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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第十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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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卉姬館」玻璃暖房入口處的正對面,有一處沙龍風格的接待客人的地方。山原道男將淺見和今尾芙美引入那裡,吩咐正在整理支票的女子上茶。

四周都裝飾了幾乎高達天棚的蘭花,紅茶的濃香完全淹沒在蘭花的清香中,給人種雅緻脫俗的氛圍。

「淺見先生大概不知道吧,山原先生擁有日本第一的洋蘭生產廠,佔有全國百分之八十的市場份額。」

芙美像誇耀自己的事業一樣讚許道。山原害羞似的笑著,一眼就看出他是一個穩重的人。

這座建築是商品陳列室兼現場出售處,生產工廠離這裡不遠。即使這樣,日本第一的洋蘭生產廠在小小的鄉間小鎮、乃至於德島縣形成了不小的文化衝擊。

「採訪藍色長廊,不從第十堰開始不行嗎?」

啜了一口茶後,淺見回到剛才的話題,率直地問道。

「哈哈哈,沒有說不行!」山原尷尬地笑著,「可是,現在吉野河的話題全集中在第十堰上。」

「啊……」淺見模稜兩可地應道,「那還不十分清楚,實際上方才在圖書館看了建設省出版的《四國三郎物語》這本書,書中介紹了第十堰的情況。」

「呀,你看了那本書?」

「嗯,看是看了,但總覺得寫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知為何目的要發行那本書?真是捉摸不透。據說第十堰建於江戶時代,明治時代曾經要拆除它。」

「是那樣!」

「那現在還存在什麼問題呢?」

「是這樣的。總之,現在再次提出拆除問題,本地輿論分成兩派,引起激烈爭論。這麼說,淺見先生還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才說來採訪藍色長廊的吧?」

山原彷彿說「你是個滿不在乎的傢伙」——用異樣的目光凝視著淺見。

「不,我並不是來採訪那樣的社會問題。我此行的目的是採訪以德島縣旅遊為主題的各式各樣的風土人情。這樣,偶爾碰到縣裡釋出‘藍色長廊’構想,所以我想我很幸運,並想以此為主題進行採訪。」

「那麼是採訪觀光呢?還是採訪藍色長廊呢?」山原的臉部漸漸浮現絕望的表情。

「噢,當初是那麼打算的,可是爬朝山道,過祖谷溪,一路遭遇奇怪的事情:遇見女兒被過路妖魔殺死的一對夫婦,聽說一對男女乘坐的車子墜落深谷的事件,在有羅漢的寺廟被一位女子欺騙……總之,是一連串意想不到的奇遇。」

「呵,遭詐騙了?有沒有損失……」

「不,損失倒沒有什麼,只是付了一頓午飯錢,羞得她面紅耳赤就過去了。」

「那真是對不起啦!」

「為此,不管喜歡不喜歡,觀光采訪一事只好扔在一邊,不得已將工作轉移到自己不擅長的事件報道上來。也可以說是順便。遇到第十堰這個吉野河的焦點問題是不能迴避了,到底發生了什麼,請務必談談好嗎?」

「嗯,是順便嗎?……」山原一副試探的樣子。

「不,我那是委婉的說法……正如你所說,那是相當深刻的社會問題。」

「深刻是深刻,對於我們世代居住在吉野河流域的人們來說,的的確確是二者必擇其一的緊迫而深刻的問題。這不僅是吉野河,而且是全國所有地方必須面對的問題。」

「那麼說,是保護自然環境還是開發……」

「誠如所言,特別是最近,從長良川河口堰和有明海洩水閘工程的經驗來看,大規模開發給自然環境造成毀滅性破壞是有目共睹的,不得不引起人們的警覺。」

「照這麼說,吉野河也有河口堰計劃了?」

「是呀!連淺見先生這樣的記者都不知道,可見中央的人們是何等不關心地方呵。說起吉野河的河口堰——嚴格地說,是在入海口逆流而上十三公里的地方,在那裡築起活動壩,拆除原來的第十堰,這就是建設省的計劃,目的是採取防洪對策。」

「啊!是那樣呀,確實如書上所說,就是為了抵禦一百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脅町也會受害嗎?」

「哈哈哈,是那樣寫的吧!」

「總感到是隨心所欲的寫法,也就是說,是為了推進專案建設的自私行為!」

淺見往杯裡加了水,山原一個勁地笑。

「山原先生是反對河口堰嗎?」淺見的提問擊中要害。

「啊,怎麼說好呢?」他疑惑地歪著頭。

「不贊成嗎?」

「呀,我只是一個花匠,被風一吹就可憐地搖擺起來!」山原支支吾吾地說著俏皮話,「正在醞釀反對吧!」

芙美焦急地說道:「喂喂!你還未決定啊!」

「那麼說,今尾小姐是反對派啦?」淺見問道。

「當然囉!」芙美聳了聳肩膀,「我家裡祖父、姐姐都是強硬的反對派!」

兩位親人是怎麼回事?淺見剛想問,山原就搶先說:「她的爺爺……」與先前慢聲細語的口吻不同,說話快得像「機關槍」,淺見感覺自己的提問被他封住了。

「說起今尾武治老人,他是知曉脅町‘藍’昌盛時代的最後一個人了。不但脅町,而且他還知道吉野河流域的歷史與文化。你爺爺今年多大歲數了?」

「八十七歲。」芙美即刻回答。

「你要調查吉野河的事情,我算什麼,帶你到她爺爺那裡去不是很好嗎?」

「行啊……」

沒有帶淺見去,大概有什麼理由吧!在芙美低下頭的瞬間,臉上掠過一絲為難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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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山原的強烈勸導下,芙美把淺見帶到祖父居住的地方。

