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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灰色的南十字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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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這麼想過,但後來覺得還是不大可能。因為房間的清掃和床鋪的整理早的時候九點就開始了,最遲十點鐘之前也要開始。我瞭解到那天也不例外,整個房間都進行了清掃。」

「房間裡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隱藏屍體呢?」

「沒有。正如大家所知,四樓的房間全部是經濟艙室,結構十分緊湊,沒有可以隱藏屍體的空間,而且,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會進行徹底細緻的清掃。」

「嗯……」

坂口從鼻子裡發出一種不滿的聲音,然後默不作向了。

神谷於是接著問道:「清掃不光是四樓,其他樓層也要進行,那麼我們是否可以得到一個客房不能成為犯罪現場的結論呢?」

「是這樣,空著的房間其他樓層也有幾個。比如九樓的901室和902室也是為講師和演藝員準備的,當然肯定是上了鎖的,但如果是能夠拿到鑰匙的工作人員的話,就很容易進入房間,但是要把它作為行兇的場所還是有困難的。我試著在九樓的走廊裡停留了一段時間,發現客房服務員進了空著的901室和902室。我一打聽,原來即使房間裡面不用打掃,但外面的玻璃和甲板有時他會被海風弄髒,所以不時地仍要進去打掃一下。據服務員說停靠香港那天也進入房間進行了清掃。「

「可是,房間的某個地方比如廁所仍可以藏匿屍體呀。」

「的確可以藏匿屍體,但誰也不能保證服務員不會往廁所裡瞧一眼。頭腦聰明的兇手決不會採用這種遺留巨大隱患的方法來構築一場無懈可擊的完美犯罪。」

「有道理。那就是說可能性不大。」

神谷沮喪地說道。此時此刻,就連這位老練的警察也對這樁從未經歷過的豪華客輪上的殺人案感到心力憔悴。

「剩下的還有什麼可能性呢?」

繼兩位部下之後,輪到岡部警視發問了。他對淺見仍抱有一種期待感。

「如果基本上排除在客房內作案的可能性的話,剩下的就只有船員們的居室了。九樓和八樓的船頭部分是船長、高階船員以及主要的酒店部門幹部的居室。」

「啊?你是說兇手就是在他們當中嗎?」

「可能,至少有一個同案犯是‘飛鳥’號的工作人員。」

「嗯……」

岡部操著雙手陷入了沉思。兩個部下也做了同樣的動作。此前對這一點也有過一定程度的推測,但是要明確斷定這件案子是「飛鳥」號工作人員……而且是包括船長在內的高階船員中的某人所為的話,仍然需要一定的勇氣。

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岡部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放下雙手道:「我知道了,試試看吧。」

「啊,試試看吧?莫非也要向船長取證調查嗎?」神谷皺起了眉頭。

「當然,船長也不能例外吧。」

「話雖這麼說,可是警視,船長可是‘飛鳥’號的最高責任者呀。在法律上他握有這艘船的司法權。」

「這個我當然清楚。但是我希望你們不要忘了,我是作為日本國司法權的代表來到這艘船的。」

岡部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

三、魔術表演

然而儘管岡部意氣風發,取證調查的經過卻不盡人意。八田野船長自然不用說了,其他工作人員也都否認自己與村田滿有過私人接觸。這雖然不能全信,但也找不到根據認定他們就是在撒謊。

情況更糟的是,那天沒有上岸的高階船員只有八田野船長、花岡事務總長、勝俁輪機長、二等水手福田和船越船醫幾個人,而且他們每天都要進行清掃和整理。

這樣一來,淺見的假說無法得到證明,線索又斷了。

儘管「搜查總部」內進行著一場惡戰,但乘客們的「飛鳥」號環球之旅依然輕鬆而愉快。船上幾乎每天晚上都舉行各種表演、講演會等活動。從參加活動的客人們喜悅的表情中,很難想像船上發生了可怕的殺人案。

