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您所講,作為警方當然會進行這方面的調查。」
儘管高澤盡力畢恭畢敬地在回答淺見的提問,但從他那略帶不快的臉上可以看出他的無奈。·而淺見呢,對藉著兄長的光來難為高澤也感到了內疚。
「最後還想問一句、警方如何對待龍滿事件與田口事件的關聯性?」
「對於這個問題,不是像我這種級別的人所能判斷的,一切由上邊推斷吧。不過,到目前為止,警視廳方面,好像分為兩個案子在處理,因為其殺人的手段完全不同,從動機與策劃上來看,田口事件更為複雜一些。」
「但是,在龍滿亡父的骨灰這個問題上,是有共同點的喲。」
「這個嘛,還得看是從哪個角度,對於田口來說,只是被使用了一下名片而已吧。」
「那麼說,足尾警方的專案組未派人去淡路島核實情況嘍?」
「那是主管龍滿智仁事件的警視廳與板橋警署的事兒,和我們沒關係。」
「警視廳會派人去吧?」
「這個我可不知道,也許會去的吧。」高澤有些為難似的說。
雖然高澤巡查部長那樣說了,可警視廳方面毫無去淡路島核實情況的跡象。
淺見數次給常隆寺的小松住持去電話詢問,說是警方沒給寺裡打過一次電話,對於「骨灰」的事、彷彿哪個專案組都不感興趣。
「這是為什麼?——」本來是旁觀者的淺見非常地不安,以淺見的直觀分析,解謎的鑰匙應該是「骨灰」。至少兩起事件的接點都集中在「骨灰」上自稱是石森裡織的女人是誰?
而自稱是田口信雄的和另一位男子又是什麼人?
目前,那骨灰在哪裡?
——這樣一想的話,只有到那骨灰最初安放的地點——山口縣長門市的西惠寺去調查才行,或許事件的開端源於此。
開啟地圖一看,長門市也真遙遠,它在本島的最西端,遠離機場與新幹線,就像是陸地上的一個孤島。
只看這個,就讓淺見嘆氣。
淺見最缺的就是錢,作為自由撰稿人,其收入是明擺著的,前面提到《旅行與歷史》雜誌社的報酬,一頁紙是3000日幣,就是寫上三十頁,一般也就是十萬日元左右。
除此之外,每月還有四五起類似的工作,雖然如此,可除了伙食費,連給愛車索阿拉買「飼料」的費用都有些緊巴,諸如海外旅行啦,高爾夫之什麼的幾乎與他無緣,淺見雖然喜愛開車兜風,非是有工作順便玩玩,一般很少外出。
儘管對龍滿智仁被殺案有較大的興趣,但淺抬不動腿,這一切都是因為錢,不管怎麼說,解開事件之謎的鑰匙在淡路島和山口縣的長門市,只要在地圖上量一量從東京到長門的距離,立刻就會想到這不可能。
不久,偶然一個機會,把淺見送上了去長門的旅途。
去gree門製藥公司兩天後,《旅行與歷史》雜誌社的藤田總編來了個電話:「不去金子美鈴的故鄉走一趟嗎?」
「金子美鈴,是位詩人吧?」
「對,這會兒正熱著哩,關於她,尚未解開的謎團還挺多呢,她是一位不走運的詩人,我對她很感興趣。」
「是這樣嗎?」淺見暗暗地想,要是在平常的話,淺見準會開玩笑地打斷他,「你該不會是吃錯了藥吧。」但這次淺見附和著他說,「確實如此。」
「金子美鈴的老家應該是在山口縣長門市吧?」淺見儘量壓低嗓門,急切地問道。
「對,你說得沒錯,就是遠了點,不過你有索阿拉.沒問題吧。」
「什麼,你是說讓我開車去?……」淺見故意很誇張地露出不情願的口氣。
「彆著急,沒說讓你非得開車去,乘新幹線也成、或是乘飛機到字部可能是最方便的啦,不過,到了當地,一會兒這兒,一會兒那兒地來回奔跑,仍然是需要車的,去租車的話又比較貴,這樣稿酬就會打折扣了喲。」
他的一貫做法就是除了交通費,其他一切費用自理!
