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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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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斯看到一個人影從餐館裡冒了起來,映現在大門口的燈光裡。讓克羅斯驚訝的是,這個人長著一副孩子般的身材,矮小瘦弱,臉色蒼白,面容清瘦,頭髮鬈曲,亂蓬蓬地堆在頭上。西奧整個看起來不堪一擊,根本不像是謀害人命的兇手。

接下來的事出乎皮皮和克羅斯的意料。西奧沒有走到他的車子那裡去,他一邊躲閃著來往的車輛,一邊穿過太平洋沿岸公路。到了公路的那一端,西奧又繼續往公共海灘溜達,一直走到海灘的盡頭,腳下碧波盪漾。他站在那裡,凝神望著大洋,遙遠的海天一線的地方懸掛著金黃的月亮。過了一會,他轉身往回走,穿過公路進入停車場。海浪淹到他的腳了,那雙時髦的靴子上沾著一大片水。

克羅斯緩緩地跨出小車。西奧幾乎與他撞了個滿懷。克羅斯讓西奧走過去,很有禮貌地微笑著等他上了車。西奧一坐到車裡,克羅斯就拔出了槍。西奧正準備開動點火裝置,車窗是搖下來的,他察覺到克羅斯的影子,不由得抬眼往外看。就在這一刻,克羅斯開了槍,他和西奧正好四目相對。子彈打進西奧的臉龐時,他僵住了,鮮血立刻流滿了整張臉,他的兩眼直勾勾地瞪著。克羅斯拉開西奧的車門,朝西奧的頭部又開了兩槍。血流如注,濺到了克羅斯臉上。緊接著,他又把一袋毒品扔到西奧的車裡,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克羅斯剛一開槍,皮皮就啟動了發動機。這時,皮皮開啟車門,克羅斯跳了進去。按計劃克羅斯沒有扔掉手槍。那會使這起事件看起來像是有預謀的兇殺,而不是毒品交易者的內訌。

皮皮把車開出了停車場,給他和克羅斯做掩護的那輛車跟在後面。兩輛打頭的車也已就位,5分鐘後他們來到了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那所房子。10分鐘後,皮皮和克羅斯已經坐到了皮皮的車裡,往拉斯維加斯駛去。行動小組將處理掉偷來的車和那把手槍。他們開過那座餐館時,那裡還沒有任何警察活動的跡象。西奧的屍體顯然還沒有被發現。皮皮開啟車裡的收音機,聽著新聞。也沒有任何有關的報道。「無可挑剔,」皮皮說,「計劃得當,事情就會做得完美無缺。」

他們到達拉斯維加斯的時候,太陽正在升起,周圍的沙漠成了一片濛濛的紅色的海洋。克羅斯永遠也忘不了這次長途驅車的經歷,穿過沙漠,穿過黑暗,穿過無垠的月光,然後就看見了初升的太陽,過了一會,又看見了拉斯維加斯街道兩旁閃爍的霓虹燈,如同燈塔,昭示著安全,昭示著從噩夢中醒來。拉斯維加斯從來就沒有黑暗的夜晚。

差不多在這個時刻,西奧的屍體被發現了,在慘白的晨曦中他的臉看上去極端可怕。宣傳媒體的報道都緊緊圍繞西奧攜有價值50萬美元的可卡因這一事實。顯而易見,這是一樁由毒品交易引發的兇殺案。州長沒有任何嫌疑。

從這一事件中,克羅斯領悟到了許多東西。他栽贓於西奧的毒品只值1萬美元,但是警察當局聲稱其價值高達50萬。州長向西奧的家人表示慰問,因此被大加誇讚。一個星期後,這樁兇殺案就從媒體宣傳中銷聲匿跡了。

皮皮和克羅斯被召往東部,去面見喬治。喬治稱讚他們兩個這次行動幹得機智,幹得漂亮,但隻字未提應該把兇殺做成意外事故。通過這次會晤,克羅斯意識到,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已經給予他家族鐵榔頭的禮遇。最重要的證據就是,克羅斯從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在拉斯維加斯賭場的合法和非法收入中得到一份提成。這就表明,克羅斯現在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正式成員,將奉命執行特殊的任務,並按任務的風險程度獲得一定的獎勵。

格羅內韋爾特也得到了報償。沃爾特-韋文當選參議員之後,來到華廈大酒店度週末。格羅內韋爾特安排他住在一座別墅裡,並親自前去祝賀他選舉獲勝。

韋文參議員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狀態。他又開始賭博、贏錢,又開始跟華廈大酒店的歌舞女郎一起吃便飯。他似乎已經徹底振作了精神,對先前的那場危機只提過一次。他告訴格羅內韋爾特:「艾爾弗雷德,我欠你一張空白支票。」

格羅內韋爾特微笑著說:「誰也難以做到把空白支票揣在腰包裡,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

