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現在就開始報告了。」
候補警部照本宣科地讀了起來。
「據我們對淺見光彥本人身份調查的結果得知:如其本人所述,他的確是一名自由採訪記者,沒有前科,只有過一次超速行駛、三次違規停車的記錄。父親已經亡故,目前與母親、哥嫂以及兩個侄子共同居住在其兄長的住所。其兄長的職業是警視廳……」
「什麼?……」
坐在椅子上的飯塚和半田吃了一驚,同時探起了上半身。
「警視廳?……這麼說,你哥哥和我們是同行?」
飯塚呆呆地說道。
「啊,這個嘛……誰讓我是個不爭氣的弟弟呢!」
淺見很沒面子,沒精打采地說道。
「請問……」候補警部客氣地問道,
「接下來可否不用唸了?」
「可以可以,不用了。」
淺見急忙說道。
飯塚瞪了他一眼,嗔怪他多嘴,吩咐道:
「如果還有的話,就一直讀完它!」
「是,那麼我就……兄長在警視廳工作,現任刑偵局長。內容完畢。」
這次,兩個警部都沒有出聲,張著大嘴,彷彿做夢似的,面面相覷著。
3
第二天,睿天洞殺人案和箱根蘆湖盤山公路殺人案被併案處理,調查本部就設在伊勢佐木警署。目前,擔任此案偵破工作總指揮的是神奈川縣搜查一科的科長佐佐木輝雄正警視,飯塚、半田兩位主任警部協同調查。
飯塚警部親自上三鄉家登門調查情況。他是想詳細地詢問三十五年前的審判情況。與此同時,警方也專門派人到泉野梅子、山形縣河北町的橫堀老人的住處瞭解相同的事情。
當然了,淺見早已事先跟他們三個人通了氣,要他們守口如瓶,口徑一致。
「絕對不能提作了偽證的事!」
淺見苦口婆心地反覆強調了這一點。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以三個「證人」目前的精神狀況,很容易就會暴露出來。特別是三鄉伴太郎,他因為把梅子和橫堀捲進了是非,令他們作了偽證,又牽出了現在的命案,因此而深感自責,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就已經瘦得脫了形,像個十足的病人。
「即使你是出於維護正義的善良意願而作了偽證,警察也會不高興的。檢察機關和法院也都不會同意的。」
淺見萬般無奈,出此下策,因而他不僅要承受內心的自責,還要說服他們。
雖然,白白浪費了三十五年大好光陰的黑崎值得人們同情,可是現在,即便是暴露了這個醜聞,也是於事無補,救不了任何人的。況且,甲戶天洞已經被害了,而額地友延也很可能是因為受到牽連,被殺人滅口了。黑崎的「復仇」行動似乎也太過於明目張膽了。
大家都認為,黑崎的襲擊目標肯定是集中在六個證人裡還活著的三個人——特別是三鄉伴太郎身上。
警方派出兩名刑警專門對伴太郎進行二十四小時的貼身保護。
但是,也許是察覺到了警方的戒備森嚴,那之後黑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一週、兩週……時間一天天過去了,警察解除了戒備狀態。黑崎的「復仇」行動終結了——大家都這麼想。不,大家都是這麼希望的。可是,由於黑崎的下落依然毫無頭緒,所以眾人只得在貌似平靜和惴惴不安的交替反覆中消磨時日。
十月中旬之後,三鄉夕鶴將在澀谷的音樂廳舉辦演奏會。她邀請了許許多多的親朋好友來助興,這其中自然包括夕鶴的父母、姑姑泉野梅子、她的親密好友甲戶麻矢。
淺見也直接從夕鶴手裡得到了贈券。夕鶴原本要送給他兩張票,可是他表示說,只要一張就夠了。
「因為我沒有伴兒可帶。」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樣的話,你就坐在麻矢旁邊吧。因為麻矢也說了只要一張就行了。」
「哦,我不勝榮幸。」
淺見的心情很複雜。其實,夕鶴也是一樣的。
「說真的,我有點兒後悔了……」
夕鶴紅著臉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淺見只得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對於淺見而言,這個演奏會是他與三鄉家族建立聯絡的好機會。三鄉家族中的大多數人雖然已經知道甲戶天洞被害一案,可是他們似乎沒有感覺到三鄉家本身也籠罩在殺人事件的陰影之中。在澀谷音樂廳的大堂裡,那些親朋好友們一個個和顏悅色、侃侃而談。消失已久的明快氣氛彷彿一夜之間又回到了三鄉家。
