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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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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測事先一般都有預見,而且是做了防範的。但是,不管你如何小心翼翼,總有個命運作祟的問題。皮皮這次似乎倒霉透了,不過他知道,他只能權當沒事,指望克萊裡庫齊奧家的人來搭救他。

首先,要出高價僱用辯護律師,好把他保釋出來。接下來還有法官和檢察官,要勸說他們不要一味地主持公道,證人通過做工作,也可能失去記憶,而獨立自主的美國陪審員雖然十分堅定,但是隻要稍加鼓動,也會拒絕判罪,藉以抗擊當權者。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戰士不必像條瘋狗似的,非要拿槍開啟一條出路。

但是,皮皮-德利納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效勞了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次要上法庭受審判。按照法律慣例,他的妻子和子女將出席審判。陪審員必須明白,被告家人的幸福寄託在他們的判決上。12名忠實可靠的男女陪審員必須硬起心腸。對於心懷憐憫的陪審員來說,「證據不確鑿」可謂是天賜之物。

審判期間,警官表示他們沒看見皮皮手裡拿著槍,也沒看見他用腳踢槍。有三個人認不出被告,另外兩個證人一口咬定他們認得皮皮,結果引起了陪審員和法官的不快。身為餐館業主的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戰士作證說,他跟著丹尼-富伯塔走出了餐館,因為此人沒有付帳,還說他目睹了打槍的情景,開槍者肯定不是被告皮皮-德利納。

皮皮開槍時戴著手套,因此槍上沒有留下指紋。皮皮-德利納辯護說,他患有周期性皮疹,也不知是怎麼回事,總也治不好,醫生便建議他戴上手套,為此醫生還提供了證據。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被告一方賄賂了一位陪審員。不管怎麼說,皮皮畢竟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高階管理人員。不過,這最後一項防範措施本是大可不必的。皮皮被宣告無罪,而且在司法界看來,永遠是無辜的。

然而,他妻子娜琳-德利納卻不以為然。這場審判過了六個月,娜琳對皮皮說,他們應該離婚。

生活高度緊張的人們,總要付出一定的代價。身體機能衰竭。暴食暴飲增加了心肺的負擔。因為心裡有鬼而睡不好覺,整個心思對於美沒有反響,也不肯搞信任投資。皮皮和娜琳都深受其害。娜琳無法容忍皮皮跟他同床,皮皮也無法喜歡一個不能與他共歡樂的人。娜琳知道他是殺人兇手,無法掩飾內心的恐懼。皮皮卻如釋重負,因為他不必再向她遮掩自己的真面目。

「好吧,我們離婚,」皮皮對娜琳說,「可我不能失去孩子。」

「我知道你現在是什麼人,」娜琳說,「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也不讓我的孩子跟你住在一起。」

皮皮吃了一驚。娜琳從未強硬過,也從未坦言過。皮皮還感到驚訝,娜琳竟然敢以這種方式,對他皮皮-德利納說話。不過,女人總是肆無忌憚。皮皮隨即考慮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他不具備條件撫養孩子。克羅斯11歲,克勞迪婭10歲,儘管他與克羅斯挺親近,但兩個孩子都是更愛母親,他承認這個事實。

皮皮想對妻子公正些。不管怎麼說,他從她那裡獲得了他想要的東西:家庭、孩子,堅實的生活基礎,這是每個男人都需要的東西。假若不是多虧了娜琳,誰知道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讓我們合情合理地解決這個問題,」他說,「我們還是不要不歡而散。」他又開始花言巧語了。「算了吧,我們在一起整整生活了12年,有過一段幸福的日子。多虧你,我們有兩個了不起的孩子。」他頓了一頓,見娜琳繃著臉,又有些驚訝。「得了吧,娜琳,我是個稱職的父親,孩子都喜歡我。你不管想做什麼,我都會幫你忙的。自然,你可以保留拉斯維加斯的這座房子。我可以在華廈大酒店給你搞一個商店,賣服裝、首飾、古董。你一年能賺20萬元。我們可以合帶兩個孩子。」

娜琳說:「我討厭拉斯維加斯,一向討厭。我取得了教書文憑,在薩克拉門託有一份工作。我早已給孩子登記好了,就去那兒上學。」

恰在這時,皮皮驚愕地認識到,娜琳成了他的冤家對頭,而且還很危險。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十分陌生的觀念。在他接觸的範圍內,女人從來沒有什麼危險。妻子、情婦、舅媽、朋友的妻子,甚至唐的女兒羅絲-瑪麗,都從未給他帶來什麼危險。皮皮一直生活在一個女人不會與他為敵的世界。突然間,他感到了他對男人常有的那種憤慨,那種怒不可遏。

