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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因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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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奈警部並不像岸所說的那樣刻薄厲害。也許是穿便服的緣故,至少外表與一本正經似的官僚比,他倒像個商人。而且對淺見和藹可親,可能是意識到他是刑事局長的弟弟,因此使人感覺到圓滑周到。

淺見努力避免對伊奈有成見。伊奈對所轄的人,以及縣警本部的工作人員,沒有什麼偏見,但卻時常看到雙方的脾氣不合。總之,阿南警署的初期搜查不徹底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公平地講,也許伊奈有其正當的理由。

「讓你親自出馬,實在抱歉!」伊奈邊說邊把淺見讓進了接待室的沙發上。他說話少許帶有地方口音,與標準的東京人不一樣。

「也許你聽說了,搜查沒有取得什麼進展。如果不是淺見君指出那個通風口的鳥窩可疑,肯定就那樣作為事故死亡而處理了。可是那且不說,由於事實確鑿,在比較早的關鍵時刻認定為殺人事件,則是不幸中之大幸,多虧了淺見君!」

「不,我沒什麼,只不過是靈機一動。那麼,能否把搜查的現狀告訴我?」

「當然!我正想提供淺見君想知道的迄今為止的搜查情況。說起來幾乎淨是調查詢問和探聽到的資訊,缺乏物證。」

伊奈從手提包中取出裝訂成整整齊齊的活頁筆記本。用文書處理器列印的資料大概自七、八十頁,裝訂成冊,封面上貼著「搜查筆記」幾個大字。

「這是到目前為止,每個搜查員蒐集的調查報告以及整理的其它資料,都輸進了電腦裡。」

「這全是伊奈君自己打的?」

「是的。」

伊奈少許得意地背過身去。若是內勤姑且不論,在極其繁忙的搜查一科勤務中,精通電腦這是才能和努力的象徵。在伊奈的表情裡閃耀著當代警察的風采。

在活頁筆記本的頁面上,記載著破調查者的姓名、住址、年齡、職業和當時的情況以及談話的要點,文字少則二、三行,多則十幾行。事件後,雖然沒有過去多少時間,但搜查員所做的大量工作,也可從這麼多的調查物件中看出來。

不僅對與被害人有某些關係的人,而且連在‘地毯式搜查」中所開展的搜查員的探聽情報,對每一個物件都要整理要點,對特殊的人或事,還用黑體字標出來,只要看一下,就可掌握某種程度上的搜查狀況。即使憑這一點,伊奈作為有能力的指揮官,得到自己和他人的認可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德南建設有關人員的調查詢問毫無遺漏地結束了。據總務科長說,出事的津峰公園別墅數年前發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以來,使用者寥寥無幾,過去用於接待客戶現在也完全停止了。其間,只有原澤偶爾以「工作」為名借用別墅。聽說前去聯絡業務的部下,曾經看到原澤一門心思埋頭工作,帶去的資料滿屋子到處都是。

從這件事也可表明,原澤熱心工作是有目共睹的、眾所共認的。曾我部會長對他十分信任,他也對會長忠心耿耿。特別是投入吉野河河口堰建設的熱情比別人多一倍,他自告奮勇地說:「豈能輸給中央資本的大承包商,我們一定要中標主要工程。」關於這一點,他似乎充滿自信,最近在幹部會上報告說:「可以百分之百中標。」這樣,大家評價,誰都承認原澤是一個會做事的人能人。在私人關係方面,沒有什麼把柄被別人抓住,由於他輕視飯局等場合的應酬,決不會同他人進行推心置腹的交談。

有幾個人說,他英俊瀟灑,富有朝氣,年過四十,還未結婚,要說不可理解,還真是不可理解。不少人稍稍感到好像有女性與原澤交往。極為稀罕的是,有女性往原澤的辦公室掛電話,原澤不在時,他的部下接電話,問:「有什麼要轉達嗎?」女方往往連名字都不說就結束通話了。還有人看到過在原澤的車子副駕駛座上坐著一位女性。而且事件後,讓搜查員看了市來小百合的照片,聽說至今沒有弄清那位神秘的女郎是誰。

調查取證隨著時間的推移,從公司方面擴大到交易所、官署等地方。刑事去大阪府柏原市的小松家的報告也在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對反對吉野河河口堰建設的團體成員的調查走訪相當多,如果與第十堰和河口堰沒有關係,就不會有與事件有關的人。也就是說,事件的背景是河口堰問題盤根錯節。被殺的原澤雖說是民間人士,但他曾經作為建設省的官僚,參與制定河口堰計劃;辭職後也是一貫推進河口堰建設的核心人物之一。這兩點可以看出警察從某種程度上十分重視的佐證。