「那麼,油費、高速公路及住宿費總該解決的吧?」
「這個嘛……這樣吧,晚上可在車上湊合一下,給你單程的費用。」
「什麼……單程?去了還得回來的呀。」
「這個沒什麼,在那兒寫好稿子,傳回來就行。」
「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
淺見雖然非常吃驚,但沒再說下去,說多了的話藤田沒準會取消這趟美差呢。總而言之,偶然得到去長門的單程費用,還應該感謝他才對哩。
這陣子,社會上悄然地興起了一股金子美鈴的熱潮,報紙、電視都報道了好幾次,真不愧是一位「時代之人」。
金子美鈴詩的特點是它不僅僅對人類,對花、草、鳥、魚、獸等一切有生命之物等都充滿了愛,描寫熱鬧美妙時光的同時,又附帶幾筆淡淡的憂鬱。朝霞似火,又肥又大的沙丁魚的大豐收。夏季節日正熱鬧。魚兒正為夥伴而哭喪。」
在熱鬧的節日氣氛中,注入一絲淡淡的憂傷,給人一種萬物皆空的感覺,這或許就是人類在漫不經意之時觀察到的事物本質,或許就是懼怕這些。
人們才投身於喧囂之中,暫時忘卻那份空寂感吧。
如果說遠離喧囂的人群,靜靜地觀望是詩人特有的觀察力的話,那麼淺見也具有這份才能呢。
淺見自幼就喜歡獨自一人玩耍,無論是在房間裡,還是在室外他常常這樣。
他有時獨自一人玩「百人一首」的紙牌,把綠色的地毯當草原,一邊擺上畫有天智天皇的紙牌,另一邊則擺上畫有祟德元帥的紙牌,讓他們對陣.而紙牌上的少爺、公主在這個小男孩的眼裡卻成了披甲帶刀的武士;為了尋找彩虹的根,他會走到大街的盡頭;而小螞蟻的長隊,可讓他蹲在地上看到天黑。總而言之,幼年時的淺見被大人們稱為「怪孩子」。
常言道:從小看大,三歲看老。成年後的淺見.這種「怪」勁基本上沒多大改觀。喜歡獨來獨往的性格是自幼就養成的,不大喜歡集體行動,既不想「領導」別人,也不樂意受人「領導」,故跳了幾次「槽」以後,乾脆辭職,最後投身到自由撰稿人這個行道來。
金子美鈴(原名照子)生於1903年,原籍山口縣大津郡仙崎村(現長門市大字仙崎),從少女時代起便顯示出寫詩的才華,而引起注目。除了西條八十主編的《童話》雜誌外,她還向各種雜誌投過稿。
然而,金子的個人生活似乎不大理想,生前一直未婚,1903年僅二十六歲的詩人自殺身亡。自殺前一天,金子穿著禮服在相館拍了最後一張照片,應該說她的自殺是有準備的行為。
美鈴死後,其作品還鮮為人知。半個世紀後的昭和1982年,一個偶然的機會,發現了金子的三本遺稿集,這在文壇上引起不小的轟動,如果沒有這個「偶然」,金子美鈴的詩將永遠無緣重見天日。
「此遺稿被發現的過程,據說非常有趣呢。」藤田總編神采奕奕地說道。
「據說事情是這樣的,金子美鈴將自己的詩歌作品抄了三大本寄給了她最崇拜的西條八十,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過了一年仍杏母音信,有傳聞說她正是為此感到絕望而選擇自殺的呢。」
「是這樣嗎?」
「這可不清楚,不過,倘若那詩集出版了的話,不管她生活多麼艱難,也不至於去死吧。對於美鈴來說,詩歌是她惟一的寄託,而她的詩卻被自己最敬愛的師長‘槍決’,當然只有死路一條了。」藤田在談論這麼一個嚴肅的話題時都會摻雜一些無聊的玩笑,讓淺見有些討厭。
