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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幕後何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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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見在三鄉家只喝了一杯咖啡就又回到了案發現場。

泉野家周圍亂鬨鬨的一片。其中不乏傳媒界的同行的聲音。

淺見混在他們當中,靠近黃色警戒線,尋找那兩位主任警部的身影。

忽然,有人在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回頭,正看到飯塚的笑臉。飯塚伸出食指作了個「跟我往這邊來」的手勢,帶領淺見穿過亂鬨鬨的人群,鑽進了巡邏車。

「真是不得了啊!」飯塚收起笑容說道,「我得在這裡等到解除警戒為止。」

比起案件本身,他更關心自己身為警察的責任。

「死因果然是頭部受擊嗎?」

淺見問道。

「好像是的。我想現在屍體正在解剖當中吧。不過,照我看,那一擊足以致命了。兇器就是院子裡花壇邊的欄石。兇器上沒有找到指紋。」

「傭人應該在的呀。不會也出了什麼事吧?」

淺見不安地說道。

「是呀,一直沒有看見傭人的影子。當然,我們在房子裡已經找過了。」

飯塚警部似乎有意化解淺見的不安,微微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時,一輛計程車停到了他們的跟前。一個年輕的女人連滾帶爬地下了車。

「啊,是她!是那個傭人!」

飯塚鑽出車外,拍了拍傭人的肩膀。傭人正站在亂鬨鬨的、看熱鬧的人群后面往屋子裡張望。

傭人吃了一驚,猛地回過身來,見是曾經上門調查過情況的飯塚,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定下心來。

「哎喲!嚇死我了!是您呀,警部。……請問,發生什麼事啦?」

她衝屋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開口問道。

「啊,稍等一下。……這樣吧,我們到那輛車上談吧。」

「啊,為什麼?……請您……」

傭人一邊不安地詢問著,一邊從飯塚開啟的車門上了車。

她把兩隻手提著的東兩放在座位上,衝著副駕駛位置上的淺見禮貌地點了一下頭。她看起來和淺見家的須美子差不多大,所以雖說是初次見面,但是淺見很親切地衝她點了個頭。

「請問,您就是吉富小姐,對吧。」

飯塚開口說道。

「是的,我是吉富芳枝。」

「啊,對了,這位是淺見先生……」

「我是三鄉夕鶴小姐的朋友。」

淺見緊跟著做了自我介紹。

「啊,我知道。我聽太太說起過您,您是喜歡夕鶴小姐的。」

「呃?啊!這個……」

淺見哭笑不得,只是一個勁兒地撫弄著頭。

「咱們開門見山吧,吉富小姐。」

飯塚鄭重其事地說道。

「泉野先生的太太被害了。」

「啊?……」

吉富芳枝身體僵直,直往後仰,差點兒從坐椅上滑了下去。

「那麼,終於發生了……」

黑崎這個瘋狂的復仇者早就盯上了泉野的遺孀,吉富芳枝也聽說過這個情況。

「大概是這樣吧。那麼,昨天晚上你不在這裡嗎?」

「是的,因為太太要參加夕鶴小姐的演奏會,所以就讓我回家去住了一晚……」

「原來如此。請問你家在哪兒?」

「琦玉的秩父。我是坐早上的頭班車來的。」

說完,她盯著放在座位上的、裝著蔬菜等土特產的小包裹,「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要是我在這兒的話……」

她一邊哭,一邊懊悔地說著。

確實,她是個身材健壯的女人,若有她在場的話,真不知會……飯塚最見不得女人的眼淚,困惑地看著淺見,做了個「幫幫忙」的手勢。

「不,那可難說呀。如果你在場,說不準連你也會遭到毒手呢。」

淺見溫和地說道。這句話充分發揮了效果,芳枝又回過神來,抬起淚汪汪的雙眼看著淺見。

「吉富小姐,泉野家的門窗都有鎖嗎?你離開的時候有沒有把它們都鎖好?」

「當然都鎖了。」

芳枝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這個房子裡全都是雙重門鎖,而且窗戶也很牢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小偷之類的是絕對進不來的。」

「泉野夫人回家時大概是從正門進去的吧?」

「應該是的。我有廚房的鑰匙,但我想太太好像沒有。」

「深夜回來還會開窗什麼的嗎?」

「這個嘛……我想大概不會。特別是最近還被盯上了。」

芳枝回答完,很疑惑地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問道:

