彷彿想到什麼了,表情很痛苦,搖著頭,似乎在說——這不可能。
「是嗎?你不是病人?那你說的字據是怎麼回事?」
「我想讓你們買下這份寄給保守自由聯盟部長的字據。」
「你說什麼?這是給宮藤首相的?」
「是前首相。」
「哎?無所謂怎麼稱呼。關鍵是你有沒有這份東西?」
寶田那不相信的樣子倒是出乎淺見的意外。
「怎麼?理事長不知道那件事嗎?」
「不知道。你來出售我未曾聽說過的東西,恐怕不會有什麼收穫。但是,請等一下,你好不容易到了這裡,我給你預備點回去的車費,想要多少?」
「一億日元。」
「一億?……哈哈哈,別胡鬧了。」
「把他趕出去,如果敢反抗的話,就叫警察來,告他非法闖入。」說完,寶田掉過臉去。
「是。」那個站在接待處裡面的男人按下了紅色摁鈕,而另外兩個男人則從兩邊圍了過來。
「請等一下。我懂了,那我就不要錢了。」
淺見縮著肩,像是屈服了。
「是嗎,這還差不多。」寶田趾高氣揚,用平時教育病人的口吻說了起來。「你看上去也不像是個壞人。你只不過想搗個亂而已,但是搗亂也要分清物件。」
「是,以後我一定按照你講的做。錢我是不要了,但能不能讓我見一見前首相宮藤?」
「你說什麼?……」
「哈哈哈,你不要這麼囂張嘛。如果前首相看到這個東西,應該會來見我。」
淺見從口袋裡拿出封信,交給了寶田。當寶田正準備開啟來看時,淺見說道:「你最好不要看裡面的內容。你看,信封上不是寫著‘親啟’兩個字嘛。如果你亂看的話,說不定會被他罵一頓的。」
寶田捧著那封信,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過了一會,向旁邊那個年長的男人問道:「峰澤呢?」
「剛才出去了。」
聽到「峰澤」這個名字,淺見不禁豎起了耳朵。這麼說,峰澤老人現在幹什麼呢
「真沒辦法……」
寶田也沒了轍,說了聲:「那你等著。」就離開了大廳。此後,淺見覺得等了很長時間,其實也未必。在寶田理事長回來之前,大廳裡的四個人,誰也沒開口。
「首相說要見見你。」
寶田又回來了,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他怎麼也不相信宮藤竟然會接見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
寶田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兩個男人,淺見夾在中間,走進了鋪著紅地毯的過道。淺見覺得這過道里的裝飾似乎在哪見過,對了,這裡和國會議事堂的內部裝潢完全一致。這都是為宮藤及其他退下政壇的議員而特意設定的。淺見有點妒忌,但心裡卻為他們感到悲哀。
乘坐一個寬敞無比的電梯,來到了三樓,在走廊盡頭有個房間,在這個小房間的裡面還有個房間,寶田敲敲門。
「進來吧」裡面的人應答著,寶田就像個門童一樣,殷勤地開啟門,先走進去了。這個房間相當大,讓人感覺這裡與其說是個起居室,倒不如說是接見室。
正面有一把皮椅,和保守黨總裁辦公室的一模一樣,小個子的前首相宮藤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那裡,像個傀儡一樣。他穿件看起來蠻舒適的肥大衣服,底色為深紅色,袖口和領子為黑色,質地像是絲綢什麼的。
「我把他給您帶來了。」
寶田的態度非常謙恭。
「到這邊來。」
宮藤的聲音很洪亮,很難想象得出這是個快九十歲的老頭了,他用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淺見坐下。
淺見稍稍行個禮,「打攪了」,然後漫不經心地走到椅子邊,又說了聲「不好意思」,就坐下了。
寶田慌慌張張地跟在淺見後頭,而另兩個男人也趕緊進來了。
「你們出去,寶田君也出去吧。」
