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劍尖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空酒袋。精靈把它放到鼻子前,一陣濃郁的香味就送了過來。她閉上了眼睛。
法斯塔德會錯了意。「味道很差吧?肯定是那些矮人釀的酒啦!」
「不是,這種傳說中的佳釀甚至在奎爾薩拉斯那位領主的桌上都見不著!這裡面的酒比他珍藏的那些要好上一萬倍!」
「那就是說——?」
溫蕾莎扔掉那個酒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我只是忍不住想到可能是羅寧曾經來過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
她的夥伴滿臉疑問地看著她。「精靈小姐,那可能只是你一廂情願地認為吧。」
「那你告訴我,還有別的什麼人來過這裡,還喝著國王們才能喝到的美酒?」
「哈!肯定是死亡之翼啦。在他把你那法師的骨髓都吸乾淨之後……」
這句話讓精靈發起抖來,但她心裡的信念仍然很堅定。「不會的。如果死亡之翼把他帶了這麼遠,那肯定不會只是為了吃掉他!」
「好吧,有可能。」法斯塔德還緊抓著那個地精,他抬頭看著逐漸變暗的天空。「如果想在天黑前多趕點路,那最好現在就繼續上路吧。」
溫蕾莎用劍尖指著克瑞爾的喉嚨。「我們要先解決了這個問題。」
「怎麼解決?要麼帶著他繼續走,要麼為這個世界做件好事,把惱人的地精的數量減少一點吧!」
「不,我說過我會放他走的。」矮人濃濃的眉毛皺了起來。「我認為那十分不明智。」
「不管怎麼樣,我說過就一定得做到。」她用凌厲的眼神回敬著他。她知道,如果法斯塔德瞭解精靈的話,就不會繼續和她爭執了。
果然,獅鷲騎士點了點頭——雖然是十分勉強地點頭。「好吧,就照你說的辦。你許了諾言,我也不會做那個阻止你守諾的傢伙。」停了一下,他接著說,「我只有一條命呢~」
溫蕾莎很滿意。她熟練地割斷了綁住克瑞爾手腕的繩子,然後再鬆掉了纏在他腰上的繩套。一脫開束縛,那個地精馬上就上竄下跳起來,似乎對被釋放十分地高興
「謝謝你,仁慈的女士,真的謝謝你!」
遊俠把劍鋒再次放到那地精的喉邊。「在放你走之前,我還有幾個問題。你知道格瑞姆巴託怎麼走嗎?」
法斯塔德好象不太喜歡這個問題。他的眉毛又皺起來,「你想幹什麼?」
她裝作聽不見他的提問。「恩?」
克瑞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臉色灰白——或者說,變成一種比較淺的綠色。「沒有地精會去格瑞姆巴託呀,仁慈的女士!那裡有獸人,還有龍!龍會吃掉地精的!」
「回答我的問題。」
他嚥了口唾沫,才上下搖動著他那大大的頭顱。「是啊,女士,我知道怎麼走——你覺得那個法師在那裡嗎?」
「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溫蕾莎。」法斯塔德沉聲說道。他心情欠佳,以至於首次直呼遊俠的名字。「如果你那羅寧在格瑞姆巴託,那我們就沒辦法了!」
「也許吧……但也許不是。法斯塔德,我認為他一直都堅持要到那裡去,肯定不只是為了偵察獸人的行動的。我覺得,他還有別的動機……但那跟死亡之翼有什麼關係,我卻說不上來。」
「哈!可能他打算自己一個人釋放紅龍女王!」獅鷲騎士報以嘲笑。「他畢竟是個法師!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都是瘋的!」
那實在是一個可笑的想法——然而卻讓溫蕾莎猶豫了好一會。「不會的……不會是那樣的。」
克瑞爾這時候卻好像在努力地思考著什麼讓他不愉快的事情。最後,他仰起那張苦瓜臉,問道,「女士,你真的想去格瑞姆巴託嗎?」
遊俠斟酌著這個提議。雖然那已經遠遠超過她誓言所規定的義務了,然而她仍然要繼續下去。「恩,我的確想去。」
「那你來看下這邊,我——」
「如果不想繼續的話,你可以不用跟著我走了,法斯塔德。很感謝你陪著我走了這麼遠,從這裡開始,我一個人就行了。」
那個矮人用力地搖著頭。「讓我把你丟在這個獸人控制區裡,跟這個可疑的小賤種在一起?那不行,精靈女士!法斯塔德永遠不會丟下美麗的女士的,儘管她也很善戰~我們還是一起走吧!」
