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藍色長廊之謎》小說信息

第12章 鳥窩(第1頁,共2頁)

字體:

1

與緊盯著自己看的淺見的目光相遇,小百合第一次對這個男人感到畏懼。一方面他外表好像大男孩,給人留下儒雅謙恭的形象;另一方面,使人感到在他眸子的深處,隱藏著能看透對方心靈深處的冷酷的東西。

「那樣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小百合一邊反問,一邊情緒發生了很大的動搖。

淺見投石問路似地提出了疑問——原澤為何前一天晚上沒有邀約?一——她自己也感到千真萬確。

原澤在說「明天中午一起吃午飯」時,她嘴上答應「好」,可心裡感到漠然,「既然住在別墅裡,今晚去不是也可以嗎?」嘴上雖沒說出來,可不滿的情緒湧上心頭。即使這樣,對原澤爽朗的口吻,市來小百合並沒有抱懷疑和不信任的態度。她立即想到原澤有什麼工作上的理由,今晚大概不方便吧!僅此而已。

她那樣考慮之後,雖然掠過心頭的少許不快沒有完全消失,但彷彿朦朧的霧靄始終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

在知道原澤的死因之後,小百合後悔得痛不欲生。她想:假如我和他在一起,熱水器的不充分燃燒,這種微不足道的原因何以致人於死地?

可是,原澤為何前一天晚上不約她去?即使有不快,這種事情與事件沒有關係。

至於警察一定是不抱任何懷疑,把原澤的死說成是「事故」。因為自己堅持是事件,所以警方沒有辦法只有重新調查,不能因此認為警察的判斷髮生了變化。

不,說真的,她自己注意到了,主張把原澤的死說成「事件」,只有自己堅持這個觀點。像原澤這樣的聰明人,不會因熱水器不充分燃燒的愚蠢原因而死去的一一她確信無疑。

現在淺見這樣的採訪記者,提出這個樸素而簡單的疑問,卻喚醒了當時的不快。「是啊,為什麼那時不對我說來別墅過夜呢?」視線落在地上,小百合心裡反覆那樣想,可從嘴邊說出的話語卻不同:「原澤君有原澤君的理由,想在別墅處理緊急事務……」

「當然!」淺見慢慢地點點頭,問刑事,「怎麼樣?現場有原澤君工作用的資料,或者類似的東西嗎?」

「沒有!有關工作的資料什麼也沒有。」岸搖了搖頭回答。這位老練的部長刑事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好像對淺見提示的疑問感到不小的震動。

「這樣說來,確實奇怪啊!現場有一根項鍊,那或許打算送給你市來小姐,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麼前一天晚上不喊你過去?在煞費苦心安排的沒有誰打擾的別墅的夜晚……」

岸居心叵測的目光射向小百合。此時小百合意識到連不是警察的淺見都知道自己與原澤的赤裸裸的關係,為此,她覺得周身的血液直往臉上湧。

「還有,為什麼熱水器一直開著?這是無意嗎?」淺見再次說道。

「是這樣,這一點自已沒有在意!」岸扭過頭去,「那個熱水器是廚房用的,聽說洗澡用的是大容量機型。」

淺見說:「那天晚上,熱水器、浴缸的水龍頭一直開著,水嘩嘩地流淌,事件發現時,水已從浴缸裡溢了出來……是這樣嗎?」

岸默默地點了點頭。

「原澤君已經洗完澡,穿上浴衣休息。既然這樣,還繼續給浴缸供水,他打算再次洗澡嗎?」

「不,這僅僅是忘了關吧?」

「也許是那樣。忘了關掉熱水器,剛洗完澡,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小憩的當兒,一氧化碳中毒,失去了知覺,結果因吸入高濃度的一氧化碳,終於死亡。在這之前因為已經發生一氧化碳,室內大概到處瀰漫著一氧化碳氣體,所以在失去意識之前,也許時間並不那麼長。」