「請問窗戶是不是被開啟了?」

「是的。起居室的窗戶是敞開的,犯人好像就是從那裡闖入的。」

飯塚回答道。

「那麼,是太太開啟的嗎?」

「你確實沒有忘記關窗戶嗎?」

「絕對不會……」

「但是,只要是人就難免會出錯的,不是嗎?」

「怎麼會……難道是?你是想說是我害死了太太?太過分了!這種事……」

芳枝又哭了起來。

不管是吉富芳枝忘了關,還是泉野的遺孀無意間開啟的,總之,目前看來,罪犯無疑是從窗戶進出的。因為窗外柔軟的土地上留了很明顯的鞋印,大概就是罪犯本人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傳媒界和看熱鬧的人都已漸漸地散去了。人們對案件的好奇心只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兒。

淺見和飯塚警部陪同吉富芳枝進了泉野家。

他們在芳枝的指引下,挨個兒檢視了一遍屋內的擺設。除了鑑定人員為了蒐集指紋灑下了不少白灰之外,並沒有發現其它被動過的痕跡。從梅子給三鄉家打電話到警車趕來,這段時間應該不是很長,所以罪犯一定沒有太多的功夫去翻動其它的東西。

另外,梅子的睡衣並不顯得零亂,室內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跡。可以認定,罪犯是從起居室的窗戶闖入室內,正好遇到也進了起居室的梅子,於是當頭一擊,把梅子活活打死,隨後就立刻離開了。

「總之,罪犯單純是為了殺死泉野梅子闖進來的。」

飯塚下了結論。

「真是一個報復慾望強烈的傢伙。」

淺見感到很不舒服,一股寒氣從背後直竄了上來。事情都過去三十五年了,黑崎賀久男心中的仇恨還在一直不停地累積著嗎?僅僅因為仇怨,就抱定必除之而後快的殺人之心,實在是令人不敢想象。

然而,實際情況是,他不僅起了殺心,而且已經付諸了行動。他的目標就是當年的四個證人。他殺了甲戶天洞,除掉了原本是他盟友的額地友延,現在又殺害了泉野梅子。看來,接著就該輪到三鄉伴太郎和山形的橫堀老人了。到底誰會成為下一個目標呢?

大家心裡都認定這是黑崎所犯的罪行,警察仍然按程式對與泉野梅子有關的人挨個兒進行了調查。調查重點就放在了傭人吉富芳枝和與梅子有親密關係的東木貴夫身上。

但是,他們全都有不在場的證明。就像前面已經提到過的,東木是在力岡家喝酒,而芳枝卻回了自己家,並且與久別重逢的好友們一直聊到了深夜。

除此之外,也不可避免地調查了梅子的親朋好友。但是,結論是他們都很清白,沒有任何嫌疑。

「重點調查物件」的黑崎賀久男因此被推到了「嫌疑犯」的位置上,被全國通緝。

警察因為有泉野梅子一案的前車之鑑,因此做出了對三鄉伴太郎和橫堀老人加強貼身保護的決定。

但是,比起自己,三鄉更擔心女兒夕鶴的安危。三鄉自身其實無需警察保護,因為他的周圍總是有一大堆部下簇擁著。而與此相比,夕鶴因為常有外出演奏活動,總是要置身於人群當中,看似很安全,實際上危險因素很多。對手是個不按常規行事的殺人狂。如果他扮作樂迷,悄悄靠近,猛然發動襲擊的話,那將是防不勝防。

為此,三鄉憂心忡忡地找淺見商量。

「我一直在考慮,是不是要讓夕鶴在黑崎被捕之前暫時中止外出演奏,你看怎麼樣?」

「是啊……這件事,矢代那兒會不會同意呢?已經跟對方簽訂了一年的合約了,向且夕鶴小姐也不見得會同意吧。」

「總不至於置生命危險於不顧,也要去彈鋼琴吧。」

「但是,夕鶴小姐既不是證人,也沒有做過什麼,所以我想她不應該是黑崎下手的目標吧?」

「不,那傢伙是個瘋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現在連梅子都殺掉了,他才不管什麼罪上加罪呢……」

伴太郎懊惱地咬著嘴唇。

「是啊!」

淺見也同意伴太郎所言。

「順序——好像也有些奇怪呀,要說到復仇順序的話,怎麼著梅子夫人也應該是最後才能輪得上的呀!然而,為什麼會先殺掉她呢?這可是一個相當奇怪的現實問題呀。而且,還那麼巧,單單挑中了芳枝不在家的時候動手。」