出於這種憤慨,他說:「我不會去薩克拉門託看孩子。」每當有人拒不理會他的花言巧語,拒不接受他的友情,他總是要氣憤。誰要是不買他皮皮-德利納的帳,那他就是自找倒霉。皮皮一旦決定跟誰對抗,就會無所不用其極。他還感到驚奇的是,他妻子早已計劃好了。

「你說你知道我是什麼人,」皮皮說,「所以你要當心。你可以搬到薩克拉門託,你可以鑽到海底,完全不關我的事。可你只能帶走我的一個孩子。另一個要跟著我。」

娜琳鎮靜地望著他。「法庭會作出判決的,」她說,「我想你應該請個律師跟我的律師洽談。」見皮皮那樣驚愕,她幾乎衝著他笑起來。

「你請了律師?」皮皮說,「你要跟我打官司?」說罷便笑起來了。他笑得似乎不能自制了。他簡直有些歇斯底里了。

12年來,皮皮一直是個有求於她的情人,懇求得到她的肉體,懇求她給以保護,使他免受世道的殘酷折磨,現在眼見這樣一個人變成一個危險兇惡的野獸,著實有些意外。就在這時,娜琳終於明白別的男人為什麼那樣敬重他,為什麼都懼怕他。現在,他那令人作嘔的花言巧語已經沒有一點讓人心軟的親切感。很奇怪,他對她的愛就這麼輕易地消失了,對此她並不感到害怕,而是覺得心酸。不管怎麼說,12年來,他們一直如膠似漆,一起歡笑,一起跳舞,一起撫養孩子,可是如今,她給了他那麼多好處,他卻那樣無情無義。

皮皮對她冷漠地說;「我不在乎你決定怎麼辦。我不在乎法官怎麼判決。你講理,我也講理。你固執,那就什麼也撈不到。」

娜琳頭一次懼怕她所喜愛的那些東西了:他那強壯的身體,粗大的雙手,還有他那粗糲不正的五官,她總認為很有陽剛氣,別人卻稱之為醜陋。他們結婚以來,他與其說是做丈夫,不如說是在求愛,從未向她抬高嗓門,從未責怪她積欠帳款,甚至從未拿她開過一個小玩笑。他確實是個好父親,只是在孩子不敬重母親的時候,才對他們不客氣。

她覺得有點暈眩,不過皮皮的面孔卻看得更清晰了,彷彿框在陰影裡。他兩腮肉鼓鼓的,下巴上的那條小細溝似乎用黑油灰塗滿了,顯出一個小小的黑點。他那濃濃的眉毛裡夾雜著一根根長長的白毛,但是他那隻大腦袋上的頭髮卻是一片烏黑。每一綹就像馬鬃一樣濃密。他的眼睛平常都是明明亮亮的,現在卻黯然無光,冷酷無情。

「我還以為你愛我呢,」娜琳說,「你怎麼能這樣嚇唬我呢?」她嗚嗚地哭起來了。

皮皮心軟了。「你聽我說,」他說,「別聽你的律師瞎說。你上法庭打官司,就算我輸了個精光吧。你仍然得不到兩個孩子。娜琳,不要逼得我不客氣,我可不想不客氣。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了。我總覺得我挺有福氣,可以長久地擁有你。我想讓你幸福。你從我這裡得到的東西,將比從法官那裡得到的多得多。不過,我年紀大了,我不能過著孤家寡人的生活。」

娜琳也情不自禁地刻薄起來,這在她生平中難得有幾次。「你有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她說。

「我是有,」皮皮說,「你是該記住這一點。不過,最要緊的是,我晚年不想孤零零的一個人。」

「有千千萬萬的男人是這樣的,」娜琳說,「還有千千萬萬的女人。」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法子,」皮皮說,「素不相識的人決定了他們的命運。別人否決了他們的存在。我可不允許任何人這樣做。」

娜琳以鄙夷的口吻說:「你來否決他人?」

「不錯,」皮皮說,並衝她笑了笑,「一點不錯。」

「你可以隨便去看望他們,」娜琳說,「不過,他們兩個必須跟我生活在一起。」

一聽這話,皮皮轉過身去,平靜地說:「你看著辦吧。」

娜琳說:「等一等。」皮皮轉向她。娜琳見他臉上露出一副神態,既冷漠又兇狠,十分可怕,便低聲說道:「如果他們哪一個願意跟你走,那也可以。」

皮皮頓時興高采烈,彷彿問題終於解決了。「好極了,」他說,「你的孩子可以來拉斯維加斯看望我,我的孩子可以去薩克拉門託看望你。兩全其美。我們今晚就定下來吧。」

娜琳做最後一次努力。「40歲並不老,」她說,「你可以再組建一個家庭。」

皮皮搖了搖頭。「不可能,」他說,「你是令我著迷的唯一的女人。我結婚晚,我知道我決不會再結婚了。算你運氣,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保不住你,而且知道不會重新開始。」

