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過去的事件?」
「就是一對男女在祖谷溪連人帶一起墜崖的事件!」
「喔,是那起事件啊?」
剛才還與奈留美一直談論這個話題呢,四宮大吃一驚。
「關於那起事件,你是知道得最詳細的人,總之讓他去你那兒,拜託了!」
社會部的編輯說過之後掛上了電話。不久,那位客人趕來了。「四宮先生在嗎?」他抬起臉詢問靠他近的人。一位仿似同行的男子朝這邊張望。身高略微超過四宮,長著一張相當英俊的臉,瀟灑得令人嫉妒。
「百忙之中,突然打擾,真對不起!我叫淺見。」邊說邊遞上名片。「淺見光彥」的名字飛入眼簾,四宮再次大吃一驚。但是,這張名片上沒有印上《旅行與歷史》的字樣,不出所料,是一位社外工作人員,大概是具體問題具體對待,而區別使用名片吧。
「啊,什麼事?」
四宮假裝不知,比較著看看名片和對方的臉。
「事實上我正在採訪十二年前在祖谷溪發生的殺人事件。聽說當時擔任事件報道的是四宮先生。」
「是的,可是現在我已換了部門到這裡,那以後怎麼樣了不太清楚。」
四宮一邊掏出「編輯局編輯委員」的名片,一邊說道。這是一個相當有趣的對手,但也是一個必須提防的對手。
「就當時的情況也行!」
「是嗎?……那樣的話請到那邊去吧!」
正好有空,四宮就將淺見帶進資料室。十二年前的新聞報道已經制成縮微膠捲,四宮抽出當時三個月的縮微版交給了淺見。
「有關那次事件的報道,大體上都收集進去,也就是說,沒有那以後搜查的進展情況。你查檢視,需要的部分可以在那裡複製,完了請喊我一聲。」
「謝謝您的好意!」
淺見為這意想不到的優待而過意不去。剛要道謝,可四宮卻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他如果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企圖,是不會主動到這裡服務的。
四宮一返回編輯郭,就給奈留美住的客房掛電話。他想如把淺見光彥的到來告訴她,她一定會驚奇不已吧。可是奈留美不在客房裡,時間剛好五點半,她說要上街逛逛,說不定出去吃晚飯了。
之後正好過了三十分鐘,淺見來到四宮的編輯部。
「謝謝!讓您久等了!」
淺見看了看時鐘,感到過意不去。他大概已經注意到過了下班時間。
「什麼?我們的工作剛剛開始!」
四宮趾高氣揚地說。那倒不是謊言,將近一半的編輯會議是在「鱒魚屋」的二樓或「雪梨酒」的櫃檯旁召開的。直要到晚上七點,才是用晚餐的時間。
「出去吧!」
四宮約了淺見去了「海彥」。這是一家常去的壽司店。這裡可以簽單。
通常圍坐在櫃檯邊用餐,但這次問店家要了座位,先點了簡單的酒菜,用啤酒與表示不怎麼能喝的淺見乾杯。
「今晚住在哪裡?」
「公園飯店!」
「噢……」四宮再次大吃一驚,居然與奈留美同住一個飯店。看樣子並不像跟蹤而至的,大概是偶然吧!公園飯店的等級以及房費從最好的到最差的都有,可能他住比較便宜一些的,奈留美住最好的房間,四宮用疑惑的眼光打量著淺見。如果生意人住的話,也許選最廉價的房間。
「採訪事件多嗎?」
「不,我本來以旅行報道為主,現在時常採訪政界、財界的頭頭腦腦,寫一些捧場文章。」他無憂無慮,露出滿嘴的白牙笑著。看樣子三十歲出頭,像個沒有被世俗風氣汙染的大男孩。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壞蛋。
「那這次是採訪殺人事件?」
「採訪旅行途中,無意中碰到祖谷溪事件,而且還遇到了奇妙的事情……」
「奇妙的事情?」
「真是一言難盡。在我這次旅行的所到之處,總是碰到一個女子。那女子就是那次事件被殺女子的妹妹。在池田町,我們偶然同住一個飯店,似乎我們之間有點誤會,她總覺得我在跟蹤她。她看起來有點怪!」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淺見滿臉通紅地苦笑著。的確不像有什麼惡意。在這兒又碰到一起同住一家飯店。還真有這麼巧的事啊!四宮的警惕性漸漸放鬆了。
「被害女子的妹妹,是飛內奈留美小姐嗎?」