她真的太感激這位夥伴了。「你要知道,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回去的。」
「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
她再次盯住克瑞爾。「恩?現在可以告訴我怎麼走了吧?」
「不能告訴你,女士。」那小個子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糟了。「還是…我帶你去比較好……」
這讓她有些驚訝。「我已經放你走了,克瑞爾——」
「所以小賤種永遠會感激女士的……但只有一條路能順利地通往格瑞姆巴託,如果不帶上我,」他突然顯出一副自豪的神情來,「不管是精靈還是矮人都找不到那條路的。」
「我有飛行坐騎,你這渣!我們可以飛——」
「在這個龍類眾多的地方啊?」那地精壞笑起來,顯得有點瘋癲。「最好飛到它們嘴裡然後完蛋……啊,不,我們是要去格瑞姆巴託——那你們就得跟著我啦。」
法斯塔德沒有理會,立刻就抗議起來。但溫蕾莎覺得,除了那地精的建議外他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克瑞爾已經帶他們走了那麼遠,雖然她肯定不會完全信任這傢伙,但她覺得如果他想帶他們走錯路的話,自己一定會發現的。況且,這個地精顯然不想去格瑞姆巴託,否則他就不會被他們抓住了。所有為獸人幹活的地精都會呆在山寨裡面,而不會在卡茲莫丹危險的野外到處遊蕩。
而且現在他肯帶她去找羅寧……
她自信已經作出了正確的選擇,於是轉身向那矮人道:「我決定跟著他走,法斯塔德。那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了。
法斯塔德無奈地聳了聳寬肩,嘆道,「那和我的判斷不一樣呢~不過,我還是會和你一起的——只要我看緊點這傢伙,有什麼異動我就把這反骨仔的腦袋砍掉!」
「克瑞爾,我們得一直步行嗎?」
那個可憐的小傢伙想了一會,才回道:「不用。有些地方可以騎獅鷲的。」他對溫蕾莎咧開嘴笑起來。「只要曉得在哪裡要降落就好!」
儘管他明顯有點擔憂,但法斯塔德還是向他的獅鷲走去。「快告訴我們走哪裡吧,小雜碎。我們越快趕到那裡,你就可以越快跑自己的路……」
那個地精的重量沒有給獅鷲帶來太大的額外負擔,於是他們很快就飛進了空中。法斯塔德,因為要駕馭他的坐騎,坐在了最前面。克瑞爾坐在他後面,而溫蕾莎在最後面。精靈已經把佩劍收回鞘內。她只是拿著一把匕首,只為防著那個討厭的旅伴搞事。
雖然那個地精指出的路不都是最安全的,但溫蕾莎看不出一點點他想耍花招的跡象。他一直都讓他們貼著地面飛行,而且還讓他們順著那些不經過空曠地區的小路飛。遠處,格瑞姆巴託的群峰越來越近了。一想到快要到達目的地,遊俠就開始覺得有點緊張了。幸好他們還沒有看到羅寧或者死亡之翼的蹤跡。這讓她鬆了口氣。如果這麼一條巨龍在這裡出現,近處的山寨上肯定有獸人會發現的。
剛想起龍,果然就有一條出現了。法斯塔德指向了東邊,那裡剛好有個巨大的身影升入空中。
「好大!」他叫道。「又大又紅!像血一般!一定是格瑞姆巴託的偵察兵!」
克瑞爾反應迅速。「快在那裡降落!」他指著一個小山谷。「那裡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獅鷲那麼大都能藏得下!」
矮人沒別的辦法,只好聽他的話,讓坐騎往地面飛去。那條龍的身影越來越大,但溫蕾莎看出,它飛行方向比較偏北,應該是朝著卡茲莫丹的北部邊境飛去。部落的最後一股殘餘勢力在那裡在垂死掙扎,頑抗著聯盟的進攻。她現在想知道那邊的形勢怎麼樣了。人類已經開始最後推進了嗎?也許他們正在進軍格瑞姆巴託了呢。
即便如此,如果要等他們實現她的目的,那還是太遲了。不過聯盟部隊的接近倒是能幫上一點忙的,那會讓獸人忙於別的事而忽略了他們的潛入。
那獅鷲在山谷裡降落後,本能地尋找著可以遮蔽的地方。它不是膽小的動物,只是它能夠判斷什麼時候才有戰鬥的必要。
溫蕾莎和其他兩人從獅鷲上跳下來,各自找到了藏身處。克瑞爾緊貼著一面石壁,神情極度恐懼。遊俠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同情他了。
