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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幕後何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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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太郎焦急地問道。

「因此,我懷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所謂的黑崎的復仇行動。不,與其說是我個人,倒不如說是警察呢!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了。」

「警方?……嗯——可是,如果這不是復仇,又會是什麼呢?」

「是啊,又會是怎麼一回事呢?」

淺見的臉上浮起一絲讓人猜不透的曖昧笑容。

「總不會是傳說中‘嗜殺成性的狂人’所為吧!」

「不、原本大家都以為是黑崎所為,因而制定了相應的調查方案,問題正是出在這兒的……警方似乎已經開始從頭調查了。」

「什麼?簡直是瞎胡鬧!」透子大聲叫了起來,似乎要替大家出頭一般。

「那麼,到目前為止的所有調查都白費了嗎?怎麼會有這種事?……警察都在想什麼嗎!首先,如果這不是黑崎乾的又會是誰呢?甲戶先生和姑姑以及那個叫額地的人沒有任何關聯呀!難道這一切純屬偶然嗎?三個人在同一段時間內,相繼被完全不向的人,出於完全不同的理由殺害了?!」

「總之,警察是那麼想的。證據就是,他們已經取消了對你們的保護。」

「怎麼會這麼荒唐呢?這也太牽強附會了!無論怎麼想,誰都不會認為這是黑崎之外的人乾的,對吧?」

透子似乎要尋求丈夫的支援。力岡點頭表示同意,並開口說道:

「說句老實話,我並不十分清楚過去的那段往事。但是,我總覺得三個受害人先後被殺絕非偶然。那張‘花兒無價’的紙條是怎麼一回事?解釋不了不是嗎?您是怎麼想的呢?爸爸。」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淺見君,我還是覺得應該照原來的路子調查下去……」

「就是嘛!他在這之前沒殺橫堀,說不準接下來就要動手了呢?」

透子說得很直接,似乎想替口氣婉轉的父親加強一些肯定的語氣。

「也許是吧。不,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警方,當然包括我在內,反倒都會理解的……」這回,輪到淺見不安了,他似乎已經沒有了自信。

「如果是那樣的話,黑崎遲早要殺掉橫堀老人和三鄉先生的。而且,說不準還會向三鄉夫人下手呢。」

「什麼?我也會……」

一直像局外人一樣的輝子,猛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緊張地抬起了頭。

「是的,如果這些案子都是黑崎乾的,那麼夫人、夕鶴小姐以及麻矢小姐都有可能成為他的報復目標。」

「這麼說,黑崎不單單要殺幾十年前的當事人,還耍傷害他們的親人嗎?」

三鄉用恐懼和憤怒的聲音說道。

「是的,很遺憾……」

淺見靜靜地說道。

「那個人連額地、梅子都殺,所以很有可能會傷及別人。然而,黑崎畢竟也是從孃胎裡生出來的,如此這般的、接二連三地大開殺戒,復仇之刃總會遲鈍的吧。但是,我想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會放過橫堀老人的。」

「啊?那是為何?」

「黑崎和橫堀都曾經是三鄉家的下人,這意味著可以說,他們本是站在同一立場上的,因而,對於黑崎來說,橫堀的陷害更加不可饒恕。如果這一系列案件真是黑崎的復仇行動,那麼,不除掉橫堀老人,他是不會停手的——這就是警方的看法。反言之,正是由於橫堀老人目前已經脫離了險境,才使警方推翻了‘黑崎犯罪說’的。」

「原來如此……」

伴太郎終於信服地點了點頭。

「淺見君所言極是呀。我們都太過於害怕黑崎了。也許沒有看見隱藏在黑崎身後的真正罪犯。輝子,你也大可放心了!」

儘管伴太郎笑容滿面地說了這番話,輝子仍然無法釋懷。

「但是,如果黑崎不是罪犯的話,那麼到底會是誰呢?他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嗯……那又是一個新的謎團了。你怎麼看,淺見君,警方對此有線索了嗎?」

「是的,那是警察的職責所在,所以我想應該有大致的目標了吧。如果把每個案件分開來調查的話,也許會異常簡單的。」

「嗯,是那樣啊……不管怎麼說,一旦知道這案子跟我們的過去、那段可怕的回憶毫無瓜葛,我真是感到輕鬆了不少……可是,甲戶和梅子被害了,這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了。到底這都是為了什麼呢?」