格羅內韋爾特並不需要參議員用支票還債。他想和參議員維持一種持久的友誼,永遠也不會終結。

隨後的五年裡,克羅斯成了賭博業的行家裡手,經營附帶賭場的酒店也頗有一手。他當上了格羅內韋爾特的助手,但主要的工作仍是協助父親皮皮,不僅經營將歸屬他名下的收款公司,而且還成了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二號鐵榔頭。

25歲時,克羅斯成了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小榔頭。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他對自己的工作沒有任何熱忱。他的目標都是不認識的陌生人。他們就像一堆軟肉,包在脆弱的皮囊裡,裡層的骨架輪廓突兀,像他小時候隨父親一起獵獲的野獸。他也擔心會出事,但只是在腦海裡想想而已,並沒有多少實實在在的憂慮。在他生活較為平靜的時候,偶爾在清晨醒來,會感到隱隱的心悸,彷彿剛做過一個可怕的噩夢。他有時情緒低落,便會想起妹妹和母親,想起小時候一幕幕的情景,想起家庭破裂後他去看望母親和妹妹的經過。

他記起了母親的臉頰,暖融融的,皮膚像緞子一般,透明得他覺得自己能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不過血是在血管裡流動,非常安全。但是在他的睡夢裡,皮膚卻總是碎成粉末,鮮血流過可怕的裂縫,形成了紅色的瀑布。

這又勾起了其他的往事。母親用冷冰冰的嘴唇吻他,雙臂只是禮貌地摟抱他一下。她從來不像對克勞迪婭那樣拉著他的手。每次他去看望她,離開她家時總覺得透不過氣來,胸口彷彿被撞傷了,火辣辣地疼。他從不覺得現在失去了她,只覺得過去失去了她。

他想起妹妹克勞迪婭時,卻沒有這種失落的感覺。他們共同擁有一個過去,現在,克勞迪婭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儘管比重不是很大。他想起他們喜歡在冬天互相對打。他們把拳頭藏在大衣口袋裡,然後揮向對方。一場佯攻。一切都很正常,克羅斯心想,只是他偶爾會想念母親和妹妹。但他覺得跟著父親,跟著克萊裡庫齊奧家族,還是很快活的。

25歲這年,克羅斯作為家族的鐵榔頭,參與了他的最後一次行動。目標是一個他從小就很熟悉的人。

聯邦調查局一次大規模的偵破行動,抓去了許多有頭銜的頭領,有些是名副其實的老闆,全國各地都有。其中之一就是弗吉尼奧,東部沿海地區最大家族的頭目。

弗吉尼奧-巴拉佐受封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頭領已有20多年,一直盡職盡責地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效力。作為回報,克萊裡庫齊奧家族使他發了財:在他遭逮捕時,他的家產已經超過5,000萬美元。他和他的家人生活得十分舒適富足。但是,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弗吉尼奧-巴拉佐竟然忘恩負義,背叛了一手扶持他,使他擁有今日名位的人。他違背了保密禁規,該禁規禁止向當局透露任何資訊。

他被起訴的罪狀之一是謀殺,但是害怕坐牢還不足以使他變節;何況紐約州的法律沒有死刑,而且,無論他的刑期有多麼漫長,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定能在10年後使他重獲自由,他們甚至還會確保讓他這10年過得輕鬆自在。他也知道各種對策。在法庭上,證人將為他做偽證,陪審員會受到賄賂。甚至在他服刑幾年之後,仍會有人準備新材料上訴,提呈新證據,證實他原本是無辜的。這事有一個著名的先例,一位手下人服刑5年之後,克萊裡庫齊奧採取了這種措施。那個人被釋放出獄,政府因他「誤」坐監獄,付給他超過100萬美元的賠償。

不,巴拉佐並不害怕坐牢。讓他變節的真正原因是,聯邦政府根據國會為打擊犯罪分子而通過的「被敲詐者操縱及腐敗組織」法案,威脅要沒收他的全部財產。巴拉佐不能忍受他和孩子將失去安在新澤西的富麗堂皇的家,位於佛羅里達的豪華公寓以及位於肯塔基的馬場,這個馬場已經飼養出了三匹在肯塔基賽馬會上落選的馬。就因為臭名昭著的「被敲詐者操縱及腐敗組織」法案允許政府沒收刑事犯的家產,股票、債券,還有那些古董小汽車都可能被沒收。唐-克萊裡庫齊奧曾為這個「被敲詐者操縱及腐敗組織」法案火冒三丈,但是他只說了一句話:「富人們會為炮製了這個法案而後悔的,總有一天,政府會根據這個法案逮捕整個華爾街的人。」

