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還沒來得及回答,吉姆-洛西和丹特-克萊裡庫齊奧走進房裡。迪爾連忙跑過去迎接,把他們介紹給在場的人。
洛西和丹特兩人待在一起,簡直有些滑稽。洛西又高大又英俊,衣服剪裁得無可挑剔,儘管拉斯維加斯正是7月酷暑天,他卻一本正經地穿著襯衣扎著領帶。丹特站在他旁邊,肌肉極其發達的身上穿了一件t恤衫,顯得鼓鼓囊囊的,鑲著亮晶晶的綠寶石的文藝復興式的帽子戴在又黑又粗的頭髮上,而且人長得那樣矮。屋內的其他人都很熟悉形形色色的虛幻世界,他們知道這兩個人雖然很神秘,卻並非是虛幻的。他們的面孔太茫然、太冷漠。這是虛幻的東西複製不出來的。
洛西立即跟阿西娜搭話,告訴她他多麼盼望看見她出現在《梅薩麗娜》裡。他拋棄了他那威風凜凜的儀態,變得有些諂媚取寵了。女人總是覺得他很迷人,難道阿西娜能夠例外?
丹特喝了一杯酒,然後坐在沙發上。除了克勞迪婭,誰也沒有走近他。這些年來,他們兩人見面的機會不超過三次,他們所共有的是兒時的回憶。克勞迪婭親了親他的臉頰。他們小時候,丹特曾經打過她,但她一想起他來.總是懷有幾分柔情。
丹特立起身擁抱她。「表妹,你看上去很美。我們小時候你若能這樣美,我決不會動不動就打你。」
克勞迪婭摘下了他那頂文藝復興式的帽子。「克羅斯跟我說起你的帽子。這些帽子使你看上去很漂亮。」她把帽子戴在自己頭上,說,「就連羅馬教皇也沒有這麼漂亮的帽子。」
「他可有好多帽子,」丹特說,「如今誰會想到你成了電影界的巨頭?」
「最近你在做些什麼?」克勞迪婭問。
「我經營一個肉食公司,」丹特說,「供應各大飯店。」他笑了笑,然後問道:「聽著,能不能把我介紹給你這位美麗的明星?」
克勞迪婭把他帶到阿西娜跟前,洛西還在甜言蜜語地糾纏她。阿西娜一見到丹特的那頂文藝復興式的帽子,便禁不住笑了。丹特擺出一副迷人的滑稽相。
洛西在繼續恭維阿西娜。「我知道你們的電影一定很了不起,」他對她說,「開完慶祝會以後,也許你會讓我護送你回別墅,那樣我們就可以一起喝一杯。」他在扮演一個出色偵探的角色。
阿西娜巧妙地拒絕了他的挑逗。她朝他甜蜜地笑了笑。「我倒是很願意,」她說,「不過,我打算在慶祝會上只待半個小時,不想讓你錯過這個機會。我得趕乘明天的早班飛機,飛往法國。要辦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丹特很欽佩她。他看得出她厭惡洛西,也有些懼怕他。可是她使洛西覺得,他總有辦法幹她一次。
「我可以跟你一起飛往洛杉磯,」洛西說,「你的班機什麼時候起飛?」
「你是一片好心,」阿西娜說,「不過,這是一架很小的私人包機,已經沒有空位了。」
她平安地回到別墅,給克羅斯打電話說,她這就過去。
阿西娜首先意識到的,是加強了保安措施。通往華廈大酒店頂層套房的電梯裡增設了警衛,開電梯要用一把特殊的鑰匙。電梯裡的天花板上裝有安全攝像機,電梯門一開啟,走進一個前廳,裡面有五個人。一個立在電梯門口迎接她。另一個人坐在一張孤桌前,桌上擺著一排電視螢幕,另外兩個人坐在廳角玩牌。另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體育畫報》。
這些人部以一種特殊的眼光打量著她,臉上還露出略感驚訝的神情,這種情景她見識得多了,無非是認定她具有一種異乎尋常的美貌。但是,好久以來,這已激不起她的虛榮心了,眼下只能使她意識到某種危險。
坐在桌前的那個人按了一下電鈕,開啟了克羅斯套房的門,她走了進去,門也隨即關上了。