反對派組織的領袖是德島市的律帥貴岡正義,對貴岡也進行調查詢問。連在不在犯罪現場都問了,不愧為律師,貴岡察覺到搜查員的意圖,表明了相當的不高必。作為搜查員的感想,在調查材料上寫著「激怒貴岡」。這種事件也許搞壞搜查員的情緒,搜查員又添上「有必耍繼續調查」。不單貴岡,接受調查詢問的反對派團體成員不論哪一個都不愉快。只要仔細閱讀一下搜查筆錄,就會發現並體會到那種在搜查現場才有的彷彿憤怒氣息般的東西。這是在媒體報道里面絕對不會出現的部分。淺見一說起那件事,伊雜隨即苦笑起來。

「因為誰也不會對成為殺人事件的搜查物件而感到高興。這當中,有人揚言‘這是對市民的鎮壓!’可是要問我們說什麼,那是我們的工作!」

令人吃驚的是,以反對派為物件的搜查範圍以德島市和第十堰為中心,漸漸向吉野河兩岸擴充套件。其中就有脅町的今尾武治的名字。

「唉,今尾老人怎麼也成為調查詢問的物件啦?」淺見讚許似地說道。

「啊,淺見君認識今尾老人?」

「嗯,事實上關於吉野河第十堰問題,最初採訪的就是今尾老人。」

「是嗎?若是這樣,你大概知道,今尾是第十堰保護運動在脅町一帶的領袖級人物。他早在第十堰問題剛提出時,就堅決主張反對河口堰。那個人已經高齡,認為他不會直接與事件有關,但在接受今尾影響的人中間,有人發表過過激言論。」

淺見想起了那種言論:「破壞了第十堰這個德島縣乃至世界聞名的文化遺產,等於向惡魔出賣靈魂!」面對初次見面的淺見,老人發出了怒吼。當時今尾老人那咆哮似的表情仍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那麼,你有沒有考慮是與今尾一鼻孔出氣的過激人物殺害了建設推進派的核心人物原澤呢?」

淺見剛說完,伊奈就驚異地揮著手否定:「不,沒有!我自己並沒有考慮那些。只是作為一個程式,將所有的可能性納入視線,進行搜查。不知道的事情也就罷了,連淺見君也成了搜查的物件。所謂刑事,從某種程度上說,如果沒有不厭其煩的精神準備,那就不能勝任。這是命中註定的職業。」

「誠然……」淺見對刑事們的勞苦深表敬意,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對反對派成員的調查走訪和詢問取證的筆錄中,關於對原澤懷有反感的人物,在其談話的筆錄下面,用黃色標記劃了線。有的說:「雖然是敵人,但他是一位令人惋惜的人才。」還有的說:「雖說他死了,但河口堰計劃不會夭折!」總而言之,感到意外漠不關心的居多。

可是,從調查走訪和詢問的情況來看,沒有發現讓人感到與事件有關的東西。別墅周圍的目擊情報,也沒有值得關注的地方。事件當日傍晚,當夜色籠罩大地的時候,被認為是原澤的車子從公路拐進通往別墅的小道,車子通過的附近居民都看到了。可是,那究竟是不是原澤的車還不能肯定。除此之外,沒有目擊不明車輛和不明身份人的情報。不過,聽說傍晚以後,那附近幾乎沒有車輛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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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見飛快地瀏覽著,這些資料即使過一下目,也需要大約三十分鐘。等淺見看完了活頁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伊雜說:「正如你所看到的,沒有值得一提的收穫。」

淺見也沒有否定。從這些筆錄中,似乎沒有發現能使思維產生飛躍性推理的資料。

淺見突然想起什麼,問:「對了,我曾經問過岸君,別墅裡沒有發現盒式磁帶?」

「啊,那件事聽岸君說過。淺見君借給原澤氏的十二年前的事件的被害人——棟方君留下的磁帶,在後來的搜查中被發現了。不是在別肇,而是在原澤自己家裡,磁帶粘在抽水馬桶水箱蓋下面。姑且作為證據保管起來,拿來給你看看吧!」