出於遠見而不是運氣,在過去的幾年裡,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慢慢地疏遠了他們的老朋友巴拉佐。他太愛張揚,這不符合克萊裡庫齊奧家族一貫的傳統。《紐約時報》刊登過一篇有關他蒐集古董汽車的報道,弗吉尼奧-巴拉佐頭上戴著一頂雅緻的鴨舌帽,坐在一輛1935年出產的羅爾斯-羅伊斯小汽車裡,手裡握著方向盤。電視轉播肯塔基賽馬會,弗吉尼奧-巴拉佐出現在螢幕上,手裡握著馬鞭,侃侃而談這項皇家運動的引人入勝之處。那時他的身份是一位有錢的地毯進口商。克萊裡庫齊奧家族覺得他這樣做太過分了,漸漸對他產生了戒心。

就在弗吉尼奧-巴拉佐和聯邦政府的地區檢察官討價還價的當兒,是他的律師向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報告了這個訊息。處於半退隱狀態的唐立即從兒子喬治手裡收回大權。這樣的情況必須由西西里的老手來處理。

緊接著召開了家族會議。到場的人有唐-克萊裡庫齊奧,他的三個兒子——喬治、文森特和佩蒂,還有皮皮-德利納。巴拉佐的行為確實會對家族體制造成損害,不過只有基層的組織會損失慘重。這個叛徒能夠提供有價值的情況,但缺乏法律認可的證據。喬治建議,最壞的可能一旦發生,他們總可以把總部移到別的國家去,但是唐惱怒地否定了他的建議。除了美國,他們能到什麼地方立足?美國給予他們萬貫家財,它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對富裕的公民實行保護。唐經常引用這句話:「寧可放過一千,不可錯殺一個,」隨後又加一句:「這是個多麼美麗的國度!」問題在於安逸的生活導致人的意志薄弱。在西西里,巴拉佐根本沒有膽量背叛變節,想也不敢想違反保密禁規。他的親生兒子會親手殺了他。

「我年紀大了,不適宜住到外國去,」唐說,「我不會讓一個叛徒把我趕出家門。」

弗吉尼奧-巴拉佐的問題似乎是小事一樁,卻是一種症候,會影響其他的人。像他這樣的人還有不少,他們不再恪守曾經幫助他們富裕強大的那些老規矩。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在路易斯安那州的一個老闆,芝加哥的一個,還有坦帕的一個,都喜歡炫耀自己的財富,讓全世界人來瞻仰。然後一旦被抓住,這些人千方百計想逃脫懲罰,殊不知災禍全由自己的粗心大意所造成。他們逃脫懲罰的方式就是違反保密禁規,背叛自己的弟兄。這種毒瘤必須徹底根除。這是唐的意見。不過,他現在想聽聽別人的意見;畢竟,他老了,可能還有別的解決方法。

喬治就發生的事做了簡要說明。巴拉佐正在和政府的檢察官討價還價。他情願去蹲監獄,只要政府許諾不對他實施「被敲詐者操縱及腐敗組織」法案中的有關條款,只要他的妻子和孩子繼續享有他的財富。當然,他也力爭不去坐牢,如果那樣的話,他得出庭作證,指控他所背叛的人。他和他的妻子將受「證人保護計劃」的庇護,改換身份度過餘生。他還將整整容。而他的孩子也將過著富足體面的生活。這就是達成的交易。

不管巴拉住有多少缺點和錯誤,他們一致認為他是個溺愛孩子的父親。他的三個孩子都受到良好的教育。一個兒子即將從哈佛大學商學院畢業,女兒西爾在紐約第五大道經營一家高階化妝品商店,還有一個兒子做計算機工作,為航空航天計劃服務。他們應該有這樣的好運。他們是真正的美國人,生活在美國夢裡。

「那麼,」唐說,「我們給弗吉尼奧捎個信,讓他心裡有個數。他可以背叛任何人。把他們送到監獄裡或者扔到海底去。但是,如果他膽敢說克萊裡庫齊奧家族一個字,他的孩子就完蛋了。」

皮皮-德利納說:「威脅似乎再也嚇不住人了。」

「這威脅直接出自我的口,」唐-多米尼科說,「他會相信的。對他本人不要做出任何承諾。他會明白的。」

文森特說話了。「一旦他被置於‘保護計劃’之下,我們根本不可能接近他。」

唐問皮皮-德利納:「你呢,我的‘鐵榔頭’,你怎樣看這個問題?」

皮皮-德利納聳了聳肩。「在他出庭作證之後,他們將把他置於‘保護計劃’之下,那時我們肯定能接近他。不過,這事會招致極大的轟動和公眾的關注。值得嗎?那又能改變什麼呢?」