宮藤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但是……」
「行了,我不是叫你們出去嗎?」
圓臉的宮藤從外表看上去挺可愛的,但實際上卻很有一種威嚴和氣勢,淺見不禁也感到佩服——不愧是前首相呀。
三個人退下去了,等走廊上已沒有了腳步聲,宮藤將信封裡的東西展開,說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字據總共有十二張,我只拿來了其中一張的影印件。」
「是嗎?」
說完,宮藤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過了好長時間,他才說道:「那麼,你想要多少錢?」
「我不要錢。」
「是嗎?是啊,你這張臉告訴我你並不貪錢。」
被他猜個正著,淺見不由得歪著半邊臉,苦笑起來。
「我有三個要求。」
「說呀。」
「第一是希望您解散保守自由聯盟。」
「哎呀,你說的這個話題也太大了吧。憲法可是保障結社自由的。」
「保守自由聯盟只不過是保守黨籌募資金的機器。」
「我覺得這本來就無可厚非,但是和你爭論也沒什麼用。對了,你的第二個希望是什麼?」
「凡是在這個字據上簽名的建設公司的上層職員都要更換掉。」
「哈哈哈,通過政治來干涉私營企業,這可是違反憲法的。」
「但是一旦這個字據被公開的話,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將被迫辭職。」
「這倒也是……好了,讓我考慮考慮。最後一個了?」
「最後一個希望就是釋放被囚禁在這個醫院裡的三個女人。」
「三個女人?……怎麼回事?」
「您難道不知道嗎?」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人?」
「其中一個叫長谷川純子,她曾經是東京‘殿村’料理店的工作人員。我想也許就是她先拾到這份字據的。」
「她是‘殿村’的……」
宮藤將眼睛眯成一條縫,彷彿陷入對往日的回憶中。當這個老人在政界叱吒風雲的時候,他常常召集在野黨或執政黨的頭腦到那裡開會,為所欲為地行動著。
「是嗎?她是‘殿村’的工作人員……」
他好像想起字據是怎樣從那裡流失出來的了。
「還有一個人就是三橋靜江。」
「靜江?別胡說,靜江在這裡是為了照顧我,根本談不上什麼囚禁。」
「即便您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她的自由是受到限制的。也許和這份字據也有關係。」
「這我就不明白了。難道靜江和這個字據也有牽連嗎?」
宮藤顯得很鎮靜,淺見想如果他是裝成這樣的話,那麼他的演技可以榮獲奧斯卡大獎了。
「三橋的朋友——兩個小時候的朋友被殺死了。其中一個叫小山田的,曾經從長谷川的手裡拿到了這份字據。兩年前,這個人在嚴島被殺死了,但是這份字據當時並不在他手裡,而是交給了他的朋友鶴井。鶴井以這份字據為籌碼想勒索錢財,但不久以前在巖國被殺死了。由此我估計與這兩個人都有聯絡的三橋靜江被你囚禁在醫院裡也是合乎情理的推斷。難道不是嗎?」
「原來是這樣,你是不是認為是我叫人殺死那兩個人的?」
「難道不是嗎?」
「你弄錯了。字據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這些公司和保守自由聯盟的確是簽訂了盟約,但是我不知道他們還立了這份字據。算了,這個暫且不說,還有誰?」
「還有一個女人是今天被帶來的。她叫岡村裡香,她媽媽也因為捲入了與這個字據有關的事件中而被殺死了。」
淺見儘量平淡、冷靜地說著事情,但是每當他說出一個被害者的名字的時候,身體裡總像要噴發出一股熱浪。
6
