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那條黑龍究竟到哪去了?
就像是對這個問題作出回答一樣,他的耳邊響起了一聲刺耳的吼叫。然而,這聲音卻不像耐克魯斯起初認為的那般從天空而來,而是來自於獸人周圍的地底。戰士們驚慌失措,亂作一團,試圖尋找著敵人的蹤跡。
而就在一息後,一群矮人就從地底裡鑽出來了。
漫山遍野都是矮人。耐克魯斯從來沒想過卡茲莫丹居然還有這麼多的矮人殘餘。他們破土而出,揮舞著斧頭和刀劍,從四面八方向車隊衝過來。
儘管一時慌亂,但獸人們很快就回過神來。他們吼著口號,迎向那些衝過來的矮人。衛兵們則待在了車子旁邊,不過他們也準備好了戰鬥。即使是那些最低賤的苦工們,都抽出了木棒:一個獸人是不需要經過任何訓練就懂得用一條木棒殺人的。
耐克魯斯一腳踹翻了一個企圖把他拉下馬的矮人,然後他的一個護衛立刻趕了過來,和矮人戰成一團。耐克魯斯驅趕著他的馬走近車隊,他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應對這個突發狀況。攻擊他們的不是意料之內的入侵部隊,而是一群渣滓般的矮人。這些看起來就是那群在山區的洞穴裡活動的烏合之眾了。從他們的數量看來,巨魔們顯然沒有很好地完成他們的工作。
但是死亡之翼呢?他整個計劃就是為那條黑龍而定的。那條龍是必須出現的啊!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讓交戰雙方都為之一驚。一個巨大的身影在厚厚的雲層裡飛速地穿行,然後衝破雲層,對著獸人們俯衝下來。
「終於來了!你終於都來了,黑——」耐克魯斯僵住了,一臉莫名其妙。他手裡仍然緊抓著惡魔之魂,然而他根本沒有按照計劃使用它的意思。
那是因為,向他俯衝過來的巨龍身上披著的是火紅而不是黑暗的鱗片。
「我們得到下面去,」羅寧著急地說道。「我必須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能像剛才在山洞裡那樣再來一次麼?」法斯塔德奇道。
「如果我那樣做的話,到那裡之後我就廢了……再說了,我沒辦法確定傳送到哪裡。你是想正好出現在一個拿著斧子的獸人前面麼?」
溫蕾莎伸頭到崖邊看了看。「看起來爬下去也是不大可能的了。」
「但是,我們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吧?」矮人不耐煩地踱著步子,突然,他像是踩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停了下來。「赫斯塔的翅膀!我真蠢!他可能還在附近的呀!」
羅寧盯著矮人,好像看著個瘋子一樣。「你到底在說誰呀?誰在附近?」
法斯塔德沒有回答,而是伸手進口袋裡想找什麼東西。「那些混蛋巨魔之前把它拿走了,不過吉姆把它給回了我……哈,在這裡!」
他拿出了一個哨子樣的東西。羅寧和溫蕾莎看著他把那哨子放到嘴邊,然後竭盡全力地吹了起來。
「我怎麼啥都聽不到,」法師說道。
「如果你聽到了我反而會很奇怪呢。等等吧。他是訓練有素的。他也是我最好的坐騎了。告訴你吧,其實那些抓住我們的巨魔也是這附近的。所以他應該會在附近停留一段時間的……」
法斯塔德看起來又沒那麼有信心了。「我們分開後應該沒過多久吧……」
「原來你在叫你那頭獅鷲來?」遊俠疑雲頓消。
「那樣總好過試圖讓自己背上突然長出翅膀來吧?」
於是他們開始了等待。羅寧甚至覺得那是個永恆的等待。他覺得自己的力氣在慢慢地恢復,但他仍然害怕自己會把三人送到一個意味著突然死亡的地點。
然而,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必須一試了。法師站直了身子。「我準備盡我所能試一下了。我記得離這座山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地方,死亡之翼曾在那個畫面裡給我看過。也許我可以把大家送到那裡去。」
溫蕾莎拉住了他的手臂。「你確定嗎?你看起來還沒準備好。」眼裡充滿關切的神情。「我知道在山洞裡那次你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羅寧。你施放的可不是個簡單的法術,而且你還為法斯塔德和我一直支撐著……」
溫蕾莎的話讓他感到無比欣慰,但是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如果我現在不試一下——」
這時,一個長著翅膀的身影突然穿出雲層,出現在他們眼前。羅寧和精靈都以為是死亡之翼來襲,於是迅速作出了戰鬥準備。