「淺見君不是說過如果芳枝在場的話,兩個人都會被害嗎?」

「是的,當時我是為了安慰芳枝才那麼說的。我原本想到的是,如果兩個人在一起的話,多少會反抗一下的。我總覺得黑崎並非是突然襲擊。因為他既然前一天晚上特意去了山形,那為什麼沒有襲擊橫堀老人呢?這不合情理。」

「嗯……但是,事實是梅子已經被殺了呀。還是讓他抓住了可乘之機啊。」

對伴太郎這種擔憂,淺見也沒有自信加以斷然的否定。雖說如此,他也不贊成照伴太郎所說的那樣,改變夕鶴的演出安排,做出毀約的事情來。

「我這樣求淺見君實在是太唐突了,但是……」

伴太郎有些欲言又止。他說打算中止夕鶴的演出,其實是在做鋪墊,以便好向淺見提出請求。

「請你無論如何陪在夕鶴的身邊。」

「您的意思是想讓我當保鏢了?」

淺見顯出怯懦的神色。那當然不是因為擔心呆在夕鶴的身邊會有危險,也不是因為夕鶴沒有魅力,而是,他從沒有考慮過自己能否勝任保鏢一職。伴太郎看重的是淺見身為刑偵局長弟弟的身份。一旦發生什麼情況,淺見的背後一定會有警察撐腰——他的心思過於露骨,淺見有些不高興了。他很想對三鄉說,我決不會仰仗哥哥的權勢的。

平時,淺見的言行舉止都是非常溫順和藹的,可是在今天這個問題上,卻表現得異常倔強,他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了。這也許正說明了這個男人身上有著可愛的自卑感,或者說是令人尊敬的骨氣。

「很抱歉,我提出了無理的要求。」看到淺見很明顯地露出了不快之色,伴太郎慌忙低頭道歉,「我是不應該向淺見君提出這種要求的。我太疼我女兒了,請你看在一個糊塗的父親的面子上原諒我吧。」

這個話題雖然就此打住了,但是伴太郎並沒有完全死心,這一點淺見很快就明白了。當天他回到家裡,就接到了《旅行與歷史》雜誌的主編藤田先生的來電。

——喂,淺見,你最近寫的芭蕉與紅花的文章,真是相當有意思喲!所以呢,想請你寫一個紀實性的文章,在雜誌上進行連載,好的話就出個單行本。怎麼樣,你想不想做?如果太忙的話就算啦!

「不,不忙不忙,我幹。我很喜歡,我想稿費也不錯吧?」

——嘿嘿,我知道你有空,你也很清楚稿酬不錯嘛!

「哈哈哈……這是我的直覺。我一聽藤田君的口氣就知道了。那麼,要我寫點兒什麼方面的?」

——我希望你採訪一位鋼琴新人,把她的有關情況毫無保留地真實再現出來。

「你說什麼?」

淺見張口結舌地問道。藤田誤把它理解成了激動的情緒。

——哈哈哈……是個不錯的題目吧。這和淺見君以往的作品大有不同,是一個全新的方向哦!那姑娘漂亮得很,剛剛獲得了國際大賽的二等獎,是個天才新星,淺見君應該從報上讀到過吧。當然了,也許這跟不懂音樂的淺見君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正因為如此,你可以追蹤她在日本全國各地舉辦的鋼琴獨奏會,很客觀地描寫出這位土生土長的日本姑娘一步步走上職業鋼琴家的星路歷程。我想,一定會有看頭。你試試看吧。

「算了吧。」

——是啊,那麼,事不宣遲……啊?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算了!」

——哈哈哈……淺見君也開起玩笑了。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說的是真話。我真的拒絕了。」

——喂,請等等!你不是在發傻吧?你剛剛不是說又有空,稿酬也不錯的嘛?