「爺爺比較任性,也許會說一些不得體的話,請別生氣!」芙美絮絮叨叨地叮囑一番。今尾的家系脅町的古老家族,使人感到更具歷史的滄桑感,不用說房樑上有梲。

在房後的空地上停了車,沿院外走半圈甬道才能到達院子大門,然後通過內院才能進入正房。但芙美似乎不想走正門,她開啟光亮精緻的格子窗,一隻腳剛邁進去,一股醋酸的氣味撲鼻而來。淺見心想,這恐怕就是染藍的味道吧?

淺見從三合土鋪地的寬敞的大門進去,穿過約有二十張榻榻米鋪席大小的鋪著地板的廂房,只見左右兩側房間成u字形排列,從三面環抱整個庭院,一看便知是個大戶人家。

芙美開啟與廂房右側相連的房門,招呼淺見進去。原本是屏障,經過改裝,砌了一堵牆,牆上開了一道門。這種設計風格有點與家庭不相稱,裡面是一間極普通的客廳,只有到了這裡,才會忘記這是一戶有梲的人家。

上了茶稍等片刻,芙美帶著祖父武治老人進入房間,隨著咳嗽聲出現的武治,怎麼看都不像八十七歲的老人。身高大約有一百七十釐米,在他那個年代屬大個子了。頭髮雪白,臉上皺紋像刀刻一般,但步履穩健,眼光敏銳,具有堂堂古代武士的風範。

「聽說你想聽聽第十堰的事情?」

原以為說出地道的阿波話,需要芙美翻譯,可出乎意外他競說出幾乎與東京話一樣的普通話來,淺見吃了一驚。芙美馬上察覺,說:「爺爺年輕的時候一直呆在東京。」

「閒話少說!」

武治老人一臉苦相,催促著淺見趕快答話的樣子。

「我看了建設省出版的一本書,書上講,提起吉野河治水,第十堰問題已經成為迫在眉睫的事情。」

淺見像小學生一樣緊張地提出疑問。

「啊,說什麼一百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那簡直是恫嚇!」武治直截了當地說道。

「一開始,那個計劃出籠的時候,說它八十年一遇,什麼時候變成一百五十年一遇啦,如還嫌不夠的話,可以說三百年一遇,甚至可以說千載難逢,盡提這些毫無道理的邪說。總之,最初提出活動壩,制訂方案,取決於設定的引數,目的是要增強說服力。實際上,即使遇到了一百五十年一次的大洪水,現在的第十堰不僅可以足夠抵擋,而且……總而言之,這種說法就是為了造成沿河兩岸居民的恐慌,使他們認同這種必要性。這可以說是行政或建設推進派的慣用伎倆,實在可惡!」

真厲害!淺見佩服得五體投地。不但論理嚴謹,而且言語中透著一股年輕人的銳氣。

「啊,現在能夠經得住一百五十年一遇的洪水是事實嗎?」

「不錯,是事實,聽說專家進行了模擬試驗。其結果,即使一百五十年一遇的洪水來襲,堤壩還有兩米高的餘地。」

「可是,我覺得,行政方面有責任確保萬無一失,所以他們想建活動壩也是可以理解的。」

「胡說!」老人呵斥道。淺見縮頭撓腮,芙美慌忙規勸爺爺:

「活動壩不行嗎?」淺見誠惶誠恐地探問。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武治老人斷然否定,「第一他們計劃的著重點之一是治水問題,如剛才所言,模擬的結果,明白無誤地得出了無需建活動壩的結論。第二,是所謂水利問題,自泡沫經濟以來,不會去建許多的工廠,沒有水資源的需求,今後也不會有新的需求。第三,建設省涉及到改善環境問題,這簡直是一派胡言,如果修築了活動壩,自然環境就變好的希望等於零。綜上所述,在吉野河修建活動壩啦、河口堰啦,全然沒有必要!」

「儘管如此,想要推進計劃付諸實施,仍然是公共投資嗎?」

「是的,反正想要投錢是他們的目的,建設費該是一千億日元,假如工程開工,恐怕還打不住,或許要一千三百億或一千五百億。對於承包商和政治家來說,好比是從喉嚨裡掏錢。當然,地方上也會有利益分成,這些都是事實。雖說是暫時的,但以土建行業為主,帶動經濟的效果也許是巨大的。可是,之所以這樣說,毀壞了第十堰這個德島縣聞名世界的文化遺產,就如同將靈魂出賣給了惡魔。如果不看準這一點,就會遺恨千載。」

武治老人一口氣說完,喘了一口粗氣,肩膀上下起伏,到底是歲數不饒人。可以不必那樣費盡心血講嘛——淺見真為老人捏了一把汗。

「第十堰為何被定為世界文化遺產呢?」言外之意,大概是說堤壩的高度吧。

「嗯?什麼為什麼?難道你還沒有看過第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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