仔細想來,在大街上,案件和事故平常得就像家常便飯一樣,而巨大的「飛鳥」就好像一條大街整個得別了海上,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麼,也不值得大驚小怪了吧。

各種表演中人氣顯旺的要致志藤博志的節目。他的表演在美國都是很受歡迎的,從手頭上的小把戲到大型的混淆視覺的魔術表演,他樣樣精通。相貌和身材都與日本人迥異的志藤在太太們中間也很受歡迎。有關神田千惠子給了他許多好處的傳聞也許並不完全是尤中生有。

志藤的拿手好戲是一種鑽箱子的魔術。志藤把自己關進臺上的一口漆黑的箱子裡,短短十秒鐘之後開啟箱子,裡面竟然是一個美女,而真正的魔術師則奇蹟般地出現在觀眾席的後面。誰都明白它這裡面的玄機,但這種神奇的表演仍然讓人歎為觀止。

淺見作為一名觀眾欣賞了志藤的表演,他立刻聯想到村田的案子。他總覺得村田突然消失、又出人意料地在冷藏櫃裡被發現的過程,跟眼前的魔術表演石茁某種相似,忠藤博志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確鑽進了臺上的箱子裡,剎那間變成了一位美女。包括淺見在內,人們的期待與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箱子上,而志藤博志迅速從箱子中脫身向觀眾席後面移動,就算他是經過特殊的路線到達後面,其速度之快也不得不令人歎服。

村田和淺見住的402號房間,位於距離「飛鳥」號船頭最近的位置上,從那兒消失的村田出現在了靠近船尾的倉庫冷藏櫃裡……這不正像是在看一場奇妙的魔術表演嗎?

淺見在腦子裡不斷地重複和對比著這兩出「表演」。

村田在向船尾的倉庫移動的過程中,沒有人能看到,這次在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那能把偌大一個男人安全隱蔽起來的空間到底在哪裡呢?而且,移動的是屍體,在被移動的過程中竟沒有被任何人看見,這太像變魔術了。

表演結束後,淺見首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他決定去見志藤博志。

向接待大廳打聽後才知道志藤和神田夫人以及健身教練埸原一起在七樓的「水手俱樂部」酒吧裡,不擅飲酒的淺見幾乎從不光顧那種地方。

「水手俱樂部」是一個只能擺下五張桌子的小酒吧。

一推開門,神田夫人立刻發現了淺見。「哎呀,真是稀客,快到這兒來!」她嬌聲叫道。

淺見顯然知道神田夫人是誰,僅在此之前他們從未說過話。突然受到如此熱情的招呼,淺見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走近了他們的桌子,在一張空椅子上坐了下來。與此同時,他招呼道:「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我認得你的,你是淺見先生吧,是內田先生告訴我的。一直想和你交個朋友,可老是碰不到你,我叫千惠子。」

「我知道,是神田先生的夫人吧。」

「哎呀,原來你知道,真是榮幸。對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魔術師志藤先生,這位是健身教練埸原先生,這位是淺見先生,好像是自由撰稿人來著?」

「啊,是啊……」

淺見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和兩位男士互致了問候。

酒吧裡沒有其他的客人,調酒師無所事事,百般無聊地看著這邊。

淺見本來沒打算喝酒卻點了一杯加水威士忌。

「喂,淺見先生真是一表人才,我就喜歡這種型別的。在甲板上看見他的時候,我就把他給盯上了,可是一直沒找著機會……」

神田夫人的話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淺見適當地迎合了一句,然後轉向了志藤博志。」事實上,我是來找志藤先生的,我想問一些有關剛才魔術表演的問題。」

「你想問什麼問題呀?該不會要找我透露行業秘密吧?」

志藤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他看起來比淺見大三四歲,看似在笑。但比毫無表情的臉更難讀懂。他的話明顯對初次見面的對手存有戒心,對於魔術師的他來說,扯開話題一定是拿手好戲,