「那倒不假,」娜琳說,「你無法讓我重新愛你。」

「可我能殺了你。」皮皮說。他對她笑了笑,彷彿是在開玩笑。

娜琳瞅了瞅他的眼睛,相信他真做得出來。她意識到,這正是他力量的源泉,他一威脅,別人就相信他說得到做得到。娜琳鼓起最後的一點勇氣。

「記住,」她說,「如果他們兩個都要跟我在一起,你就得放他們。」

「他們愛自己的父親,」皮皮說,「他們其中的一個要跟老爸待在一起。」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後,外面讓沙漠的熱氣烤得像蒸籠似的,房裡卻開著空調,一片涼絲絲的,兩人便向11歲的克羅斯和10歲的克勞迪婭講明瞭事態。看樣子,兩個孩子都沒感到驚奇。克羅斯雖說像母親一樣漂亮,卻已具備了父親那內在的剛毅,以及他的謹慎。他還完全無所畏懼,當即便開口說道:「我跟媽媽在一起。」

克勞迪婭被這選擇嚇住了。她帶著幼兒的狡黠,說道:「我跟克羅斯在一起。」

皮皮吃了一驚。克羅斯對他比對娜琳更為親近。克羅斯常跟他一起去打獵,喜歡跟他玩牌.打高爾夫球,練拳擊。克羅斯不喜歡母親那樣熱衷於看書、聽音樂。皮皮星期六不得不加班處理公文時,克羅斯就來到收款公司跟他作伴。其實,皮皮心裡早已有數,認為他準能留下克羅斯,他希望得到克羅斯。

他覺得克勞迪婭的狡黠回答很有意思。這孩子機靈得很。不過,她長得太像他自己了,他不想天天看著一張醜臉蛋,跟他自己的那麼相像。天經地義,克勞迪婭應該跟她母親。娜琳喜歡的東西,克勞迪婭也都喜歡。他要克勞迪婭幹什麼?

皮皮仔細打量著兩個孩子。他為他們感到自豪。他們知道母親是雙親中的弱者,因而要護著她。他還注意到,娜琳出於會演戲的本能,為這一場合作了巧妙的安排。她樸樸實實地穿著黑衫黑褲。金黃色的頭髮也樸樸實實地扎著一條細細的黑色束髮帶。那張臉形同一隻窄窄的鵝蛋,白白皙皙,攝人魂魄。皮皮心裡明白,自己面目粗糲,兩個孩子一定是這樣看的。

他又搬出了花言巧語。「我只要求你們有一個跟我作個伴,」他說,「你們可以隨意互相見面。對吧,娜琳?你們這兩個孩子不想讓我孤零零一個人住在拉斯維加斯吧。」

兩個孩子板著臉望著他。他轉向娜琳。「你得協助一下,」他說,「你得作出抉擇。」隨即,他又氣憤地心想:我還在乎什麼呀?

娜琳說:「你答應過,他們若是都想跟我走,完全可以這樣做。」

「我們還是商談一下這件事。」皮皮說。他並不感到傷心——他知道孩子愛他,但是他們更愛母親。他覺得這很自然。這並不意味他們做了正確的選擇。

娜琳以輕蔑的口吻說:「沒有什麼好商談的。你答應過了。」

皮皮並不知道那三個人覺得他樣子多麼可怕,不知道他的眼睛變得多麼冷酷。他還以為自己說話時剋制住了語調,以為說得入情入理。

「你得作出選擇。我保證:如果事情解決不了,你可以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不過,我得有個機會。」

娜琳搖搖頭。「你很可笑,」她說,「我們上法庭。」

這當兒,皮皮拿定主意該怎麼辦。「沒關係。你可以照你的意思去做。不過,請你想一想。想一想我們在一起的生活。想一想你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我求你通情達理一些。想一想我們四個人的未來。克羅斯像我,克勞迪婭像你。克羅斯跟我會好些,克勞迪婭跟你會好些。事情就是這樣。」他頓了一下,「你知道他們兩個愛你勝過愛我,難道這還不夠嗎?再說,他們想你會勝過想我的。」這最後一句話在空中繚繞。他不想讓孩子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不過,娜琳卻明白。驚恐之中,她伸手把克勞迪婭拉過來,緊緊貼著她。這時候,克勞迪婭向哥哥投去了懇求的目光,說了聲:「克羅斯……」