只有一直留心著天空的法斯塔德沒有表現出末日來臨般的慌亂。他大笑起來,舉起雙手迎向前方飛來的那個身影。
「我就知道他肯定能聽見的!看到了吧!我就知道!」
那頭獅鷲高興地叫著,朝著他們——更確切的說,是他的主人——飛了過來。它幾乎是直接降落在法斯塔德的頭上,只不過仍然扇動著翅膀,不讓自己全身重量壓在矮人身上。
「哈哈!好了,夥計!下來吧!」
那獅鷲像只小狗一樣前後擺動著自己的尾巴,在法斯塔德面前降落了。t
「怎麼樣?」矮人戰士向他的夥伴們問道。「現在可以走了吧?」
接下來,他們都麻利地爬上了那頭獅鷲。羅寧仍然是三人中最虛弱的,於是他便坐在了矮人和溫蕾莎之間。他對獅鷲馱著三個人還能不能飛起來是有些懷疑的,不過那畜生幹得相當不錯。法斯塔德也承認,如果要進行長距離飛行,他們就有麻煩了;不過對於這個短暫的旅程,這頭獅鷲是完全沒問題的。
幾秒鐘後,他們就從雲層裡穿了出來——還看到了一幕絕對是意料之外的景象。
羅寧原先以為嘈雜聲是那些山地矮人攻擊獸人的車隊時發出來的,但讓他意料之外的是看到了一條龍在戰場上空翱翔,而那條龍卻不是死亡之翼。
「是一條紅龍!」遊俠喊道。「還有一條老一點的!但他們都不像是在要塞裡養大的。」
他也看到了這個奇怪的現象。那些獸人們囚禁女王的時間還遠不夠一條龍長到成年。再說了,他們還有把那些太老而且難以馴服的龍殺掉的習慣。只有那些比較年幼的龍才方便獸人騎手們駕馭。
那麼這條紅龍又是從哪來的,而他又在這裡做什麼?
「你想讓我們降落在哪裡?」法斯塔德大聲問道,提醒著他情況的緊急。
羅寧快速地掃視了一下。戰鬥看起來大都在車隊周圍展開。他發現了騎在馬背上的耐克魯斯·碎顱者,雖然頭頂烏雲密佈,但那獸人手裡抓著的東西卻不斷閃爍著光芒。羅寧正想著看清那個物體,卻忘了回答法斯塔德的問題。耐克魯斯似乎正把它對著那條新來的龍……
「考慮好沒?」矮人催問道。
羅寧把視線從獸人身上拉開,他的注意力集中到另一點。「那裡!」他指向了獸人後方的一座小山。「我覺得那裡最好!」
「看起來跟別的地方也一樣嘛!」
在獅鷲騎士熟練地指揮下,坐騎迅速地把他們帶到了目的地。剛到那裡,羅寧就直接從獅鷲身上滑了下來,匆忙趕到山邊觀看戰局。
而他看到的卻是一幕最最荒謬的場景。
那條本來準備攻擊耐克魯斯的巨龍,現在卻在空中掙扎著,一聲聲怒吼讓人覺得他似乎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作生死搏鬥。法師又看了看那獸人指揮官,他注意到,隨著每一秒的過去,耐克魯斯手裡那個發光物體都在變得越來越亮。
那一定是什麼神器了,而且強大到連在他這裡也能感應到它的能量發散。這時羅寧的視線又從神器移到了紅龍身上。
獸人們到底是怎麼控制住紅龍女王呢?他曾經多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而現在羅寧終於可以親眼見識下了。
那條紅龍激烈地反抗著,人類從來沒想過一個生物能夠如此激烈地掙扎。山上的三人能聽到他痛苦的哀號,還知道他忍受著殘酷的折磨。
然後,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後,那條巨龍已經無力再做掙扎了。他在空中只盤旋了一會——接著就一頭栽到遠離戰場的地方。
「他死掉了嗎?」溫蕾莎問道。
「不知道。」就算神器沒有殺掉那條龍,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也是很致命的。他挪開視線,不忍心看著這麼一個執著的生命就這樣毀滅——隨即他就看到了一個龐大的身影從雲層中間俯衝下來,這一次則是一條全身烏黑的巨龍。
「死亡之翼!」羅寧向兩人發出了警告。
黑龍朝車隊滑翔而來,但他的目標卻不是耐克魯斯和那兩條被奴役著的龍。出人意料地,他徑直向著那些安放著龍蛋的車子飛了過去。
獸人首領終於看到他了。耐克魯斯轉過身來,對著死亡之翼舉起了那個神器,大聲咆哮起來。
羅寧他們以為黑龍也會在這個神器前隕落,但神奇的是,死亡之翼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繼續掠往那些車子——顯然,他是衝著那些蛋來的。
法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根本不在乎阿萊克斯塔薩的生死!他只要她的蛋!」
死亡之翼小心地抓起兩駕車子,把它們帶往空中,車上的獸人只好紛紛跳下來。拉車的馬吊在車子上,無助地嘶叫著,而黑龍則帶著車子轉身飛走了。
死亡之翼不希望那些蛋收到傷害……但這是為什麼?它們對這條龍有什麼用?