他們等了一會,但沒有看到那條龍飛過。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不耐煩的遊俠決定出來看看它是不是改變了飛行方向。她抓住一塊石頭,攀了上去。
精靈沒有看到昏暗的天空中有任何東西,一個黑點都沒有。事實上,溫蕾莎認為,如果剛才敢出來看看的話,他們早就可以走了。
「沒有嗎?」法斯塔德小聲問道。他也爬了上來,站在她身旁。作為一個矮人,能爬得上來已經說明他實在很敏捷了。
「很明顯沒有。」
「太好了!我可不像那些山裡面的親戚,我一點也不喜歡在地洞裡待著!」他開始往下爬。「沒事了,克瑞爾!已經沒有危險了!你可以出來——」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溫蕾莎猛地回頭。「怎麼了?」
「那該死的蛙皮鬼溜了!」他半滾半爬地從石壁上下來了。「他像一個希望,噢不,一股輕煙一樣消失了!」
溫蕾莎小心翼翼地從石頭上下來。她和法斯塔德開始搜尋起附近的地方。理論上不管那地精逃向哪個方向,他們都應該能看得到的,但現在連他的影子都見不著。連獅鷲都像個呆頭鵝一樣遲鈍起來,似乎它也沒有注意到那小傢伙已經跑了。
「他怎麼可能就這麼消失了?」
「我也希望我能知道,我的精靈女士!他這把戲耍得還真行!」
「你的獅鷲能找出他來嗎?」
「讓他跑了不好麼?沒有那傢伙更好!」
「但我——」
她腳下的泥土突然變鬆,裂了開來。精靈的靴子眨眼間就陷了進去。
她以為是踩到了泥沼了,於是奮力地想拔腳出來。但她反而陷得更深了,而且下陷的速度越來越快,感覺好象是被人拉下去一樣。
「以鷹巢之名,這——?」法斯塔德也突然陷了下去,但對矮人來說,那就意味著連膝蓋都沒入泥土裡了。他也學遊俠那樣掙扎著,但失敗了。
溫蕾莎伸手抓住最近的那塊石頭,想要穩住身子。起初這招起了些作用,減慢了她下陷的速度。然後似乎一個強有力的東西攫住了她的腳踝,把她往下拉去。她再也抓不住那塊石頭了。
她聽到天空中傳來一聲驚叫。那頭獅鷲跟他們不同,它及時地飛了起來,沒有被拉進泥土裡。它在法斯塔德頭頂撲騰著,試圖抓住他的主人。然而當它下降到一定的高度時,幾條泥柱就從地底射出來,要把它打下來。那獅鷲險些就被射中,現在只好飛得高高的,幫不上忙了。
溫蕾莎已經想不出任何逃生的方法了。
泥土已經上升到了她的腰際。想到就要被活埋,她就心急如焚。然而比起法斯塔德,她的情況還沒有那麼緊迫。矮人的身型決定了他現在要把頭部保持在泥土外面都成問題。儘管他使出了吃奶的勁,但仍然沒有用。他抓起那些鬆軟的泥土,不斷地往下刨,然而那只是白費力氣。
絕望地,遊俠伸出了手。「法斯塔德!快抓住我的手!」
他盡力了。他們兩個人都盡力了。然而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大了。溫蕾莎只能惶恐地看著她的同伴掙扎著被拉進了土裡。
「我的——」是他在沒入泥土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已經到她的胸部了。她呆看著前面那個小土堆,他就是從那裡被拉下去的。那裡的地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了。也沒有手從下面伸出來,底下沒有一點掙扎的跡象了。
「法斯塔德……」
抓住她腳踝的東西又開始發力把她往下拖。就像矮人剛剛那樣,溫蕾莎也在她身邊的泥土中挖出了一些大坑,但這對她的景況沒有一點點改善。她的肩膀也沉進去了。她抬起頭,已經看不到獅鷲了。然而她看到另一個熟悉的面孔,它從石壁上的一個裂縫處伸出頭來。剛才精靈沒有留意那裡。
光線已經變得很微弱,但她仍然能看到,那是克瑞爾露出大排牙齒的微笑。
「原諒我吧,女士。但是死亡之翼希望他的計劃不被幹預,所以他派我來見證你們的死亡!這是個多麼卑賤的工作,派我來簡直是大材小用。不過,我的主人畢竟有很長的牙齒,還有很鋒利的爪子呀!我不可能拒絕他的呀~對吧?」他的嘴咧得更寬了。「我希望你會諒解……」
「你這該死的——」
地面把她吞了進去。泥土塞滿了她的嘴。最後,她的肺似乎也被塞滿了。
她終於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