克羅斯那張漂亮的面孔毫無表情。他斯文地動了動身子。突然,他站到父親旁邊。「我跟你去,爸爸。」他說。皮皮感動萬千地抓住了他的手。

娜琳傷心地哭了。「克羅斯,你要常來看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薩克拉門託那兒有你專用的臥室,別人不能住。」這終究還是一起叛逆。

皮皮高興得差一點跳起來。他心頭卸掉了一個重負,先前腦子裡還閃過一個念頭,現在也用不著那樣做了。「我們應該慶賀一下,」他說,「即使我們離婚了,我們將成為快樂的兩家人,而不是快樂的一家人。而且以後要永遠快樂。」其他人都板著面孔盯著他。「嗨,這有什麼,我們爭取嘛。」他說。

過了兩年後,克勞迪婭再也沒去拉斯維加斯看望哥哥和父親。克羅斯倒是每年都去薩克拉門託探望娜琳和克勞迪婭,不過到了15歲以後,他的探訪期就縮短到聖誕節的幾天假日了。

這兩個做父母的有著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克勞迪婭跟母親越來越相像。她喜歡上學,喜歡讀書、看戲、看電影,沉湎於母親的疼愛之中。娜琳從克勞迪婭身上看到了她父親的朝氣和魅力。她喜歡她的其貌不揚,絲毫見不到她父親的那副兇相。她們在一起過得很幸福。

克勞迪婭上完大學,住到了洛杉磯,想在電影界試試身手。娜琳眼見她走了,心裡很難過,不過她在薩克拉門託結識了一些朋友,生活得也挺稱心,還當上了一所公立高階中學的副校長。

克羅斯和皮皮也成了快樂的一家子,不過完全是另外一種快樂法。皮皮權衡了各個情況。克羅斯上高中時是個傑出的運動員,但是對學習卻不用心。他根本不想上大學。雖然長得儀表堂堂,但對女人卻不大感興趣。

克羅斯很喜歡跟父親一起生活。說真的,他當初所作的那個決定不管多麼可鄙,從結果來看似乎還是正確的。的確是快樂的兩家人,不過不在一起。就像娜琳是克勞迪婭的好母親一樣,皮皮還真成了克羅斯的好父親,也就是說,他照自己的形象造就了克羅斯。

克羅斯喜愛華廈大酒店的經營方式,操縱顧客,打擊騙子藝術家。他對歌舞女郎懷有正常的慾望。不管怎麼說,皮皮不能拿自己來衡量他的兒子。他打定主意,要讓克羅斯加入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皮皮相信唐常說的一句話:「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賺錢維生。」

皮皮讓克羅斯在收款公司做夥伴。他把他帶到華廈大酒店,與格羅內韋爾特一起吃飯,並且要弄花招,好讓格羅內韋爾特關心他兒子的安樂。他跟華廈大酒店下大賭的賭徒打高爾夫球時,也讓克羅斯參加打雙打,而且總讓他做自己的對手。克羅斯長到17歲時,已經具有了高爾夫球賭客的特有素質,他對一個賭金甚高的特定洞穴打得尤為出色。克羅斯和他的搭檔常常獲勝。皮皮欣然接受失敗。雖然輸了錢,但卻贏得了兒子的極大好感。

他把克羅斯帶到紐約,出席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社交聚會,包括家族所有的婚葬活動,以及所有的節假日——尤其是7月4日,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懷著極大的愛國熱情,歡慶國慶節。不管怎麼說,克羅斯跟他們是近親,他的血管裡淌著唐-克萊裡庫齊奧的血液。

皮皮每週都要坐到華廈的賭桌上賭一次,贏得他要付給特別經紀人的8,000美元的僱金。每逢這時,克羅斯都坐在一旁觀戰。皮皮教給他各種賭法的輸贏機率,教他把握好賭博資金,身體不好的時候千萬不要去賭,賭博的時間一天千萬不要超過兩小時,一週千萬不要超過三天,遇到連輸的時候千萬不要下大賭注,連贏的時候要始終注意謹慎,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皮皮覺得,做父親的讓兒子見識人世醜陋的一面,似乎也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克羅斯作為收款公司的小夥伴,很有必要具備這方面的知識。有時候,收款並不像皮皮向娜琳描繪的那樣溫文爾雅。