宮藤按下了茶几上的摁鈕。從傳聲器裡傳來一個男子的應答聲,像是寶田理事長的聲音。
「峰澤還沒回來嗎?」
「是的,他還沒有回來。」
「真拿這傢伙沒辦法。對了,你知不知道,我們醫院裡關著三個……不,兩個女人?」
「哎?沒有,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
「行了,不要再遮掩了。一個是‘殿村’的服務員,還有一個叫岡……叫什麼?」
他看著淺見,淺見趕忙在一旁提示。「對,叫岡村裡香的一個女孩子。給我帶過來。還有靜江。」宮藤接著淺見的提示命令道。
寶田膽戰心驚地將兩個女人帶來了。這兩個女人是岡村裡香和三橋靜江。當裡香看見淺見時,激動地喘著氣,連話都講不出來了。
淺見揮揮手,朝裡香走過去。
「你沒事就好。」
裡香熱淚盈眶,什麼也說不出來。
「怎麼,你就是淺見君……」
靜江點了幾下頭後,拍拍無所適從的淺見的肩膀說:「看,她都哭了。」
淺見趕忙拿出並不乾淨的手絹,替裡香抹去兩頰的淚水。淺見覺得裡香真可憐可愛,真想緊緊抱住她。
「還有一個女的呢?那個‘殿村’的工作人員。」
宮藤滿臉不悅地問著。
「她生病了。老爺子。」
靜江幫宮藤整整領子,回答道。
「少用這種稱呼。」雖這樣說,宮藤也不是非常生氣。
「是嗎?生病了?這樣,寶田君,你給我早點治好她。」
「是,我一定照辦。」
理事長不斷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怎麼,老爺子你不知道嗎?」
靜江驚訝地問起來。
「不知道什麼?」
「長谷川被理事長的心理治療給弄病了。」
「哎?這到底怎麼回事?」
宮藤翻著眼睛看著寶田。寶田的兩隻手在面前來回搖著,「沒有,不是這樣的……」
「事情也許是這樣的。」淺見在一旁開始了推論。
「當你們知道這份字據是長谷川拿走時,為了追查字據的下落而將她帶到了這裡,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的嗎?寶田君。」
以宮藤為首,所有的人都看著寶田,他不禁彎下了腰。
「事實上,我對這一切都不清楚……我只是在長谷川來到醫院後,才負責管理她的一切的。就是這麼回事。」
「是峰澤讓你負責的嗎?」
「這個……」
「難道是峰澤?」
宮藤面無表情地點著頭。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裡香湊到淺見的耳邊,嘟噥著:「剛才宮藤所說的峰澤就是那個峰澤老人的兒子。」
「什麼?」
淺見不禁失聲嚷了起來。這彷彿是晴天一聲霹靂,讓所有的人嚇了一跳。
「是嗎?原來是這樣……」
淺見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難怪峰澤老人對旭光醫院瞭如指掌,還有寄那封信和照片的老人,這一切都清楚了……
「難道……」
淺見試圖否定自己的假想,但又不能不考慮到最壞的結果。
無論是鶴井,還是岡村三枝子,為何都會大著膽,直接與犯人接觸,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呢?尤其是鶴井,他其實已經充分意識到了這項「工作」的危險性。他之所以會把字據託付給岡村三枝子,就說明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危險處境,並不能說他是馬虎大意的。
儘管如此,鶴井還是冒險去和罪犯聯絡,緊接著是三枝子,這說明其中定有讓他們覺得安心的因素。
峰澤老人那和藹可親的外表讓外人很難察覺出他有惡意或殺氣。即便察覺出來了,一般人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一個七十歲的老頭能把自己怎麼樣?