唐說:「公眾的關注和輿論的轟動,正是這事值得一試的地方。我們將向全世界傳達我們的資訊。事實上,這事一旦要乾了,就得乾得很出色。」

喬治說:「聽其自然吧。隨便巴拉佐說什麼,都不可能對我們造成滅頂之災,爸,你的辦法有點只顧眼前。」

唐沉思片刻。「你說得不錯。但是什麼事有個長久的解決方法?生活中到處都是不確定的因素和臨時的解決方法。你是不是對懲治巴拉佐能否殺一儆百表示懷疑?也許可以起到這種效果,也許不行。肯定會嚇住一些人。沒有懲罰,上帝也不可能締造出一個世界來。我將親自和巴拉佐的律師談談。他會明白我的意思,並會傳達我的資訊。巴拉佐肯定會相信我的話。」他頓了一會.又嘆了口氣,「審判結束之後,我們著手做這事。」

「那他的妻子呢?」喬治問。

「她是個好女人,」唐說,「但是她的個性太美國化了。我們不能聽任一個悲痛欲絕的寡婦到處申訴她的痛苦,透露一些秘密。」

佩蒂第一次開口說話。「弗吉尼奧的孩子怎麼辦?」佩蒂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狂。

「如果沒有必要,我們不會大開殺戒。我們不是魔鬼,」唐-多米尼科說,「何況巴拉佐從不對他的孩子談論自己的事。希望整個世界都相信他是個騎手。就讓他到海底去騎他的馬吧。」大家都沉默不語。然後,唐不無傷感地說:「放過那些孩子吧。我們生活的國家裡,畢竟沒有子報父仇的傳統。」

第二天,弗吉尼奧-巴拉佐從他的律師那裡得知了唐的資訊。這些資訊的表達,用語很花哨。唐和巴拉佐的律師當面交談的時候,唐表達了他的願望,希望老朋友弗吉尼奧-巴拉佐只保留了對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美好印象,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時時都會維護不幸的朋友的利益。唐又告訴律師,巴拉佐不必擔心他的孩子會遭到任何危險,即使紐約第五大道也是安全的,而且唐將親自擔保他們會平安無事。他,唐,很清楚巴拉佐非常愛護自己的孩子;他也知道監獄、電椅、地獄裡的魔鬼,都不可能嚇怕他那勇敢的朋友,唯一擔憂的是子女會受到傷害。「告訴他,」唐對律師說,「我,我本人,唐-多米尼科-克萊裡庫齊奧擔保不會有任何不幸降臨到他們身上。」

律師把唐的話一字一句地告訴了他的委託人,巴拉佐回答如下:「告訴我的朋友,同我父親在西西里一同長大的最親愛的朋友,我以無限感激的心情信賴他的擔保。告訴他,我對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所有的人只有最美好的記憶,這些記憶太深刻了,我決不會提到他們。我親吻他的手。」

緊接著,巴拉佐當著律師的面唱了起來:「特拉——拉——拉……」「我想我們最好把證詞再仔細檢視一遍,」他又說道,「我們不願牽連好朋友……」

「好的。」律師說。事後他向唐做了彙報。

一切都按計劃順利進行。弗吉尼奧-巴拉佐違背保密禁規,出庭做證,把無數的下屬送進了監獄,甚至牽連上了紐約市的一個副市長。但對克萊裡庫齊奧家族隻字未提。完事後,巴拉佐夫婦銷聲匿跡,被「證人保護計劃」看護起來了。

報紙和電視報導洋溢著興高采烈的氣氛,不可一世的黑手黨組織被搗毀了。成百上千的照片和電視的跟蹤報導,記錄下了囚犯們被趕進大牢的情景。有關巴拉佐的報導佔據了《每日新聞》的中心頁:黑手黨大頭目落網,還附有照片,上面有他和他的古董小汽車,他的參加肯塔基賽馬會的馬匹,他的令人咋舌的倫敦時裝。真是窮奢極欲的生活。

唐指派皮皮查詢巴拉佐夫婦,並加以懲處。唐說:「這事要做得能引起同樣大的轟動效應。我們不能讓他們忘了弗吉尼奧。」但這項差事花了鐵榔頭一年多的時間才得以完成。

克羅斯記得巴拉佐,他是一個快活、慷慨的人,給克羅斯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克羅斯隨皮皮前往巴拉佐家裡吃過飯,因為巴拉佐夫人做得一手義大利式的好菜,尤其是那道用大蒜和芳草做調料,花椰菜和通心粉一起炒的菜,克羅斯至今仍念念不忘。克羅斯從小就和巴拉佐家的孩子們一起玩耍,十幾歲時,甚至喜歡上了他家的女兒西爾。那個美妙的星期天之後,西爾在大學裡一直給他寫信。趁現在單獨和皮皮待在一起,克羅斯說:「我不願意做這事。」