有幾次收款難度較大,克羅斯並沒有露出厭惡的跡象。他還很年輕,人又很英俊,不會讓人害怕,不過他的體魄看上去很健壯,完全可以執行皮皮下達的任何命令。

後來,皮皮為了考驗兒子,打發他去處理一件特別棘手的事情,要他只許動口,不許動手。打發克羅斯去處理,這本身是個訊號,表明收款不會採取強制行動,這也是對債務人的善意表示。債務人是加利福尼亞北面一個黑手黨小頭目,欠華廈大酒店10萬美元。這件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用不著克萊裡庫齊奧家的人,完全可以由下面的人來解決,表面上溫文爾雅,而不是採取高壓手段。

克羅斯在一個不巧的時候找到了黑手黨小頭目。那人叫福爾科,他先聽克羅斯理論了幾句,隨即拔出手槍,對準了小夥子的喉嚨。「你再說一句,我就把你他媽的扁桃體給打出來!」福爾科說。

克羅斯吃了一驚,但卻毫不畏懼。「給5萬就行,」他說,「你不會為了5萬塊臭錢而殺死我吧?我父親不會高興的。」

「誰是你父親?」福爾科問,手槍仍然一動不動。

克羅斯說:「皮皮-德利納,他知道我只要5萬,說什麼都會打死我的。」

福爾科笑起來了,一面移開了手槍。「好吧,告訴他們我下次去拉斯維加斯時付款。」

克羅斯說:「你來了就給我打個電話。我照例給你免費供應食宿和飲料。」

福爾科熟悉皮皮的名字。不過克羅斯的那副神態也逼迫他住手了。無所畏懼,鎮靜自如,還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這一切都意味他是個非同一般的人,他的親友會為他報仇的。不過,這件事也讓克羅斯長了一智,他以後再去收款時,就帶上了武器和保鏢。

皮皮慶賀他的英勇表現,兩人一道在華廈大酒店休假。格羅內韋爾特給了他們兩套上好的客房,還給了克羅斯一袋黑籌碼。

這時候,格羅內韋爾特已是80歲高齡,白髮蒼蒼,但是他的高大身軀還充滿活力,動作依然很敏捷。他還有點教授的味道,喜歡教導克羅斯。他把那黑籌碼交給克羅斯時,說道:「你是贏不了的,結果是我把錢收回來。現在聽我說,你有一個機會。我的酒店裡還有別的娛樂。一個大高爾夫球場。日本的賭客愛來這裡打球。我們有供應美食佳餚的餐廳,戲院裡有絕妙的色相表演,電影界、娛樂界的大牌明星到場獻技。我們有網球場和游泳池。我們有觀光專機,能載著你飛越大峽谷。全都免費。因此,你沒有理由輸掉那隻錢包裡的5萬塊錢。不要賭博。」

三天休假中,克羅斯就按格羅內韋爾特教導的去做。每天上午,他跟格羅內韋爾特、他父親以及一個下大賭注的賭客打高爾夫球。賭注總是很大,但是從不肆無忌憚。格羅內韋爾特發現,賭注下得越大,克羅斯發揮得越出色,不禁大為讚賞。「堅毅如鋼,堅毅如鋼。」格羅內韋爾特對皮皮讚歎說。

不過,格羅內韋爾特最為讚賞的,是這孩子的判斷力,是他的聰明,遇事也不用指點,就知道怎麼辦最妥當。最後一天上午,跟他一起打高爾夫球的那個下大賭的賭客情緒低落,而且有充分理由低落。他是個老練而痴心的賭徒,開了一系列的色相場發了大財,頭天晚上輸了將近50萬美元。使他懊惱的與其說是輸了錢,不如說是他在背運時失去了控制,硬要扳回來,這是賭博生手常犯的錯誤。

這天早晨,格羅內韋爾特建議每個洞只賭50美元,他卻付之一笑,說道:「艾爾弗雷德,你昨天晚上贏了那麼多,一個洞1,000美元還玩得起吧。」

格羅內韋爾特一聽這話有些生氣。他清早打高爾夫球本是一項社交活動,跟酒店的生意聯絡起來未免有些失禮。不過,他還是像往常一樣,謙虛有禮地說:「當然可以。我還可以讓皮皮做你的搭檔。我跟克羅斯合作。」

他們開始打球。色相場老闆打得很順手。皮皮打得也挺好。格羅內韋爾特打得也不錯。只有克羅斯一敗塗地,另外三個人從未見過有誰打得這麼糟糕。他把球擊出去,球進入障礙區,落入小池塘裡(以高昂的代價修築在內華達沙漠上),等他擊球入洞時,他的神經徹底崩潰了。色相場老闆贏了5,000美元,又恢復了自負,非要他們與他共進早餐。

