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斯托領主的加冕看來無法避免了,」那個綠色晶球內的昏暗人影對克拉蘇斯說到。「他有一種令人驚歎的遊說本領。你沒有錯,他一定是個法師。」
克拉蘇斯坐在密室的中間,眼睛盯著那個綠色的晶球。「讓那些君主們相信我們是需要很充分的證據的。他們對肯瑞託的不信任與日俱增……而這也很可能是那位準國王造成的。」
談話的另一方,是那個內部議會的年長女人,她點頭回應著。「我們已經開始監視了。但麻煩的是,這個叫普瑞斯托的傢伙令人難以捉摸呢。他甚至能在不讓我們知道的情況下進出他的住所。」
克拉蘇斯詐作有些驚訝。「那怎麼可能?」
「我們不知道呀。還有,他的城堡被一些很棘手的魔法網包圍著,那次意外,德雷丹差點連命都丟了。」
德雷丹,那個蓄鬚的男法師,他差點成為死亡之翼陷阱下的亡魂。這個訊息讓克拉蘇斯有點沮喪。儘管他為人有些鹵莽,但克拉蘇斯還是挺尊敬他的能力的。如果在這種關頭失去德林丹,那將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我們必須謹慎行事,」他忙道,「我很快會再次聯絡你的。」
「你在策劃些什麼行動,克拉蘇斯?」
「調查這個年輕貴族的過去。」
「你認為能找到什麼線索嗎?」
戴著兜帽的法師聳了聳肩。「我們只能這麼盼咯。」
他消除了她的畫面,靠回他的椅子,沉思著。克拉蘇斯有點後悔把他的那些同僚們引上了歧路,儘管那是為了他們好。至少,他們插手了死亡之翼的那些「俗事」,肯定會引起這條黑龍的注意。那樣克拉蘇斯就有多一點的時間去實施他的計劃了。他只能祈禱沒有別人會像德雷丹那樣拿自己的命來玩。如果其他國家都把矛頭指向他們的話,肯瑞託就會需要這些法師的力量的。
他對瑪裡苟斯的拜訪結束了,結果差強人意。瑪裡苟斯已經答應了考慮他的請求。然而克拉蘇斯懷疑,甚至在過去輝煌的時候,這條巨龍也沒有對付死亡之翼的自信。他似乎也沒有意識到,那個輝煌的時代已經不屬於任何一條龍了。如果這次不能阻止死亡之翼,那麼可能就永遠不能阻止他了。
這樣就剩下一個他十分不願面對的選擇了。
「一定得這麼做了……」他必須去找其他的守護巨龍。只要說服他們中的一個,那麼他就還有可能得到瑪裡苟斯的全力幫助。
然而,夢境女王一向都是那個最令人難以捉摸的……這就意味著,克拉蘇斯最好還是去找時間之王——雖然他的僕從已經屢次拒絕了法師的請求。
儘管如此,除了再試一次外,他還有別的選擇麼?
克拉蘇斯站起來,向著一個擺放著一些魔法和化學試劑瓶的架子走去。他仔細檢查著一排排的瓶子,視線快速地掃過那些化學和魔法試劑。這些東西不但會令其他肯瑞託成員眼紅,而且他們會很好奇克拉蘇斯是怎麼搞到它們的。他們不知道,他已經和這些東西打了多久的交道……
在那裡!那個裝有一朵乾花的小瓶讓他停了下來。
永恆玫瑰。世上只有一個地方能找到這種玫瑰。那是克拉蘇斯採來獻給他的愛人的。當獸人們突襲他們的巢穴,把她和其他的龍都關了起來的時候,克拉蘇斯保住了它。
那是永恆玫瑰。五塊顏色各異的花瓣包圍著中間那金黃色的球狀花蕊。克拉蘇斯一開啟瓶蓋,一陣幽香立時傳入鼻中,令他回想起當年的血氣方剛。有點遲疑地,他伸手進瓶中,夾起了那朵枯萎的花—
