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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枚指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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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堰恐怕不行吧!」四宮立即說道。

「不行?」

「不行喲,你提出是否保留第十堰這個話題,肯定要生氣。因為第十堰是一個敏感的話題,還不如問活動堰的事情更好一些。如果你問活動堰問題,他一定很樂意與你見面。反正淺見君採訪的目的要以此為著重點。哈哈哈,明白嗎?」

「明白了!」

「我期待著你的好訊息。」

四宮給清水事務所掛電話,與議員取得了聯絡。謊稱說東京來的採訪記者想就「活動堰的未來」為題採訪議員,對方答應「若是面對面的採訪」,同意給三十分鐘的時間。

淺見黃昏前去清水事務所。在面向55號國道立交橋,一幢新建的大廈四層的窗戶上掛著「清水輝四郎事務所」的牌子。這裡離縣公署也不怎麼遠。

在接待室等了一會兒,清水氏就出現。身材略顯胖了一點,但相當時髦,穿著一身筆挺、合身的套裝。也許是因為事先知道的緣故,總覺得賀繪、芙美姊妹的臉龐長得很像他。

「聽說主題是吉野河活動堰的未來,關於美好未來的展望,我無論如何要說一說。」

剛交換名片,簡單地寒暄幾句,清水就中氣十足地說道。在這一瞬間,淺見心裡「咯噔」一下,心想與那盒磁帶裡的聲音很相似。

淺見覺得聲音沒有那麼高,但只要稍許降低磁帶回放的速度,就會變成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如果考慮十二年的年齡差別,不是沒有一定程度的變化。儘管那樣,語調和口氣的微妙毛病以及時間的間隙等等似乎都有相似之處。

「也許提這樣的事情不禮貌,清水先生能說一口漂亮的普通話呀。」淺見讚美道。

「呶,那是因為你是東京人,只是為了適應你。如對本地人就用德島方言說了。不過我本來出身在東京,說得不怎麼好!」

「啊,先牛是東京出身?」

「是啦!出生在東京的下町,到這兒定居已經三十幾年了,完全變成了一個德島人了。」

他害羞似的說這段話時,聲音稍許變年輕了,越來越使淺見想起了那磁帶上的聲音。淺見抑制住緊張與興奮,急忙進行事先準備好了的詢問。對關於活動堰的效果——特別是經濟性的派生效果,描繪未來宏偉藍圖的提問,清水洋洋得意地發表了他的一貫主張。桌上的磁帶錄音機在旋轉著。那可以說是一場十分精彩的演說。

在預定的三十分鐘到來之前。淺見抓住要點完成了提問。「謝謝!」他一邊停下錄音機,一邊若無其事地說,「您何時見過今尾芙美小姐?」

剛一聽說,清水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露出了防範的本能。「唉呀,芙美?不,最近沒有會面。不過,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清水滿臉狐疑地、十分戒心地質問道。猜想他會否定,但淺見感到意外的是,清水對會見芙美的事情對自己好像無意隱瞞。

「沒錯,我看見芙美一個人在等人的樣子,我想準是在等候與先生會面。」

「不,不對!沒有會面!」清水反覆、斷然地否定,之後忽然像發覺了什麼似地問道:「你見到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三月中旬,在第五座地藏寺,也就是有五百羅漢的那個寺廟。」

「三月中旬?……」清水反問之後,臉上的怒氣突然一掃而光,「哈哈哈,五百羅漢嘛?那樣的地方沒有去過!」又回到平和的聲音,與先前的緊張樣子判若兩人。

「是嗎?那是我認錯人了。」旁敲側擊之後,淺見悄然撤退了。不管怎樣還是有收穫,肯定了清水與芙美有接觸。

「我還不大明白……」清水探詢的目光窺視著採訪記者的臉,「你同芙美是什麼關係?不,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遞給您的名片上印著,我是《旅遊與歷史》雜誌的編外記者。與今尾小姐最近才認識,我採訪了她祖父,聽說芙美小姐現在相當煩惱。她祖父,當然還有她姐姐賀繪小姐好像都勸不了。我想你應伸出手來助一臂之力,怎麼樣?」