克羅斯說:「對不起,格羅內韋爾特,我不爭氣。」

格羅內韋爾特一本正經地望著他,說道:「有朝一日,要是你父親允許,你得來為我幹活。」

多年來,克羅斯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父親與格羅內韋爾特之間的關係。他們是好朋友,每週在一起吃一頓飯,皮皮總是很敬重格羅內韋爾特,表現得十分明顯,即使對克萊裡庫齊奧家的人,他也沒有如此敬重。格羅內韋爾特似乎也不懼怕皮皮,而是讓他在華廈大酒店享受了一切禮遇,只是沒讓他住別墅。此外,克羅斯還了解皮皮每週在酒店裡贏得8,000美元。這時克羅斯把事情聯絡起來。原來,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和艾爾弗雷德-格羅內韋爾特在合夥經營華廈大酒店。

克羅斯知道,格羅內韋爾特對他有幾分特殊的興趣,顯得對他特別關心。這次休假贈他一袋黑籌碼,就是一個證據。他還給了他許多別的好處。克羅斯及其朋友在華廈的一切開銷,全部免費。克羅斯中學畢業時,格羅內韋爾特送過他一輛敞篷汽車。從他17歲起,格羅內韋爾特懷著顯而易見的寵愛之心,向他介紹了酒店的歌舞女郎,可算是對他的抬舉。多年來,克羅斯還了解到,格羅內韋爾特雖然年邁,但卻經常請女人到他的頂層套房吃飯,從女郎們的談吐來看,格羅內韋爾特倒是一個難得的人。他從未正經談過戀愛,但是送起禮來極其大方。女人總是很敬畏他。任何女人被他寵愛一個月,就能變成富婆。

在一次師生談話中,格羅內韋爾特向學生傳授經營華廈這樣帶賭場的大酒店的學問,克羅斯聯絡僱員關係,貿然問起了女人的事。

格羅內韋爾特對他笑了笑。「我把歌舞女郎交給娛樂部經理。別的女人我完全像對男人一樣對待。不過,你要是徵求我對你愛情生活的意見,那我要這樣奉勸你:一個聰明、理智的男人在多數情況下用不著害怕女人。你要當心兩個情況。第一,也是最危險的,是陷入困境的女郎。第二,比你更有雄心的女人。別以為我心狠,我可以對女人一視同仁,可這對我們沒有好處。我挺運氣的,天下萬物中我最喜愛華廈大酒店。不過我要告訴你,我後悔自己沒有孩子。」

「你好像過著美滿的生活。」克羅斯說。

「你這樣認為嗎?」格羅內韋爾特說,「唉,我付出了代價。」

在誇格的大宅裡,克萊裡庫齊奧家的女士們都在喋喋不休地稱讚克羅斯。他才20歲,青春年少,血氣方剛——長得漂亮,舉止文雅,身體強壯,而且就年齡而言,還出奇地講究禮貌。這家人並非完全出自西西里農民的惡意,開玩笑說:謝天謝地,他長得像他母親,而不像他父親。

復活節那天,正值一百多位親戚慶祝耶穌復活的時候,丹特表弟為克羅斯揭開了他父親的最後一個疑點。

在克萊裡庫齊奧家大宅的環壁大花園裡,克羅斯見到一位美麗的小姐,身邊圍著一群小夥子。他望著他父親走到自助餐桌跟前,取了一盤烤香腸,對小姐一夥人講了一句很入耳的話。他看得出來,小姐顯然在迴避皮皮。女人一般都很喜歡他父親,他長得醜,脾氣好,興致高,女人都願意接近他。

丹特也察覺了這個情況。「美貌小姐,」他笑盈盈地說,「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他為雙方作了介紹。「麗拉,」他說,「這是克羅斯表兄。」

麗拉跟他們年紀相仿,但是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她的青春美貌還略帶點缺陷。她的頭髮是蜜黃色的,臉上容光煥發,彷彿受到一股內在潮流沖刷似的,但是她的嘴也太敏感.好像還沒完全成形。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安哥拉羊毛衫,把她的皮膚襯成了金黃色。克羅斯對她一見鍾情。

