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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蒼茫的南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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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愉快的旅伴

「飛鳥」號早上在香港入港,直到深夜才離港,所以百分之九十五的乘客都上岸去了。「飛鳥」號的乘客共有約四百五十名,未上岸的只有二三十名。工作人員只要完成了工作也可以上岸,所以白天的船內顯得十分冷清。當然,也有不少乘客一點不含糊,即便外出觀光,到了午飯和晚飯的時間仍舊回到船上,吃過飯以後再出去遊覽。

過午時分,接待大廳裡一反往常,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啊!就是那個人!快抓住他!」

那個女人用誇張的動作大聲吼叫的地方,是沿樓梯五樓剛剛上到六樓的地方。

大廳裡有—個前臺的女職員,一個在門口為上下船的乘客進行檢查的保安人員,以及十多名乘客。大家不約而同地朝那個女人慘叫聲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保安人員平時都受過嚴格的訓練,所以毫不遲疑地向樓梯上跑去。其他的人都在樓梯下面目不轉睛地看著,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女人正緊緊地靠在樓梯最上端的欄杆上,拼命用手指著船尾的方向催促道:「快點!快點!」

前臺背後的辦公室裡的統籌協調事務長江藤美希聽到外面的嘈雜聲也趕了出來。

「出了什麼事?」她向前臺的女職員問道。

「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女職員指著樓梯上的女人說。

「啊,那是神田夫人……」

江藤美希把後半截話吞了回去,決定先上去再神田夫人可能是嚇壞了吧,她幾乎不能離開身邊的欄杆。

「夫人,您不要緊吧?「

美希把手放在夫人的肩膀上,小聲說道。

「啊,江藤小姐——」

千惠子看到美希的臉,「噗——」地鬆了一口氣。

「是他,那個男人。總在陽臺上出現的……」

「好了好了,請您鎮靜一點。我們還是先到那邊去吧。」

美希抱著夫人的肩膀把她帶到了六樓的鋼琴沙龍,途中經過賭博娛樂中心,但香港停靠期間沒有營業。鋼琴沙龍和更裡面的豪華大廳今天白天都休息,走進燈也沒開的鋼琴沙龍,坐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夫人好像終於鎮靜了下來。

「您真的看見了在陽臺上窺視的那個人嗎?」

美希從八田野船長那兒大概聽說了一些神田夫婦的事,所以試探著問道。

「當然是真的,哎呀,你不相信嗎?」

「不,沒有的事,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時,從鋼琴沙龍另一側的入口進來了追捕「犯人」的保安人員。

「怎麼樣?看見什麼人了嗎?」美希問道。

「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保安人員搖了搖頭,「連豪華大廳裡面都已經看了,沒有發現任何人的痕跡。」

「是這樣啊。那好吧,剩下的交給我來辦,你先回去工作吧。」

乘客的安全固然重要,出入口的警備工作也不可疏忽大意。

保安人員剛一轉身,神田功平就飛奔了進來。

「千惠子,你怎麼樣?不要緊吧?」

「啊,是你啊,我沒事。」

「遭到誰的襲擊了嗎?」

「襲擊倒沒有,但我看見了那個偷窺的人。」

「真的?……」

神田看了一眼美希,美希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表情。八田野船長說「有人偷窺」也許是神田夫人疑神疑鬼罷了,但美希完全沒有聽見這話。