「同時,」藤田在電話的那一頭不無得意地提高了嗓門,「美鈴死後西條八十仍沒對外界公開此集。而西條八十死後,便有人去問此事,也無人理睬,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是怎麼回事呢?」
「是啊,這是為什麼呢?」:
「是妒忌,妒忌。」藤田非常肯定地判斷道。
「後來才知道,金子美鈴寄給西條八十的三詩集,共有詩歌五百多首,雖說不上全都是佳作,但推測一下收到詩集時西條八十的心情,蠻有意思呢,當時他自己創作一首詩都要費九牛二虎之力,而這位年僅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子卻一下子寄來五百多首,當我聽到這個傳聞時,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阿曼道斯》,妒忌莫札特的才能的莎莉愛麗,詛咒上帝的不公,企圖抹殺莫札特的才能,這與金子事件挺相似呢。」
「是否太誇張了點?」
「不會的,在童謠名家西條八十看來,如果出版美鈴的詩集,無疑會危及自己在童謠界的地位,要不然不會過了一年都不予理睬,美鈴在期待與不安中煎熬著,最後希望破滅,而走上了自盡之道……怎麼樣,你聽到這些,難道不氣憤嗎?小夥子,你算不上個男子漢!」
「明白啦。」淺見讓步似的說道。
「然而,西條八十出於妒忌而無視詩集,這只不過是個推測,太武斷地寫出來的話,欠妥吧。」
「現在就是需要這類轟動性的效果。」
「可是西條的親朋好友以及他的祟拜者是不會沉默的。」
「這正中下懷,如果要求賠償損失的人蜂擁而至,議論紛紛的話,雜誌的銷路才好呢。」
「好啦好啦,還是要去那邊嗎?」
「哈哈,就算是有些世故吧,不過,我的內心就像剛才所說的那樣,不管是瞎猜的也好,捕風捉影的也罷,誰愛說誰就說去,我又不能把人家的嘴給封起來,大路不平旁人鏟嘛,當然這事也如同火中取栗——燙手。」
藤田雖然粗野,有時說話也有較為露骨的地方,但在他那有些惟利是圖的外表裡面卻有一顆純樸、善良的心,特別是他對弱者的同情,對權勢的鄙視,更能體現他的性格,明知是吃虧的事卻非還去幹。
正因為淺見喜歡藤田的這種性格,所以儘管稿酬很低,仍樂意為他幹事。
而且,有時淺見想去某個地方,只要對藤田說那有很好的歷史、傳說素材,可以寫出有趣的文章,藤田一般都會爽快地答應。從這個角度來看,比起彷彿像是壞人的藤田來,淺見好像更猾一些。
在遠去長門前,淺見又去了一趟發現田口信雄遺體的板木縣足尾町現常足尾町在桅木縣西端,進入東北車道從佐野藤岡出入口處出來,沿50號國道往西,經過佐野、足利、桐生以及渡良瀨川流域的一些城鎮,再從大間往北。122國道是一條沿著渡良瀨川往上,通往日光的公路,雖然道路狹窄難行,可那碧綠的峽谷景色令人陶醉,經過草木水庫,穿過縣界的隧道,就到了幀木縣的足尾町。
足尾町的人口大約四千左右,與此相比,其警署的建築就顯得過大,而警察也就只有二十名上下,按人口比例,這兒應該歸屬於日光警署,頂多算一個比較大的派出所。
足尾町曾經有過如此規模的警署,這反應了過去作為開採銅礦而繁榮一時的足尾町的歷史。
足尾早在十五、十六世紀就曾以產銅而聞名,而正式開採則始於十七世紀。隨後,足尾銅礦納入幕府直轄。在這個礦山小鎮上,建有五個大型客棧、汀戶時代的繁榮期銅年產量達到1500噸,但以後慢慢減少,直至處於關閉狀況。