「說什麼助一臂之力,我?哈哈哈,想不到竟說那種話。我與芙美的關係現在是形同陌路,為什麼要問我怎麼做?芙美做了什麼我不知道,我也毫無辦法。」

淺見饒有興趣地觀察清水錶情的變化。清水一邊推脫「毫無辦法」,一邊焦躁地轉動著眼珠,和說的相反,很顯然他對女兒的事情惦念得不得了。

「對不起!失禮了。」淺見道歉後又開口說道,「我還有一個問題可以問嗎?」

清水迷惑不解地皺了皺眉,終於沒有說「不行」。

「您大概知道德南建設的原澤君吧!」

「唉呀,知道!前些時候死了!」

「您同他關係親密嗎?」

「說親密也親密,因為我以建築業界為地盤,在各種聚會的場合見面的機會比較多。」

「原澤君從建設省出道,從那時起就與先生認識?」

「是那樣吧!不過,他是精英,我只不過是一名技術員。」

「噢,先生也是從建設省出道的?」

「是呀。怎麼?你不知道?」

清水自知說漏了嘴——一臉的愁眉苦臉相。

淺見再要提問時,秘書敲開門,探出頭來說:「先生,到時間了!」

4

伊奈警部一見到淺見臉上就堆滿了笑容,立即帶他到接待室。與當初阿南警署的夥伴們宛如迎接瘟神似的相比較,有著天壤之別。

「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淺見君,自從給你打電話之後,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變化。不過,我預感到事態好像有什麼進展!」

「哈哈哈,你那樣期盼我感到無上光榮,外行的我不會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淺見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拿出夾在記事簿中的一張名片,「想請你採集留在這張名片上的指紋。」

「哦,這不是清水縣議員的名片?難道清水先生的指紋……」

伊奈戰戰兢兢地接過名片,放在開啟的手帕上。

「我想或許沒有留下清水氏以外的指紋。」

「嗯,那我明白,採集指紋……目的何在?」

「那以後再解釋!總之請你採集!」

淺見迴避解釋。伊奈雖然不得要領,仍叫來部下,下達了採集指紋的命令。

「這麼說,淺見君是會見了清水議員之後來的?」

「嗯,見到了。關於吉野河河口堰的未來,聽他說了不少高見。」

「僅此而已?」伊奈以搜查官特有的懷疑而敏銳的目光看著淺見。

「還問了與原澤君的關係。」

「噢……」

「清水先生作為所謂的建築業議員,與建築業界有著廣泛的交往。他說與原澤君也就是那種關係。據他說在這以前清水先生也曾經在建設省呆過。」

「哦。真的嗎?那還不知道啊。請稍等一會兒!」

伊奈叫來另一個部下,指示他調查一下清水縣議員的經歷。

「淺見君,這到底怎麼回事?不會無緣無故同清水議員接觸吧!是同事件有瓜葛?」伊奈頭靠近淺見,壓低聲音說。

「請你聽聽這個!」

淺見取出盒式錄音機,嗯了一下放音鍵,清水的「演說」響了起來。讓伊奈聽了一會兒之後,淺見換上了那盒棟方偷錄的磁帶。

「像不?」

「嗯?這兩種聲音?不,我感到有點不一樣!」伊奈左思右想。

「請考慮年齡的差別聽一聽,現在的聲音或許比年輕的時候低沉。」

再次交換磁帶聽了聽。

「嗯,經那麼一說,不是沒有那樣的感覺,而是不好說什麼,到警察科學研究所做聲紋比對,就一清二楚了。」

「是啊,請拿去做!」

接過磁帶,伊奈看著手中的盒帶猶豫地說:「如果聲紋對照一致的話,這可了不得啦!」這口吻好像不喜歡搜查有進展似的。可是,彷彿要取笑伊奈的顧慮,最前面的那個部下拿來了指紋分析的結果。刑事不進房間,站在門口,用眼神示意說:「警部,請你出來一下!」

伊奈走到走廊上,問是什麼事,最後聽到一聲:「不,沒有關係!」只伊奈一人進了房間。大概是刑事請示搜查主任,在客人面前是否可以公開指紋對比的結果吧。

伊奈神色緊張,在桌子上攤開兩張b5號紙。兩邊都被放大複製,指紋呈螺旋形狀。儘管有若干條紋線歪斜和蹭過的痕跡,但一眼就會看出來這是形狀相當規則的螺旋紋。

「這是從津峰公園別墅的門把手上採集下來的指紋,這一邊是從清水縣議員名片上採集到的。部下說他感覺這是同一個人的指紋,把兩枚都複製下來了。」

儘管交淡的事情是假設,但指紋比對後越來越帶有現實性,就連淺見也禁不住渾身緊張。兩人長時間地陷入沉默,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指紋。