不過他立刻就想到了那個答案。死亡之翼想將那些蛋據為己有。雖然蛋孵出來的會是紅龍,不過在黑龍的調教下,它們會變得和他一樣地陰險狡詐。
也許是耐克魯斯想到了這一點,也許他只是單純地對這種偷盜行為做出反應;不管怎麼樣,這個獸人還是轉了過來,對著車隊的後方吼了起來。他還是高舉著那個神器,但另一隻手卻指著正在逃離的巨龍。
那條雄性紅龍笨拙地展開雙翼,追著黑龍而去。羅寧從來沒見過一條這麼死氣沉沉的巨龍。他甚至對這條龍還能飛得那麼高感到驚奇。耐克魯斯該不會認為這條將死的巨龍能擊敗年輕而有活力的死亡之翼吧?
而在同一時候,獸人和矮人還在酣戰之中,但後者一方似乎早已洩氣了。看起來他們似乎都把希望寄託在了那條新來的紅龍身上。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羅寧就很理解他們為什麼這麼絕望了。
「我一點也不明白,」溫蕾莎在旁邊抱怨道。「為什麼克拉蘇斯不來幫忙?他應該來這裡的!顯然就是因為他,那些山地矮人才會發起總攻的!」
「克拉蘇斯!」雖然很興奮,但羅寧並沒有忘記他的擔保人。事實上,他還有一些問題想從這個總是不露出臉龐的法師身上得到答案。「他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她把之前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羅寧。羅寧起初有些懷疑,但後來越聽就越惱火。沒錯,就和他開始疑心的一樣,他已經被那個肯瑞託的議員利用了。不只是他,連溫蕾莎,法斯塔德,甚至還有在下面拼死戰鬥的矮人們也被利用了。
「在擺平那條龍之後,他就讓我們進了那座山裡頭。」她說道。「之後,他就不肯再跟我說話了。」精靈脫下那塊墜飾,把它交給羅寧。
這塊東西實在跟死亡之翼之前給羅寧的墜飾太相像了,連上面的紋理都一模一樣。法師記得在精靈和矮人把他從獸人手裡救出來時也注意到這個東西。難道克拉蘇斯從龍類那裡學會了製造這種東西?
此時那塊寶石似乎已經有點偏離了原位。羅寧把寶石推了回去,然後盯著它,希望他的擔保人能夠聽到他說話。「克拉蘇斯?你在麼?你還想讓我們為你做什麼嗎?比如,讓我們為你去死?」
沒有用了。它所擁有的力量顯然都已不復存在。就算墜飾還能發揮效用,克拉蘇斯也根本懶得回答。羅寧高高舉起那塊墜飾,準備把它遠遠地拋下山去。
一個微弱的聲音嘆道,羅寧?
正怒火中燒的法師停下了手。他對能聽到回答感到驚奇無比。
羅寧……好……希望……一切還有救……
他身邊的同伴都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羅寧沒有說話,竭力思考著。克拉蘇斯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像是快死掉一樣。
「克拉蘇斯!你——」
聽著!我要儲存……體力!我看到你了……你……你也許還能夠挽回一些東西——
儘管心裡不太情願,但羅寧還是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首先……首先我要把你帶到我這裡。
墜飾突然發光了,它把一道紅光投射在驚呆的法師身上。
溫蕾莎伸手要抓住羅寧。「羅寧!」
但她的手穿過了羅寧的手臂。他驚恐地看著她和法斯塔德,以及整座小山,都在面前消失了。
幾乎就在同一時候,一片滿是石頭的地面在他周圍形成了。這塊荒地見證了許多場戰爭,而現在就在不遠的地方,又有另一場戰鬥在進行著。克拉蘇斯把他帶到了山的西邊,離獸人矮人交戰的地方沒有多遠的距離。他沒想到那個法師居然就在附近。
想到出賣了他的擔保人,羅寧轉來轉去,尋找著那個法師。「克拉蘇斯!該死的,快現身——」
他發現自己正盯著一頭倒在地上的巨龍,和之前人類看到的那頭從天上栽下來的紅龍一模一樣。那條龍躺在他身邊,一隻翅膀指向天空,頭部側擺在地面上。
「你將得到我最深切的道歉……羅寧。」巨龍沉重地說道。「我為對你以及其他人造成的所有痛苦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