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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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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薩斯在忠誠的骷髏馬不敗背上沉思,他的目的地是安多哈爾,這真諷刺,殺了死靈巫師克爾蘇加德的人,現在卻要負責使他復活。

霜之哀傷——或者說巫妖王——向他低語,想使他確信沒有回頭路可走。實際上用不著提醒,他很清楚,而且他並沒想要回頭。

洛丹倫都城陷落後,阿爾薩斯便開始了騎士的佈道之旅,不是作為聖騎士,而是作為黑暗的使者。他帶著新的部下縱橫洛丹倫大地,席捲了一個又一個城鎮。他覺得正如克爾蘇加德所稱,「天災」確實是個合適的名字。對某些偏激的神職人員來說,它代表一種通過自我鞭笞來淨化不潔的修行手段;而阿爾薩斯的天災軍團團將清除所有生命,淨化這片大地。他跨越了兩個世界:勉強算是活人,可巫妖王在柔聲細語中稱他為死亡騎士,而且他的頭髮、皮膚和眼睛全都抽去了色彩,似乎表明那稱呼不僅僅是個頭銜而已。阿爾薩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不在乎。他是巫妖王的寵臣,天災軍團團任他調遣,而且,他發現自己以一種奇怪而扭曲的方式關心著自己的部下們。

如今,他在一個傳令官的指引下為巫妖王效勞,那是個恐懼魔王,幾乎跟瑪爾甘尼斯長得一模一樣,同樣的尖酸惡毒,但也同樣的不在阿爾薩斯話下。

「和瑪爾甘尼斯一樣,我是個恐懼魔王。可我不是你的敵人。」提克迪奧斯說。它扭著嘴唇作微笑狀,但看起來更像在嘲諷。「實際上,我是來祝賀你的。你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把王國交給天災軍團團,這算是通過了第一次考驗。巫妖王大人對你的……熱情,感到很滿意。」

阿爾薩斯感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同時衝擊著他——痛苦和狂喜。

「是的,」他答道,在這個惡魔面前保持著平靜有力的聲線,「我以他的名義毀滅了我曾經愛過的所有人和所有東西,而且感覺不到一點悔恨,沒有遺憾,也沒有羞恥。」

但此刻他內心深處卻傳來另一個聲音,並非出自霜之哀傷:你說謊。

他強壓住感情。那個聲音總會消失的。他承受不了溫情的滋長,如果任其發展,它就會像壞疽一樣蔓延,將他吞沒。

提克迪奧斯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它指著霜之哀傷。「你拿的這把符文劍是我族所鑄,在很久以前。巫妖王賦予了它偷取靈魂的能力。它得到的第一個靈魂就是你的。」

阿爾薩斯百感交集。他瞪著魔劍,提克迪奧斯的措辭絲毫沒有被他忽略。偷取。如果巫妖王向他索取靈魂,以此作為拯救人民的代價,他會毫不猶豫的交出來。但巫妖王並沒有要過,他直接奪走了它。現在,它被封存在這耀眼的武器中,離阿爾薩斯如此的近,近到這位王子——或者說國王——幾乎可以觸到它,但卻又遙不可及。而且,阿爾薩斯實現了本來的目的嗎?他的子民得救了嗎?

那重要嗎?

提克迪奧斯在察言觀色。「那我只有不要靈魂湊合著了,」阿爾薩斯滿不在乎的答道。「巫妖王有什麼意旨?」

得到的答案,竟然是重振詛咒神教來完成一個更高使命——收集克爾蘇加德的遺骨。

他被告知那些骨頭還躺在安多哈爾,正是阿爾薩斯自己把他丟在那裡任其成為一堆油黑爛肉的。安多哈爾,染疫穀物的發源地,他彷彿又感覺到衝向那個死靈巫師時的狂怒,但這感覺沒有持續多久。王子蒼白的唇角勾起一絲微笑,諷刺的微笑。