在這裡,淺見第一次見到三鄉輝子。
輝子應該已有五十五、六歲了。然而,她臉上總是帶著明快的微笑,就連脖頸處的肌膚也異常光滑、潤澤,顯得非常年輕。她溫文爾雅,待人和善,不矯揉造作,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高貴的氣質。也許是自幼便在空襲中失去所有親人的緣故,她的目光中總有一絲抹不去的淡淡的哀愁。
輝子代替夕鶴挨個兒向聚集在大堂每一處的朋友們打著招呼。當她看到淺見的時候,更是格外鄭重地低頭致意道:「我丈夫和夕鶴都承蒙您關照了。」她身穿一襲淡紫色的禮服,上面印著秋日黃葉的圖案。
最後,她說了句:「失陪了,請好好玩。」便離開淺見跟下一個客人打招呼去了。淺見嗅到了她身上飄溢位來的陣陣幽香。
對於輝子來說,淺見既是伴太郎的朋友,也是夕鶴的朋友。把淺見介紹給夕鶴的人是霜原宏志,而如今淺見卻比霜原更受歡迎。
霜原也在被邀之列,也許是他網球教練的職業緣故,他的女人緣非常好,是個緋聞不斷的男人。淺見就曾出席過他的兩次結婚典禮,而且又聽說他的第三任太太剛剛與他分道揚鑣了。儘管如此,這個霜原依舊沒有心事,曬得黝黑的面膛充滿了陽光。他一看到淺見就靠了過來,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喂,夕鶴小姐可不適合淺見君你喲!」
「胡說什麼呀,我從沒有那種想法。」
淺見驚慌失措地看了看周圍。
「哈哈哈,別當真嘛。這種事,就算是神仙也勉強不來的。夕鶴小姐也好,麻矢小姐也罷,你還是挑一個追求一下吧。」
霜原輕輕地拍了一下淺見的後背,就踱到了力岡夫婦那群人當中去了。淺見目送著他的背影,突然聽到身後麻矢在與他耳語:
「請你好好看看霜原先生和力岡夫人。」
在她說這話之前,淺見剛好看到他們兩個人微微招了招手,相互交換了個暗號。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傢伙。」
淺見不由得紅了臉,好像是自己做了錯事似的。
「連你都看出來了嗎?」
「哎呀,我是從夕鶴那裡聽說的。要不然我還發現不了呢。」
「是嗎?應該很快就能看出來的。那傢伙演技實在是差得很。」
「那是淺見你的眼力好。透子的丈夫好像就沒有發現。他是所謂的男爵後裔,所以什麼事都大大咧咧的。」
「真是受不了啊……」
淺見苦笑了一下,轉移話題說道:
「不過,你倒是又精神了不少,真是太好了!聽說店裡也料理妥當了吧?真了不起呀!」
「哪兒呀!儘管我千方百計拼命地幹,仍然有很多事情弄不來。我常常想,這些事情終歸是男人才能勝任的。真想趕快嫁個人,讓他來幫幫我啊!」
說完,麻矢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淺見。淺見不由得有些張皇失措了。
「那個人怎麼樣?在店裡工作的東木先生,他不是還獨身的嗎?」
「你真討厭!那個人都已經三十七八啦!」麻矢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而且,東木早有喜歡的物件了。」
「啊,是嗎?」
「你猜是誰?他喜歡的人。」
「那麼,會是誰呢?」
「是夕鶴的姑姑——泉野的遺孀呀。」
「什麼?!」
淺見大吃一驚,兇為泉野梅子和東木年齡相差了二十歲。看來「只要有愛就不怕年齡的差距」,這句話所言極是。淺見再次感嘆道:「我們到後臺去吧。」
麻矢挽著淺見的胳膊,穿過大廳朝通往後臺的小門走去。
演出前,在夕鶴的休息間裡,聚集了伴太郎和輝子夫婦,力岡勝和透子夫婦以及甲戶麻矢和淺見光彥。
夕鶴身穿豪華的黃色禮服,上面用金線繡著圖案。她氣質高雅,光彩奪目,宛如女王一般,令淺見心旌搖盪。
儘管身邊全是親朋好友,但是緊張的氣氛瀰漫了整個房間,沒有人高談闊論。時裝師退了出去。經紀人矢代意識到演出時間將至,不停地看著手錶。
這時,電話鈴響了,矢代拿起話筒。裡面好像是接線員的聲音,他衝伴太郎說了聲:「您府上的電話。」就把話筒遞了過去。
伴太郎接過話筒放在耳邊,說道:「啊,是阿利呀,」阿利是三鄉家傭人的名字,「有什麼事嗎?」
「嗯嗯……」伴太鄖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聽著,「哦,我知道了,我來想辦法吧。」說完放下了話筒。