伴太郎巡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接觸到的都是不安的眼神看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恐懼又佔據了每一個人的心房。

3

月山下了今年的頭一場雪,早晨空氣變得很寒冷,可是中午一過,氣溫又回升了,因此到了晚上,相對來說還算暖和。

橫堀昌也和往常一樣,在同一時間離開了紅花紀念館,回到了距此不足一百米左右的家中。他是個無牽無掛的單身漢。每天回家,洗澡,吃飯等等,都可以隨心所欲,沒有固定的時間,惟一雷打不動的就是晚上十點準時入睡。

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起床後第一件事是燒水沏茶。若是在夏天,他還會到屋外收拾收拾庭院裡的花草,但是現在已經是深秋時節了,清晨五點鐘,天還沒亮呢。

每年從這個時候到春天來臨,大約五個多月的時間是橫堀最難熬的時候。他很難消磨打發掉一天的時光。

看完新聞節目之後,橫堀關掉了電視機和屋裡的大燈。只留下枕邊的一盞小檯燈照亮著屋子。

「真是太不像話了。」橫堀一邊上床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近來,橫堀老人自己也意識到,他常常會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我是不是已經老糊塗啦?!他也時常在心底裡問自己。不過,剛才這一句完全是有感而發的。他是在衝著電視新聞發洩心中的憤懣。

新聞上說,兩名日本的船員因間諜嫌疑被朝鮮關押了七年,最近剛剛得以返回日本,因而引發了鋪天蓋地的爭論。

「真是太不像話了……」

橫堀躺在床上,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怒火中燒。

橫堀的三個弟弟都在太平洋戰爭中死掉了,因為橫堀是長子才免予服兵役,而他下面的幾個弟弟理所當然、無一倖免地被徵召入了伍。

三個弟弟為了「救國」而戰死沙場。如今,國家卻為了「解救」那兩個因莫須有的罪名遭朝鮮逮捕的船員,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這實在是不近情理,愚蠢之極。橫堀一想到這些,就怒不可遏。

過了—會兒,平靜下來的橫堀忽然想起了什麼。

要說到莫須有的罪名,七年算得了什麼呀。有一個男人不明不白地就被剝奪了三十五年的大好青春和寶貴自由。

「不白之冤?……」

橫堀心中的怒氣漸漸平息了,他悲傷地嘟囔了一句。

黑崎的「復仇」也許不會停止的,橫堀這樣想到。如果自己站在他的立場上,或許也會如此吧。

如今想來,對於他們這些作偽證的人來說,最大的不幸就是黑崎沒有被判處死刑。黑崎一直到最後都辯稱自己無罪。他的指派律師採用了迂迴戰術,一個勁兒地替黑崎辯護說,他根本沒有殺人的動機,請法庭酌情予以考慮。

結果如大眾所料,黑崎被判處了無期徒刑。從那一刻起,黑崎的生命便註定要與強烈的怨恨相伴終生了。

不,不單單是黑崎一個人,就連橫堀自己不經意間想起黑崎的事情時,也會陷入深深的罪惡感之中。

——就算他要殺了我也沒有辦法呀。

橫堀常常這樣想,為此,每當他預感到黑崎要來的時候,全身就會起滿雞皮疙瘩。如果黑崎被判了死刑,他一定不會這樣的。當然他心靈深處也會有罪惡感,但是多年以後,一定會淡忘的吧。自己的罪過與當年巧舌如簧煽動成百上千萬的年輕人投身軍隊,戰死沙場的那幫傢伙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麼。而正是那幫

在戰後漫長的歲月裡,竟然堂而皇之地出入政界,甚至身居高位。

但是,活著的黑崎也太恐怖了。活著而且心懷怨恨地活著的人是最可怕的。

「嘎達」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敲門的聲音。

難道是風嗎?通常倒頭便能睡著的橫堀竟然一直沒有入睡。也許都怪那則電視新聞,搞得他滿腦子都是些不愉快的念頭,像什麼怨恨啦、賠償啦、復仇啦等等。

聲音又響了起來,是敲玻璃窗的聲音。

「真沒辦法啊……」

橫堀嘟囔了一句,好不容易才從溫暖的被窩裡爬了出來,走到了起居室。他摸索著開啟了牆上的電燈開關。兩根圓形的熒光燈管亮了,但是其中的一根,一閃一閃的,看來必須得換掉它了,他心中想著,一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