「破行規我可不敢,只是想一般地瞭解一下。魔術表演該是利用了觀眾的錯覺吧?」

「是啊,魔術多多少少都是利用了觀眾的錯覺。」志藤小心謹慎地答道,「當然,這必須依靠特殊的裝置,這種裝置是為了讓觀眾產生錯覺而設計的。我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憑空消失而又憑空出現啊!」

「在剛才的表演中,觀眾被騙了兩次,一次是消失,一次是移動。我覺得這裡面有視覺上和時間上的錯覺、能看見的東西我們沒有看見;而沒有看見的東西我們卻認為看見了。只有志藤先生最初出現在臺上和最後出現在觀眾席後是真實的,這期間在箱子裡進行的動作,特別是志藤先生想從箱子裡出來而掙扎的景象只不過是觀眾的幻覺而已。」

「哈哈哈,關於這個我很難回答,不過,淺見先生說的視覺和時間上的錯覺倒是觸及了核心。大多數觀眾都認為消失的部分不可思議,而對移動的部分卻不那麼吃驚。事實上,每個部分都有讓人產生錯覺的秘密,而消失的部分只要有裝置,對我們來說反而更容易了。」

「消失和移動不是一起的嗎?」

「完全不一樣,移動的秘密是一套獨立的技術,詳細情況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反過來利用了人們對時間和速度的固有觀念。若自己相信從a地到b地要花十秒的固有觀念形成後,那麼他很難說服自己相信只用五秒鐘就完成了移動的事實,也就是自己讓自己產生了錯覺。事實上消失的秘密也在於人們的固有觀念,觀眾的腦子裡一直保留著我鑽進箱子的印象。比起眼睛看到的,人們往往更相信頭腦中的印象,從而位視神經發生混亂。他們不能消除頭腦中的固有觀念、我進入箱子之後,助手們還在臺上表演了一系列動作,這讓觀眾對時間經過的長度也產生了錯覺,觀眾沒有覺察到他們在生理上感覺到的時長與實際上的時長之間有一個相當大的差值,也許讓觀眾產生這種錯覺就是魔術的神奇之處。」

志藤博志也許是有意說帶讓人難以理解,但他想說的意思仍然傳達給了淺見,即比起眼前看到的東西,人們往往更相信腦子裡的固有觀念。

淺見不斷在腦子中回味這句話的含義……也許自己也和看魔術的觀眾一樣,面對眼前的事物,都讓頭腦中的固有印象迷惑了雙眼。

這和「假十字星」十分相似,南十字星就是這樣一種形狀。人們頭腦裡有了這樣一個固有觀念才會錯把相似的「假十字星」當成了南十字星。就在不遠處的南十字星規模更大,因此星與星的間距也就更大,如果不以眺望整個星空的廣闊視野去觀察的話,就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村田的」消失」也一定有它的玄機。

簡單地說,舞臺就是「飛鳥’號這個有限的空間。作為觀眾的乘客不可能沒有一個人看見村田,只是看見了他也沒有人注意那就是村田。

淺見再次在腦海裡想橡從房間裡出來之後的村田的行動。

他與平時毫無兩樣地走著,即使碰上了什麼人,也不會在別人的腦子裡留下什麼印象。特別是如果選擇一個不易被發現的地方和一條偏僻的路線的話,是可以在誰都渾然不知的情況下「消失」的。