淺見點了點頭之後,話鋒一轉,「可是,如果不是忘了關掉,會怎麼樣呢?」

「嗯?如果不是忘了關掉?……如淺見先生所言,也許他打算再洗一次澡。不過,得重新考慮……」

「是啊,我也那樣認為。假設不是忘了關掉,也不打算重洗,會怎麼樣呢?」

「……」

「結論很簡單,另有一個人要洗澡!」

「你是說有客人要來?」

「是的,要是那樣考慮,大門就不會被鎖上。」

「的確……」岸條件反射似的將視線投向小百合。

「不對!」小百合不由得驚叫起來,「我那天晚上沒有打算去別墅!」

「知道!」淺見笑著,「不是市來小姐,是別的人!」

「是誰?」

「是誰?」

小百合和岸同時問道,兩人的關注相同,但又有微妙的差別。岸純粹出於對事件的關心,儘快抓住涉案人;小百合則心情複雜,誰是原澤秘密等待的人——萬一……

「那人是男的?還是女的?」岸好像是小百合的代言人似地問道。

「那還不清楚……但是,如果知道放在現場的項鍊是在哪裡找到的……」

「在桌子上。」岸立即回答,「在沙發前,原澤君倒下去的地方的旁邊桌子上。」

「是光光的一根項鍊,還是用紙袋什麼的包著?」

「項鍊盒裝在信封裡,擺在桌子上,信封上印有德南建設社名。」

「啊,那麼市來小姐沒有發現。訪問別墅時,如果桌上放著項鍊盒,不會不關心吧?」

淺見朝小百合笑著。這是優雅的安慰似的笑臉,小百合不知如何應答是好,那個晚上,理應訪問原澤的客人是男還是女?她放心不下。

「那麼,淺見先生,那傢伙到底是男還是女?」岸催促道。

「非常微妙!要是項鍊放在盒子裡,擺在桌子上,我想那無疑是個女性。」

「此話怎講?」

「如果客人是個女性,打算將項鍊作為禮物送給那位女性,裝在印有社名的信封裡,放在桌子上,那就一點也沒有情趣。」

「當然,假如那客人是男的,項鍊就是送給你的禮物。」岸看著小百合,肯定地說。

「哈哈哈,不能斷定絕對是那樣。」淺見笑著說。

「客人來訪時,也許在開門前打算從信封裡拿出來!」

「那……是這樣!」岸無趣似的提高了嗓門,「可是,淺見先生,假如客人來了,第一發現者不就是那個人?」岸發現了新的疑問,「不,豈止發現,而且稍有不慎,那人說不定成為第二個被害人。總之被害人是不會被通報的。」

「誠如所言!」淺見說,「總之,可以確定至少在‘事故’之後,也就是一氧化碳充斥房間的時候,來訪者是不會進入那棟別墅的。」

岸心滿意足似地點了點頭,對小百合說:「是這樣吧?」

沒有來訪者到別墅。可是一旦定為不是他殺事件,岸打算引導小百合提出異議吧!

2

「好像很不滿啦!」等市來小百合的身影在車後剛消失岸就這樣說道。送淺見和兩位刑事出來時,小百合朝他們的背影投來彷彿要刺穿他們的冷峻的目光

「在她看來,是無法忍受的!」淺見頗為同情地應道,「她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一氧化碳中毒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馬馬虎虎就結案的話……」

