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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野郡藍住町是一個小鄉鎮,在德島市和鳴門市的南北夾擊下,地域很小。全鎮坐落在吉野河三角洲中間的開闊地帶,因而人口密度高。農業以園藝作物為主體,近年來招商引資建了幾個輕上業製品工廠,併成為德島市郊住宅區。小鄉鎮正在發生急劇的變化。
如同其名稱,藍住町曾經是藍的生產中心,鎮上有幾處將周邊收集起來的藍銷往全國各地而致富的「藍莊屋」,市來小百合家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現在市來家已無當年蹤跡,房子是木結構的兩層小樓,被稱為「某某住宅」,建在四周圈著圍牆的寬闊的宅地中央。院內,在離住所不遠的道路旁,有一處房頂鋪著石板瓦像工廠一樣的簡易建築,入口處掛著「藍住醬菜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子。市來家主要靠附近的農田收穫的蔬菜,經營醬菜公司。所以在飄浮的空氣中,混雜著少許酸甜的氣味。
聽說市來小百合就在這個醬菜公司工作。她在自己家裡等待淺見一行,為了迎接客人而特意換了衣服,身穿一套整齊的西服,沒有一點脂粉氣,舉止端莊,顯得格外樸素。或許是這個原因,她實際年齡比淺見大四、五歲,但要比他顯得老成。
聽說飛內奈留美與小百合是相隔十二年後的再次會面,案發後二、三年,倆人還保持通訊,互致節氣的問候。一見面,小百合看到奈留美已長成大姑娘而感嘆不已,因為當時的奈留美還是個中學生。
此時,小百合表情憂慮,不主動說話。奈留美介紹淺見時,她虛眯著眼睛問:
「是奈留美小姐的戀人?」
「不是!」
奈留美想都不想就一口否定了。而且彷彿回敬她似的,問小百合:「對不起,請問小百合結婚了嗎?」
小百合默默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的微笑頓時消失了。對此,奈留美感到十分羞愧,小聲道歉:「對不起!」
「噢,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小百合催促道。淺見首先作了簡要的自我介紹,然後說了想調查「事件」的意思。
小百合的臉更加暗淡。在她看來,她一定想盡量避免觸及舊傷。她大概想起慘遭不測而死去的未婚夫以及奈留美的姐姐。她或許感到只有自己不死而活著的負罪感。十二年的歲月不可能治癒她心靈的創傷。
「我明白了,從何說起好呢?」
「首先請你談談棟方先生當時的情形。」
據小百合說棟方崇就職於本部設在阿南市的一家叫「德南建設」的公司。如淺見所猜測的那樣,他確實是公司的精英。
棟方案發當年,剛好二十八歲。大阪大學工程系畢業。在德南建設公司可謂最優秀分子。他在中央部委有朋友,被大家認為很有發展前途。雖說正在整頓總承包商體制,對於僅僅只是一個地方企業——德南建設來說,在急於組成參與國家和縣裡發包的大型專案的陣容上,他是不可多得的有用之才。
小百合講述上面的事情時眼睛溼潤了。正在傾聽的淺見心裡也十分難過,讓她回憶起欲忘掉的過去,有一種罪惡感。
「那樣優秀的人,樹敵也不少吧?」淺見暗示道。
「那可不曉得。不過警方多方偵查,得出的結論不是因怨恨而作案,所以說大概沒有可稱得上‘敵人’的人吧。」
彷彿察覺到淺見假設該事件包含怨恨似的,小百合急忙說道。
淺見退後一步,改變了詢問的內容。
「出事之前,棟方先生沒給市來小姐說過什麼嗎?」
「案發前夕那一天,我因闌尾炎手術住進了醫院。他駕車去祖谷旅行之前,與栞一起來看我。因慌慌張張的,那時也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
「在那之前呢?也就是說在你生病之前見面時怎麼樣?例如棟方有沒有說起他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那時盡談些工作的事。我認為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工作狂。他眉飛色舞地說些連我也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工作上的事大概說些什麼內容?」
「什麼內容……已經十幾年了,都是過去的事情,記不清了!」小百合木然地說道。
「譬如,有沒有說過吉野河改造工程?」
「吉野河?……」
小百合彷彿在記憶深處搜尋似的,將目光移向空中。
「那樣說的話,他的確講過活動壩的事。」
「哦?活動壩?」
突然跳出那個單詞,淺見激動得心跳加快。
「嗯,據說是拆除第十堰,在吉野河人海口建造可移動的水門似的大壩。我原以為那是大白天說夢話。可是從幾年前開始建造活動壩的話題真的在報刊或電視臺廣為報道,這不是頗具現實意義的嗎?