忽然,橫堀「唏」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心臟似乎也停止了跳動。

那個傢伙的身影出現在窗外的夜幕中。他站在茂密的松林前面,一動不動地窺視著屋內。他身穿俄式大衣,頭戴登山帽,甚至還戴了一副墨鏡。

他果然來了!

那位淺見先生打電話來說的事情終於應驗了。

——他一定會來的,而且就在這三、四天當中。

橫堀顫抖的手伸向了電話。

——您好,這裡是110報警臺。

「來……來了,是那傢伙!穿俄式大衣的黑崎,黑崎來了!

——喂,喂,發生了什麼事?請您冷靜一點,說清楚

「是黑崎復仇……來殺我了……你不明白嗎?……」

橫堀急不可待,彷彿要把話筒咬碎一般,大聲叫道。但是他突然發現黑崎的身影又不見了。漆黑的窗外只剩下隨風搖曳的樹杈。

「啊,他不見了……不,他剛才就在窗戶底下。我沒有騙你。」

這時,背後又傳來輕微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他回頭一看,房門已經被緩緩地推開了。

「來了……」

他原本想大喊救命,臨了卻只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門開了,一個穿著俄式大衣的男人出現在門口。只見他右手拿著利刃,身材精幹,怎麼看也不像是已近六十歲的人。

「停手吧!黑崎。你即便殺了我也於事無補啊。」

兩人之間隔著一定的距離,中間還夾著一張桌子。但是,橫堀還是沒有自信能夠躲過身手敏捷的對手。

黑崎單手按著桌子。桌子上,話筒被扔在了一邊,110報警電話還沒有結束通話。也許再過十分鐘警察就能趕到了,必須在這之前「解決一切」。

黑崎跳過桌子,一口氣衝到橫堀面前。

「住手!」

隨著一聲怒喝,房間內的紙拉門被撞破了,黑崎被突然衝出來的兩個男人一把撲倒在地。三個男人扭作一團,在對面的牆壁下展開了激烈搏鬥。這棟房子的年代已久,似乎已經經不起這麼劇烈的折騰,牆面上的塗料一塊塊地剝落下來。

橫堀坐在地上,心裡模模糊糊地計算著修補牆壁和拉門所需的費用。格鬥停止了。

穿俄式大衣的男人沒精打采地低垂著頭,看著拷在自己雙手上的手銬。

黑崎的帽子和眼鏡已經飛落在房間的一角,一名警察走過去撿了回來。

這時從裡屋走出另外兩個人。

「東木貴夫,你因涉嫌殺人未遂,被警方依法逮捕了!」

半田警部用略微沙啞的聲音宣佈道。這個角色對於半田來說似乎再合適不過了。

可是,東木並沒有去看半田,而是注視著靜悄悄站在他身後的另外一個人。

「是淺見嗎?」

他的聲音中透出一股說不出來的絕望。

「晚上好。」

淺見打了個招呼。他的聲音中帶有一種案件就此告破後的虛脫無力的感覺。

「對力岡的調查取證工作已經同時在東京展開了。」

淺見說道,儘量不去看東木的眼神。而東木卻在死死地盯著他。

橫堀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著破損的桌子,散了架的拉門和一塌糊塗的牆壁,喃喃地說道:

「哎呀,這太可怕了……如果你們再遲一步我就沒命了!」

「萬分抱歉。」

淺見惡作劇般地笑著說道。

「如果橫堀先生不打110的話,東木就不會那麼快地行動的,那麼就沒有辦法以殺人未遂的罪名將其逮捕歸案了。恰到好處地把握時機可真難啊!」

「不過,你確實了不起啊!我直到剛才還以為這個人就是黑崎呢!感情這之前,裝扮成黑崎的模樣在這一帶轉來轉去的人就是他呀!」

「是的,是這樣。不是他就是力岡勝,總之是他們兩個人當中的一個。」

「但是,這些服裝和黑崎當年的真是一模一樣。我上當受騙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吧。」

