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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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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改不了吃屎,」烏瑟爾說,他的話如同皮鞭撕裂空氣。「我祈禱你最好閃開。」

阿爾薩斯抽搐了一下。嗓音粗嘎的答道:「我只是個倒霉的銅幣——總是面朝上。我發現雖然你的騎士團已經被我解散了,可你還自稱聖騎士。」

烏瑟爾大笑,儘管笑聲苦澀,卻不是裝出來的。「你真的以為憑你自己就能解散它。我只聽從聖光的感召。你也一樣,我是說以前。」

聖光。阿爾薩斯並沒有忘記。他的心在胸腔裡輾轉反側,一時間,只是一瞬,他垂下了劍。但緊接著細語聲便再度傳來,提醒他現在擁有多大的力量,向他強調聖光之路無法帶給他渴望的東西。阿爾薩斯再次握緊了霜之哀傷。

「我以前做的事多了,」他反駁道。「但不會再做了。」

「你父王統治這片國土五十年,而你幾天之內就讓它化為塵土。毀滅比建設容易,不是麼?」

「非常有戲劇性,烏瑟爾。不過雖然這很愉快,但我沒有時間敘舊了。我是來取骨灰甕的。把它給我,我會讓你死得爽快點。」這個人決不能放過,哪怕他求饒。而且如果他求饒,那就更得殺。他們之間有太多的歷史,有太深厚的——感情。

而此刻,烏瑟爾流露出的情感勝過了憤怒。他瞪著阿爾薩斯,無比震驚。「這裡面裝著你父王的骨灰,阿爾薩斯!他的王國已經被你敗落了,為什麼你還要再褻瀆他一次?」

一陣震顫傳遍阿爾薩斯的全身。

父親——

「我不知道里面裝的什麼,」他喃喃的說,與其是回答烏瑟爾,不如說是自言自語。看來這是恐懼魔王宣佈指令時陰險怪笑的又一個原因,它至少知道骨灰盒裡裝著什麼。一個又一個考驗。阿爾薩斯能否和自己的良師對決……能否褻瀆父親的遺骨。阿爾薩斯受夠了。他控制住怒火,拔劍下馬。

「那也沒什麼關係。我會拿到我要的東西,這種方式不行,就換另一種。」

霜之哀傷幾乎鳴叫起來,不僅在他手中,還在他的腦中尖嘯,渴望著戰鬥。阿爾薩斯擺出攻勢。烏瑟爾看了他一會,緩緩舉起了熾亮的戰錘。

「我不願意相信,」聖騎士聲音嘶啞的說。阿爾薩斯戰慄的發現,烏瑟爾的眼裡竟然含著淚。「你小時候的自私,我當作是孩子氣。你頑固的一味冒進,我理解成年輕人渴望走出父輩的陰影。在斯坦索姆——是的,聖光寬恕我,即使那之後——我還在祈禱你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判斷。我不能和我主君的兒子為敵。」

阿爾薩斯擠出一個微笑,兩人開始對峙。「可現在你這麼做了。」

「這是我對你的父親,我的亡友的最後一個承諾。儘管他的親生兒子在他毫無防備手無寸鐵的時候殺了他,但我至少得讓他的遺骨得到尊重。」

「你會因為你的承諾而死。」

「有可能。」烏瑟爾似乎並不在乎。「我寧可為了誓言而死,也不願在你的‘仁慈’下苟活。我真慶幸他已經死了,我真慶幸他不用看到你變成了什麼。」

這話讓阿爾薩斯……心痛。這種反應他始料未及。王子楞在那裡,內心的情感猛烈交戰。而本來就佔有優勢的烏瑟爾,利用他猶豫的瞬間先發制人。

「為了聖光!」他怒吼一聲,將戰錘向後一帶,緊接著便使出全力掄向阿爾薩斯。那熾光閃耀的武器如此飛速的襲來,甚至能聽到它撕裂空氣的呼呼風聲。

阿爾薩斯差點被擊中,他勉強閃開,感覺得到戰錘掃過的氣流衝擊臉龐。烏瑟爾的表情冷靜而專注……並且透出殺氣。他覺得處死國王的逆子,阻止邪惡蔓延是他的職責。

同樣的,阿爾薩斯也知道殺死自己曾經的導師是自己的職責。他必須抹殺自己的過去……所有的過去。否則它永遠會不停抬頭,給他帶來虛假的甜蜜希望,彷彿他還有可能得到憐憫和寬恕。阿爾薩斯狂吼一聲,一劍劈了下去。

烏瑟爾的戰錘擋住了劍鋒。兩人開始角力,他們幾乎臉貼著臉,手臂上的肌肉因發力而顫動,直到烏瑟爾低吼一聲將阿爾薩斯頂了回去。年輕的王子踉蹌幾步,烏瑟爾步步進逼。他面色平靜,但眼神兇猛果決,彷彿相信自己必勝。這種絕對的自信動搖了阿爾薩斯。他的攻擊也十分有力,但卻遲疑慌亂。他以前從來沒戰勝過烏瑟爾——

「到此為止了,小子!」烏瑟爾喊聲震耳。剎那間,阿爾薩斯驚恐的看到輝煌的亮光勾勒了聖騎士的輪廓。不僅僅是戰錘,他的整個身軀都在發光,彷彿他本人就是聖光的利器,要把阿爾薩斯擊倒。「為了聖光的公正!」