曾經熊熊燃燒的建築,如今都成了焦黑的木頭。這裡應該沒有任何活人了,只有殭屍……可是……阿爾薩斯皺眉勒馬。不敗立刻停了下來,它死後和生前一樣順從。阿爾薩斯可以瞥見有些人影在附近移動。有什麼東西在昏暗的天色下反光——

「護甲,」他說。墓地附近駐紮著武裝的人類,其中一人還靠近某個小墳。眯眼觀察一會之後,他瞪大了眼睛。那些不僅僅是活人,不僅僅是士兵,而是聖騎士。他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兒了。克爾蘇加德似乎引起了不少關注。

但是,他不是已經解散了騎士團嗎。根本就不應該還有聖騎士存在,他們還公然在這裡集會而沒人阻撓。霜之哀傷躁動起來,它餓了。阿爾薩斯拔出符文劍,舉起它向身後一小群侍僧示意,接著便發起了進攻。不敗射向前方,使阿爾薩斯迅速逼近墓地守衛,他可以清楚看到他們臉上的震驚。騎士們戰鬥得非常英勇,但最終證明徒勞無益。他們似乎已經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阿爾薩斯從他們的眼睛裡看得出來。

他拔出霜之哀傷,感受著魔劍攝取又一個靈魂時的歡愉,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大喝:「阿爾薩斯!」

他聽過這個聲音,但一時想不起究竟是誰,於是轉向說話的人。

來人高大威嚴。他摘下頭盔,濃密的鬍子激起了阿爾薩斯的回憶。「加文拉德,」他驚詫的說,「很久不見了。」

「還不夠久。我們給你的戰錘呢?」加文拉德咬牙切齒的說,「那把聖騎士的武器、代表榮譽的武器呢?」

阿爾薩斯想起來了,當年就是這個人把戰錘放在他腳下的。那個時候,一切都還是那麼幹淨純潔,那麼簡單。

「我有更好的了,」阿爾薩斯舉起霜之哀傷說。它彷彿在他手中脈動,飢渴無比。一種奇怪的心情打動了他,王子並沒有抗拒。「讓開路,兄弟,」阿爾薩斯說,聲音裡怪異的透出一絲溫和。「我只是來收集一些爛骨頭。看在那天和你我曾經共事的騎士團的份上,如果你讓我過去,我保證不傷害你。」

加文拉德濃眉擰成一團,朝阿爾薩斯啐了一口。「我沒法相信我們叫過你兄弟!真不明白為什麼烏瑟爾要舉薦你。你的背叛害他心都碎了,他情願隨時為你犧牲,你就這樣報答他的忠心?我就知道讓一個寵壞了的王子加入是個錯誤!你就是對白銀之手的諷刺!」

阿爾薩斯怒從中來,氣血狂烈的飛速上湧,幾乎把他噎住。他怎麼敢這樣!阿爾薩斯是死亡騎士,巫妖王之手。活人、死人和活死人——全都歸他管轄。而這個加文拉德竟敢唾棄他賞賜的活命機會。他咬緊了牙。

「不,兄弟,」他柔聲說,「殺了你之後,我會復活你的屍體,讓你做我的僕人,按我的曲調跳舞,加文拉德,那才是對白銀之手的諷刺。」

他帶著狡黠的笑,嘲弄的招了招手。跟隨他的殭屍和教徒們沉默的環伺四周。加文拉德沒有冒進,而是打足精神,向聖光祈禱。但聖光救不了他。阿爾薩斯由他完成禱告,由他的武器發出光芒,曾幾何時,王子自己也是這樣準備戰鬥的。此刻霜之哀傷緊握在手,巫妖王的力量在他死而不死的軀體中奔湧,他知道加文拉德沒有一絲勝算。

事實上確實如此。聖騎士使盡了渾身解數,但還是不夠。阿爾薩斯耍弄著他,以勝利的快感安撫騎士的話帶給他的刺痛。但很快他便厭倦了這場遊戲,只一擊便解決了曾經的戰友。他再次感受到霜之哀傷攝取了一個靈魂。但在加文拉德毫無生氣的軀體墜地的一刻,阿爾薩斯打了個冷戰。他並沒有復活他,而是給了敗者安息。