「好了,沒有事就最好不過了。那麼,我們就別上岸去了,回房間去吧。」

「是啊,還是別去了。到了這個時候香港也看不了什麼地方了。」

神田夫人好像振作了精神一般抓住丈夫的手腕站了起來。

神田夫妻在進電梯之前和門口的保安人員打了招呼。

「剛才麻煩你了。」

神田一鞠躬,保安人員反而誠惶誠恐地說道:「沒有,那是我的職責,您不必多禮。」

美希也說了同樣的話,目送夫妻倆進了電梯。然後,美希向八田野船長和事務總長花岡報告了這件事。

把這樣那樣的瑣碎工作整理完畢,然後完成了與總公司的聯絡以及同港灣當局的協調工作之後,江藤美希決定到香港的街市去看看。

香港作為觀光都市,靠的是遊客們的錢來滋潤著它的成長和繁榮。所以蒙華客輪的停靠理應大受歡迎,但對出入國手續方面要求十分嚴格。

要想簡化入國審查的程式順利上岸。江藤必須學會對工作人員察言觀色。如果不這樣,他們很有可能要求對每—個乘客進行審查。

到三點鐘左右,美希終於幹完了所有的工作。絕大部分乘客和空閒的工作人員好像都出去了。停在港口待命的區間巴士已經很少,香港司機一臉無聊的樣子。

「這裡的治安情況怎麼樣?」

美希試著用英語問道。她多少會說點法語和德語,但中國話是一點也不懂。

「啊,香港,治安沒問題。」

司機很意外地用不流利的日語回答道:「不過請注意小偷和搶包賊。」他又加上了一句。

和司機閒談了一會兒,905室的和田隆正上車了。他和平常一樣,仍穿著那件藍色的運動衫,外面是一件髒兮兮的枯草色的夾克。腋下挎著一個學徒用的收款袋似的小包,腳上穿的是一雙輕便運動鞋。怎麼也看不出是豪華客船上豪華套間的客人。

聽乘客們議論,和田旁苦無人的態度在乘客中的印象不是很好,但對「飛鳥」號來說,他是尊貴的豪華套間的客人。

美希心裡雖然覺得很討厭,可還是滿臉笑容地招呼道:「現在才出去呀?」

「呀,你也在啊,這可真走運啊。」利田順勢笑眯眯地坐在了美希的旁邊。

車內空蕩蕩的,還有好幾個位子沒人坐,可和田偏偏緊挨著美希坐,膝蓋都靠在一起了。和田衣服上殘留的菸草味讓美希覺得很刺鼻。

和田坐下不久車就開了。

早點開該有多好——美希悄俏地想。

「對了,江藤小姐,聽說你還沒結婚呀?」

和田突然問道。

真是個沒禮貌的人——美希想著,表面上還是著無其事地答道:「是啊,還沒結婚。」

「像你這種大美人居然還獨身一人,這個世上的男人們都在幹什麼呀……啊,是不是你太難接近了,或者是你的眼光太高了吧。不管怎麼說,就是太可惜了。」

被稱作美人固然是件好事,但和田那種黏糊糊的語氣讓美希聽了不舒服。

「什麼眼光高不高的,完全沒那回事,只是緣分還未到罷了。」

「是嗎,不會吧……不過我想男朋友應該是有的吧。離開日本這麼長時間,男朋友一定很擔心吧?」

和田用一種檢驗自己語言效果的目光窺視著美希的臉。

美希「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啊——果真有啊。」

和田可能是這麼理解的吧。他看來有些沮喪了,一副失望的表情看看汽車的頂棚。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吧,有關那個松原先生……」

「啊,你說的松原先生是……」

「912室的松原京一郎先生。據說原來是貿易公司的總經理。」

「啊?那個松原先生我知道。當然只是作為客人的一般性的瞭解。」

「他呀,聽說是金融界的幕後策劃者。」

「啊!是嗎?可是您說他是幕後策劃者,那麼他到底幹些什麼呢?」

「具體惰況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一個舞臺上不為人知,幕後卻有著強大力量的金融界或者政界的調停者一類的人物。他沒有提到過這方面的話嗎?」

「完全沒有,而且他看起來也沒有那種感覺,給人以和藹可親的紳士印象、」

「看上去的確如此,不過實際上他可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那個松原先生急急忙忙地讓出總經理的位置,現在還悠閒自得地享受環球旅行。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這裡邊兒會有什麼陰謀。」

「哎呀,這麼說和田先生是想探聽松原先生和其他客人的秘密,好讓自己公司出書吧。」

「哈哈哈,瞧你說的……」

和田含含糊糊地答道,把頭轉向了一邊。也許美希猜中了,又或者他還有其他更加陰險的目的。

從「飛鳥」號停泊的碼頭到九龍的中心地帶大約要花二十分鐘左右。巴士在大洋中心站旁邊的廣場上下了客,然後又把觀光和購物完畢的客人送回「飛鳥」號。廣場是乘客們的集合場所,那兒應有一面寫著「飛鳥」兩個大字的粉紅色的旗幟。