戰錘轟然落下,直直砸中阿爾薩斯腹部,一時間他覺得五臟六腑裡的空氣都被衝擊擠壓出去。是護甲救了他,但護甲本身也被全身熾亮的神聖騎士砸出了凹坑。阿爾薩斯摔了個仰面朝天,霜之哀傷飛了出去,他掙扎著呼吸,想要爬起來,劇痛卻彷彿將他刺穿。聖光——他曾經離棄了祂,背叛了祂。現在祂將祂的意旨和壯麗的光明力量灌注於祂最強大的戰士,光明使者烏瑟爾,通過這位阿爾薩斯的前導師來對他施以最嚴苛的懲罰。

圍繞著烏瑟爾的光輝更加熾烈,燒灼著阿爾薩斯的眼睛,燒灼著他的魂魄,使他的臉因劇痛而扭曲。遺忘聖光是個錯誤,可怕的錯誤,此刻,祂的仁慈和愛轉化成了眼前這個光芒四射毫不留情的存在。他瞪大眼睛看進烏瑟爾白熾的雙眼,自己的眼裡噙滿淚水,等待著致命一擊。

是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抓起了劍,還是劍憑自身的意志跳進了他的手?阿爾薩斯腦海裡混亂翻攪著,辨別不清。他只知道突然間他的雙手握緊了霜之哀傷的劍柄,它的聲音再度傳來。

任何光亮都伴隨著暗影——每個白天都伴隨著黑夜——最明亮的燭火也能被熄滅。

最光明的生命也是一樣。

他猛一呼吸,將空氣攝入肺中,這一瞬間,阿爾薩斯看到包裹著烏瑟爾的聖光黯淡下來。但緊接著烏瑟爾便再次舉起戰錘,準備發起最後一擊。

但阿爾薩斯卻躲開了。

如果說烏瑟爾是頭強大的巨熊,那阿爾薩斯就是猛虎,靈敏,矯健,而且迅速。戰錘和它的持有者固然強大,而且灌注了聖光之力,但並不屬於靈活的型別,烏瑟爾的戰鬥風格也並非如此。而霜之哀傷儘管是把雙手巨劍,但卻敏捷到彷彿它自己就知道怎麼戰鬥。

阿爾薩斯再次向前,這次沒有了任何猶疑,而是充滿了戰鬥的亢奮。他的攻擊滴水不漏,不給聖騎士任何喘息和調整攻勢發起強力一擊的機會。烏瑟爾震驚的睜大眼,隨即又堅定的眯起。但一度在他強健身軀周圍湧動的聖光每分每秒都在消褪。

在巫妖王給予的力量面前消褪。

霜之哀傷如雨點般落下——擊中錘頭,擊中錘柄,擊中烏瑟爾的肩膀,刺進護喉和肩鎧之間的狹縫,深深咬入——

烏瑟爾悶哼一聲倒退幾步。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但霜之哀傷渴望更多,阿爾薩斯也想給它更多。

他白髮翻飛,發出野獸般的狂唳,猛力加壓。霜之哀傷幾乎切掉烏瑟爾的手臂,光亮的巨錘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接著又是一劍,斬凹了烏瑟爾的胸甲,再一下,劍鋒便直接劈開護甲,撕裂血肉。光明使者烏瑟爾雙膝沉重墮地,碎裂的戰袍在雪地裡飄動,藍金色的戰袍,象徵著他為之鞠躬盡瘁的聯盟。血液從他嘴裡淌出,沾溼了鬍子,但他的臉上看不到絲毫降意。

「我真心的希望地獄裡專門有個位置給你留著,阿爾薩斯。」他咳了幾聲,血泡翻湧而出。

「我們沒法知道了,烏瑟爾,」阿爾薩斯冰冷的說,舉起霜之哀傷準備最後一擊,魔劍彷彿在急不可耐的囂叫。「我打算永生。」

符文劍直插下去,刺穿烏瑟爾的咽喉,切斷輕蔑的話語,接著,穿透了他偉大的心臟。烏瑟爾幾乎立刻就死去了。阿爾薩斯拔出劍,倒退一步,顫抖個不停。一定是因為突然的放鬆和狂喜才會這樣,肯定是的。

他跪下來撿起骨灰甕,捧了它很久,終於,他緩緩揭開封印,把它翻轉過來倒出裡面的東西。泰瑞納斯國王的骨灰如雨般撒落,又像是感染瘟疫的麵粉,緩緩降落在雪地上。朔風突至,國王僅留的灰色塵粉乘風而起,彷彿活物般盤旋著,撒遍死亡騎士全身。阿爾薩斯驚得倒退一步,雙手下意識的遮住臉,骨灰甕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閉起眼轉向一邊,但來不及了,骨灰苦澀嗆人,使他劇烈的咳嗽。恐懼粗暴的攫住了他,他用帶著護甲的手猛掃臉孔,想要拍掉堵住口鼻刺痛雙眼的細粉。他吐了又吐,胃裡翻攪一團。

阿爾薩斯深深吸了口氣,勉強使自己平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重又恢復了儀態。如果他真的有什麼感情,也被深深的鎖了起來,連他自己也無法覺察。死亡騎士面無表情的轉向裝著克爾蘇加德腐爛遺骨的絞肉車,推開一個天災士兵。

「把巫師裝進來,」他命令道。

阿爾薩斯騎上不敗。

奎爾薩拉斯並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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