問題在於村田死後。比起活著走動的村田,變成屍體以後的村田反而更加引人注意了。這雖然有些諷刺的意味,但卻是事實。

志藤博志是主觀能動地「消失」和「移動」的,而要讓死了的村田消失並讓他移動一定要花不少的工夫。

然而兇手卻漂亮地完成了這一切。若不是發生了把肘子肉放進冷藏櫃這種通常不會發生的偶然事件,兇手可能已經圓滿地完成了一場天衣無縫的犯罪。

淺見並沒有沉思太長的時間,但沉默不語的表情讓人看上去有些異樣。

「淺見光生,你怎麼了?不要緊吧?」

神田千惠子打趣似的聲音讓淺見回過神來。看見三個人都盯著自己,淺見有些不知所措。

「啊,真不好意思,我一下子走了神。」

「看得出來。你臉色可嚇人啦,像看見了惡魔似的。」

「也許是吧,也許看見了惡魔的尾巴。」

「嗯?什麼意思?」

「啊,我在聽志藤先生的說明時展開了很多聯想。比如人們在面對眼前看到的事物時能有多誠實……也許越城實越容易陷入錯覺……」

「啊,那一定是真理,我覺得。」志藤博志表示贊同,「作為我們來說,觀眾越誠實、樸素。我的工作就越容易,這是事實。只是,如果這種誠實是一種可以看穿事物真實的尖銳的東西,那就另當別論了。」

根本沒有那樣的人!他的話無疑是一句帶有這種意思的反語。

在志藤嘲諷似的目光中,淺見站了起來。

謝過志藤後正準備離去,淺見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來向神田夫人問道:「對了對了,停靠在香港那天,聽說夫人親眼見到了那個偷窺者?」

「是啊,我看見了。」

可能又讓她想起這討厭的事情,神田夫人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那時您立刻就認出了那個男人是偷窺者了嗎?」

「是的,當然。」

「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啊?」

「什麼樣的……嗯,是個身材較矮小、動作敏捷的中年男人。」

「您看見他的臉了嗎?」

「差一點,就一眨眼的工夫。因為他沒有朝我這邊兒看。」

「就這樣您就能判斷他是在陽臺上出現的那個男人嗎,根據我所知您在房間裡發現有人偷窺時是從窗簾的繼隙裡往裡看的,而且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啊,可是這個我還分辨得很清楚。他那種難以名狀的眼神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是,你不是說那天那個人沒有朝您這邊兒看嗎?」

「看是沒有,可是……啊,淺見先生,你是說我在撒謊嗎?」

神田夫人的表情變得十分可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我看見他就覺得他是那個人。你還要我怎麼說明才滿意呢?也罷,你信不信都沒有關係。我本來也沒有打算讓你幫我把這壞蛋找出來。」

神田夫人顯得異常的氣憤。淺見不好再問,說了一聲「我明白了」之後、就離開了酒吧。但他的心裡卻因為得到很大的收穫而暗自高興。

離開「水手俱樂部」,淺見直接去了接待大廳。

江藤美希不在辦公室,通過前臺與之聯絡後,她立刻趕來了。

「有什麼事嗎?」

江藤美希看著淺見興奮的表情說道。

「停靠香港的時候,神田夫人不是大叫看見了偷窺者嗎?’

「是啊。」

「那大概是幾點鐘的事?」

「兩點半左右吧……」

那有什‘麼問題嗎?美希滿面狐疑地自問道。

「兩點半啊……不會是再靠前一點的時間呢?」

「嗯,也有可能。」

「比如說兩點二十二三分的時候。」

「那麼準確的時間……」

美希差點笑了出來,隨即,看到淺見嚴肅的表情,她恍然大悟似的「啊」地叫出聲來。

「你說的是村田先生的下船時間嗎?」

「沒錯。」

「是這樣啊……這麼說來倒很有可能就是同一時間。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

「你知道當時在船門擔當警備的保安人員幹了什麼嗎?」

「嗯——啊,對了,他聽到神田夫人的驚叫,應該去追那個人了。」

「江藤小姐您在幹什麼呢?」

「我和前臺的小姐一起去看神田夫人了,她蹲在樓梯上不敢動彈,她丈夫趕到前我一直陪著她。」

「也就是說這段時間內,乘船證的自動讀機前一個人也沒有?」

「應該是吧……」

江藤美希迷人的臉上漸漸陰雲密佈了。

「進到那裡的神田即使讓計算機讀取了乘船證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

「即使那是村田的乘船證。」

美希驚恐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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