江藤美希打算從那裡乘地鐵去香港島的中環。不知和田是否清楚美希要去哪裡,他也和美希肩並肩地走下了地鐵站的臺階。

「和田先生,您去哪兒呀?」

美希一問,和田倒吃了一驚、

「啊?還用說嗎?我當然是跟你一起走啦。在香港我可分不清東西南北呀。」

「哎呀,可是,我想去的是女性專用的美容院呀。」

美希靈機一動,編了個鬼話來騙他。

「啊,是嗎?那也好,我就到那附近轉轉吧。」

和田這麼一說,美希自然不好拒絕,還不得不落了個為「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和田買車票的下場。

香港的地鐵四通八達,從連著大陸的九龍到香港島也有海底隧道相連。地鐵的中央大廳也很寬敞。人們匆匆忙忙、來來往往,和東京新宿以及大阪梅田的地鐵站非常相似。和田就像個鄉下佬似的,—邊四處張望一邊跟在美希後面走著。

中環一般被稱為「中心地」,是名副其實的香港島的中心街。著名品牌應有盡有,高層建築鱗次櫛比,十分繁華。高層建築的密集度遠比東京要徹底。

和田抬頭望著這些建築,不斷髮出「真了不起」的感嘆。

「那麼,就在這裡……」

話一齣口,和田緊張地說道:「你要走了嗎?」

「您帶了地圖嗎?」

「是很簡單的導遊圖。」

「如果您迷路了,就打聽一下‘飛鳥’號停泊的青衣島碼頭就行了,一般商店裡都有會說日語的店員。」

美希說完後便要匆匆離去,和田看著遠處說:「哎,那個男的不是‘飛鳥’號的客人嗎?」

「啊?誰呀?」

美希把視線移向了和田所指方向。

「你瞧,就是那個傢伙呀。」

和田伸手指了指,好像是迎合了這個動作似的,大樓裡走出一男一女兩個日本人。

「啊,真的。是的,淺見先生和員工倔田久代。」

美希好像得救了似的,舉起手來跑了過去。

二、中環漫步

對於倔田久代來說,很久沒有過這麼興奮、刺激的時光了。

她覺得淺見比她以往認識的任何一個男人都具有吸引力。外表當然也不錯,但淺見的勉力更是內在的東西。他氣質高雅、溫柔體貼,還有一種男人味兒十足的堅毅。在不經意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流露出他的種種魅力。那都是自然而毫無做作的真實的表現,所以他一定有極好的性格或者受過良好的教育。

在中環的巨人大廈第六十層的中國料理店,雖然不是那麼繁華,淺見作東請倔田吃了一頓午飯,當然帶路的是久代。淺見站在窗邊往下一看,嚇得全身冒汗,於是挑了一個離窗戶最遠的位置坐了下來。淺見有很嚴重的恐高症,這個缺陷在已經不怎麼年輕的久代的眼裡竟也成了「可愛」之處。

香港的餐廳裡一般都是在顧客坐下以後,首先給客人拿手巾把兒。

女服務員走過來,把一張在碗形洗臉盆一樣的金屬容器內蒸過的手巾把兒用一把大鑷子夾住送到客人的手上。這跟日本有些不同,讓人聯想到醫院的手術室,護士把消毒劑和手術工具遞給醫生的情形。

不管是送手巾把兒的女服務員,還是接待客人點菜的女服務員,幾乎都是面無表情。她們似乎很少像日本的女店員那樣熱情地微笑。淺見立刻注意到了這一點。

「真有意思啊。」他說。

即使是一般人可能感到不愉快的事,也許在他看來都能成為「有意思」的事吧。

吃完飯,倔田帶淺見去逛了街。

第一次到國外旅行的淺見對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倔田做嚮導,感到如此有勁頭的遊客實在少見。若是放任他不管,他幾乎就要忘了自己的存在,只顧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你可別迷路了。」

倔田久代以這個為藉口,攙著淺見的胳膊走起來。本來以為他會覺得討厭或者害羞,然而淺見卻意外地用十分自然的態度迎合了久代。好像這本來就理所當然的。其實像淺見這麼英俊瀟灑的男人,平時身邊有很多女人也不足為怪,久代這樣一想,不禁感到有些嫉妒。