「我儘管完全忘了活動壩這樣的話語,但一聽到這樣的新聞,就回想起他說的話來。這不是先見之明嗎?我認為他有這樣的才能。」
小百合追憶往事時,臉上浮現誇耀的神情。
4
可以說一切都如預想的那樣,「十二年前」和「德南建設」這兩個關鍵詞構成了事件的錯綜複雜,這好像是不可靠的主觀意識的構想。淺見預感到這或許是真正破解事件之謎的鑰匙。
淺見竭力控制住胸口劇烈起伏的心跳,用柔和的聲調說道:
「聽市來小姐這麼一說,我感覺到棟方先生似乎積極參與了吉野河改造工程。」
「嗯,我想這極有可能。他主攻土木工程,想利用新技術幹一番大事業。此時正好長良川的活動壩剛剛建成,我們漠不關心,但他也許受其激勵吧!」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以認為棟方所就職的德南建設也緊緊咬住第十堰的拆除和活動壩的建設計劃不放。」
「嗯,是那樣!」
「那件事情,市來小姐對準說了嗎?」
「不,對誰也沒有說……啊,他曾經對我說誰也不要告訴,因為還處在構思階段。他曾經自豪地告訴我他使用計算機悄悄地進行基礎設計。可是說實話,我對那些難懂的技術問題完全弄不明白,而且也不感興趣。要說他惟一的缺點,那就是什麼都不在乎,惟獨對工作太專注,太執著。」
小百合說起已故的男友,驕傲的神情溢於言表。
「那不是缺點,而應該叫長處。」淺見認真地說,「那樣執著於一件事情,對於像我這樣辦事經常半途而廢的人來說是望塵莫及的。他具有使用尖端技術和拉來巨大工程的能力……失去了這樣的寶貴人才真可惜啊!」
「真是那樣呵!」一直沒有說話機會的奈留美插話,「越聽越覺得棟方先生是一個了不起的男人。與他相比,我姐的那一位全然不同。」
「你不能這樣說嘛!」小百合邊笑邊責備她問道,「那一位,現在怎麼樣?」
「不知道,姐姐死後大約兩年期間時常來訪,在那之後好像有信來,不知什麼時候斷了音信。現在一定組成了幸福的家庭,當上了爸爸。有嬌妻和孩子相伴。」
奈留美故意憎恨地說著。
小百合說:「那,那好哇!」
奈留美還想說什麼,卻失語似的沉默了。
「可是,目前在第十堰問題上德島縣的輿論分成了兩大派,市來小姐是贊成呢還是反對呢?」
淺見詢問時,奈留美搶在小百合前面說:「那當然是贊成囉!棟方先生夢寐以求的事情,小百合當然是想付之實現啦!」
是那樣嗎?一一在奈留美窺視的目光下,小百合「嗯」地含糊其辭地點了點頭,又補充說:「我也不明白!」
「你說不明白,是指什麼不明白?」淺見問道。
「是指活動壩是否真的好。正如剛才淺見君所言,贊成或反對的意見錯綜複雜,看一看、聽一聽,破壞第十堰,建造活動壩,對吉野河來說是好還是壞確實不明白。那麼,如果是他,也許……」
小百合的瞳仁裡像追溯遙遠的記憶。
「棟方必定是全面贊成吧?」
淺見彷彿看透了她記憶的脈絡似的誘導她。
「原來記得清楚的事情都忘記了……」小百合沒有把握地答道,「他說開車去祖谷溪旅行,是在案發一週前,那時他同往常不一樣,擺著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事後想起來,可能有一種預兆。於是我有點不想乘車去,想去別的地方。我說現在祖谷還很冷,假如下雨也很危險。可他無論如何要去祖谷。他說從祖谷溪儘可能繞到高知縣北部的早明浦水庫。我問為什麼,他說是想親眼看一看吉野河的源頭,想證實一下基準數值是否正確。於是我考慮到他的工作熱情,沒有阻止他。我認為,那或許是他在推進計劃過程中產生了疑問」
「真沒想到,你說什麼忘記了,你連那些都記得很清楚嘛!」
「那是他說得最多的。況且,那時的他給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說‘基準數值’時的目光仍歷歷在目,有點兒可怕!」
小百合驚恐地聳了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