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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島新報與淺見猜測的相反,顯得格外的平靜。原以為因為報道德南建設原澤聰的突然死亡,報社一定是忙得不可開交。可與此恰恰相反,進出大門的記者們顯得悠然自得。從報社的氣氛來觀察,「殺人事件」沒有任何進展。
但是,似乎只有知道內部訊息的四宮,獨自忙得不亦樂乎。從被引進會客室,到四宮出現,淺見足足等了將近三十分鐘。四宮已脫去上衣,捲起襯衣袖子,滿頭大汗地進入屋內。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久等了!」他像往常一樣聲音洪亮,但表情倦怠。
「大概累了吧?」
「啊!你看出來了?真的累了。總之與以前的事件不一樣,說起來我也是當事人之一。這可不是旁人的事情呀!可以說是感情轉移,我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親人被害,快支撐不住了。現在警察,當然還有我們報社都把它當作殺人事件對待。專門成立了案件處理小組,開始秘密地蒐集各種情報。」
四宮儘管越說越興奮,但比平常更加饒舌。淺見首先從四宮嘴裡聽到了「事件」的大概。
原澤死去的德南建設別墅位於津峰公園一隅。津峰公園在德南市南部的津峰山一帶,山頂有津峰神社、大型停車場、餐館,半山腰有市民住宅,是一處風光明媚的寶地。從山頂附近,可以遠眺有「阿波的松島」之稱的桔灣。
德南建設的別墅於七年前建造,設施還不怎麼老化。可是,由於使用頻率低,裝置等的檢查是否萬無一失則令人懷疑。現在發現燃氣熱水器有問題被認為與事故有關。
據警方調查,不知什麼鳥在燃氣熱水器的通風口築了窩,或者有築窩的痕跡。幹稻草一樣的植物纖維與柔軟的羽絨毛纏繞在一起,堵住了排氣管的管道。
不過,也不是完仝堵塞了排氣管,所以一旦點火,液化氣大致還能燃燒起來。可是,當長時間使用燃氣熱水器時,室內通風不暢,氧氣供應不足,就可能引起不充分燃燒。
發現「事故」時,瓶裝液化氣已經用完了,熱水器的火已熄火。室內溫度不那麼高,空氣盡管少,但也不至於一氧化碳中毒。建築物的密封效能儘管相當好,但不知從哪裡有一股吹進來的賊風,時間—長,室內空氣自然得到了淨化。
住在藍住町的第一發現人市來小百合,面對警方的調查詢問,她起初說與原澤的關係是「朋友」,可警察當即覺察兩人的關係超過了朋友關係。
市來小百合當日上午十時三十分左右來到別墅。聽說她前一天與原澤約好,在別墅一起吃午飯。
她在德島市內的超市買了肉類半成品,興沖沖地來到了別墅,不料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慘景。
儘管對小百合的調查取證暫告一段落,新聞媒體還不能與她接觸,調查取證的情況只能從警方正式對外公佈的內容和訊息靈通人士洩露的非正式情報綜合判斷。這一點,四宮的情報網路相當廣泛,他詳細掌握了其它報社捕捉不到的資訊。
「不過,立即把這些訊息報道出去,是不道德的。」
四宮一反常態,談論起要信奉職業道德。一旦胡亂報道出去,會妨礙以後的工作,所以他也不對社內的人說。
據說市來小百合來訪時,別墅的大門上了鎖。她首先摁了門鈴,但沒有回應,小百合自己打丌房門進到屋裡,感覺房間內的空氣有液化氣的味道,雖喘不上氣來,但並不感到頭痛。
原澤死在了起居室。說是起居室,但餐廳與廚房連在一起,由同一扇門進出。看樣子原澤從沙發位置向前挪動了一二步,就這樣臉朝下倒地而亡。發現時原澤身穿浴衣。從事後的檢查來看,他已經洗過澡。小百合衝過去,大聲呼喊他,才發現他已停止了呼吸。摸手腕,沒有脈搏跳動,而且冰涼,她剎時明白他已死了多時了。
即使如此,小百合立即打電話給119。救護隊又與警方取得了聯絡。起初,救護隊、警方以為原澤是由於什麼病情發作而倒下的,可是馬上注意到身上帶有紅色的死斑,燃氣熱水器的開關仍開著,因此判斷由於熱水器的不充分燃燒,而產生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很大。推測死亡時間在凌晨一點到二點之間。
法醫屍體解剖的結論是,沒有發現外傷和服毒,也沒有發現顱內出血以及心臟等毛病,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症狀十分明顯。
警方確認是「意外死亡」,並明確地按意外事故來處理。
「可是」,四宮壓低聲音說道,「聽說市來小百合堅持這不是事故,是被人害死的。」
「哦?為什麼?有什麼確鑿證據嗎?」
「不,證據倒沒有什麼。總之,對她來說,她不想把戀人的死當作簡單的事故死亡來處理。這個暫且放在一邊不談,警方好像很為難似的,不應該無視其意見。」