「是的,我是說過。但是,我拒絕了。人各有志。還請藤田君向你的委託人傳個話。」

藤田還在電話裡勸說著什麼,淺見斷然地掛上了電話。

2

隔了沒一會兒,三鄉伴太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一再做出無禮的舉動,還請您無論如何原諒……」伴太郎在電話裡一個勁兒地說著。

「三鄉先生,我很理解您千方百計想讓我出馬的心情,而且,對您的這份器重,我也非常感激。」

淺見首先情真意切地表明瞭自己的想法,然後接著說道:

「但是,您若是真擔心夕鶴小姐的安危的話,最好還是僱傭專業老練的保鏢比較好,我實在是能力有限,無法勝任,而且,我也討厭動武。再說,對手是個獨特的、愛穿俄式大衣的怪人,無論是誰,都能一眼認出來的。」

「雖說如此,但是萬一他不穿餓式大衣了,那該怎麼辦呢?」

「不會的。事實證明,那件俄式大衣在黑崎的復仇行動中有著特殊的意義。他在蒙冤入獄時,不是一直穿著那件俄式大衣的嗎?」

「啊?怎麼會呢?……」

伴太郎吃驚地反問道。

「啊?那麼,我說得不對嗎?」

這次輪到淺見發問了。

「是啊,事情都過去三十五年了,我也記不清了……不過,我還記得那件事發生在暑假裡,正是酷暑時節,我想當時他不可能穿那件俄式大衣的。」

「什麼?!」

淺見張大了嘴巴,像是要把話筒吞到肚裡去。

「你說什麼?!……」

淺見大聲聲喝道。

電話那一頭的伴太郎像是自己犯了錯一樣,一個勁兒地道歉說:

「真是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

「啊,不,不,這不是您的錯,是我自己糊塗。因為我頭腦裡有一種先入為主的概念,總以為是東北地區所以就比較冷,因而,我心中有了定論:黑崎身穿俄式大衣,就是為了傳遞復仇的資訊。我從沒有懷疑過這一點。我真是天下頭號大傻瓜。黑崎為什麼不脫掉俄式大衣呢?只要我發現這個關鍵環節就……」

「請問這是為什麼?」

伴太郎誠惶誠恐地問道。

「這是……啊,目前還不能告訴您,無論如何,只要讓黑崎出現,我就能解開它了,但是,這似乎有點難度啊……」

淺見似乎忘記了電話那頭伴太郎的存在,差點兒放下了話筒,猛然發現後,慌忙拿起來,急切地說道:

「啊,三鄉先生,請不用擔心夕鶴小姐的安全,不會有問題的。」

「真的嗎?」

「是的,真的。還有,替甲戶天洞先生作法事確實是定在明後天吧。這案子在三、四天後,不,也許是五、六天後就應該能解決了。請您放心。是的,是的,請務必對您的家人也這麼說,讓他們把心放寬吧!」

淺見結束通話了電話,心裡暗想,我的預測是否過於大膽了。

甲戶天洞「五七」的法事是在橫濱的鶴見寺進行的。施主當然是麻矢小姐。幾天不見,麻矢儼然已經成為睿天洞的當家人,做起事來像模像樣。無論是永岡還是東木,都表現得盡心盡力,積極地輔佐著麻矢,牢牢地支撐著古董店。

法事結束後,家屬在附近飯館的二樓設宴答謝眾人。

力岡夫人透子早就憋不住了,剛一落座,就急不可耐地向淺見發問道:

「我聽父親說了,淺見君說過案子在三、四天後就能解決,這是真的嗎?」

「是的,是真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既然淺見君這麼認為,那麼應該掌握證據了吧。」

「是的,雖然還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可以那麼說。」

淺見笑嘻嘻地答道。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嘛?」

「是啊……其實應該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有一點,我想提醒大家,就是大家都已經知道的,黑崎賀久男在殺害泉野梅子夫人的前一天去過山形,對吧?」

看到大家都默默地點點頭,淺見繼續說道:

「黑崎的這個舉動使人自然而然聯想到,他是衝著紅花紀念館的橫堀老人去的,而實際上,他什麼也沒做就折返東京了。傳說黑崎現身的,似乎只有橫堀老人自己。」

這一次誰都沒有點頭,大家都用一副茫然的表情看著淺見,似乎在說:「你到底想說什麼呀?」

「黑崎為什麼沒有殺橫堀老人呢?這可是第一個關鍵點喲!」

「難道是……」夕鶴不由得嘟囔了一聲。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大家都聽見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夕鶴。

「難道是,是什麼呀?夕鶴?」

透子問道。她的丈伕力岡也在一旁幫腔助威似地說道:「是啊,什麼‘難道是’啊?」

「啊,沒什麼……」

夕鶴低垂著眼簾。緘默著。

「真是個怪人!」

透子白了妹妹一眼,說道。

「我想,夕鶴想說的大概是,莫非橫堀是和黑崎一夥的?那樣的話,也許黑崎就藏在橫堀家裡呢!對吧,淺見君?可以這麼想吧?」

「這不可能。」淺見斬釘截鐵地否定道,「黑崎可是個復仇狂啊!他再怎麼無處可逃,也不會和復仇物件握手言和的。如果他能做出這樣的妥協,當初就不會殺人。黑崎去見橫堀老人,只能是為了要殺掉他。」