「啊,是叫奈留美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四宮先生認識嗎?」
「啊,認識!是個大美人啦!」
「是的,可是個挺歷害的女了!給她打招呼想與她聊聊,但她總是冷冰冰的。」淺見眉頭緊鎖。
「哈哈哈,淺見君,你好像生氣了吧!」
「不,也不是。在採訪現場,我習慣了被人家粗魯地對待。況且對方是個女性,可以原諒。」
「你是個女權主義者!」
「比你說的更可怕!因為我平時在母親面前就拘謹不安。」
四宮心想,他是一位女權主義者,而且還有戀母情結吧!——想到這,四宮心裡稍微輕鬆一些。
4
向飯館的女招待要了燒酒之後,四宮開始進入核心話題。
「可是,你為什麼如此關心這起事件?」
「首先,我對事件如此悽慘頗感興趣,被害女子用口紅在車頂棚上寫下‘他殺’兩個字。僅此一點,就激起我要弄清此案的慾望。」
「哦?……」四宮不高興起來,「那麼說你是憑興趣來寫報道的了?」
「不,不寫報道。」淺見回答得很乾脆。
「哦?不寫報道?」
「噯,剛才我就說過了,我不是事件記者。」
「既然不寫報道,那你為什麼採訪呢?」
「也不是什麼採訪,僅僅是想調檢視看!」
「調檢視看?」
「是的,調查一番,可能的話,想弄清事件的真相。」
「噢,也就是打算了結事件了?」
四宮簡直驚呆了,盯著淺見的面孔看著,怎麼看對方都像一個嘴上沒有長毛,且性情溫和的大男孩。
「是那樣呀!你受誰的委託?」
「啊?不!誰也沒有委託。」相反,臉上卻流露出為什麼要那樣問的表情。
「既然沒有接受委託,也不是寫報道,那究竟為什麼要調查這起事件呢?」
「那……」淺見將困惑的目光移向空中,「你問為什麼還真難回答。這種感覺彷彿問你為什麼要爬山似的。因為那是發生了事件……這樣的回答會惹您惱怒嗎?」
「啊,我不會生氣。真的是要調查那起舊案?」
「因為想要弄清真相,必須了結事件。」
「可是解決案件談何容易,這可是警方花了十二年時間至今沒有任何線索的棘手案件呢。憑你一個外行人去調查…還是你發現了什麼線索?」
「不,沒有。」
「呀哈哈哈,你說得多輕巧,沒有線索,況且突然接觸事件,你憑什麼弄清真相?」
四宮越聽越糊塗了。為這樣不明事理的人浪費寶貴的時間,況且還要自己買單——一想到這就氣不打一處來。
「失禮了!」淺見一臉真誠地說道,「四宮先生是否明白警方至今沒有破案的理由?」
「唉?不,不知道!連警方都不明白吧?」
對這出其不意的詢問,四宮困惑了。
「我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那麼說淺見君有什麼疑問嗎?」
「我有一些疑問。我剛剛看過縮微版,也淡不上有什麼大不了的發現。」
「哦?疑問……是怎麼回事?」
「起決定作用的是警方當初把那起事件定性為飆車族團伙偶然製造的事件。我看了當時的報道,事件發生後不久,報紙上就寫道:‘警方認為是飆車族所為,正在進行搜查。’那個節骨眼上,很快地得出結論,我想這不是能看到的不讓看,應該看到的不去看嗎?」
「噢,是嗎?不,寫那報道的就是我,當時雖然年輕,但也想拼命工作。我認為警方在‘偷工減料’,儘管如此,結果還是得出那種結論,無論怎麼調查,都沒有發現被殺的兩個人有什麼怨仇。我想不能說警方或新聞媒體沒有看到應該看到的東西。」
四宮有點忍無呵忍,所以說話的口氣也嚴厲起來。淺見似乎覺察到了,面部露出了懊惱的表情,好像說:「這下可糟了!」
「我認為新聞媒體沒有責任,但警方的搜查有預言在先,那就糟了。如果把飆車族排除在外加以考慮,一定會產生別的搜查方式。那是因為碰巧有飆車族這個眼前的目標,所以就將力量投入到那邊去了。」
「如今無論說什麼都不管用了。可是,當時除了飆車族以外什麼疑點也沒有暴露出來?」
「也許吧!我對那起事件感到疑惑的決定性因素,實際上是說現在——也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才會產生出來。」
四宮不知不覺地與淺見促膝而談起來。
「是第十堰問題!」
「啊?第十堰……」
話鋒突然一轉,四宮目瞪口果。淺見感到不好意思,苦笑著心想:「採訪也許能順利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