他的父親看著他,不無傷感地笑了。「克羅斯,這種事時有發生,你得習慣才好。不然的話,你是沒法立足的。」

克羅斯搖了搖頭。「我不能做這事。」

皮皮嘆了口氣。「好吧,我會告訴他們,你只參與行動的籌劃。讓他們把丹特派來做具體的工作。」

皮皮開始了徹底的調查。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用鉅額賄賂突破了「證人保護計劃」的防線。

巴拉佐夫婦倆更換了身份證、出生證、社會保險號碼、結婚證等證件,臉部也整了容,改變了原來的模樣,使他們看上去足足年輕了10歲。因此他們覺得可以高枕無憂了。但是,他們沒有充分地意識到,身材、姿勢、嗓音仍使他們不難被人認出來。

一個人的老習慣是很難改的。一個星期六的晚上,弗吉尼奧-巴拉佐和妻子一起駕車去離他們的新家不遠的南達科他的小鎮,準備進一家當地政府特許的小賭場去賭博。在回去的路上,在皮-德利納和丹特-克萊裡庫齊奧帶著六個人,攔住了他們。丹特在扣動手槍扳機之前,禁不住違反事先的安排,向這對夫婦洩露了自己的身份。

沒有任何藏匿屍體的舉動。沒有拿走任何值錢的物品_人們斷定這是由報復引起的兇殺,是向公眾傳遞了一個資訊。報紙和電視的輿論宣傳充斥著義憤填膺的言辭。當局許諾要對兇手繩之以法。事實上,這起兇殺激起的公憤似乎足以危及整個克萊裡庫齊奧王國。

皮皮被迫在西西里躲藏了兩年。丹特成了家族的頭號鐵榔頭。克羅斯被任命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西部地區的老闆。他拒絕參加謀殺巴拉佐夫婦的舉動已經記錄在案。他沒有當一名鐵榔頭的氣質。

皮皮退隱西西里兩年的前夕,唐-克萊裡庫齊奧和兒子喬治最後一次會見了他,為他餞行。

「我必須為我兒子向你們道歉,」皮皮說,「克羅斯還年輕,免不了會多情善感。他的確非常喜歡巴拉佐一家人。」

「我們也喜歡弗吉尼奧,」唐說,「他是我最喜歡的人了。」

「那為什麼要殺了他?」喬治問,「這事招來這麼大的麻煩,簡直有點不值得。」

唐-克萊裡庫齊奧嚴厲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規矩,你就無法生活。一旦大權在握,你就必須用它來嚴明法紀。巴拉佐犯了個嚴重的錯誤。皮皮明白這一點,不是嗎,皮皮?」

「我當然明白,唐-多米尼科,」皮皮說,「不過您和我都屬於老派人。我們的孩子們理解不了。」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想感謝您,讓克羅斯在我走後擔任西部老闆。他不會讓您失望的。」

「這點我很清楚,」唐說,「我對他的信任不亞於對你的信任。他頭腦靈活,心腸軟,這只不過是年輕人的通病。時間長了就好了。」

一個丈夫在布朗克斯聚居區當差的女人為他們烹飪了晚餐,並且一直在旁侍候。她忘了給唐準備一碗磨碎的巴馬乾酪,皮皮走進廚房取來了磨碎機,把碗放到唐的面前。皮皮小心翼翼地把乾酪磨碎,盛在碗裡,然後看著唐把手中的大銀勺子插進那個發黃的小山丘,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又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家釀的烈性葡萄酒。這是個有膽有識的人,皮皮心想。80多歲了仍能對一個罪人宣判死刑,仍能吃這些純度很高的乾酪,喝這種烈性葡萄酒。皮皮隨意問了一句:「羅絲-瑪麗在家嗎?我想和她告個別。」

「她那該死的瘋癲又發作了,」喬治說,「她把自己鎖在屋子裡,感謝上帝,不然我們就吃不成這頓晚餐了。」

「唉,」皮皮說,「我一直以為她會慢慢好轉的。」

「她想得太多,」唐說,「她太愛她兒子丹特。她拒絕接受這個事實:世界就是現在的世界,你就是現在的你。」

喬治流利地問道:「皮皮,這次對付巴拉佐的行動之後,你覺得丹特怎麼樣?他是不是很有膽量?」

皮皮聳聳肩,不說話。唐不滿地哼了一聲,目光犀利地盯著他。「你有什麼話儘管直說,」唐說,「喬治是他的舅舅,我是他的外公。我們血脈相連,可以互相評價。」

皮皮放下刀叉,凝視著唐和喬治。他略帶遺憾地說:「丹特有張血淋淋的嘴。」

在他們的世界裡,這是一句行話,暗指某人在執行任務時殘忍暴虐,暴露出獸性的一面。在克萊裡庫齊奧家族裡,這種行為是絕對禁止的。

喬治身子後仰,靠著椅背上,說:「我的上帝。」聽到這句褻瀆神靈的話,唐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隨著又朝皮皮揮揮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唐似乎不感到意外。