然而仔細一琢磨就明白了,峰澤老人年輕的時候曾是空手道的高手。就他從柳井津走到市民大廳的步速來看,連淺見都自愧不如。他年輕時練就的強健體魄還沒有衰老。
(但,果真是他乾的嗎?)淺見搖著頭,試圖把這個想法從頭腦裡清除出去。他怎麼也不願相信那個峰澤老人就是兇殘的殺人魔王。甚至在一瞬間,淺見為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想法而感到厭惡。
就在那時,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隨後傳來焦急的敲門聲。宮藤剛一應聲,門就被推開了,進來一個四十歲左右,頗有紳士風度的中年男子。淺見第一次來旭光醫院的時候,最後出來的男人就是他。
這個男人被房間裡的情景嚇了一跳,將在座的人輪番看了一遍,視線在淺見身上停留得較長,然後大步走到宮藤的身邊。
「先生,這個男人……」他指著淺見,嘴湊到宮藤的耳邊,嘟囔著:「是警視廳的……」
宮藤不為所動地用手推開他,「我知道。」
「哎?您知道?」
「當然,否則我怎麼成為全日本的舵手呢?笨蛋。」
「是,對不起。」
「打攪一下。」淺見在一旁插嘴。
「你就是峰澤先生嗎?」
「是的。」
峰澤說話的時候,惡狠狠地歪著嘴巴。
「字據的事情是你一個人自作主張的吧?」
「哎?字據?怎麼回事?」
「這個,這個東西呀。是淺見拿來的。」
宮藤生氣地將手中的紙片在峰澤的鼻子前晃動著。峰澤趕緊接了過去。
「這個……我……」
峰澤朝著淺見,走了三、四步,用字據指著他,罵道:「你拿這個東西來,到底想幹什麼?」
「您不知道嗎?」
淺見面不改色地問道。
「當然。這種東西,我怎麼會知道?」
「是嗎?這麼說,這上面寫著的收件人宮藤先生就要第一個被檢察院追查了。」
「胡,胡說……誰會相信你這個胡編亂造的東西。」
「信不信是檢察院的事情,我只會將其作為資料提交上去。」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是嗎?……」淺見緊緊地盯著峰澤,繼續說起來,「對不起,你好像對現在的事態想得太天真了。現在就憑你一個人是無法阻止我將這個字據作為資料提交上去了。」
「我看,還是你想得太天真了。誰告訴你這一切都是我的個人主張?你不要忘記了在你、我出生之前,保守黨創立的形象已經深深地印刻在國民的意識裡。無論是行政機關還是司法機關,他們的第一職能就是為了維護保守黨的存在。就你那張破紙,哪怕有幾百張、上千張都無濟於事,司法機關根本就不會受理,也換不到國民的選票。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將東西交給我們才是上策。否則,連你自己……」
「連我自己都要被殺死嗎?」
淺見憤怒地看著峰澤。
「哎?……」峰澤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就破口大罵起來,「誰都沒這麼說。」
「但是你已經殺人了。」
淺見的眼睛一眨不眨。
「兩年前在嚴島,你殺死了小山田誠吾,不久以前在巖國又殺死了鶴井明,還有岡村三枝子……」
「你胡說。你有什麼證據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來?無論什麼時候,你講的這些話都沒有人會相信。你講的那三個殺人案件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不清楚,但絕對和我沒關係。首先我有不在現場的證明。我可以證明自己在案發當天的那個時刻,不在現場。我不論什麼時候都有不在現場的證明資料。」
峰澤昂然地挺著胸。淺見覺得他的自信不容懷疑。雖然淺見很敏感,但也感到對方是很自信的。也許峰澤沒有撒謊,但這就讓淺見再一次想到了那個他不願去想的悲慘假設。
「也許你說得沒錯。」淺見悲憤地說著。
「哎?本來嘛,我沒有撒謊,也沒有講錯。」
峰澤像個勝利者那樣,洋洋得意地衝宮藤笑著。(怎麼樣——)
宮藤沒有任何表情,臉上的肌肉,皺紋都一動不動。淺見覺得宮藤已經將一切弄得清清楚楚了。
