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攜帶一些乾糧,法斯塔德立刻把它分給溫蕾薩。由於附近有小溪,所以他們也放心地把水袋裡的水給喝了。在這麼深入獸人控制的區域裡,想要生火是不可能的,但幸運的是,今晚看起來不會很冷。
過了不久,獅鷲果然填飽肚子,自己飛回來了。牠趴坐在弗斯德塔旁邊,而他則邊吃邊伸手輕輕拍著獅鷲的頭。
「我在上面什麼也沒看到,」法斯塔德說:「但是我們不能假定這附近就沒有獸人。」
「要不要輪流守夜?」
「這樣最好。要我先還是你先?」
擔心得睡不著覺,溫蕾薩自願先守第一班。法斯塔德沒有反對,而且還立刻躺了下來,沒有幾秒就呼呼睡著了。溫蕾薩欽佩矮人的這項本領,暗自希望自己也能夠像他那樣說放鬆就放鬆。
跟她兒時的森林相比,這裡的夜晚實在是太過安靜了。精靈遊俠提醒自己,這塊岩石丘陵地已經被獸人掠奪了許多年。雖然還是有野生動物住在這裡……吃飽了的獅鷲就是證明……但是卡茲莫丹大多數的動物都活得比奎爾薩拉斮的生物來得辛苦,因為獸人和他們的飛龍都必須消耗大量的鮮肉。
幾顆星星點綴著天空,但要不是她們精靈擁有獨特的夜視能力,溫蕾薩現在早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她開始思索羅寧在這片黑夜中到底下場如何,如果他還活著的話。難道他也同樣漫遊在此處興格瑞姆巴託之間的荒野嗎?還是死亡之翼已經將他遠遠地帶離了那裡,到了某個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她拒絕相信他匪已經和黑龍勾結在一起了。但如果不是的話,死亡之翼對他做了什麼?還是說,她和法斯塔德根本只是徒勞無功地胡亂追著龍,而羅寧根本就不是死亡之翼所保護的寶貴貨物?
太多的問題,可以連一個答案也沒有。遊俠沮喪地離開了矮人和他的坐騎,決定冒險去探查一下四周的山丘和林地。儘管她有極為優越的視力,眼前大多數的景物仍只是一片黑影的輪廓,讓此處顯得更加沉重與危險,即使方圓數哩之內可能都沒有獸人。
她的劍依然收在鞘裡,溫蕾薩冒險走向更遠的地方。她來到兩株滿是節瘤的老樹前,雖然還活著,但老樹已經十分虛弱。精靈輪流碰觸他們,感覺到他們的疲憊,隨時準備死亡的無奈。她也可以感覺到他們一部份的歷史,遠遠回溯到部落入侵之前。卡茲莫丹曾經是一塊充滿活力的土地,而且溫蕾薩知道,這裡也曾經是丘陵矮人和許多其它人的家園。但如今在獸人的無情屠殺之下,矮人們已經逃離此地,並且發誓將來一定要奪回此地。
樹木,當然,是沒辦法逃的。
溫蕾薩覺得,對丘陵矮人而言,返鄉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但是對這些樹木而言,到時候卻可能已經是太遲了。卡茲莫丹這塊土地需要許多、許多年的休養生息才能恢復原貌……也或許永遠恢復不了。
「要勇敢,」她溫柔地對這兩棵樹說:「新的春天將會來臨,我保證。」在樹木與所有植物的語言中,春天代表的不只是一個季節,也是希望與重生的意思。
就在精靈退開之後,這兩棵樹似乎變得直了一些,高了一些。她的鼓勵所造成凡效果讓溫蕾薩露出了微笑。年長的樹木擁有連精靈也無法明白的溝通方式。可以和彼此互相聯絡。也許她的鼓勵會被傳播出去,也許他們之中會有一些能活下來。她只能如此期望。
與樹木的短暫交談讓她的心情輕鬆了許多,起伏的丘陵也不再那麼的邪惡不祥。精靈的腳步變得更加沉穩,相信一切的事情都會有最好的結果,包括羅寧也一樣。
她的夜哨結束得遠比她所預期的來得要快。溫蕾薩原來還想讓法斯塔德再睡久一點……他的鼾聲表示他已經睡熟了……但是她也曉得,如果因為睡眠不足而在戰鬥中表現失常,反而會讓自己成為累贅。於是她帶著些微的勉強,朝他的夥伴走回去。
……精靈突然停下腳步,她聽到了近乎細不可聞的幹樹斷裂聲,那表示有人或有東西正在逼近。