伊奈用電話給部下下達了指示。

「是嗎?磁帶不至於被盜吧?……」淺見以少許沮喪的口吻說道。

「當然淺見君,奪取那盒磁帶的目的不是犯罪——你不那樣認為嗎?」伊雜像專家似的傲慢地點了點頭,「事實上,這還沒有被媒體知道。在別墅的大門把手上留有一個不清楚是誰的指紋。從時間上來推斷,這枚指紋在原澤氏的指紋之後,市來小百合的指紋之前留上去的。也就是說,在市來小百合進入之前,不知是誰訪問了別墅。」

「哦?是男還是女?」

「從手指的大小來看,認為是男性。現在,正在調查過去的資料。如果有前科的話,大概一兩日內就能出結果吧!」

「假如那枚指紋的主人是罪犯……」淺見邊搔首邊說,「他何時,為何目的進入了別墅?」

「那……」伊奈不是很明白淺見疑問的意思,剎那間張口結舌。過了一會兒補充道,「正如淺見君所言,盜取磁帶是目的。罪犯相信磁帶在別墅裡。」

「時間?」

「時間是……」

這次淺見替回答不上來的伊奈,敘述了他的推理:「估計死亡時間是從凌晨一點到二點之間。實際上在這之前原澤君已經失去了知覺,昏倒在地,可是這個時間段,一氧化碳瀰漫整個房間,說不定還在繼續增加。另外,行兇時間——也就是在通風口堵鳥窩,剛好是原澤君進去洗澡的時間,大概在晚上八點或九點左右。」

「我也這樣認為!」伊奈頷首贊同,「我已經把在通風口作案時間,即從晚上七點到九點這段時間作為焦點,指示搜查員,在進行調查詢問時,要對方提供這段時間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

「可是,原澤君死亡、熱水器的火熄滅後,一氧化碳的濃度降到安全程度,大概在凌晨兩點或三點。不,也許需要更長一點時間。」

「或許那樣!」

「因此,犯人可能從晚上八點到第二天黎明一直潛伏在現場附近,一清早再次出動進入別墅,換了室內的空氣,並尋找磁帶,沒有找到就返回了。是這樣吧?」

「不,室內好像沒有翻動的痕跡。立體聲錄放機就放在一進入起居室的顯眼處,如果是以盜取磁帶為目的,犯人應該首先奔那兒。可是,取放盒式磁帶的按鈕上只有原澤氏的指紋。除此之外,沒有采集到與留在大門把手上的相同的指紋。」

「這樣的話,可以考慮雖然罪犯開啟門進入室內,可是隻是確認原澤已死就退回去了。」

「是那樣!不,也許罪犯只是在通風口造假鳥窩,就退出去了,雖然在把手上留下指紋,但並沒有進入建築物內。也就是說,殺害原澤氏才是犯人的目的。必須弄清撤離的想法」

「說得對!」淺見點了點頭,「即便撤離,只有引起一氧化碳中毒的目的,也不能認為沒有完全的殺意!」

「是啊,那不能否定。如果罪犯具有某種程度的知識,大概就會知道致人死亡的分寸吧。我認為至少可看做故意的。」伊奈彷彿陳述最終見解似地說道。

綜合以上犯罪情況,大體可以得出以下推論結果:晚上八時至九時,罪犯在通風口造假鳥窩後使液化氣不充分燃燒,產生一氧化碳。晚上九時至十時,原澤使用浴室,為了換水,熱水器供水,由此使一氧化碳急劇增加,室內迅速進入缺氧狀態。早的話晚上十點,最遲到十一點左右,原澤已經陷入中毒症狀,零點時分意識不清。凌晨一點或兩點死亡。

在這期間,罪犯為確認情況想進入屋內,手搭在大門把手上,不知是察覺到危險,還是認為沒有必要,就這樣退了回去。

這樣,就沒有什麼問題了。至少原澤是因一氧化碳中毒而罹難,死亡之前的時間經過大體如上所述。

「如果有問題的話,只有一個不明白。」淺見說。

「是嘛?哪一點上有問題?」伊奈略顯不滿地反問。

「留在把手上的指紋是不是犯人的?」

「唉?……」伊奈被這麼突然一問,兩眼瞪得圓圓的。

「那麼,淺見君,你認為那枚指紋的主人是誰?」

「那還不清楚,如果認定是罪犯的,覺得懸!」

「誠為所言,我自己還沒有考慮成熟。歸根結底是建立在假設基礎上的推理。可是迄今為止,都是用推理,覺得假設似乎成立。比如,那個人只觸到了把手,實際上並沒有進入那棟建築內部,是因為那個人知道建築內部的狀況——也就是整個房間瀰漫著一氧化碳。那麼,淺見君還有什麼別的想法?」