—然而讓他吃驚的是,在他指尖觸控到花的一剎那,它又重新發出了那傳奇般的光輝。
火焰的紅。翡翠的綠。雪花的白。海水的藍。午夜的黑。每片花瓣都散發著所有藝術家在夢中才能見到的美。沒有別的東西能超過它這與生俱來的美麗,沒有任何花香能與它媲美。
他屏住氣息,忍痛把那朵花捏碎了。
他讓花的碎片落到另一隻手上。一陣刺激感從他的手掌傳到了指尖,但是紅龍法師沒有理會。他把碎片高舉過頭,口裡吐出了強大的咒語——然後把它們都拋到地上。
就在那些碎片碰到石地的一瞬間,它們就變化成了沙子。這些沙子在密室的地板上擴散,佈滿了整個密室,在密室裡沖刷而過,覆蓋了所有東西,吞噬著所有東西……
……然後只剩下克拉蘇斯,站在了一個飛沙走石的無邊沙漠中……
然而,沒有一個沙漠是像這樣子的。目力所及之地,散佈著斷壁殘垣、破損的雕像、生鏽的武器,還有一些讓這位法師目瞪口呆的巨型生物的骸骨。這些骸骨的主人在生時的體型會讓龍類也相形見絀。還有許多建築,乍看上去或許會以為它們和周圍的遺蹟一樣,都屬於一個大型文明。再近看卻會發現,任何一個建築都與別的建築不屬於共同的文明。一座貌似人類所建的高塔旁蹲著一個圓頂的房子,而那肯定是矮人的建築。更遠處,有一個拱形的廟宇,頂部卻是凹陷的,讓他想起那個艾澤拉斯滅亡的王國。在他身旁是一個陰森的住所,某個獸人酋長的家。
一艘能裝上十多個人的大船斜倚在沙丘上,船的後半部分已經被沙子埋住了。斯托姆加德第一個國王統治時期的盔甲散在另一個小一點的沙丘上。一個精靈牧師的雕像向前微傾,好像在為那艘船和盔甲唱頌著最後的禱言。
這些奇異而震撼的陳列品讓克拉蘇斯也呆住了。眼前的景觀就像某個神邸收藏的古代遺物一般……而這也離事實不遠了。
這些遺蹟當中,沒有一件是本來就屬於此地的。事實上,從未有過什麼種族或者文明在這裡繁衍。所有的這些遺蹟,都是在無數個世紀裡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克拉蘇斯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光是收集這些東西所要付出的精力就讓他震動不已。而且這些東西都是那麼地龐大或者精巧……
儘管眼前的景色是那麼的壯觀,克拉蘇斯也漸漸地等得不耐煩起來。他等著,一直在等著,卻似乎完全沒有人理會他的存在。
他的耐心本就在最近發生的事件中被磨的所剩無幾,而現在終於崩潰了。
他注視著一個雕像的石臉。它一半像人,一半像牛,雕像的左手做著向前推的姿勢,似乎想趕走這位不速之客。他朝那些雕像說道,「我知道你在的,諾茲多姆!我知道的!我要和你說話!」
紅龍法師話音剛落,一股狂風就吹了起來,把沙子揚得到處都是,遮蔽了他的眼睛。一個已經完全成型的沙暴向克拉蘇斯猛撲過來,而他則穩立不動。風在他的耳邊嚎叫,聲音非常大,以至於他要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個風暴似乎下了決心,要把他吹起來,拋得遠遠的;但他拼命地與風搏鬥著,用他的法術和力量支援著。他不能就這樣被拒之門外,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上!