但是,他跟她說話時,麗拉卻不理睬他,走到另一張桌上尋求已婚婦女的保護。

克羅斯有點羞怯地對丹特說:「我猜想她不喜歡我這副樣子。」丹特不懷好意地衝他笑了笑。

丹特長成了一個奇特的年輕人,他朝氣蓬勃,一張面孔輪廓分明,神情狡黠。他長著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粗硬的黑頭髮,上面總是戴著一隻奇特的、文藝復興式的古怪帽子。他個子很矮,不過5英尺零幾英寸,然而卻充滿了自信,或許因為他是唐的寵幸。他總是帶著一副惡狠狠的神氣。這時.他對克羅斯說;「她姓阿納科斯塔。」

克羅斯記起了這個姓氏。一年以前,阿納科斯塔家遭到了橫禍,族長和他的大兒子在邁阿密一家酒店中彈身亡。丹特望著克羅斯,等著聽他有什麼回應。克羅斯硬是不露聲色。「是嗎?」他說。

丹特說:「你為你父親幹事,對吧?」

「沒錯。」克羅斯說。

「你想跟麗拉約會嗎?」丹特說,「你有病。」他笑了。

克羅斯知道此事有些危險。他沒有作聲。丹特接著說:「你知道你父親是幹什麼的嗎?」

「他是收款的。」克羅斯說。

丹特搖搖頭。「你該知道。你爸爸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殺人。他是這個家族的頭號鐵榔頭。」

克羅斯覺得,他人生中的一切奧秘頓時煙消雲散。一切都真相大白。他母親憎惡他父親,皮皮受到朋友和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敬重,他有時會神秘地一連幾周不知去向,身上總是帶著武器,還開些俏皮的玩笑,他聽了不知所云。他記得他父親因殺人而受審,那天晚上父親抓住了他的手,那件事便奇怪地從他童年的記憶中消失了。接著,他心裡突然泛起了對父親的一片柔情,覺得既然他已經被赤裸裸地揭露出來了,他就得設法保護他。

不過,這件事最讓他怒不可遏的是,丹特竟敢向他透露這一真相。

他對丹特說:「不,我不知道這事。你也不知道。誰都不知道。」他險些想說:你給我滾到一邊去吧,你這個可惡的小人。不過,他只是對他笑了笑,說道:「你是從哪兒搞到那頂該死的帽子的?」

弗吉尼奧-巴拉佐像個天生的小丑,神氣活現地組織孩子們尋找復活節彩蛋。他把孩子們招集在一起,一個個穿著復活節服裝,上面插著豔麗的花朵,一張張臉蛋宛如花瓣,皮膚好像蛋殼,帽子上扎著粉紅色絲帶,激動得滿臉通紅。巴拉佐給每人發了一隻草籃,深情地親了一下,然後大聲喊道:「出發!」孩子們一鬨而散。

弗吉尼奧-巴拉佐看上去真令人賞心悅目:衣服是倫敦製作,鞋子是義大利製作,襯衫是法國製作,頭髮是曼哈頓的一位理髮大師修剪的。弗吉尼奧日子過得挺稱心,有幸得了一個女兒,幾乎跟那些孩子們一樣漂亮。

露西爾,又叫西爾,年方18歲,這天做她父親的助手。她給孩子們發草籃的時候,草坪上的男人看她長得那樣美,便都吹起了口哨。她身穿運動短褲和白色開口短上衣。淺黑色的皮膚,隱約透出一點鮮豔的奶油色。黑色的頭髮盤在頭頂,像頂皇冠似的。因此,她憑藉身體健壯、朝氣蓬勃和興高采烈所能帶來的真正快樂,儼然當上了年輕的女王。

這時,西爾從眼角里可以望見克羅斯和丹特在爭吵,看見克羅斯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嘴巴都扭起來了。

她胳膊上還剩下一隻籃子,便走到丹特和克羅斯站立的地方。「你們倆誰想去尋找彩蛋?」她喜笑顏開地問道,一面把籃子遞過去。

他們兩人帶著惶惑的傾慕之情瞅著她。在臨近晌午的光線輝映下,她的皮膚變成了金黃色,兩眼閃爍著喜悅的光芒。白色的短上衣顯得很豐滿,既誘人,又冰清玉潔,滾圓的大腿呈現出乳白色。

恰在這時,一個小姑娘大聲尖叫起來,眾人都朝她望去。小姑娘找到一隻巨大的彩蛋,足有保齡球那麼大,上面塗著鮮紅色和碧藍色。小傢伙在使勁往籃子裡裝彩蛋,漂亮的白草帽歪戴著,又是驚訝又不服輸,瞪著兩隻大眼睛。不想彩蛋破了,飛出一隻小鳥,這才嚇得小姑娘尖叫起來。