「那倒也是。帽子、大衣以及鞋子全都是黑崎的東西。」

「真的嗎?……是黑崎的東西?……那麼黑崎在哪兒呢?」

「黑崎已經死了!」

淺見悲傷地說道。

「死了?……難道就是這個人?……」

「具體情況還得讓他告訴我們。」

「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呀?!」

橫堀用充滿恐懼、輕蔑和悲哀的眼神瞪著東木。

「哼!」東木毫不示弱地瞪著橫堀,原本已失去神采的雙眼,「倏地」又重新露出了兇光,惡狠狠地說道:

「黑崎難道不是在三十五年前就被你們謀害了嗎?」

橫堀無言以對,陷入了沉默。

「甲戶殺了人,讓黑崎不明不白地去頂罪。與你們相比,我至少是有理由有目的地殺了他,豈不是比你們要善良些?」

「別胡說八道了!」

半田警部冷不防用力扯了一下他的手銬,東木隨之發出一身慘叫。

「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正當理由要殺害甲戶先生?」

「哈哈哈,我才沒殺甲戶呢!」

「什麼?不許說謊!」

「我是不是說謊,你們調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嗎?也許那邊的大偵探早就知道了。」

「我確實知道!」

淺見點頭說道。

「甲戶先生被害的時候,東木一定有非常完美的不在現場的證據。不,我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證據,但是看東木現在這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就可以推測那個證據是多麼的完美了。」

「那麼,殺害甲戶先生的到底是誰呢?」

半田急不可耐地插嘴問道。

「當然是力岡勝了。表面看來,力岡沒有殺害甲戶先生的動機和可能性,因而不會被列入調查物件。即便他受到了懷疑,我想那時東木也會為力岡提供不在場的證明的。而且,作為交換條件,東木殺害泉野梅子的時候,力岡也必須為東木作證洗脫嫌疑。

「原來如此……也就是交換殺人。」

「這和所謂的交換殺人還略有不同。因為東木和力岡對被害的兩個人都有雙重的作案動機。首先,東木有殺害泉野梅子夫人的動機,而力岡也有殺害甲戶先生的動機。那動機到底是什麼呢?——問題似乎並不難同答。一定是因為力岡從甲戶先生那兒借了錢卻無力償還。但是,甲戶先生考慮到力岡的名譽一直在替他保守秘密,所以乍看之下,力岡似乎根本沒有作案動機。可惜的是,甲戶先生的這番好意和良苦用心卻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

「難道力岡僅僅因為無力還錢,就殺害了甲戶先生嗎?」

半田很不高興地皺著眉頭說道。

「簡單地說是那樣。其實促使他動手殺人的還有其他的理由。」

「是什麼理由呢?」

「嗯……這個嘛,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他們之間還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使甲戶先生對他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那是什麼呢?」

「比如說力岡為什麼要借錢……甲戶先生知道了那些錢的用途,一定非常生氣。所以甲戶先生髮出了最後通牒……這就是真相,我說得沒錯吧?」

淺見扭頭問東木,東木沒有做出反應。

「他們殺人的動機是非常簡單的,而且也只不過使用了一點兒小小的伎倆,互相為對方提供了不在現場的證明,甚至都談不上是什麼交換殺人。案件之所以變得那麼複雜,完全是因為有黑崎賀久男的存在。當東木偶然從額地那裡聽到黑崎所受的不白之冤,以及那些使他心存怨恨的人的名字時,他的頭腦裡便開始醞釀著一個惡魔般的計劃。」