岸大聲喘息後說:「淺見先生回東京嗎?如果這樣送你到機場!」希望另一個難對付的人退出去的心情溢於言表。

「啊?我?哪裡話。不是現在吧?」淺見吃驚地盯著坐在鄰座的岸的臉。

「唉,現在開始還有什麼想調查的嗎?」

「當然有!我在警方聽到的搜尋資料外,等於什麼也不知道。方才市來小姐確認的事情,假設的事情,要徹底得出結論,真相究竟如何?一定要查出個水落石出!」

「說起調查……現在怎麼做?」

「能帶我去事件現場的別墅嗎?」

「反正不返回阿南,沒有關係!」

岸當即吩咐開車的刑事,不經過警署,走汽車迂迴道,穿過阿南市街區,直接駛往津峰公園附近的別墅。

已經進入賞花的季節,去津峰公園遊覽的私家車多了起來,但從公路拐下去,通往別墅的岔道上,也許是心情關係,感覺有點鬱悶和寂寥。

已經沒有警察的身影,別墅四周拉了一圈攔繩,禁止無關人員入內。淺見繞著攔繩外側一週後,進入建築物內。首先要看有問題的熱水器。聽說熱水器在事故之後進行了檢查,已經恢復了效能。井補充了煤氣,進行了燃燒試驗。試驗點火時,煤氣充分地燃燒,冒著藍色的火苗。

淺見走出屋外,調查建築物的通風口。通風口的高度正好與淺見齊眉,鋁製的細細的煙囪般的排氣管從牆裡面伸了出來。

「這裡面有鳥窩!」岸弓著背,邊窺視管子邊解釋道,「近期這別墅不常用,鳥兒就在裡面築巢。據物業管理員說,這一類的事故也不少。以前,這別墅裡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從那以後,就進行定期的維護,鳥兒就不會落戶了。物業管理員又說,在最近的一個月裡檢查時,沒有發現鳥窩之類的東西。儘管如此,鳥兒築了窩只好認命,追究物業管理員的責任恐怕比較難。」

岸看過後,淺見也窺視管中。不用說管道里面很乾淨。

「鳥窩怎麼處理的?」

「啊,大概是扔在附近了吧!……」

在離開二、三米遠的雜草叢生的地方露出半截木棒。

「有了,有了!」岸立即向淺見招手。

果然,在草叢中好像鳥窩殘骸般的東西散落其間。是清掃通風口管道時被弄成七零八落的,還是扔掉之後日曬雨淋變成這樣的?總之,讓人心生疑惑。只要不仔細瞧,讓人很難判斷這是不是鳥窩的材料。

淺見彎下腰,撿起殘骸的碎片,多是極細的枯枝、草屑,以及枯葉等等,還有羽毛——不知是何種動物的毛狀的東西。

「築窩的鳥是哪一種鳥?」

「麻雀或者山雀,反正是這一類的鳥兒。從這管子的口徑來看,不會是烏鴉或鳶。只有抓住了兇犯,才會知道是誰築的窩。」

岸說了一個無聊的笑話之後,自己竟「嘿嘿嘿」地大笑起來。看到淺見嚴肅的表情,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不謹慎,立即恢復了一臉的嚴肅。

淺見細心收集被認為是鳥窩的殘骸,將收集到的東西裝進袋裡之後,站了起來。

「收集那個幹什麼用?」岸有點不安似地問道,他似乎已經注意到像淺見這樣的一個採訪記者不是要指出警方的調查也有不完備的地方吧?

「呀,那是瞎子點燈白費蠟!但比什麼都不做強。」

在淺見看來,這是十分重要的證據,而岸卻進行露骨的譏諷。事實上,他對警察如此忽視基本的檢查感到憤怒,這種情緒岸也一定有所察覺。所以歸途中誰也不說話,車內瀰漫著窘迫難受的氣氛。

一回到阿南市,淺見就要求把他送到牟歧線阿南站,並在那裡下了車。

「不去警署嗎?」岸失望地問道。

「唉,我有急事,今天就到這裡吧。再見了!請代向署長問好!」

從阿南到德島大約二十五公里,特快只要二十五分鐘,普快需要四十分鐘。這一段地勢大致平坦。火車在原野上飛快地賓士,具有鄉村風貌的小城鎮一個接一個飛掠而過。在斜陽的照射下,從車窗向外望去,每一個城鎮似乎都缺乏生機,呈現一派蕭條的景象。