「淺見君,你已經知道這兩個指紋是一致的?」伊奈用幾乎惱怒的口吻說道。

「不,沒有理由確信。可是,考慮到這盒磁帶和與原澤的聯絡,或許——有某種發現?」

「噢,儘管這樣這也是了不起的事情啦!」伊奈發出呻吟般的聲音後便陷入了沉思。

在這之後不久,送來了清水輝四郎的簡歷。

清水三十二年前從東京的s工大建築系畢業,進入建設省,隸屬德島建設事務所。翌年,與今尾加奈結婚併入籍,改姓今尾。三年後工作崗位變動時,按他的要求調到縣土木工程部。工作十年後,在當時德島縣土建業協會理事長的斡旋下出馬競選縣議員,初次當選。可是緊接著與加奈夫人離婚,遺棄賀繪、芙美兩女,離開今尾家。半年後與國會議員的女兒再婚,至今已生一男兩女。在縣議會一直擔任建設委員,憑藉擔任建設省技術員以來的豐富知識和人緣,左右逢源,能量巨大。縣內不用說,連中央的大型承包商都對他刮目相看。

「這麼看來,從建設省時代到縣土木工程部時代似乎與原澤聰沒有關聯。」淺見邊翻看履歷邊說。

「是啊!可是,原澤氏任職德島縣建設事務所時,清水作為老前輩,一定有關照其日常生活的可能性吧?」

「說得對……也許,棟方崇君也是通過原澤君與清水先生認識的。」

「啊,是那樣!」

剎那間,伊奈的腦海裡一定浮現從祖谷溪墜落的車子上採集的指紋。「那麼說,兩起事件都是清水縣議員犯下的?」伊奈縮著脖子說。

「嗨,那怎麼說呢……」淺見左右搖著腦袋,「祖谷的棟方君事件因情況不明,不好說什麼。可原澤君的事件至少感到不一樣。」

「啊?為什麼?」伊奈似乎不滿,「不是有門把手上的指紋嗎?」

「噢,那相反……假設是清水先生所為,為什麼故意留下清晰的指紋而離開呢?況且這是一起以完全犯罪為目的的周密的犯罪行為。」

「那會不會是不留神留下的呢?再精明的犯人也會犯低階的錯誤!」

「是那樣嗎?」

「總之有了這些物證,首先要讓清水接受調查詢問,這大概沒有問題吧?」

好不容易得出了結論——伊奈果斷地站了起來。「再次得到了淺見君的大力協助。我決定馬上請示上級,採取相應措施。」

伊奈向淺見行了三十度的鞠躬。

5

淺見心情沉重。自己向水裡投了塊石頭,卻為漣漪的大小而困惑。

確實如伊奈所言,如果不妨礙調查詢問,警察不會採取過激行動。況且這種事情假如洩露給媒體可不得了。擔心會變成侵犯人權。

清水輝四郎不是殺害原澤的疑犯——這也是淺見的第六感覺。的確,策劃使其一氧化碳中毒致死這樣周密的完全犯罪的犯人,即使有不陔發生在門把手上留下指紋這樣的低階錯誤,但在提出那樣的邏輯之前,總覺得不應該把疑犯指向清水。

回到旅館已經傍晚時分,傳達室有留言,說四宮等待聯絡。

「怎麼樣?清水縣議員?」四宮直截了當地問。

「啊,相當好的一個人!」淺見假裝不知地回答。

「什麼呀,就這些?喂,淺見君,吃飯沒有?在往常去的那家壽司店會面!」

他不等回答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剛到壽司店,四宮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向淺見招手:「這兒!這兒!」因在櫃檯上說話不方便,就要了個單間。在房間裡剛落座,點了壽司和啤酒,就立即開了口。

「從那以後一直利用報社的資料檔案對清水議員進行各種調查,那樣做明白了許多有趣的事情。清水氏原在建設省,後轉到縣土水工程部,而且在德島縣土建業協會理事長的支援下,開始進入政界。」