溫蕾薩不敢貿然叫醒法斯塔德,擔心會讓敵人警覺到她已經發現。她直接走過沉睡的獅鷲騎士和他的坐騎,裝作對遠處黑暗的景色感到興趣的模樣。她聽到更多細碎的聲音來自同樣的方向。也許,只有一位入侵者?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那個聲音也可能是故佈疑陣,刻意要把溫蕾薩吸引過去,不讓她發現其它無聲等候的敵人。
輕微的腳步聲又傳來了……緊表著是一聲兇狠的鳥叫和巨大的身影從她旁邊跳過。
溫蕾薩拿出武器,發現原來是法斯塔德的獅鷲率先發動攻擊,而非某種森林中的怪物。跟她一樣,獅鷲也聽到了微弱的噪音;但與精靈不同的是,獅鷲並不需要考慮各種變數。牠只是照著敏銳的直覺來反應。
「那是什麼?」法斯塔德立刻跳了起來,而且已經拿出了他的暴風戰錘,準備迎戰。
「那幾棵老樹中間有東西!你的坐騎已經追過去了!」
「好吧,牠最好是別把那東西給吃光了!好歹先讓我們看看是什麼!」
在黑暗中,溫蕾薩只能辨識出獅鷲模糊的外型,而看不清牠的對手。然而除了獅鷲的聲音之外,遊俠又聽見了另一道叫聲。而且聽起來不怎麼像是挑戰的叫聲。
「不要!不要!走開!走開!不要打我!不要咬我!」
他們兩人迅速衝向狂叫的來源,不管獅鷲困住的是什麼,聽起來並不像威脅。那個聲音讓精靈遊俠想起某人,但究竟是誰,她卻說不上來。
「退後!」法斯塔德對他的坐騎喝道:「聽話!我說退後!」
獅鷲一開始似乎不大願意配合,好像是覺得牠先抓住的東西應該就是他的。或者這東西根本不能隨便放走。在獅鷲面前的黑暗之中,傳來了啜泣的聲音,而且還相當大聲。
難道是某個失蹤的小孩獨自跑到了卡茲莫丹的荒野?不可能。獸人佔據這裡已經好幾年!小孩會是從那裡來的?
「拜託,哦,拜託,哦,拜託!救救我這個可憐的人,趕走怪獸……呃阿!牠的口臭好臭!」
精靈定住腳步,沒有小孩會這樣講話。
「可惡,退後!」
法斯塔德在獅鷲的臀部用力拍了一掌。獅鷲張開翅膀,發出一聲抱怨,然後終於往後退開。
一個矮小結實的身影跳起來,立刻朝反方向跑。但是,遊俠的動作比他更快速,往前追上去一把抓住入侵者。溫蕾薩發現,她所抓到的竟是一隻長耳朵。
「阿!不要傷害我!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你抓到了什麼?」獅鷲騎士咕噥著走過來,「我從來沒聽過叫得這麼難聽的東西!叫他給我閉嘴,否則我就把他給宰了!這會害所有聽到的獸人都跑過來!」
「你聽見他說的話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遊俠告訴扭個不停的入侵者,「安靜!」
這位不請自來的小傢伙總算靜了下來。
法斯塔德將手伸進腰間的小袋子裡,「我有個東西可以讓我們看清楚一點,精靈小姐,雖然我覺竹我應該已經知道我們逮到的是什麼東西了。」
他掏出一樣小東西,放下他的戰錘,然後用他厚實的雙掌開始摩擦。這東西發出了微弱的亮光,然後逐漸變強,最後終於揭露它不來是某種水晶。
「一位陣亡戰友送的禮物。」法斯塔德解釋道。他把發亮的水晶拿到俘虜面前,「好了,看看我猜的對不對……哈,我就知道!」
溫蕾薩也是。她和矮人逮到了這個世界最不可信任的生物,一個地精。
「臭間諜,對不對?」矮人聲迫低沉地說:「也許我們應該立刻把你宰了,省得麻煩!」
「不要!不要!求求你!可憐的我不是間諜!不是獸人朋友!我只是遵守命令!」
「不然你在這裡做什麼?」
「躲起來!躲起來!看見一頭跟夜晚一樣的龍!龍想要吃地精,你知道的!」這個醜陋的綠色生物說得好像每個人應該都能理解他最後那句話似的。
跟夜晚一樣的龍?「你是說黑龍?」溫蕾薩將地精抓得靠近自己一些,「你看見了?什麼時候?」
「沒有很久!就在天黑前!」
「在天上,還是在地上?」
「地上!他……」
法斯塔德對著溫蕾薩搖頭道:「精靈小姐,你不能相信地精說的話!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實話!」