佩蒂從草坪上跑過去,抱起小姑娘,勸慰她別怕。這是他的一個惡作劇,在場的人都笑了。

小姑娘仔細戴正帽子,然後扯著尖嗓子嚷道:「你要弄了我!」說罷打了佩蒂一個耳光。小姑娘打了就跑,佩蒂還在請求原諒,逗得眾人哈哈大笑。佩蒂追上去抱起小姑娘,送給她一隻鑲著寶石的彩蛋,掛在一條金鍊上。小姑娘接過來,親了他一下。

西爾拉著克羅斯的手,把他領到網球場,那裡距離大宅有100碼。他們坐在三面砌壁的網球場小屋裡,敞開的一面背對著歡慶的人們,因此他們可以秘密行動。

丹特帶著灰溜溜的心情望著他們走開。他心裡很清楚,克羅斯更有魅力,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然而,他又為自己能有這樣一個表兄而感到驕傲。他驚奇地發現,籃子拿在他手裡,於是他聳了聳肩,跟著一起去尋找復活節彩蛋了。

兩人躲在網球場小屋裡,西爾雙手捧住克羅斯的臉,吻著他的嘴唇。輕輕觸及式的親吻。可是,當克羅斯把手伸進她衣服裡時,西爾卻把他推開了。她臉上笑嘻嘻的。「自從我們10歲的時候,我就想吻你,」她說,「今天是再理想不過了。」

克羅斯讓她吻得春心蕩漾,不過只說了一聲:「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特別英俊,特別完美,」西爾說,「像今天這樣的日子,真是萬事如意啊。」她把手伸進他的手裡。「我們不是都有個美好的家庭嗎?」她說。接著,她又突然問道:「你怎麼跟你父親待在一起呀?」

「當初就是這麼安排的。」克羅斯說。

「你剛和丹特打了一架吧?」西爾問道,然後接著說,「他真令人討厭。」

「丹特還不錯,」克羅斯說,「我們剛才是鬧著玩的。他像我舅舅佩蒂,喜歡惡作劇。」

「丹特太粗野。」西爾說,隨即又親吻克羅斯。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我父親掙好多錢,剛在肯塔基買了一幢房子,還買了一輛1930年出廠的羅爾斯-羅伊斯汽車。他現在有了輛古董車了,還打算在肯塔基買馬。你明天干嗎不來看看這些車呢?我們總是很喜歡我母親燒的飯菜。」

「我明天要回拉斯維加斯,」克羅斯說,「我現在在華廈幹事。」

西爾使勁拉了拉他的手。「我討厭拉斯維加斯,」她說,「我覺得那座城市讓人噁心。」

「我覺得相當不錯,」克羅斯笑盈盈地說,「你既然從未去過那裡,怎麼會討厭它呢?」

「因為人們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都揮霍掉了,」西爾帶著青年人的義憤,說道,「謝天謝地,我父親不賭博。還有那些歌舞女郎,都是些賤貨。」

克羅斯笑了。「我可不清楚,」他說,「我只經營高爾夫球場。我從沒見過賭場內部。」

西爾知道克羅斯在戲弄她,不過她還是說:「如果我臨走時邀請你去學校裡看我,你會來嗎?」

「一定。」克羅斯說。他玩這種把戲可比她老練多了。他覺得她那樣天真爛漫,兩手握著他的手,對她父親一家人的真正勾當一無所知,不由得泛起一股憐憫之情。他心裡明白,因為趕上風和日麗,西爾那女性的軀體內突然喜興大發,只不過提出了個試探性的要求。他讓她那溫柔的、不帶性感的親吻觸動了。

「我們還是回到眾人那兒吧!」他說,兩人便手拉手地信步朝野餐的地方走去。西爾的父親弗吉尼奧首先瞧見了他倆,搓著手指欣喜地說:「不害臊,不害臊。」接著,他擁抱了他們倆。克羅斯始終記著這一天,因為這一天是那樣天真爛漫,少年兒童穿著素雅的白衣服,象徵耶穌的復活,還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他父親是何許人。

皮皮和克羅斯回到拉斯維加斯以後,他們之間的關係發生了變化。皮皮顯然知道他的秘密洩露出來了,他對克羅斯格外疼愛,倍加關心了。克羅斯感到驚奇,他對父親的情感居然沒有改變,他仍然愛他。他無法想象他生活中怎麼能沒有他父親,沒有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沒有格羅內韋爾特和華廈大酒店。他必須過著這樣的生活,他並不為過這樣的生活感到不快。不過,他漸漸變得不耐煩了。他得采取新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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