伴太郎雖然臉上一直賠著笑,但是多少顯出很發愁的樣子。
「有什麼事嗎?爸爸。」
夕鶴很敏感,連忙問道。
「沒什麼,一點兒小事情。晚上宴會用的葡萄酒和我想要的不一樣,所以他們打電話來問我可不可以用別的代替。」
「什麼呀,真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夕鶴好像有意要使自己放鬆一下,高聲笑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麼,各位客人清到嘉賓席上去吧。」
於是,他們挨個兒鼓勵了夕鶴一遍,就從經紀人矢代為他們開啟的房門走了出去。
「淺見君,你等一下。」伴太郎跑上前來,在大廳門口把淺見攔住了。
「是剛才家裡來的電話……」伴太郎壓低聲音說道,「實際上,剛才山形縣的橫堀往我家裡打過電話。他說,有人昨晚見到了穿俄式大衣的男人。」
「是黑崎嗎?」
「好像沒有看清楚長相,不過,看樣子年齡是在六十歲左右。」
「他在什麼地方,幹了些什麼?」
「倒是沒有幹什麼,只是沿著河北町的大路由南向北走了一趟。」
淺見腦海裡浮現出河北町寧靜的大街風貌。那條街一到晚上大概很黑吧?
「見到他的人也沒怎麼特別留意,只是因為那個人穿著打扮很奇特,所以才有了印象。確實,如今穿俄式服裝的人真是不多見了。」
伴太郎不愉快地說道。
「第一,那樣的東西也沒有地方賣了。」
「是啊。我連那是種什麼樣的衣服都搞不清楚。」
「據阿利說,橫堀好像倍受威脅。」
「大概是吧。他既然把電話打到這兒來了,應該是相當迫切的。」
「怎麼辦呢?按道理是該報警的。」
「是啊……」
淺見考慮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不管怎樣,如果橫堀特別害怕的話,還是先請警察予以保護比較妥當。但是,你務必要告訴橫堀先生,警方的保護也未必是萬無一失的。」
「什麼,你是不是想說警察也幫不上忙?」
「是的。警方總是在案發之後才會行動,像這種還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案件,警方一般是不會花那麼大的功夫保護一個普通百姓的。」
「但是,警方對我們還是很熱心的呀……」
「那是因為三鄉先生您是vip,他沒法跟您比啊!」
實際上,警方如此熱心並非只有這麼一個理由。更重要的原因是,淺見刑偵局長的弟弟參與了此事,這個理由淺見卻沒法說出口。
於是,伴太郎去給橫堀打電話,讓他與警方聯絡。
演出期間,去大廳打完電話回到座位上的伴太郎,對淺見耳語道:「在我打電話之前,橫堀好像已經跟警方聯絡過了。」說完,自己苦笑了一下。
4
當晚的音樂會,對三鄉夕鶴來說意義重大。這意味著她從此正式躋身於專業鋼琴演奏家的行列了。
此前一直以演奏蕭邦曲目為主的夕鶴,在演出過程中,加入了柴可夫斯基和普羅高菲夫等人的音樂,使得整場演奏更為華麗、充實。
聽眾反應異常狂熱,夕鶴被全場雷鳴般的掌聲驚呆了,應邀續奏了五次之多。
演出結束之後,經紀人矢代一邊興奮地喊著「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一面在後臺上走來走去。
興奮是毋庸置疑的,夕鶴自己也陶醉了。即便是坐在後臺的椅子上,她的兩隻手還像是在鋼琴鍵盤上一樣微微抖動著。圍在她身邊的人們,一個勁兒地表示祝賀,氣氛異常熱烈。
報社和音樂雜誌的記者們也隨之趕來對她進行採訪。在接受採訪期間,夕鶴的興奮勁兒似乎也隨著觀眾的離場而慢慢地冷卻下來。
最後,夕鶴的身邊只剩下了幾個親朋好友以及少數幾個工作人員。
「接下來讓夕鶴為我們開一個小型的內部演奏會,好不好?」
伴太郎提議的話音剛落,矢代就連連搖頭說道:
「不行啊!夕鶴小姐現在非常累了。請讓她從現在開始好好休息到明天。」
「沒事兒的,矢代。」夕鶴聳了聳肩,說道,「反正,我現在一點兒睡意也沒有啊!我很想為明天即將開始的旅行彈一首前奏曲呢!」
淺見感到,此時的三鄉夕鶴完全變了一個人,平日裡的她彷彿已經漂流到了遙不可及的遠方。
夕鶴像凱旋的將軍一般被大夥簇擁著。他們分乘五輛車返回了三鄉家。