「哈哈……惡魔般的?!……」

東木嘲笑道。

「不許笑!」

半田再次扯緊了他的手銬,東木連連慘叫不已。

「畜生……你這個混蛋,我要到法庭上控告你虐待疑犯!」

「哦?你別開玩笑了。被你殺害的人才要控告你呢!」

「哼,很遺憾,在日本比起那些死掉的傢伙,活著的犯人更受重視喲!」

「混蛋!閉嘴!你這個垃圾……」

東木所說的事實,正是這位耿直的半田警官平時最為不滿的地方。他憤怒至極,接二連二地不停扯動著東木的手銬。東木連聲哀號、狂呼不止,最後癱倒在了地板上。

「喂,淺見君,拜託,你就不能幫我制止這個人的暴行嗎?」東木趴在地上看著淺見,冷冰冰地說道,「你哥哥是警視廳的頭兒吧。他會想到自己的下屬幹出這種事嗎?」

「半田警部,」淺見毫無表情地說道,「既然他都這樣說了,你就讓他站起來吧。」

「什麼?……啊,當然可以!」半田心領神會,狡黠地笑著,突然拉起了手銬。東木「啊!」地一聲,像惡鬼一般地狂叫了起來。

4

黑崎賀久男的遺體最終沒能發現。據東木和力岡自己交待,他們把黑崎的雙手雙腳用玩具手銬銬住,並在其身上綁上了鐵塊,扔到了相模灣。那一帶的海水深達1oo多米,暗流洶湧,看來黑崎要永遠在那裡長眠了。

聽了他們這番供詞,半田警部把臉湊到了東木的鼻子尖前說道:

「哼,如果看了你手上的手銬印兒,檢察官和法官一定會很高興的。」

東木沉默著。這個男人恐怕已經沒有力氣再逞強嘴硬了。

力岡比東木更加無精打采,身為男爵後裔的他,表面上自信十足,實際上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他在剛開始接受審訊時,態度還很強硬,矢口否認被指控的罪行,可是,現在見罪行已經敗露,他就竹筒倒豆子般地把所有的罪行都抖露了出來。

整個案件還要從額地友延來拜訪東木貴夫說起。

東木和額地是因為一樁不大的買賣贓物的非法交易而相識的。雖然那件事沒有被張揚出來,但是額地是知道東木這段不光彩歷史的惟一人證。所以,對現在的東木來說,額地不僅是個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更是個如鯁在喉的、潛在的威脅。

東木在睿天洞工作期間,曾瞞著甲戶,偷偷地把店裡的古董倒賣給一些有收藏癖的私人買家,從中漁利。結果最近,甲戶突然說想要清點一下店裡的藏品,嚇得東木急忙從買家手裡把東西借了回來,好歹給搪塞了過去。但是從那之後,甲戶隱隱約約地察覺到東木有私吞公物的壞習慣。而正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了額地這麼一位知道他老底的「朋友」,東木是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的。

不過,額地給東木講起了一些他從監獄裡聽來的故事。其中談及了一個因不白之冤而入獄三十五年的人,並提到陷害這個可憐人的就是山形縣紅花大財主的繼承人。

山形縣的紅花大財主?好像在那裡聽到過——東木在心裡想了半天。

想著想著,他的心中豁然開朗,不出自主地放聲大笑起來,不明就裡的額地也傻乎乎地跟著笑了起來。東木看著額地開心的笑臉,頭腦中卻在盤算著如何實施自己不可告人的計劃。

東木沒費吹灰之力就把力岡拉入了夥。因為他從電話裡竊聽到,力岡借了甲戶的錢,正在為無力償還而焦頭爛額呢。

儘管對方是三鄉的女婿,但是因為涉及借貸關係,所以甲戶還是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因為他發現雖然只有區區不足一千萬日元的借賬,但是力岡竟然沒有償還能力。於是,甲戶在電話裡向力岡下了最後通牒——我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如果到時還不能籌齊借款的話,我就要把此事通告給三鄉先生云云。而且,他還在電話裡斥責了力岡包養情婦的無恥行為。

聽到這通電話,東木暗自竊笑不已,這簡直就是半斤對八兩——他心裡想著。力岡透子夫人不正和霜原宏志打得火熱、關係暖昧嗎?然而,因為她是三鄉家的長女,即將繼承鉅額財產,所以不管妻子如何行為不檢,對自己不忠,力岡也不會貿然離婚的。

但是,如果力岡發生婚外情,借錢包養情婦的事情敗露,就將面臨離婚的下場。也就是說,透子會輕而易舉、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他。