「要是他能回答一個問題的話,我就願意相信他。地精,這頭龍有沒有同伴?如果有的話,是誰和他在一起?」
「不想再說吃地精的龍了!」他大聲抗議,但是溫蕾薩的長劍立刻讓他開啟了話匣子。「不只他!不只他!還有另一個人!也許是要吃的,但是先在講話!不想聽!只想要走開!不喜歡龍也不喜歡法師……」
「法師?」溫蕾薩和法斯塔德都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溫蕾薩強自壓抑頓昤冒出來的希望。「這個法師看起來還好嗎?沒有受傷?」
「對……」
「他長什麼樣子?」
地精動來動去,揮著他細瘦的手臂和腿,但是精靈遊俠並沒有被他看似瘦弱的肢體所朦騙。地精有可能是致命的戰士,有著和外觀截然不符的力量與機智。
「紅色的頭髮,自大的樣子!高高的,穿著深藍色衣服!名字不知道!名字沒聽到!」
非常不清不楚的描述,但顯然已經足夠了。有多少高個子的紅髮法師會穿著深藍色的袍子,尤其又是在死亡之翼的陪伴之下?
「聽起來他是你朋友。」法斯塔德哼了一聲,「看來你說的沒錯。」
「我們必須去找他。」
「在黑夜裡?首先,我親愛的精靈小姐,你根本完全沒睡覺;再來,雖然黑夜會掩護我們,但也同樣會害我們什麼也看不清楚……甚至是龍!」
雖然她很想立刻出發去搜尋,但是溫蕾薩知道這矮人說的有道理。不過,她還是沒辦法等到天亮。寶貴的時間正分分秒秒地消失。「我只需要幾個小時,法斯塔德。讓我小睡片刻,然後我們就可以出發。」
「這樣天邋是黑的……而且你別忘了,死亡之翼雖然很大,但他可是黑色的,就跟黑夜一樣!」
「但是,我們並不需要漫無範圍地搜尋。」她笑著說:「至少我們已經知道他降落的地點……或者說,我們其中有人知道。」
他們兩人一起看著地精,而他顯然並不想出現在這裡。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能不能相信他?這些綠皮小賊可以出了名的騙子!」
遊俠把劍尖抵住地精的喉嚨,「因為他有兩個選擇。帶我們去死亡之翼和羅寧降落的地方,或者讓我把他剁成龍餌。」
法斯塔德笑道:「你認為死亡之翼會有胃口吃掉他嗎?」
他們這位矮小的俘虜渾身發抖,沒有瞳孔、令人不安的黃色眼睛也因為恐懼而睜得大大的。儘管劍尖靠得很近,這個地精還是激動地上下動個不停。「很高興帶你們去!很高興真的!不害怕這裡的龍!帶你們去找朋友!」
「小聲一點!」遊俠抓緊這隻地精,「還是要我把你的舌頭割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位新的夥伴說。然後他降低了音量:「不要傷害這個可憐的東西……」
「呃阿!這是什麼爛藉口!」
「只要他願意好好帶路就好。」
「這個可憐人會好好帶路,女主人!好好帶!」
溫蕾薩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必須先把他綁起來。」
「讓我把他綁到我的獅鷲身上,這隻臭老鼠肯定會乖乖聽話的。」
地精的表情變得悽慘無比,慘到連銀髮遊俠都開始同情起這個綠色小人。「好,但是不要讓你的獅鷲傷害到他。」
「哼,只要他給我乖一點,誠實一點……」法斯塔德看著他們的囚犯說道。
溫蕾薩把劍尖從他的脖子挪開,稍微安撫一下這個地精。也許她稍微客氣一點,說不定他們還可以從他身上套問出一些情報。「帶我們去找那個法師,我們就會有龍把你吃掉又前,將你放走。我向你保證。」她頓了一下,然後問:「你有名字嗎,地精?」
「有,女主人,有!」大頭搖搖晃晃地說:「我的名字叫克瑞爾,女主人,克瑞爾!」
「很好,克瑞爾。一切都照我的吩咐,你就會什麼事也沒有,明白嗎?」
地精興奮地跳著說:「哦,沒問題,沒問題,我懂,女主人!我保證,這個可憐人會帶你去你需要去的地方!」他露出一道詭異的笑容,「我向你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