「他是個不錯的學生,」皮皮說,「個性很適宜,而且身強力壯,行動敏捷,頭腦靈活。但是他卻以殺人為樂。他和巴拉佐夫婦糾纏的時間太長。在打死那女人之前,他和他們交談了10分鐘,然後又過了5分鐘,才開槍打死巴拉佐。我不贊成這種作法,但更重要的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出紕漏,每一分鐘都十分重要。做其他的事時,他的手段也很殘忍,完全沒有必要。就像是回到了過去的年代,用肉鉤子把人吊死被認為是聰明之舉。我不想再細說了。」

喬治惱火地說:「這是因為這個蠢貨外甥個子矮。他是個該死的侏儒。還戴著那些該死的帽子。他到底從哪兒搞來的?」

唐幽默地說:「這得去問黑人。黑人從哪兒搞來的,他就從哪兒搞來的。我在西西里長大時,人人都戴很滑稽的帽子。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呢?誰又管它是怎麼回事呢?現在,你不要胡說八道了。我也戴過滑稽的帽子。這可能是遺傳的。從他小時候起,他媽媽不停地向他頭腦裡灌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媽媽應該再嫁的。寡婦如同蜘蛛,吐的絲太多。」

喬治急切地說:「不過,他做事很出色。」

「比克羅斯強,」皮皮也懂得圓滑地說話,「不過有時候,我覺得他的瘋勁趕得上他的母親。」他頓了一下,「有時候我甚至被他嚇壞了。」

唐又吃了一口乾酪,喝了一口葡萄酒。「喬治,」他說,「管教管教你的外甥,幫他改正錯誤。不然的話,家族所有的人都會跟著倒霉的。但是,不要讓他知道,這是我的意思。他年紀大小,我年紀太大,影響不了他。」

皮皮和喬治都清楚這話裡有假,但是如果唐要躲在幕後,肯定有他的道理。此刻,他們聽到頭頂上有腳步聲,有人下樓來了。羅絲-瑪麗走進了餐廳。

看到她的瘋病正在發作,三個男人不由得有點恐慌。她的頭髮亂蓬蓬的,臉上化的妝很古怪,身上穿的衣服皺巴巴的。更嚴重的是,她的嘴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很機械地擺動著身體和手,表達她要說的話。她的姿態令人生畏,卻生動傳神,勝過用語言表達。她恨他們,她要他們去死,她要他們的靈魂永遠受到地獄之火的煎熬。他們吃飯會噎住,喝酒會瞎眼,和妻子同床會掉xxxx。然後,她端起喬治和皮皮的盤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些都是許可的,但是,幾年前她第一次發作的時候,她把唐的盤子摔得粉碎,唐命人把她抓了起來,鎖在她自己的屋子裡,然後把她打發到一家特別護理中心住了三個月。即便這會兒,唐的反應也是迅速給乾酪碗蓋上蓋子,因為她不停地吐唾沫。突然,羅絲-瑪麗停了下來,變得十分安靜。她對皮皮說:「我來和你告別。我希望你死在西西里。」

皮皮對羅絲-瑪麗產生了極度的憐憫。他站起身來,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裡。她沒有掙扎。皮皮吻了吻羅絲-瑪麗的臉頰:「我寧願死在西西里,也不願回來看到你這個樣子。」她掙脫他的懷抱,跑上樓去。

「非常感人,」喬治不無譏諷地說,「不過,你用不著每個月都這樣縱容她。」他說這話有點不懷好意,但是大家都清楚,羅絲-瑪麗早就過了更年期,發病的頻率一個月不只一次。

唐對他女兒的發病似乎最是無動於衷。「她會好轉的,或許她會死的,」他說,「如果都不會,我就把她送走。」

緊接著他又對皮皮說:「我會通知你幾時從西西里回來。好好休息,我們一天比一天老了。不過得留意著點,為聚居區招募一些新人。這很重要。我們必須招一些可靠的、不會出賣我們的人,這些人恪守保密禁規,不像生在這個國家的流氓無賴們,想過舒適的日子,卻不願付出任何代價。」

第二天,皮皮已經出發去西西里了,丹特被召到誇格大宅度週末。第一天喬治讓丹特一直陪著羅絲-瑪麗。看到他們彼此依戀的情景,實在令人感動,和母親在一起,丹特像完全換了個人似的。他不再戴怪模怪樣的帽子,總是陪母親繞著宅子散步,或者出去吃飯。他對母親殷勤侍奉,像一個18世紀的法國騎士。母親突然歇斯底里地痛哭流涕時,他總是把她抱在懷裡,她的病因而也不會發作起來。他和母親常常絮絮低語,很是親密。

