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奧祖點點頭,心裡卻有什麼東西猛然動了一下。終於看到了美麗強大的偉主,確是無比榮耀的經歷――儘管他的樣貌太像他們所痛恨的德萊尼人。可是,耐奧祖已經很久沒見到露坎了。他發覺,他非常想念她。他想知道她為什麼不來找他了。
他猶豫著開口道,「露坎――」
「露坎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那就是指引你來到我身邊。」基爾加丹安撫著他,「你已經見過她,知道她很好,很幸福。現在我們已經不需要她來做中間人了,因為我已經看到了你的能力,因為我信任你,信任你能夠成為我在你人民之中的代言人。」
耐奧祖的心中再次盈滿歡樂,與之前的每次一樣。但這次,儘管基爾加丹的話語一如既往地使他安心、給他激勵,他的心中還是有一絲牽動,依然希望著能與伴侶交談。
古爾丹帶進那封信時,耐奧祖正在沉思。學徒鞠一躬,呈上一張沾滿凝固的藍色液體的羊皮紙。
「這是什麼?」耐奧祖接過紙片,問道。
「從一個南邊來的德萊尼身上扒下來的。」古爾丹答。
「是一支小隊?」
「是一個信使。單獨一人,沒有武裝,連坐騎都沒有。那個蠢貨是走路來的。」古爾丹嘴角揚起,咯咯笑了起來。
耐奧祖低頭看看手上的羊皮紙。看來那些藍色的印跡是信使的血。真是個白痴,究竟是什麼使他單獨一個人,不帶武裝,走路到影月氏族的領土來的?
他小心地開啟信,以免撕壞。他迅速地瀏覽著上面的文字。棕色的雙眼掃視信函的同時,房間裡突然被光芒籠罩。兩個薩滿同時匍匐於地。
「大聲念出來罷,耐奧祖大人。」基爾加丹圓潤的聲音響起。「讓我和你忠實的學徒都聽一聽。」
「是的,請唸吧,師傅。」古爾丹急切地道。
他念了。於是,自從與深愛的露坎首次談話以來,耐奧祖第一次感覺到了懷疑。
致耐奧祖,影月氏族首席薩滿:德萊尼的先知維倫獻上問候。
近來,我們的多名族人遭到獸人的進攻,我不能明白箇中原因。許多世代以來,您的族人與我的族人一向在和平與相互寬容中共存,各取所需。我們從沒有向獸人舉起過武器,並且,我們還曾經救過兩名無意間陷入危險的年輕獸人的性命。
「啊,」古爾丹插嘴,「我記得那兩個小子……杜隆坦,霜狼氏族現任族長……和奧格瑞姆·毀滅之錘。」
耐奧祖心不在焉地向古爾丹點點頭,理了理紛亂的思緒,繼續讀信。
我們只能認為這幾次攻擊行為是一場可怕的誤會。我們希望能與您交談,來保證不會再有更多的生命――無論是獸人的,還是德萊尼的――遭受這種無謂的犧牲。
我知道,被您們稱作沃舒古的那座山,是您族人的聖山,是您們睿智的先祖之魂所居住的地方。實際上,一直以來,那裡對德萊尼人也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但我們也始終尊重您們將那裡稱為您們的聖地的決定。但,我想,現在是我們走到一起,真正認識到我們相似多於相異的時候了。我的族人稱我為先知,因為有些時候,我能夠幸運地被賜予洞悉未來的智慧……我希望能做一個好的領導者,領導我的人民過上和平的生活。我知道,您與您們所有氏族的領袖,也都對您們的人民懷有同樣的希望。
讓我們和平地會面吧,在那個對我們彼此都懷有深重意義的地方。在第五月的第三日,我與一小隊德萊尼人將前往聖山中心,進行朝聖之旅。我們都不會攜帶任何武器。我請求您,和任何願意前來的人與我同行,一同進入那充滿魔法與力量的洞穴深處,向那些遠比我們睿智的存在尋求智慧,尋求填平我們之間溝壑的答案。
以聖光與祝福的名義,願您平安。
古爾丹第一個開口講話。更準確地說,是放聲大笑。
「真大膽啊!偉主基爾加丹大人,這個機會絕對不能錯過。他們的領袖跟裂蹄牛崽子一般跑來待宰,還不帶武器,蠢到以為我們還半點不知道他的邪惡計劃。他還意圖褻瀆沃舒古!他想都別想靠近聖山。他那噁心的藍蹄子踏上山腳之前,他就死翹翹了!」
「我喜歡聽這話,古爾丹。」基爾加丹聲音隆隆,語調一如既往的柔似水。「耐奧祖,你學徒的話很睿智喲。」
耐奧祖的話卡在喉嚨裡,嘴巴開開合合兩次……第三次張開嘴時,終於嘶啞地說出口。
「我不否認德萊尼人的危險性,」他猶猶豫豫道。「但……我們不是戈隆。我們不殺沒有武裝的敵人。」
「信使我們都殺啦,」古爾丹指出,「那白痴不但沒武裝,連坐騎都沒。」
「我就後悔這事!」耐奧祖厲聲呵斥,「你們應該當場抓住他,把他帶到我面前來,不應該幹掉他!」
基爾加丹沉默著,周身發出的血紅色光芒籠罩耐奧祖全身。薩滿繼續說下去,試圖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絕不會允許維倫玷汙我們的聖地,」耐奧祖續道。「這點你不必擔心,古爾丹。但我也不會讓他沒說一句話就死。誰知道,也許我們能從他嘴裡知道些什麼呢。」
「不錯,」基爾加丹道,聲音圓潤而溫暖。「當人處在痛苦中時,必然會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的。」
耐奧祖吃了一驚,但明智地沒有表現出來。偉主大人想讓他拷打維倫嗎?他心中的一部分為這想法而興奮,另一部分卻在退縮。不行。這種事,他還做不出來。
「我們會嚴陣以待。」他向偉主大人和學徒保證。「他絕對逃不掉的。」
「大人,」古爾丹緩緩道,「可否容我提個建議?」
「說吧。」
「離聖山最近的氏族是霜狼氏族。」古爾丹指出,「何不派他們去把維倫一行擒來?他們的領袖曾經受過德萊尼的招待。現在嘛,雖然他沒妨礙我們,但我印象中,他也不曾領導過任何一次對德萊尼的進攻。派他去擒維倫,則是一石二鳥:我們不僅能俘虜維倫,還可以讓霜狼氏族的杜隆坦證明他對我們的忠誠。」
耐奧祖感到兩雙眼睛看向了他,學徒那雙小小的黑眼,還有他主人基爾加丹那雙閃耀著光芒的眼珠。古爾丹的建議聽起來再好不過。可為何,為何他耐奧祖,會如此猶豫?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感到眉上滲出的汗水。最終,他開口了,令他鬆了一口氣的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堅定而有力。
「我同意。這個計劃非常妙。拿紙筆來。我要讓杜隆坦知道,什麼才是他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