終於,似乎連沙暴也知道了,他是不會屈服的。它從他身邊溜走,集中地朝附近的一個沙丘吹去。一個沙塵組成的漏斗從地面拔起,越長越高,直入雲霄。
漏斗逐漸變化出一個形狀……一條龍的形狀。這條沙龍跟瑪裡苟斯一般大小,它移動著,伸展著它那對塵土做的棕色翅膀。沙子繼續新增到這個龐然大物的身上,它們好象還與金子混在了一起——這條在克拉蘇斯眼前逐漸形成的巨龍在灼熱的陽光下越顯得閃閃發光。
風停了。然而沒有一丁點的沙子或者金子從巨龍身上落下來。他鼓動著雙翼,他伸長了脖子。他的眼簾開啟,露出了一對閃著日光的寶石。
「克萊奧斯特拉茲……」那沙子形成的巨龍吐出了幾個字。「你膽敢打擾我的午睡?你膽敢擾亂我這裡的平靜?」
「我敢,是因為我必須這麼做!偉大的時間之王啊!」
「好聽的稱謂並不能平息我的怒氣……你最好滾蛋……」那對寶石的光芒突然增強。「……現在就滾!」
「不!在我說出那個對所有龍類和生靈的威脅前,我是不會走的!」
諾茲多姆哼了一聲。一團沙子包圍了克拉蘇斯,但他的法術保護著他不受影響。沒有人知道,在諾茲多姆的領域裡,每一寸土地都蘊藏著什麼魔法。只是一粒沙子,就足夠確保一條叫做克萊奧斯特拉茲的龍從來沒有存在過。而克拉蘇斯就會灰飛煙滅,甚至他的最愛也會把他忘掉。
「你說,所有龍?它們關你什麼事啊?在這裡,只有一條龍,而他肯定不是那個凡人法師克拉蘇斯——他再也不是龍了!你快滾吧!我要回去照看那些收藏品,你已經浪費我太多的時間了!」他的一隻巨翼愛惜地掃過那個牛頭人的雕像。「我還有很多東西要收集,還有很多東西要記錄……」
令克拉蘇斯感到憤怒的是,作為五大守護巨龍之一,時間就在他體內流淌,而他居然一點都不關心現在和未來發生的事情!那些收藏品對他來說就是一切。他派出他的僕從們去收集所有的東西——只為了讓他自己能活在過去之中,無視現在和未來。
和瑪裡苟斯一樣,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無視著自己族類的消亡。
「諾茲多姆!」他吼道,企圖再次引起那條閃著金光的沙龍的注意。「死亡之翼還活著!」
讓他感到驚異的是,諾茲多姆對這個可怕的訊息反應不大。金黃色的巨龍又哼了一聲,再次噴出了一團沙子攻向小小的克拉蘇斯。
克拉蘇斯被逼得節節後退,「你已經知道了?」
「一個根本不值得回答的問題。如果你沒有什麼別的事來煩我,那麼是時候說再見了。」那條龍抬起了頭,寶石似的眼睛再次閃光。
「等等!」法師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尊嚴,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臂。諾茲多姆停了下來,取消了他準備用來趕走那個不速之客的法術。克拉蘇斯鬆了口氣。「既然你知道他還活著,那你就應該知道他想幹什麼!你怎麼能不管呢?
「因為,和其他所有東西一樣,死亡之翼終將作古……他也終將成為我收藏的一部分……」
「但如果你和——」
「你的話已經說完了。」閃著金光的沙龍飛得更高了,地上的沙子也飛了起來,繼續加入到他的身體上。一些諾茲多姆的小型收藏品也被風捲起來,隨著沙子一起,成為了那條巨龍身體的一部分。「那麼現在,讓我自己一個待著吧……」
克拉蘇斯四周的旋風越吹越烈。儘管他已經盡力,然而這次他再也站不穩了。他一步步地後退著,一次又一次地被狂風擠壓著。
「我來這裡是為了所有的龍!」克拉蘇斯勉力叫了出來。
「你不該來打擾我的清靜的。你根本不應該來的……」那對寶石似的眼睛再次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樣就最好不過了……」
一堆沙子突然從地上噴出來,包住了無助的法師。克拉蘇斯什麼都看不到了。他感到一陣氣悶,無法呼吸。他施放了一個法術來對抗,但在這條守護巨龍和時間之主宰的強大力量之下,他的法術顯得太渺小了。
由於無法呼吸,他終於支援不住了。他倒向前方,逐漸失去了知覺—
—然後他驚訝地看著永恆玫瑰的花瓣掉到了石地上,什麼效果都沒有。
那個法術應該有用的。理論上他會被傳送到紀元之主諾茲多姆領域裡的。就如瑪裡苟斯是魔法的化身,諾茲多姆代表了時光和永恆。作為五色龍里最強大之一,他會是一個強大的盟友,尤其是在瑪裡苟斯很可能繼續瘋癲下去的情況下。沒有了諾茲多姆的幫助,克拉蘇斯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他跪在地上,撿起了那些花瓣,重新唸了一次那個咒語。然而,那隻讓克拉蘇斯頭痛欲裂。怎麼會這樣的?他沒弄錯任何步驟呀!那個法術應該有用的——除非,諾茲多姆知道了他想去請他出山,而且施法阻止了克拉蘇斯進入他的沙之領域。
他咒罵著。不能親自見到諾茲多姆,他就沒有一丁點的希望來說服這條巨龍一起實施他的計劃。那樣就剩下夢之女王了……她是守護巨龍中最難懂的一位,在他漫長的一生中,也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克拉蘇斯甚至不知如何才能找到她。因為許多傳說都說過,伊瑟拉從不在現實世界顯現。對於她,夢境就是現實。
夢境就是現實?一個絕望的計劃在他腦袋裡形成。如果是在過去有人向他提起這個方法的話,他也會控制不住地大笑起來的。這是多麼荒謬的想法啊!一點希望都沒有!