她來到套房的辦公室。克羅斯來接她,把她領進了起居室。他迅疾地親了一下她的嘴唇,隨即把她領進了臥室。兩人一聲未吭,卻脫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抱在了一起。克羅斯抱著她的肉體,盯著她那光華照人的面孔,覺得十分快慰,不由得發出了嘆息。「我寧願什麼事情也不幹,成天看著你。」
作為回答,阿西娜只管愛撫他,讓他親吻她,把他拉倒在床上。她覺得,這個男人可是真心地愛她,她叫他幹什麼他都會在所不辭,她反過來也要滿足他的一切心願。長久以來,她第一次整個身心都作出了反應。她真心地愛他,喜歡跟他做愛。然而她始終清楚,他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即使對她也是如此。
一個小時以後,他們穿好衣服,來到了陽臺上。
拉斯維加斯沐浴在霓虹燈的光彩之中,傍晚的太陽照射著街道和華麗的飯店,灑下了一大片金色的光輝。遠處是沙漠和群山。他們終於單獨待在了這裡,別墅的綠色旗幟無精打采地懸在了空中。
阿西娜緊緊握住他的手。「我能在放電影和開慶祝會時見到你嗎?」她問。
「很抱歉,我去不了,」克羅斯說,「不過,我會去法國找你的。」
「我發現要見你真是難哪,」阿西娜說,「電梯鎖著,有那麼多警衛把守。」
克羅斯說:「只是防備這幾天,城裡的陌生人太多了。」
「我見到你的表兄弟丹特了,」阿西娜說,「那個偵探像是他的同夥。兩人組成了迷人的一對。洛西非常關心我的安康,以及我的日程安排。丹特也提出要幫忙。他們挺為我安全抵達洛杉磯操心的。」
克羅斯緊緊握住她的手。「你會安全抵達的。」他說。
「克勞迪婭說,你和丹特是表兄弟,」阿西娜說,「他為什麼要戴那些滑稽帽子?」
「丹特是個好人。」克羅斯說。
「可克勞迪啞告訴我說,你們兩個從小就是冤家對頭。」阿西娜說。
「不錯,」克羅斯親切地說,「但他並不因此而成為壞人。」
兩人默不作聲了,下面的街道讓車輛和行人阻塞了,這些人要去各家大酒店吃飯、賭博,夢寐以求那充滿危險的樂趣。
「這麼說,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阿西娜說,緊緊握了握他的手,彷彿要抵消她說的話。
「我說過,我去法國找你。」克羅斯說。
「什麼時候?」阿西娜問。
「不知道,」克羅斯說,「要是我沒去,你就知道我死了。」
「情況這麼嚴重嗎?」阿西娜問。
「是的。」克羅斯說。
「你一點也不能跟我講講這事嗎?」阿西娜問。
克羅斯沒有立即回答。「你會安然無恙的,」他說,「我想我也會安然無恙的。我只能跟你說這麼多。」
「我等你。」阿西娜說。她親了親他,然後走出臥室,走出套房。克羅斯望著她,然後走到陽臺上,見她出了大酒店,到了柱廊那裡。他看著他的警衛人員開車把她送回她的別墅。隨後,他拿起話筒,給利亞-瓦齊打電話。他叫瓦齊進一步加緊對阿西娜的保護。
晚上10點時分,華廈大酒店舞廳的戲場上座無虛席。觀眾都聚集在這裡,等候觀看《梅薩麗娜》初步剪接片的放映。戲場裡有一個要員就座區,座位都是軟扶手椅,中央還有個電話臺。有一個座位空著,放著一個花環,上面寫著史蒂文-斯托林斯的名字。另幾個座位上坐著克勞迪婭、迪塔-托米、博比-班茨及其夥伴約翰娜、梅洛-斯圖爾特和莉莎。斯基皮-迪爾立即佔據了電話。
阿西娜來得最晚,劇組低層次的工作人員和特技替身演員向她喝彩。她朝中央的扶手椅走去時,高層次的工作人員、配角演員以及坐在扶手椅上的眾人都鼓起掌來,親吻她的面頰。這時,斯基皮-迪爾拿起話筒,通知放映員開映。