三鄉家舉行的招待會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不過,夕鶴在十點半的時候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夕鶴退出之後不久,那些女客以及攜女眷同行的客人都早早回去了,剩下來的男賓們因為沒有了束縛和顧忌,反而敞開了肚皮,開懷暢飲起來,一直到所有的人都盡興而歸。
自己開車來的淺見不知不覺中也喝多了,為了等酒勁消除,只好等到了最後。
正當淺見要離開三鄉家大門的時候,只見伴太郎一邊喊著「淺見君,等一下」,一邊臉色蒼白地追上來,截住了他。
伴太郎把淺見帶到了自己的書房,壓低聲音說道:「黑崎出現了。」他緩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剛才,梅子打來電話說,一個穿著俄式大衣的男人就站在她家窗外。」
泉野梅子跟其他的女客們一樣,是在半夜十一點鐘乘計程車離開三鄉家的。她家的宅院位於橫濱市的綠區。那一帶還可以領略到一些殘存的田園風光。梅子的亡夫就是利用了那裡的一大片空地,蓋起了一座大宅院。
「因為她的鄰居都離得遠,所以我很擔心啊!」
伴太郎的臉色煞白。
「通知警察吧!」
淺見拿起話筒,就往伊勢佐木警署掛電話。因為太過緊張他兩次都撥錯了號碼。
很不巧,飯塚和半田兩個警部都不在。最終,淺見好歹還是找到了一位他認識的刑警。
「請您趕緊去一趟泉野家。」
淺見懇求道。
刑警回答說:「我知道了。」可是淺見卻感覺不出他有「馬上行動」的意思。
「我也去看看。」
放下電話後,淺見邊說邊往大門口走去。
「我也跟你去!因為她的家不太好找。」
伴太郎隨手抓起一件上衣,跟在了淺見的身後。
即使是到了深夜,246國道上的車流量仍然很大。今晚不知是否出現了「飆車族」之類的情況,警方的巡邏車不停地在大街上呼嘯而過,導致車輛的通行嚴重受阻。
或許是受到了伴太郎的影響,淺見也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不安。這樣的預感往往會演變為事實,這是淺見憑藉以往的經驗得出的結論。他下意識地用力踩住了油門。
汽車拐出了246國道,向住宅區行駛了大約五分鐘左右就到達了泉野家所在的那條街道。他們遠遠地看到,巡邏警車上的紅燈正在不停地閃動著。
「好像警察已經趕來了。」
伴太郎一邊說著,一邊鬆了一口氣。可是,淺見的心反而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渾身不安地戰慄起來。
「為什麼要開警報器的紅燈呢?那不是想提醒黑崎逃跑嗎?」
伴太郎對此感到了質疑,不滿地說道。
警車的旁邊,站著一位身穿制服、手持無線電麥克風、正在對講的警官。他看到淺見的車停得非常近,打著手電筒走了過來,大聲問道:
「你們是誰?」
「是這家人的親戚!我叫三鄉!」
伴太郎沒有好氣地回答著,想要推開警察往前走。
「喂,不行不行,不能從那裡進去!」
警官呵斥道。
伴太郎吃驚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淺見。
「發生了什麼事?」
淺見問道。
那位警官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淺見。
「我叫淺見,剛才就是我往伊勢佐木警署掛電話,請求他們來這裡警戒的……」
「啊,是淺見君呀,我聽說過。我們剛剛跟警署那邊聯絡過了,馬上就會派人來支援的。在他們沒到之前,還請您稍等一會兒。」
「那麼……」淺見嚥了口嚥唾沫,不安地問道,「裡面有事發生?……」
「是的,剛才我們一接到伊勢佐木警署的電話,就驅車趕到了這裡。我們到達後,往屋裡一看,發現有一名女性已經死亡了。」
「你說什麼?……」伴太郎痛苦地喊道,「是梅子被殺了?還是她的傭人?」
「梅子是誰?」
與伴太郎的驚慌、焦急相反,那位警官的語調顯得鎮定自若多了。
「是我妹妹,這家的主人。」
「我不知道被殺的是不是她,總之,死亡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
「是梅子……」
伴太郎頓時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就在那一剎那間,他又像發了瘋似的從警官身邊晃過,直向屋內衝去。