足尾銅礦再度繁榮是在明治中期以後,大正初期達到鼎盛,銅年產量達16000噸,人口在1916年達到38428人。
礦山的繁榮一直持續到嗯和初期,而1937年以後,產量開始下降,到戰時增產體制時期,足尾銅礦結束了其「輝煌的歷史」。
戰後,由於勞動力不足、裝置老化等因素,銅的產量顯著下降,同時屢遭颱風災害。
擺脫這種日趨貧困狀況的是1952年的朝鮮戰爭、在經濟利益的作用下足尾銅礦逐步復甦,1966年期間,月產量達到550噸的記錄。
然而,受1981年「尼克松水門事件」的衝擊,日本開採業受到致命打擊,失去了國際競爭力的足尾銅礦,在1983年2月徹底倒閉、封山。
以上是足尾銅礦的歷史,可以說這也是足尾町的歷史。
在去那兒之前,淺見預覽了這些略帶悲倫的「基礎知識」。
環視一下足尾町,它給人一種青山環抱的山區集鎮的印象,要是沒有到坑道內的「銅山觀光」礦車的話,誰也不會想到這兒曾經是個銅礦山。
足尾警署的建築雖然寬大,但卻十分陳舊,白紙上用黑墨寫的「餅之瀨川殺人事件專案組」的木牌仍豎在入口處,顯得格外引人注目。走到刑事防範科的門口,不想與高澤巡查部長撞了個滿懷。
「啊,淺見……」高澤明顯地露出不悅的神情。
「啊,太好啦。」與此相反,淺見則笑臉相迎地說道,「麻煩您帶我去一趟發現遺體的現場好嗎?」
「這個嘛,不是不行,不過……」
高澤掃視了一下週圍,按著淺見的肩膀出了房門,他或許不想讓同事以及縣署的人看見這個自己並不太喜歡的人物。
「這麼說,你對此案件一定要插手到底嘍。」
「喂,有這打算,我已決定啦。」
「什麼?」
高澤為難地嘆了口氣,先走出了大門。
淺見載著高澤開車前往瀨溪谷,他們順著122號國道的反方向行駛,在縣界前往右拐,沿著溪谷往上行駛。
「這條小河就是餅之瀨川。」高澤說,這是一條寬約十到二十米左右的深谷小河,周圍樹木叢生,白天都顯得很陰冷。
通往現場的道路倒是用瀝青水泥鋪過,但有的地方露出了碎石與沙子,在上坡處約一公里的地方,高澤說:「就是這兒。」
右側是筆直的懸崖,崖下有一深潭,急流入潭時、激起層層遊渦。
「來這釣嘉魚的當地大爺,從這往下看時發現了遺體。這下面可能有塊岩石,遺體好像是先觸到崖石,然後掉在那裡的。」
有恐高症的淺見,膽戰心驚地伸頭看了一下現場:「沒掉到深潭裡被沖走算是幸運的了。」
「把遺體搬到這兒的話,在哪兒調頭後返回的呢?」
「對,這條路走不通,不過能調頭的地方倒有好幾處,也可能是在前邊不遠處的施工工地。」
再往前開了一段路,在不到一百米的前方有一個防砂工程之類的工地,在道路與河床之間,有一塊一千平方米大小的空地,堆放著碎石、機械等,停著一臺翻斗車。
「可能是在這兒調的頭,就如您所看到的一樣,地面全是碎石,沒有采集到輪胎櫻而且,在遺體發現的前後,翻斗車也開進開出的。」
「這兒白天有釣魚的,也有施工隊的進進出出,看來作案是在晚上吧。」
「肯定是的。」
「那麼,想到要把遺體丟在這兒的話,可以肯定兇手相當熟悉當地地形,否則,在剛才的國道上,不可能發現這個拐角。」
「對,警方也正順著這條線進行調查。」
「這不明擺著的嗎?」高澤部長一臉的不悅,轉過身去說,「不過,有熟悉當地地形的人,會是很多很多的喲。」