「岡村裡香的母親,」淺見平靜地說起來,但裡香卻因為他突然提到了媽媽的名字而很吃驚,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淺見。「在臨死前,曾對裡香說過這樣的話:‘我幫你開辦個自己的芭蕾舞教室。’現在想想,那筆錢肯定來得不明不白,她媽媽比誰都清楚那筆錢是很危險的……是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換來的。但是她媽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媽媽是為了自己的女兒才去這麼做的。對這種母愛,誰又能過多指責呢?……」
淺見停頓了一會,寬敞的房間裡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驚訝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說什麼,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就到這吧……」淺見無精打采地嘟噥著。他也的確累了。不僅是肉體,精神上也很疲倦了。克服這種倦怠的最好辦法就是上床休息。
「我告辭了。」
說什麼呢——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說出口,但表情已經讓淺見明白了。連宮藤都噘著嘴,像個孩子似的。
淺見衝宮藤行了個禮,就催著裡香和自己一起走。裡香也就懵懵懂懂地跟在他的後頭。
「等一下。」寶田大喊著,「你,淺見先生可不能就這樣走了。」
「是嗎?」
淺見好奇地回過身。
「你想怎樣?」
「我是醫院的理事長,因為你非法闖進本院,所以我要對你採取相應的處罰。」
「你是說要喊警察嗎?可以,順便我也可以告你們非法拘禁。」
「處罰並不一定要依靠警方。」
「怎麼,你又要用你擅長的心理療法嗎?還是要進行腦白質切除手術?如果你要這麼做,就快點。如果你不早點放我出去,很快就會有不速之客來了。」
淺見指著手錶,伸到寶田理事長的面前。寶田嚇了一跳,透過窗簾的縫隙朝外望去,黑暗中沒有任何東西在動。但是這寂靜的黑暗反而讓這個理事長感到害怕。
「哈哈哈……」
宮藤奇怪地笑了起來。
「你們贏不了他。」
「但是,先生……」
一直沉默著的峰澤終於耐不住了。
「你算了吧。」
宮藤面對面地看著峰澤,冷冷地說著。峰澤的臉變得鐵青,這個話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淺見,剛才你說的三個條件,我決定接受。」
「是嗎?非常感謝。」
淺見謙恭地向他鞠個躬。
「關於最後一個條件我想說一下,這個女孩馬上就可以和你走了。而‘殿村’的那個女人由寶田負責,讓她儘早康復出院。至於靜江嘛,怎麼樣?讓她再陪陪我。」
淺見看看靜江。她沒有做聲,稍稍點了下頭。這個漂泊了三十多年,堅強的準護士的眼中,明顯地閃著淚花。
「可以!」淺見答應了宮藤。
「第一個條件是什麼的……對了,是關於大承包商的。那就照你說的辦。當然肯定有些傢伙會做無謂的抵抗。到時候,你或者你哥哥收拾一下就行了。還有一個條件……」
宮藤將兩手交叉在胸前,閉上眼睛,抬起頭,衝著天花板。
「看來連我都做夢做得太久了。我一直堅信在日本,只要我們保守黨會像太陽那樣熠熠生輝就可以了。半個多世紀,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仔細想想,太陽終究還是要落山的。但是我決沒有想到這個太陽會在我的眼前落下去。雖然覺得可惜,但這也許就是時代的趨勢,驕者必敗呀。」
他微微地晃著肩,笑著說:「但是,淺見君,」他稍稍睜開眼睛,直直地看著遠處,「落日還會重新升起來的。」
淺見沒有說話,慢慢地低下頭。然後抓住裡香的胳膊,大踏步地朝門口走去,沒有人阻攔,也沒有人說話。
大廳裡的三個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淺見和裡香理也不理,就出了正門。當自動門關閉起來的一瞬間,在草叢後面的黑暗處,有個人影閃動。裡香嚇得屏住氣,躲到了淺見的身後。
「喂,淺見君。」
峰澤老人語調平穩。
「一到夜裡可真冷。尤其對老人而言。」
「你不到醫院裡面去嗎?」
淺見稍稍拉開了距離,但老人在黑暗中搖搖頭。
「不,不,那裡面更加寒冷……可以的話,你能陪我散散步嗎?」
說完,不等淺見答覆,他已經走到草叢裡了。淺見跟在後面,而裡香躲在淺見的身後,往前走。