吃晚餐時,丹特幫著羅絲-瑪麗擺好桌子,幫著磨碎唐的乾酪,總是在廚房裡陪著她。羅絲-瑪麗為丹特做他最喜歡吃的菜,有花椰菜炒雞翅,還有烤羊肉加鹹豬肉和大蒜。

喬治總是對唐和丹特的親密關係感到驚訝。丹特對唐照顧周到,先把雞翅和花椰菜一勺一勺地舀到唐的盤子裡,又把舀巴馬乾酪的大銀勺擦了又擦。丹特調侃著老頭子:「外公,如果你換一副新牙,我們就不用給您磨乾酪了。現在的牙醫醫術高明,能把鋼條植進您的下巴。簡直是個奇蹟。」

唐的回答也帶著調侃的味道:「我想要我的牙齒隨我一同去見上帝,何況,我太老了,經不起什麼奇蹟了。上帝沒有必要在我這個老古董身上浪費一個奇蹟吧?」

羅絲-瑪麗為著兒子的緣故精心打扮了一番,顯露出幾分年輕時的美貌。看到父親和兒子如此親密,她似乎很高興。她一貫憂心忡忡的神情不見了。

喬治也感到心滿意足。令他欣慰的是,妹妹心情很愉快。她不再使人大傷腦筋,烹飪手藝也好多了。她不再用責怪的眼神瞪著他,她的瘋病一時半會也不會發作。

唐和羅絲-瑪麗都上床休息之後,喬治把丹特帶到私室裡。這間屋子沒有電話機,沒有電視機,跟其他的房間沒有任何的聯絡裝置。它還有一扇厚重的門。屋裡擺著兩張黑色的真皮長沙發,還有一些裝有飾釘的黑色真皮椅子。另外還有一個放威士忌的酒櫃和一個小酒吧,裡面放著小冰箱和一個擺放玻璃杯的架子。吧檯上放著一盒哈瓦那雪茄。還有,這間屋子沒有窗戶,像個小山洞。

丹特的臉上,總是流露出他這個年齡層次的人不該有的狡黠有趣的神情,讓喬治覺得心裡很不安。丹特的眼睛總是閃著過分狡黠的亮光,喬治也不喜歡丹特的五短身材。

喬治調了兩杯酒,給自己點了支哈瓦那雪茄。「感謝上帝,在你母親身邊你沒有戴那些古怪的帽子,」他說,「你為什麼戴那種帽子呢?」

「我喜歡,」丹特說,「也為了吸引你、佩蒂舅舅和文森特舅舅的注意。」他頓了頓,又調皮地咧著嘴一笑,「戴上它們,我顯得個子高一些。」此話不假,喬治心想,戴上帽子,他看上去英俊多了。他那雪貂似的臉龐一經帽子襯托,顯得特別耐看,一摘下帽子,整個五官看起來怪怪的,很不和諧。

「外出執行任務時你不應該戴那些帽子,」喬治說,「那樣你很容易被別人認出來。」

「死人說不了話,」丹特說,「執行任務時,我把所有的目擊者都殺掉。」

「外甥,不要強辭奪理了,」喬治說,「你那樣做並不高明,冒的風險很大。家族不希望擔風險。還有一件事,有傳言說你有一張血淋淋的嘴。」

丹特頭一次發火了。轉瞬間,他又變得惡狠狠的。他放下酒杯,問:「外公知道這事嗎?這話是不是他說的?」

「唐不知道這事,」喬治撒謊道,他是個編謊的專家,「我不會告訴他的。他最疼你,這事會讓他傷心的。不過我得告訴你,執行任務時不要再戴那些帽子,嘴也不要沾得鮮血淋漓的。現在你是家族的頭號鐵榔頭,卻把工作當成尋歡作樂。那樣太危險,違背了家族立下的規矩。」

丹特似乎充耳不聞喬治的話。他正想著什麼,笑容又浮上了嘴角。「肯定是皮皮告訴你的。」他溫和地說。

「沒錯,」喬治回答很乾脆,「皮皮最在行。我們讓你跟著他,就是想讓你學到正確的工作方法。你知道他為什麼最在行嗎?因為他心腸好,從不把殺人當作取樂的方式。」

丹待再也忍不住了。他爆發出一陣大笑,先是滾到沙發上,又滾到地板上。喬治目光陰冷地注視著丹特,心想他瘋癲的程度趕得上他母親。丹特終於站起身來,猛喝了一口酒,非常開心地說:「你是說我心腸不好。」

「對,」喬治說,「儘管你是我的外甥,但我清楚你是什麼貨色。你和兩個人吵架,沒有徵得家族的同意就把他們殺了。唐不會懲罰你的,他甚至不會責罵你。接下來你和一個歌舞女郎鬼混,一年後,把她也殺了。是因為你一時性子上來了。你讓她也‘吃聖餐’,她的屍體不會被警方發現。你自以為是個聰明的小無賴,但是家族掌握的證據足夠證明你有罪,儘管你永遠不可能被送上法庭。」