但是,這就和他去找諾茲多姆一樣,還有別的選擇麼?
他又回身對著那些試劑和器具,這次他要找一個黑色的瓶子。他很快就找著了,儘管他已經超過一百年沒有碰過它了。上次他用這個瓶子裡的東西,就殺死了那一個看似不死的存在。現在,他只希望能利用到這種東西的其中一種特性,還要祈禱自己不會弄錯份量。
只是三滴沾在箭尖上的這種毒液,就殺死了深淵之王曼塔。只是三滴,就殺死了一個體型和力量都十倍於一條巨龍的存在。就像死亡之翼一樣,幾乎所有人都曾經認為曼塔是不敗的。
現在克拉蘇斯就要服下一些這種毒藥。
「最深度的沉睡,是最深的夢境……」他一邊取下那個瓶子,一邊對自己說道,「她應該就在那裡……她一定得在那裡。」
他從另一個架子上取下一個杯子和一小瓶純淨的水。接著他往杯子裡倒了剛好能一口喝下的水,然後開啟了那個黑色小瓶。他小心翼翼地把開啟了的瓶子拿到了杯子的上方。
三滴毒藥就在幾秒鐘內殺掉了曼塔。那克拉蘇斯自己到底需要幾滴呢?
沉睡和死亡……它們本質之間的差距遠比一般人所想象的要小。他一定能在那裡找到伊瑟拉的。
他所能倒出的最小一滴毒藥無聲地落入了那杯水裡。克拉蘇斯蓋回小瓶的蓋子,然後拿起了那個杯子。
「一條椅子,」他說道,「最好來一條長椅。」
一條鋪著軟墊的長椅出現在他身後。即使是洛丹倫的國王也會高興地在這樣的椅子上入睡。現在克拉蘇斯也打算在上面沉睡……可能是永遠地沉睡。
他坐進椅子裡,把杯子舉到唇邊。然而,在喝下這可能是他的最後一口之前,這位巨龍化身的法師說出了他最後一句祝語。
「為了你,我親愛的阿萊克斯塔薩,永遠為了你。」——
「這裡確實有人來過,」溫蕾莎觀察著地面,咕噥道。「其中一個是人類……另一個……我太不確定。」
「好吧,能告訴我你怎麼看出來的咩?」法斯塔德問道,也在瞄著地面。他分辨不出兩種腳印的區別。事實上,他看到的還沒有精靈看到的一半多。
「看這裡。這鞋印。」她指著泥土裡的一處凹陷。「這些是人類式樣的鞋子,很緊而且很不舒服的。」
「我懂了。那另一個,你不能確定的那個呢?」
遊俠站了起來。「顯然這裡沒有龍類經過的痕跡,但是這裡有些我不知道是什麼留下的印跡。」
她知道,法斯塔德還是沒看出那些顯眼的奇怪痕跡。然而矮人盡力了,他端詳著那些印在地面上的奇怪的條紋。「你說的是這些嗎,精靈小姐?」
那些痕跡一直延伸到那個人類——肯定是羅寧了——所站過的地方。但是它們不是足印,甚至爪印都不是。在她看來,好象是有什麼東西浮在上面,拖動著另一樣東西所留下的。
「順著這個,就會回到這個綠皮怪帶我們看的第一個地方!」法斯塔德抓住了克瑞爾的後領。那個地精被反綁著雙手,腰上還繫著一條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繞在了獅鷲的脖子上。儘管如此,溫蕾莎和矮人都不相信他們這個勉強帶路的夥伴不會伺機逃跑。法斯塔德盯得特別緊。
「恩~現在我覺得,顯然是這個傢伙在帶我們兜圈子!我懷疑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個法師!」
「我看到過!真的,我真的看到過!」克瑞爾臉上堆起笑容,希望能取悅他的主人。但是這種露出大蓬牙齒的笑容對除了地精外的種族根本沒有什麼作用。「我不是形容過他了嗎?你知道我曾經見過他的,不是嗎?」
溫蕾莎發現獅鷲好象嗅到了樹叢裡的什麼。她拔出佩劍,刺向那裡,挑出了那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