因為這層關係,力岡二話沒說就答應了東木的要求。

「要知道,犯罪的可不是咱們兩個人。現在有個現成的替罪羊,那個叫黑崎的。這可真是老天開眼啊!我們只要躲在他後面就可以了。」

東木說得天花亂墜,讓力岡覺得事情輕而易舉就可以成功。不,實際上確實是成功了。

黑崎在東木和額地的唆使下,確實去拜訪了甲戶。但是僅此而已。

據說,黑崎見到甲戶之後,把三十五年來的一肚子苦水倒了個夠。這對於黑崎本人來說,不過是為了了卻自己的心結罷了。然而,東木的目的則是為了製造出「穿俄式大衣」的男人已經開始行動的假象,以便迷惑當年的證人們。

據說甲戶看到了年老的黑崎的時候,表情是一臉的愕然。三十五年的歲月使得原本青春年少、風華正茂的黑崎變成了一位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垂暮老人。

「你知道我在監獄裡唱什麼歌嗎?就是那首啊!我唱給你聽,‘尋找故鄉,花兒無價……’,就是這首歌啊!」

黑崎嘟嘟嚷嚷地說個不停,於是甲戶天洞順手就在當天的日曆上寫下了「尋找故鄉」幾個字。

第一個受害者就是這個黑崎。

無論東木怎麼勸說,黑崎也不願意接近三鄉家。最後,他意識到了東木的企圖,打算去通知三鄉。結果,東木毫不猶豫地把黑崎除掉了。

額地在不知道黑崎已死的情況下,按照東木的指示把寫有「花兒無價」的紙條交到了三鄉夕鶴手中。如果直接交給三鄉伴太郎的話,他很可能會把紙條揉作一團悄悄扔掉。那樣一來就沒人會知道黑崎的「出現」以及他會帶來的「威脅」了。

緊接著,幫助東木和力岡實施了第一步計劃的額地友延也被殺害了。當額地發現黑崎失蹤之後,感到匪夷所思,產生了懷疑,而且,他無意中看到了藏在東木寶馬車後備箱中的黑崎的俄式大衣。於是,他也被毫不留情地除掉了。

那天早晨,一直被過去的噩夢苦苦糾纏了大半生的甲戶天洞,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被力岡毒死了,從而永遠地從良心的譴責以及黑崎的怨恨中解放了出來。

當時,力岡以返還借款為由,打電話請求甲戶天洞在第二天一大早悄悄地到睿天洞碰頭。於是,第二天早晨,兩個人利用周圍的公司還沒有上班的時間,如約會面於睿天洞的社長辦公室。

力岡拿出一千萬日元的現金,而甲戶則把借條還給了他。據說,當時甲戶的心情很好。那倒並不是單純因為力岡還了錢,而是看到力岡表現出的悔過自新的態度。於是他親手衝了兩杯咖啡。

力岡卻用在甲戶杯中投毒的方式,代替了本該償還的利息。黑崎送給額地的鳥頭的劇毒很快就發揮了效用。甲戶還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用一種困惑的目光凝視著力岡,抽搐了幾下便死了。

之後,力岡趕緊穿上俄式大衣,戴起墨鏡,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睿天洞的大門。

「穿俄式大衣的男人」不時地在山形縣橫堀老人的周圍出沒徘徊,故意製造緊張的氣氛,漸漸地人們就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黑崎盯上了當年的證人們,並對此深信不疑。

穿俄式大衣的男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泉野梅子家。梅子在玻璃窗外看到了穿俄式大衣的男人的身影,便立即給三鄉家打了電話。

然而,不久,有人按響了泉野家的門鈴。來人是東木貴夫。

梅子看到是東木,長舒了一口氣,毫無戒心地讓東木進了屋。她哪裡知道,剛才看到的那個身影就是東木偽裝的。

力岡和東木都有意要殺死梅子。因為梅子曾經勸說自己可愛的侄女儘早與力岡分手。而東木則是因為偷偷地「借用」了不少梅子的貴重物品,每天都在為此提心吊膽。他擔心如果就這樣被梅子一腳踹開的話,很有可能會以盜竊罪被告上法庭。

於是,第四件殺人案就在沒有遭遇任何抵抗的情況下輕而易舉地得手了。東木殺了人之後,鎖上了大門,從窗戶逃走了。當然了,他沒有忘記在窗下留下入室和逃走的足跡。他使用的鞋印不用說也是黑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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