丹特安靜下來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心裡在暗暗盤算。「這些唐都知道嗎?」

「知道,」喬治說,「不過,你仍是他最疼愛的外孫。他說不要追究了,還說你年齡還小,你慢慢會學好的。我不想讓他知道你有著一張血淋淋的嘴,他年事已高。你是他的外孫,你母親是他的女兒,這事會傷透他的心。」

丹特又笑了起來。「唐有一顆善良的心。皮皮-德利納有一顆善良的心,克羅斯有一顆膽小如鼠的心,我母親有一顆破碎不堪的心。我卻連心都沒有?你呢,喬治舅舅?你有心嗎?」

「我當然有,」喬治說,「我仍在容忍你。」

「那麼,唯一隻有我,沒有一顆該死的心了?」丹特說,「我愛母親,也愛外公,他們倆卻互相憎恨。我越長大,外公對我的愛就越減少一些。你,文尼和佩蒂根本不喜歡我,雖然我們之間有血緣關係。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事嗎?不過,我仍舊愛你們所有的人,即使你覺得我比不上那該死的皮皮-德利納。你以為,我連該死的腦袋也沒有長嗎?」

這番衝動的話把喬治驚呆了。說的都是實情,他不由得警覺起來。「你誤會唐了,他還同以往一樣地疼愛你。佩蒂、文森特和我也是這樣。我們難道沒有把你當自家人對待嗎?當然,唐是有點疏遠,但他是個老人。至於我,只不過是提醒你注意自身安全。你乾的事危險性很大,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你不能把個人感情牽扯進去。那會帶來滅頂之災的。」

「文尼和佩蒂知道這些事嗎?」丹特問。

「不知道。」喬治說。又是一句謊話。文森特跟喬治談起過丹特。佩蒂沒有談過,但佩蒂生來就嗜殺成性。即便是他,也不太喜歡同丹特待在一起。

「對我的幹事方式還有什麼別的意見?」丹特問。

「沒有了,」喬治說,「不要為這事耿耿於懷。我是以舅舅的名義給你提些建議。但是,我得憑我在家族裡的身份再說你幾句。沒有徵得家族的同意,以後不要隨隨便便地讓人‘吃聖餐’或行‘堅信禮’。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丹特說,「不過我還是家族的頭號鐵榔頭,對不對?」

「皮皮休假回來之前,你一直都是,」喬治說,「還得看你的表現。」

「我會按你的意思做,少拿我的工作尋開心,」丹特說,「行了吧?」他親熱地拍拍喬治的肩膀。

「好,」喬治說,「明晚帶你母親出去吃飯吧。好好陪陪她。你外公會很高興你那樣做的。」

「沒問題。」丹特說。

「文森特在東漢普頓附近有一家飯店,」喬治說,「你可以把你母親帶到那裡去。」

丹特突然問道:「她的病情是不是惡化了?」

喬治聳聳肩。「她忘不了過去。她應該忘掉過去的事,可她死抱住不放。唐常說:‘世界就是現在的世界,你就是現在的你。’這是他的口頭禪。但是她不願意面對現實。」他疼愛地擁抱了丹特,「好了,就當我們沒有談過這些。我向來不喜歡教訓人。」彷彿他不是唐特意派來勸說丹特的。

星期一早晨,丹特走後,喬治把整個談話向唐做了彙報。唐嘆了口氣。「他過去是個多麼可愛的小男孩。他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喬治有一個難得的優點。只要他願意,他總是心裡想什麼,嘴上說什麼,對他的父親——了不起的唐也不例外。「他和他母親談得太多。他的血緣裡遺傳了邪惡的因素。」說完,他們兩人沉默良久。

「皮皮回來之後,你的外孫怎麼辦?」喬治問。

「不管怎麼樣,我認為皮皮該退下來了,」唐說,「丹特得有機會出人頭地,他畢竟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人。皮皮到西部給做老闆的兒子當顧問吧。必要的話,他可以當丹特的指導。沒有人比他更在行了。同聖迪奧家族的火併就是明證。不過他應該安度晚年了。」

喬治用譏諷的口吻嘟噥了一句:「名譽鐵榔頭。」但是唐假裝沒有領會喬治的玩笑。

唐皺了皺眉,對喬治說:「你很快就要接我的班了。時刻牢記,你的重任在於使克萊裡庫開奧家族有朝一日融入合法社會,世代繁榮下去。無論這個選擇有多艱難。」

說完,他們各自走了。直到兩年之後,巴拉佐謀殺案被官僚主義的迷霧所掩蓋,皮皮才從西西里回來。這團迷霧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一手營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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