在擁擠的人群中行走時,淺見的胳膊肘一不小心碰到了久代的胸脯。那一瞬間,久代的心跳得很厲害。然而淺見卻好像根本沒有留意到。他不停地向久代提一些有關街頭風景和商店櫥窗的問題。像不懂事的孩子向媽媽問一些天真的問題似的。對此,久代同樣覺得「他真可愛」。

好不容易來一趟香港,淺見卻不想去參觀維多利亞港等觀光客必去的旅遊景點。

「那種地方只要看導遊書和照片就行了。」他冷淡地說。

‘與其去那種地方,不如在街上走走,瞭解一下人們的生活情況。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你儘量帶我去一些小衚衕或者一般老百姓住的地方吧。」

倔田久代來香港已經第十四次了,可是至今沒有去過那些地方。再怎麼說治安有所好轉,但還是可能有黑手黨的巢穴之類的。中環算是香港治安最好的地方了,久代也只是小心翼翼去鬧市區不遠的街上走了一趟而已。

久代在傍晚之前必須回到「飛鳥」號上,淺見知道以後也說要一起回去。與其說是陪久代回去,不如說是一個人在街上會感到不安。

剛從購物中心的大樓裡走出來就遇上了和田隆正和江藤美希。看見美希像得救了似的舉著手向這邊跑來,就知道她和和田的「約會」可能不大愉快。

「碰上你們正好。和田先生第一次來香港。我要去美容院,倔田你就給和田先生做嚮導吧。」

「哎呀,可是我一會兒就和淺見先生回去了。」

「啊,是這樣……沒關係啦,我給花岡先生打電話,說你遲點回去。就這樣,拜託你了。」

江藤美希單方面做了決定,匆匆消失在街上擁擠的人群裡。

居然逃了!——久代想道。但總不可能把豪華套間的客人扔在大街上不管吧。加上淺見也同樣不熟悉香港啊。

「您想去什麼地方呢?」

久代問和田。

「是啊,什麼地方好呢,我也毫無頭緒啊。你們倆去了什麼地方呢?」

和田同時看看久代和淺見說。

「沒去什麼特別的地方。」淺見笑著回答,「吃完飯以後到購物中心瞎轉了一會兒,之後就到街上逛了逛。」

「嗯——購物中心啊……」和田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大樓,潑冷水似地說,「看這種地方,有什麼意思呀?」

「和田先生……」倔田久代十分客氣地說,「與其在這兒站著說話,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喝杯茶吧。」

三個人進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廳。除了同時經營酒類之外,幾乎和日本的咖啡館沒什麼兩樣。三個人都點了一杯紅茶。淺見倒沒什麼,和田沒有喝咖啡倒讓久代有些意外。

看起來是家挺高階的店,本來期待可以喝到上等的紅茶,可是女侍者用銀色的托盤端來的茶杯裡是那種立普頓的方便茶袋。淺見很高雅地把茶袋提了出來,而和田像洗袋似地把茶袋不斷在杯中抖動。

「淺見先生,你是記者我倒是感覺得出來,可我總覺得那個後閒姐妹有點奇怪。」

和田一邊喝著紅茶一邊說道。

「是嗎,奇怪嗎?」

淺見的話裡聽不出他所持的態度。

「是啊,當然奇怪了,而且還很奇怪。」

‘什麼地方奇怪呀?」久代問道。

「首先,姐妹倆是同一個姓我就弄不明白。妹妹離了婚恢復到原來的姓這我是知道的,可是姐姐也同樣姓後閒是怎麼回事呢?」

「啊,原來如此啊,這也沒什麼嘛。」

和田顯得很失望。可他立刻調整姿態說道:「就算是這樣,那個妹妹也不對勁兒。我對自己看女人的眼光很有自信。讓我說的話,她一定有一段不同尋常的悲慘的過去。」

「是的,她離婚了嘛,我想你說得沒錯。」

「不,不只是離婚那麼簡單,一定有更加悲劇性的故事。不只是她的表情,她的全身都散發著一種悲劇性的氣息。你不這麼覺得嗎?淺見先生?」

「啊,你說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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