死亡騎士簡短的示意僕從們開始尋找屍骨。他曾經把克爾蘇加德曝屍當場任其腐爛,但有人——無疑是死靈巫師的忠實信徒——把屍骸殮入了一個小小的墓穴。教徒們立刻衝上前去,找到墳墓,費了不小的氣力推開封蓋。裡面正是一具棺材,它很快便被吊了出來。阿爾薩斯用腳輕輕碰了碰,微微咧嘴而笑。

「來吧,巫師,」當靈柩被裝上所謂的「絞肉車」時,他揶揄的說,「你曾經侍奉的主子現在又需要你了。」

「告訴過你,我的死毫無意義。」

阿爾薩斯吃了一驚。他已經習慣於聽到一些聲音,巫妖王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通過霜之哀傷向他低語。但這次不同。他認出了這個聲音,但過去它聽起來傲慢而尖刻,不像現在這麼親近而詭秘。

克爾蘇加德。

「怎麼……難道我在聽鬼魂說話?」

不僅僅聽到,他還看到了它們。或者說至少看到了某個鬼魂。克爾蘇加德的形體漸漸在他眼前形成,透明而飄忽,眼睛的位置成了兩個黑洞。儘管和生前大不相同,但這肯定是他沒錯,那雙鬼怪式的嘴唇勾起一個詭秘的微笑。

「我就在你身邊,阿爾薩斯王子。」

「你弄了很久了。」不知道從哪傳來提克迪奧斯低沉的怒吼,克爾蘇加德的鬼魂——如果它真的存在過的話——立刻消失了。阿爾薩斯有些惶然,是幻覺嗎?難道他的神智也開始跟著他的靈魂離他而去?

提克迪奧斯完全沒注意到,它自說自話的開啟棺材,一臉噁心的看著裡面已經快爛成汁液的屍體。阿爾薩斯發現屍臭比預想的容易接受,不過仍然很可怕。當時他用戰錘擊中這個巫師,並且目睹了他異常的腐爛過程,那彷彿是上輩子的事了。「爛得太厲害了。恐怕撐不到奎爾薩拉斯。」

阿爾薩斯回過神來。「奎爾薩拉斯?」精靈的黃金之地……

「對。只有高等精靈那座太陽井的能量才能復活克爾蘇加德。」恐懼魔王眉頭皺得更緊了。「每過一秒他就爛得更嚴重。聖騎士那裡有個特別的骨灰盒,你必須把它偷來。他們正帶著它,就在附近。然後你把巫師的遺骨放進去,那樣就能保他度過旅途了。」

說完,恐懼魔王得意的傻笑起來。事情絕對沒有聽上去那麼簡單。阿爾薩斯張口想問,但又把話嚥了下去。提克迪奧斯不會告訴他的。他聳聳肩,騎上不敗,走向魔王指給他的方向。

他聽到身後傳來惡魔陰險的狂笑。

提克迪奧斯說的沒錯。沿路緩緩走來一小列送葬隊伍,沒有騎馬。阿爾薩斯認出了喪葬用的飾品,這可能是軍人的葬禮,也可能是某個達官顯要的。幾個穿著鎧甲的男人排成一列縱隊,中間的那個用強健的臂膀捧著一樣東西,黯淡的陽光在他的護甲和手裡的東西上閃動——那就是提克迪奧斯所說的骨灰甕。阿爾薩斯突然明白為什麼恐懼魔王那麼興奮了。

那個聖騎士的身姿與眾不同,護甲也是獨一無二,阿爾薩斯的雙手突然哆嗦起來,只得用更大的力氣抓緊霜之哀傷。他壓制住心頭的千般困惑萬般忐忑,命令部下前進。

儘管送葬的隊伍幾乎完全由卓越的戰士組成,但人數並不多,包圍他們輕而易舉。人們拔出武器,但並沒動手,而是轉向託著骨灰甕的人等待指令。烏瑟爾——不可能是別人——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自己從前的學生,但臉上的皺紋明顯比阿爾薩斯記憶中多了。他看上去十分冷靜,但眼中卻燃燒著正義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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