「能有多少呢?」淺見蠻認真地問。
「啊?……這種事,不可能查清的,這鎮上光是常住人口就有四千人以上。」
「這件事與當地的居民沒有任何關係,他們沒有必要專門把東京的被害者拉回自己住的地方來遺棄,警方也這樣想吧。」
「什麼?哦,這個嘛……」
高澤不高興地點點頭。
「但是.如果僅僅大概瞭解當地情況的話,是不心能發現這個地方的。兇手至少來過一兩次。」
「那麼,你認為罪犯是來釣過魚的或者是施工隊的嘍?」
「我想釣魚的人不會幹這種汙染河流的事兒,而施工隊方面,與前面所講的當地居民一樣,可以排除在外。」
「那麼,會是誰幹的呢?」高澤當真起來,像要和誰吵架似的問道。
「我們走吧。」淺見引開話題說道,他把車調了個頭,下了坡。
「這地方,真是越看越隱蔽,兇手肯定是相當熟悉這一帶的人。然而,如果是目前任在這兒,或是最近來過這兒的人都會成為警方懷疑的物件,這樣去推斷的話,兇手或許是從前在這一帶住過的人、或者是與土木工程之類有關係的人吧。」
淺見一邊小心地開車,一邊玩味似的自言自語道。
「呵……會這樣嗎?」
高澤像是想找一個破綻來反擊,可最後他死了。
「也許如此,不過,僅憑這些照樣難以斷定吧,曾經在足尾町住過的人恐怕是成千上萬喲。」
「可這在一億兩千萬人口中.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哈哈哈,你真有些過分……」
高澤忍不住笑了,但淺見卻是非常地認真。
下了國道,淺見把高澤送回警署。高澤下了車,倚著車門問淺見:「以後你打算怎麼做?」
「去町政府,查一直過去人口遷出的情況。」
「你是當真要去嗎?」
「當然。」
「喂———」
高澤揚起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又鑽進了助手席。
「那我奉陪到底。」高澤彷彿有些生氣,「你一個人去,人家不會給你什麼好臉色的。」
盯政府在警署的旁邊,是一幢木質灰泥結構的兩層老朽的建築。最近各地政府部門趕潮似的大興土木,修建辦公大樓,這股風似乎沒刮到這兒,政府辦公樓顯得十分破舊。樓內的氣氛也與建築物一樣,毫無半點生氣。這理由十分簡單,即此地人口的減少一直呈上升趨勢。
出來接待淺見和高澤的是產業觀光科長宮野。
辦公室裡有五張辦公桌椅,辦事員全都不在,只剩下官野科長。
也許是高澤向他介紹說淺見是東京來的雜誌社記者的緣故,兼任觀光科長的官野顯得十分熱情。
淺見說首先想查一下人口的流動情況,官野便拿出了町裡的情況簡介。據記載:這幾年的人口流動雖不如銅礦關閉那陣猛烈,但近幾年人口不斷地在減少,十年間減少了五分之一,即一千人左右。
礦山關閉的前三年,據1980年的國情調查,這兒的人口是一萬一千人,而十年後,嗯和五十五年的調查,人口為六千人,減少了46%,初步推算,從1965年至現在的三十年間,遷出的人口約在一萬人左右。
「這一萬人都到哪去了呢。」淺見感慨地說。
「這個嘛,其中有已經死了的,如果進行跟蹤調查的話,大致的方向,我想能夠把握。」
宮野科長規規矩矩地回答道。
「我說淺見,你該不會去調查這個吧。」高澤不安地小聲道。
「如果需要的話,我覺得應該調查。」
「說是這樣說,可事實上不大可能的喲,第一,這並不意味著查這三十年的情況,就能保證得出你想要的結果,如果查五十年前的話,這數字則會更大,」「要是五十年前的話,就是二戰剛結束那會兒。」