「那麼,黑崎還會為了要殺橫堀老人再去那裡嗎?」

「不,也許不會去了吧。警察也是那麼想的,他們已經解除了保護措施。你們難道沒有發現三鄉先生和夕鶴小姐身邊的刑警也都不見了蹤跡了嗎?」

「嗯,說來也是啊!」

伴太郎重重地點了點頭。

「淺見君說的確實沒錯。原本一直在我周圍晃悠著的便衣警探,一夜之間都沒了蹤影。我以為他們是巧妙地隱藏起來了呢。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夕鶴你那邊怎麼樣?」

「是的,經你們這麼一說,好像我身邊的情況也是如此。……這麼說,這出復仇慘劇已經結束了嗎?」

「這個嘛……‘結束’這個說法好像有點問題。」

淺見意味深長地說道。

「咦?照你這麼說,該是什麼呢?」

「其實啊,我總有這麼一種感覺,這一切果真是一齣復仇慘劇嗎?」

「什麼?你怎麼會這樣想呢?」

「如果你們回顧一下這一系列的連續殺人事件,就會發現一個非常奇妙的問題。簡單說來,黑崎這個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他把寫著‘花兒無價’的小紙條交給夕鶴,又在甲戶先生那裡留下了‘尋找故鄉’的字句,看似是精心導演的一齣恐怖的復仇好戲。而實際上,卻是走一步算一步,錯誤百出的。至少怎麼看也不像是經過了三十五年精心策劃、深思熟慮的方案。」

眾人都為之感到驚愕,牢牢地盯住了淺見一張一合的嘴唇。

「第一個被害人甲戶天洞先生是直接導致黑崎入獄的重要證人,所以成為黑崎的頭一個復仇目標,這一點似乎還能令人理解。但是,緊接著被殺的卻是與黑崎一起服過刑、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人——額地友延,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而且,接下來的受害者是泉野梅子一一她是六個證人當中作用最小的一個,也是完全不起眼的一個。也許她在當年的調查審判階段並沒有積極作證,甚至如果不仔細閱讀審判記錄的話,都不會知道梅子小姐的證詞能使黑崎定罪。連這樣的人,黑崎都要把她作為復仇物件,加以殺害,他的腦子實在是讓人搞不明白。」

「可是,黑崎不是已經殺了他們三個人嗎,所以……」

淺見抬手製止了還想繼續說下去的伴太郎,自己接著說道:

「如果黑崎是對的……對不起,請原諒我用詞不當,他有正當理由要實施復仇計劃的話,那麼應該採取的順序是:首先殺掉甲戶先生,接著是三鄉先生,然後是橫堀老人,最後才是梅子夫人——這樣才符合邏輯。然而實際情況卻是亂七八糟的,甚至中間還夾帶出一個毫不相干、全無瓜葛的額地。這簡直叫人摸不著頭腦。」

「淺見君,你看,會不會是這個原因呢?」力岡插嘴說道,「他是不是想先從容易對付的人下手呢?」

「那樣的話,應該先拿橫堀老人開刀的。沒有比他更容易得手的人了。因為他是孤零零的獨自一個人住在那座偌大的紅花紀念館裡。而且,黑崎不可能直接從北海道跑到東京來的,因為他總要先回趟老家——山形,看看世間的變化,瞭解仇敵們的境況吧。至少,山形是他的必經之路。他在獨自一人留在山形的橫堀老人面前過而不停,甚至之後又專門去了一趟山形,還是放過了他,這一切只能讓人聯想到,黑崎沒有要殺橫堀老人的意思。」

「那麼,果然如此嘍!」

透子拉開嗓門說道。

「橫堀和黑崎還是一夥的吧?」

「不,正如我剛才已經說過的,如果這幾宗連續殺人案確實是黑崎所為,就沒有這種可能性。你們想想,他一心要把積壓在心頭長達三十五年的怨恨通過復仇的方式發洩出來,又怎麼可能會和仇人握手言和呢?」

淺見斬釘截鐵地說道,那口氣就像當年伽利略斷言「地球是圍繞太陽轉的」一般肯定。

「淺見君,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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