「四宮先生怎麼認為?」淺見尖銳地問道。
「唉,我?這個……」面對出其不意的提問,四宮立馬將目光轉向別處,「實話實說,我也不想把它定為單純的‘事故死亡’,但又拿不出他殺的確鑿證據。只是……」
四宮失去了往日的幽默,一臉憂心忡忡。「假如定為‘事故死亡’,時機選擇得太好了,這一點怎麼也不能令人信服。原澤說起來是個核心人物吧,是我們——也就是淺見君和我關注的物件,可他竟然死了,那不是太輕而易舉了嗎?」
四宮所說的「輕而易舉」,其意思當然是對因吉野河第十堰問題而暗中活動的那幫人來說的,當然包含棟方崇事件。
「那件事警方如何看?」淺見問。
「還沒有說。這可以說是我們的‘秘密武器’,關鍵時刻用它交換情報。」
「可是,老是這麼隱瞞著不妥吧?」
四宮突然恢復了平常的滑稽相,說:「是的,是不妥。然而,現在好像失去了時機,警方已經鎖定了賺疑犯。」
淺見吃了一驚:「誰?」
「嘿嘿嘿……你!」四宮用手指著淺見的鼻子笑道。
「唉,怎麼是我?……」但淺見很快就猜到了,「不錯,事件前夕,是我訪問了原澤君。」
「虧你醒悟得快!」四宮滿意似地點了點頭,「警方一方面定為‘事故死亡’,另一方面對原澤氏為什麼孤身一人去別墅感到有些疑惑。由於市來小百合催促,警方打算向有關人員進行調查取證。在這一過程中,已經捕捉到數日前去德南建設拜訪原澤氏的神秘人物。」
「哈哈哈……」淺見開懷大笑。儘管表面裝得若無其事,但內心卻不平靜。再磨磨蹭蹭的,警方必定會去搜查東京的住宅。他腦海裡浮現母親面對搜查時的驚恐,以及兄長憤怒的面孔。
2
阿南警署位於阿南市中心。據四宮介紹,由於警方首先懷疑事件真相,氣氛確實緊張,但沒有成立搜查本部,究竟是事故還是事件,現在還難以定論。
就在不能確定哪一種情況的時候,訪問原澤聰的「神秘男人」自己到警署「自首」來了。這件事令偵察員們大喜過望,他們一定會認為這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淺見即刻被帶入調查室,三名偵察員表示歡迎。
「哎呀呀,你前來‘自首’可幫了我們大忙啦!」
坐在正面的名叫「岸」的刑事部長開口說道。他四十五六歲,或者還不到那個歲數,但頭髮已經斑白。用馬來形容,就像菊花青馬。他給人感覺相當老練,從深度近視眼鏡的背後射出柔和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淺見,給人留下對他不能麻痺大意的印象。
「當然,作為我們也不想出現差錯,已經請求警視廳協助調查。」
「哦,已經向東京……」淺見一時語塞。
「噢,有什麼不方便的事情嗎?」岸刑事部長敏銳地看穿了對方驚慌失措的樣子。
「不,沒有什麼。只是因為不想給親人造成多餘的擔心。」
「只是確認一下你的身份,別的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刑事部長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這傢伙背後肯定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啊,誠如所言……那就請把事件講給我聽聽好嗎?」淺見急忙改變了話題。
「你說什麼?講給你聽?讓你講的應該是我們!」岸以及他的部下——兩位刑事一起冷笑起來。爾後進入了預定的「人證審問」。「淺見光彥,東京都北區兩之原三丁目人,職業採訪記者。」剛說完,三個人都放下了筆記,視線一齊射向淺見。
「採訪記者?……你與四宮君是同事?」說話語氣輕蔑,好像十分討厭新聞媒體。
「不,我是自由職業者,專門為雜誌專欄撰稿。」
「哦,這麼說,你是所謂的專欄作家啦!」
「豈敢……」
「記者去原澤那裡幹什麼?能講給我們聽聽嗎?」
「嗯,我也正是為了這才來找警察的。」淺見嚥了一口唾沫後說,「實際上我是為棟方崇的案件來找原澤君的。」
「棟方崇案件?」三人聽了之後面面相覷。
「就是十二年前,與一名女子同乘一輛轎車在祖谷溪墜崖而亡的棟方君。」
「啊,那個事件……」到底是刑事部長,岸很快明白了,那樣陳舊的案件,其餘兩位年輕的刑事是不知曉的。他們請岸說明,岸嫌麻煩似的進行了解釋。
「啊,這樣說來,我記憶當中是有這麼一起事件。」岸輕輕地說明著,一位刑事勉勉強強能回憶起來,另一位刑事好像全然不知。
「啊,行了,那麼,為了那起事件,你為什麼要拜訪原澤君呢?」
於是,淺見簡要地說出了訪問原澤的原委與目的。說是簡要,但要讓他們理解他說的意思,頗費了一番口舌。關於那起事件的背景,有吉野河改造問題,特別是有一個撤除第十堰、重建活動壩的計劃——這一部分超出了岸以及兩位年輕刑事的理解。
「請等一下!那起事件不是說系飆車族所為嗎?」岸打斷了淺見的解說,也許是說話途中喚醒了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