官野科長認真地翻著資料。
「當時的情況比較亂,沒有準確的資料,可能有兩萬人左右吧,因為在大正時期這兒的居民曾達到近四萬,人口在板木縣是僅次於寧都宮的第二大城市呢。」宮野科長自豪地說。
「確實如此呢,不過,在這麼狹窄的溝裡,擠了這麼多的居民,當時的居住條件一定相當差吧。」
淺見並不是有意挑毛病,可宮野科長拉長了臉。
「正如您所說的那樣,在當時對礦工實行的是工棚管理制度(礦山、土木工程的勞動管理制度之一。工人住集體工棚,白天在工頭的監督下勞動),據記載,為了改善勞動條件,勞資雙方也曾發生過多次衝突。」
說完後從櫃子裡取出一本《足尾鄉土志》的書。
「這個,送給您。」
這書雖是b5開的簡裝本,卻非常厚。
翻開目錄一看,裡面包括自然、社會、歷史等,書中記載了足尾dt的過去和現在,以及對未來的展望,同時也可以感到是足尾dt的歷史也就是一部銅礦山史。
正在胡亂翻閱的淺見,突然被一段文字吸引住了。
那是一份町議會對於古河礦業公司的封礦通告所起草的「決議案」。
淺見所居住的東京北區西之原,有一箇舊古河故居遺址,現在屬於東京都管理的一個公園內,也就是從前的古河男爵家的住宅,古河礦業公司的老闆應該就是這家的人。
十一月一日,貴公司單方發表了足尾事業部封礦草案,對此,町民一致表示強烈的憤慨。
無可非議,從明治十年足尾銅礦建立以來,帶動了足尾叮的經濟發展,但同時也不能抹殺町民為此做出的貢獻和犧牲。
當今社會是以人為本的時代,儘管礦山的生產也帶來了公害問題,而礦山的存亡牽涉到足尾的存亡。叮民們雖有不滿,但整體上是希望振興礦山的。
足尾叮方面,這或許是遲早要面臨的現實,為了吸引貴公司的相關企業及其他企業,我方是再三讓步,而貴公司卻視而不見,不予以半點協助。
相反,責公司卻單方面提出封山,我方決不客忍這種對當地極不負責的態度。
無論經營狀態如何,從企業的社會責任這個角度來看,難道不應該考慮當地的請求嗎?
為了消除足尾町住民的不安,我方強烈要求保留礦山。
如同血寫的請願書,在樸素而率直的文章中,充滿了憤怒、不安和嘆息。
作為企業的一方,在儲存礦山方面,應該說也是盡了力的,但最終還是未能頂住時代的潮流,歸根到底,只有終止開採,才有出路,這樣職責企業也欠公平。
儘管如此,對忍耐惡劣的勞動條件、忍耐將青山剃成「光頭」的亞硫酸氣體的廣大居民來說,是不能容忍「封山提案」實施的。
從那以後過了四分之一世紀,居民的這種憤怒與悲哀應該說還沒完全消去,目前足尾町缺乏生氣的根源或許就在這裡。
「這上面寫的所謂公害問題,現在還有嗎?」
淺見小心地問。
「不,那已經成為過去,小河裡面又出現了像嘉魚啦,大馬哈魚等,森林面積也發展較快。」銅的開採是終止了,但這並不意味著連銅礦的遺產價值也隨之失去,前來銅礦觀光的遊客每年達三十萬人次,廢舊的礦坑裡湧出了溫泉,據說町屬的幾住宿設施挺受歡迎的。
「足尾町的歷史是一部光與影交融的歷史,然目前仍殘留有過去的影子,但只要搞旅遊業,往直前地往前奔,前景是美好的。」
這簡直就是在搞推銷,彷彿被這股強大的力推著似的,淺見和高澤離開了町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