在那平和的田園風光中,突然「促進吉野河河口堰建設!」的標語牌從眼前閃過。列車剛過小松島市,離吉野河還很遠。可以說這裡是吉野河河口堰不會產生直接影響的地方,所以沒想到在這樣的地方還有推進派。淺見覺得從那塊標語牌裡彷彿聽到了德島縣經濟界的悲鳴,德島縣產生過總理大臣,並出過警察出身的強人政治家,但是正因為他們總是把清廉當作商品來出售,所以還沒有徹底貫徹像新近出身的總理那樣,使用露骨的利益誘導型的政治手腕。在德島縣民感到自豪的同時,一定也有難以言表的不滿。

吉野河河口堰計劃對德島縣經濟界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巨大專案。在這經濟低迷之際,超過一千億日元的工程充滿了誘惑。倘若建造了河口堰,吉野河會發生什麼變化?對自然環境和生態鏈造成何種程度的破壞?行政方和反對派的各自主張,以及專家學者的評論,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到底誰正確實在難以分辨。在贊成還是反對兩種意見交織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也許首先相信經濟效益的準確性。

遠眺飛速離去的城鎮,想象著世代居住在那裡的人們的情景,一股空虛、茫然的感覺襲上心頭。想起今尾武治老人曾說的「最初是建活動壩喲」這句活,彷彿現在才知道似的。行政方面提出河口堰建設計劃時,建設已既成事實,如老人預言,也許事情已經開始運作。

說起天下名川——吉野河,追溯過去,曾在上游建造水庫,兩岸築起高大的堤壩,每次都引起巨大的變化,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可是對於幾乎每年都要爆發的洪水的威脅,吉野河流域的人民都要竭盡全力,拼死抵抗。這裡面,也許有萬不得已的必然性,而所謂的期待經濟效益這種不純的、恣意的目的一點也沒有。

但是,河口堰(活動壩)建設計劃明顯地把經濟效益這個次要的目的呈現在人們的面前,意圖擴大讚成派的勢力。人們感到,在這氣勢面前,築壩有無必要,環境是否破壞,這些學術爭論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當初氣勢強盛的反對派,給人看起來總覺得疲於奔命。行政方面可作為日常工作進行促進活動,所以是以逸待勞。而反對派是無償勞動,與獲得日常生活的來源完全沒有關係,反而會帶來生活窘迫、在社會上吃不開等許多負面影響。有沒有出路他們完全不清楚。在漫長的鬥爭道路上,他們的能量是有限的,也許會被推進派的巨大洪流所吞沒。穴道湖、長良川,有明海——這些在日本所進行的大型專案,都有前車之鑑,即都落得了不可改變的結局。

俗話說:「愚蠢是人造出來的!」吉野河河口堰建設是否屬愚蠢的選擇?淺見是門外漢,歸根結底是一無所知。但顯而易見建設計劃裹挾著不純的動機,一旦破壞了自然面貌,吉野河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模樣了。在知道這些情況的基礎上,如果要德島縣民「開綠燈」,那也只有一種選擇。這也許是從東京來的一個採訪記者說三道四的理由。

那些且不說,不可忘記的是與建設汁劃有瓜葛而死去的人們。不,在至今真相不明的情況下,還不能馬上斷定是否與建設計劃有關。但是至少可以表明那是有疑問的事件。

十二年前,棟方崇和飛內栞遭到慘殺,現在原澤聰又不明不白地死去。這些對吉野河河口堰建設推進派來說,是正要拿出不利的資訊與證據時的變故。如果說這是偶然的巧合,也太便宜推進派了。如果這是河口堰建設派乾的,那就絕不允許!

淺見兩臂伸向空中,使勁伸了一個懶腰。讓體內充滿新的鬥志,啟用疲倦的腦細胞。他感到勁頭十足,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好啊!」坐在對面座位上的高中生打扮的少女投來吃驚的目光。

3

到達德島新報社時,大街上已經開始盪漾著夕照的風情。一看到淺見,四宮就問:「幹什麼去啦?」淺見上午去阿南警署,便一去不復返,與四宮中斷了聯絡。

「開那種玩笑,可是我真的擔心你是否被逮捕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