「啊,你,不可以!……」
警官怒吼道,淺見也同時喊了起來:「三鄉先生,請等一下!」
「您會毀掉證據的!」
經淺見這麼一說,伴太郎不由得在大門口停住了。他緩緩地回過頭來,整張臉因痛苦而扭曲了,老淚縱橫,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地可怕、悲切。
「可是,我必須打個電活……」
伴太郎蹣跚著走了回來,眼神呆呆的,嘴裡一個勁兒地小聲嘟囔著。
「您要打電話,就用我的汽車電話吧。」
淺見扶著伴太郎回到了車上。
「你要往什麼地方打電話呢?請告訴我電話號碼。」淺見鼓勵他說道。
伴太郎首先聯絡了妻子輝子。輝子吃驚的樣子,只要聽聽伴太郎的話就可以想象得出來。
「請你在家裡休息到明早。還有,最好不要讓夕鶴知道。因為她太累了。」
伴太郎溫柔地說道:
隨後,他又給長女透子的婆家力岡家打了電話。「啊,是爸爸呀。剛才……」接電話的是力岡勝。伴太郎似乎早就料到他會羅羅嗦嗦地客套個沒完,急得叫道:
「阿勝,能不能先聽我說!」
伴太郎通報了梅子的「死訊」。電話那頭傳來力岡詫異的聲音:「什麼,是真的嗎?」
「啊,怎麼說好呢,因為沒能進屋。所以還不敢確認死者是不是梅子。」
力岡說了聲:「我馬上就來」,便掛上了電話。
警報器發出的尖叫聲由遠及近,後援人員分乘巡邏車、鑑定車以及警用小轎車陸續到達了現場。
半田警部好像是直接從家裡趕來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當他看到淺見等人時,揮手打了下招呼。
這時候,附近的人們也都意識到出事了,紛紛起床跑出來,遠遠地打探著這邊的情況,整個現場周圍亂鬨鬨的。
鑑定專家們在地上鋪上了一層薄薄的、像坐墊一樣的東西,刑警們陸續踩在上面,走進了屋內。
隔了好長時間,伴太郎和淺見也被叫了進去。
梅子的屍體彎曲著倒伏在起居室的地板上。頭部有出血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是被鈍器擊中了後腦致死的。
「梅子……」
伴太郎低頭看著梅子的屍體,痛哭失聲。
「能肯定是泉野梅子夫人嗎?」
半田警部問道。伴太郎點了點頭說道:「她是被黑崎殺死的。」
「被黑崎?……你為什麼說是那傢伙乾的?……」
「因為案發之前,梅子夫人曾給三鄉先生打過電話,說看到窗外有一個穿著俄式大衣的男人出現過。」
淺見替伴太郎解釋了原因。
「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兒告訴我呢?」
半田急忙用電話與警署本部取得了聯絡,指示他的手下立刻在附近一帶展開盤查。但是,誰心裡都清楚,現在才開始部署任務、展開搜查已經為時太晚了。不,實際上,即便是淺見他們剛到時就佈置下去,效果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的。
因為鑑定人員要進行正式的調查取證工作,所以伴太郎和淺見被勸說離開了現場。正好此時力岡的汽車也到了。車裡除了力岡夫婦之外,還坐著東木貴夫。
原來,由於透子有早睡的習慣,所以力岡夫婦早早地便離開了三鄉家,但是力岡還沒有喝盡興,因此就把東木順便請到了自己家裡,兩個人繼續開懷暢飲。正在此時,伴太郎往他家掛了電話。
東木看來比梅子的親侄女、親侄女婿力岡夫婦還要受打擊,一副虛脫恍惚的表情,彷彿天塌下來了似的。
鑑定工作在宅院內外緊張有序地進行著。梅子的遺體在天沒亮的時候被運往了橫濱的醫院。伴太郎等有關人員挨個兒接受了警方的詢問後,全都被勸說了回去。警察吩咐,目前任何人都不得進入泉野家。泉野家周圍拉起了一道黃黑色的警戒線。
所有的人暫時都聚到了三鄉家。此時,天剛剛亮。所有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特別是東木受到的打擊最大,一下了車,他就蹲在門柱旁邊劇烈地嘔吐起來。嘔吐物僅僅是一些液體,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這傢伙看來是真心喜歡姑姑的……」
力岡由衷地對透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