這些事情都已經知道,可淺見裝著初次聽到似的洗耳恭聽,嘴裡不住地讚歎著:「噢,噢……」

「那時的土建業協會理事長就是德南建設的前任會長曾我部邦正氏。」

「哦?……」淺見這次真的吃了一驚。即使說德南建設有朝氣,那也是近十年的事情,不能想象在十八、九年前就曾擔任理事長。

「怎麼樣?如果這樣的話,那盒磁帶中的和曾我部前會長對話的人是清水氏的可能性很大,這樣一想,就覺得清水氏的聲音很像磁帶中的聲音。淺見君有何感覺?」

「唉,實際上我也是那樣想的。」

「大概是這樣,也就是說清水氏和德南建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當然,從雙方的立場上,不可能毫無顧忌地交往。若是說可疑的關係,表面上越來越疏遠吧,可暗地裡卻聯手起來。一定是這樣!」

四宮說話過程中,似乎要強調可信度。啤酒送上來後,他慌忙呷了一口,當店裡的人一離開,他嘴唇上還沾有啤酒泡沫就問道:「你怎佯認為?清水氏依然是疑犯?」

「是那樣……」彷彿要掩飾淺見不痛痛快快回答的尷尬處境,這時壽司端上來了。肚子餓了的淺見伸手拿起了壽司。吃著用紫菜片卷裹的飯糰,品嚐烤蛋、金槍魚片,四宮焦躁地催促道:「怎麼樣?」

「也許警方那樣以為吧!」

「不,不是警方是淺見君……嗯?或許淺見君,你通報了警方?」

淺見一面大口吃著海膽紫菜飯糰,一面默默地點了點頭。

四宮氣得圓圓的臉頰向外鼓起。他說道:「已經說了?怎麼不先告訴我?」

「對不起!」淺見來不及品嚐海膽的美味道歉道,「我也曾打算那樣,可知道的事實若不最先通報警方,就等於犯罪。加之,我想盡快採集指紋。」

在阿南警署搜查本部所發生的事情中,除了詢問過四宮清水的經歷,幾乎全都說了。

「嗨,指紋完全一致嗎?」四宮涼恐不已。「這樣的話,不是越來越接近破案了嗎?即使不是警察,這樣也可以確定了。」

「不行啊!」淺見感到擔心,叮囑道,「如登到報紙上就糟了,無疑出格了。」

「不,我當然不會那樣做。不過淺見仍然堅信清水氏不是目標嗎?」

「唉,我想不一樣,無論如何不能認為清水議員是嫌疑犯。」

「可是,迄今為止豈止情況證據,連指紋相一致這樣的物證都發現了。幾乎沒錯吧!警方明天一定會開始調查取證。」

「警方即使那樣做,但四宮目前可不能輕舉妄動。請你不要行動!」淺見表情凝重認真,垂首相勸,額頭幾乎碰到了桌面。

「噢,真沒想到啊!淺見君那樣強烈主張……我也不能熟視無睹,不過,這可是一條大的獨家新聞呀!」

四宮十分遺憾似地大口喝光了啤酒,衝著樓下大聲吼道:「拿啤酒來!」

回到旅館不久,房間裡就來了電話。

「是從外線打來的!」總機習慣性地剛說完,就聽到「喂,喂」一個男人猶豫的聲音。淺見「啊」地吃了一驚,可是立即想到有那樣的事情嗎?「是,我是淺見,白天突然去打擾你,實在對不起。」淺見以少許能聽得清的口吻說道。

對方一時語塞之後,提高了聲調:「是嗎?你知道了?我是清水!我打聽了東京你家裡,知道你住在這裡,請原諒我的冒失!」

讓人不能相信的謙恭和藹令人害怕。

「我誠懇地想與淺見君聊聊,咱們見見面好嗎?」

「好的!」

「如果方便的話,我這就去拜訪你!這麼晚了,真不好意思!」

「明白了。那麼我在一樓的休息室等您!」

「不,那裡不合適,實在抱歉!在外面的大路上用車子去接你!我想十分鐘後就到,你等著!」

擔心被拒絕似的不等這邊回答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淺見放下聽筒後思索——這是相當危險的接觸。清水分明察覺出這邊的意圖。

時間已經過了十時半。

淺見在電話機旁的便箋上寫道:「現在是晚上十時三十二分,受清水輝四郎氏的邀請外出,坐他的車!」然後走出房間。

在旅館大門外停著一輛賓士。駕駛室的窗戶開著,露出了清水的臉。意外的是副駕駛座位上沒有人。淺見毫不猶豫地靠近,開啟後車門。清水說了聲「謝謝!」眼睛向前,輕輕地點了點頭,就那樣將車子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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