「是那麼一回事,不考慮已經進入建築物內部?」

「嗯,是整個房間瀰漫著一氧化碳的時候?」

「不,還在那之前。晚上七點或者更早一些,即使有人到別墅訪問,也是毫不奇怪的。」

「也就是說,有客人到過原澤氏住的地方,可是別墅內一點也沒有客人來過的痕跡,用過的啤酒杯只有原澤氏的那一隻,而且,大門裡面的把手上沒有留下同樣的指紋。」

此時,響起了敲門聲。淺見代還未講完話的伊雜說了聲「請進!」門開了,一名刑事走了進來。刑事向淺見施禮後,走近伊奈,遞交了磁帶。淺見站起身,走到門旁,一邊為刑事開啟門一邊慰勞說:「辛苦了!」

等電動門慢慢地合上後,淺見回頭瞧著伊奈:「怎麼樣?」

「啊?……」什麼怎麼樣?——伊奈驚訝地望著淺見。

「瞧!剛才刑事進來時,扭動了把手,出去時就沒有碰到把手。」

「可是,那是連喝杯茶的工夫都沒有就回去了。」

「哈哈哈,所以那就是要你拿磁帶來的緣故!」

「當時也是這樣吧?只不過那位客人不是拿來磁帶,而是拿走磁帶。」

淺見回到座位上,指著桌上的磁帶說:「這盒磁帶與我交給原澤君的磁帶不一樣。我的是s公司的產品,這是m公司製造的。原澤君複製了這盒磁帶,把我借給他的那盒交給了客人。」

「可是,那……為什麼?……」

「總之是交易吧。交了磁帶就達成了某種交易。一定!圍繞著金錢不用說,除此以外還得到別的東西,這可是一筆大買賣喲。其證據就是原澤君簡直毫無後顧之憂似的向市來小百合求婚。」

「說得對……」伊奈失望地思考片刻之後,忽然想起反駁的理由似的揚起臉說道,「這樣的話,仍不能確定那個人就是犯人,取了磁帶之後,在通風口堵上了鳥窩嗎?」

「不,錯了!」淺見慢慢地搖了搖頭,「如果那樣,原澤君洗完澡後,用不著換洗澡水。那天晚上,有另一位客人來,我以為犯人大概是第二位客人。如果這樣考慮,就可以理解第一位客人、第二位客人不與警方聯絡的理由。」

「嗨……」伊奈一邊發出呻吟聲一邊思索著反駁的依據。他死心塌地的說,「那兩個人是合謀?」

「啊,到底怎樣還不清楚。也許是也許不是。現在比較清楚的是最初的客人是男性,第二位客人大概是女性。為還未出現的客人準備好洗澡水,對方應該侷限於女性的範圍吧?!」說這句話時,淺見的臉都變紅了。

「當然,是女性嗎?……那麼,依然是市來小百合?」伊奈睜大了眼睛。

「不是!」淺見凝視伊奈的雙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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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奈所說的指紋比照需一、兩日,似乎比想象的要費事,而且在有前科的人當中,還沒有與那枚指紋相吻合的。

淺見與伊奈會面的第二天,返回東京。因為該告訴警方的都告訴了,所以沒有理由繼續呆在德島了。就這樣過了數日,淺見家附近的飛鳥山上的櫻花盛開的時候,伊奈告訴了連淺見椰想象不到的事實。「這是令人震驚的事情……」伊奈用顫抖的、興奮的聲音說。電話那一端,調整了一下氣息,好像十分疲勞的樣子。

「實際上,從那時開始,縣警署方面一直進行留在門把手上的指紋的比對。從龐大的資料當中,發現了意外的收穫。那枚指紋,與十二年前祖谷溪殺人事件時從墜毀的車子上採集到的指紋一模一樣,為同一個右手大拇指指紋。」

「哦?……」

一定是叫聲相當大,在廚房的須美子吃驚地開啟門,不安地朝這邊瞧著。淺見慌忙打了個手勢:「沒什麼!」

「怎麼樣?嚇了一跳吧?」伊奈彷彿看到了淺見吃驚的樣子,用痛快的口氣說。

「是的,是吃了一驚。」淺見老老實實地滿足了伊奈的期待。

被看做是十二年前那起事件的罪犯的指紋,現在居然又留在了殺人事件現場。

淺見為彷彿吸血鬼從墳墓中復活似的感覺感到異常恐怖而戰粟,同時想到了因緣的奇妙,感覺到有一種不可抑制的好奇心在驅使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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