「裡香,你還是回去吧。出了這個門,淺見哥哥等一大批人會迎接你的。」
老人衝裡香說著,淺見也衝裡香使個眼色,讓她先走。於是裡香一路小跑,從庭院裡那昏暗的燈光下穿過,不時地回頭朝這邊望望。
「我做了對不起那孩子的事情呀。」
等她走遠了,老人嘆著氣,無比內疚地說著。
「死去的人更可憐。」
淺見冷酷地說道。
「那是當然。但是俗語說得好,賊人還有三分理。讓我說,如果那幫人不貪心的話,也不會死的。」
「請你不要用貪心這個詞,而應該說是他們的夢想。」
「哎?……啊,你說的也對,是該用夢想這個詞……」
老人在黑暗中,站住了。
「你看見我兒子了嗎?」
「看見了。在宮藤先生的房間裡,我們說了很多。」
「是嗎?碰到了……那麼你一切都明白了吧?」
「是的,都明白了。這個悲劇都是從‘殿村’的長谷川純子拾到字據開始的。」
「是嗎?也許正如你所說的這樣。如果那個笨兒子沒有像小孩一樣丟失了那份字據,衝我哭訴的話,也許我也不會做出傻事。我兒子很快就要成為議員了,我可不能看見他遭到不明不白傢伙的威脅而不管。當時真的很害怕,也很痛恨。真想殺了那幫人……」
老人說到這,打住了。隨後好長時間,兩人都沉默著,讓人覺得都快這樣睡著了。
「真是做了一場噩夢。」
峰澤老人突然冒出了一句。
「當我兒子說要寄那張照片去威脅你哥哥的時候,我曾勸他罷手。我告訴他那是白費工夫,但是既然宮藤先生那麼決定,也就無法變動了。他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不考慮自己的利益的。他肯定認為警視廳的高官會比一般老百姓更膽小。但是這種自大的想法對於政界、財界那幫腐敗透頂的傢伙是適用的,但對於正直人士反而會起到負面效應。因此,我非常不安。但是我真的沒想到這一切會來得這麼快。當你在觀光導遊辦公室前面給我看照片的時候,我緊張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當我從你手中接過名片,發現上面印著的住所和姓氏都與我從益田發出的信封上所寫的住所和姓氏完全吻合,當時我感到這個世界上肯定有神靈。不,也許應該說是鬼怪。自作聰明地幹了傻事,反倒是作繭自縛。我們這些愚蠢的傢伙為了躲避神靈而四處亂跑,最終還是被逮住了。當我看見你的時候,真是這麼想的,很害怕。」
峰澤老人將自己比做神靈,淺見不知如何開口。
「你也見到了宮藤先生吧,他怎麼說的?」
「他說了很多……最後一句話是落日還會升起來的。」
「他是這麼說的嗎?落日……這麼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是的,結束了。」
雙方沉默了片刻。草叢裡的蟲子好像已經死了,連追悼的歌聲都沒有。從異樣寂靜的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猶如漲潮時的波濤聲。
「兒子,兒子……」峰澤老人的舌頭好像不聽使喚了。
「淺見君,我兒子可什麼也沒幹。我所做的一切並不是我兒子讓乾的。當時我看不下兒子那痛苦的樣子,決定親自去拿回字據。但是小山田騙了我,什麼也沒帶去,於是我才迫不得已殺了他。鶴井和岡村三枝子的事情,也是我一個人做的,我兒子什麼都不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兒子應該沒事吧?」
這個耿直的峰澤老人突然驚慌失措起來,翻來覆去講著「兒子,兒子」,淺見只是覺得他太可悲了。
「只要警方沒有獲得有關他參與這些案件的證據,他就應該沒事。現在我什麼都不好說。」
「是這樣。只要沒有證據,他就沒事了。」峰澤老人來回點著頭,然後向淺見行個禮,「謝謝。」
「峰澤先生……」
「淺見君,我和你交往的時間很短,但是你卻給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真的,我會懷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的。你要多保重。」
「峰澤先生……」
「哈哈哈,落日真的還回升起來嗎……」
黑暗中,峰澤朝著醫院正門的反方向,走了。雖然淺見知道在醫院正門口有許多警察,但他沒有喊,一個人久久地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