黑暗的背景中出現了「獻給史蒂文-斯托林斯」一行字,觀眾懷著沉默無語的崇敬之情鼓起掌來。博比-班茨和斯基皮-迪爾反對插入這個獻詞,但是迪塔-托米否決了他們的意見,班茨心想,天曉得為什麼。可這有什麼關係呢,只不過是初步剪接片,再說,這種傷感會造成一定的新聞效應。
接著,影片開始了……
阿西娜非常迷人,她在銀幕上比在實際生活中更富有性感,而且還是個很風趣的人,凡是熟悉她的人,對此都不感到驚奇。的確,克勞迪婭特意寫了一些臺詞,來展示她的這一素質。簡直是不惜代價,那幾個關鍵性的做愛場面演得頗為高雅。
《梅薩麗娜》歷盡種種艱難險阻,毫無疑問會取得巨大成功,而且這還是在沒有最終配樂和沒有特技效果的情況下取得的。迪塔-托米欣喜若狂,她終於成為一名大牌導演。梅洛-斯圖爾特在盤算,他要為阿西娜的下一部影片要多少錢。班茨看上去不太高興,他也在為同一件事發愁。斯基皮在算計他能賺多少錢,他終於可以擁有自己的飛機了。
克勞迪婭比誰都激動。她的作品搬上了銀幕。她是一個人獨自完成的,寫出了一部具有獨創性的劇本。多虧了莫莉-弗蘭德斯,她得以從總收入中提成。當然,本尼-斯萊作過少許修改,但是還不足以署上他的名字。
大家都圍在阿西娜和迪塔-托米周圍,向她們表示祝賀。但是,莫莉把目光投向一個特技替身演員。特技替身演員都是些瘋瘋癲癲的雜種,不過他們身強力壯,很有床上功夫。
獻給史蒂文-斯托林斯的花環給碰到了地板上,被人們踩來踩去。莫莉看見阿西娜走出人群,拾起花環,把它放回到椅子上。阿西娜瞧見了莫莉的目光,兩人都聳了聳肩,阿西娜羞澀地笑了笑,彷彿在說:這就是電影。
人群走到舞廳的另一邊。一支小樂隊在演奏,可是人人都在急急忙忙地吃自助餐。隨即便開始跳舞了。莫莉走到那個特技替身演員跟前,他正虎著臉四下張望,正是在這種慶祝會上,他這樣的人最容易受到誘惑。他們覺得自己的工作不受人賞識,最讓他們氣不過的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影星可以在銀幕上狠揍他們,而在實際生活中,他們可以宰了這些搞同性戀的雜種。那人領著莫莉步入舞池……
阿西娜在慶祝會上只待了一個小時。她風度翩翩地接受眾人的祝賀,她也注意到自己風度翩翩,並且為之討厭。她跟「主要燈光助手」等劇組成員跳舞,然後又跟一個特技替身演員跳,此人有些放肆,她便決定離開。
華廈的羅爾斯轎車在等候她,車裡坐著一個持槍司機和兩位警衛人員。她在她的別墅門口走出羅爾斯轎車時,驚奇地發現吉姆-洛西從隔壁別墅裡走出來。他走到她跟前。「你在今晚的電影裡顯得棒極了,」他說,「我從沒見過哪個女人長著這麼優美的肉體。特別是那屁股。」
阿西娜本想謹慎一些,可是司機和兩個警衛已經下了車,擺好了位置。她的戲劇訓練包括一項內容,就是在演員擺好位置以後,要把舞臺封鎖起來。她發覺那3個人處在很安全的位置,哪一條火力線也危及不到他們。她還注意到,洛西以略帶鄙視的目光打量他們。
「那不是我的屁股,」阿西娜說,「不過還要謝謝你。」她對他笑了笑。
突然,洛西抓住了她的手。「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他說,「你為什麼不跟一個真正的傢伙試一試,那些冒牌演員同性戀者有什麼意思。」
阿西娜把手抽了回來。「我也是個演員,我們不是冒牌貨。晚安。」
「我可以進去喝一杯嗎?」洛西問。
「對不起。」阿西娜說,隨即去按別墅的門鈴。門開啟了,開門的是阿西娜從未見過的一個男僕。
洛西邁步想跟她一起進去,接著,阿西娜為之一振,男僕走出門來,忽地把她推進別墅。那三個警衛人員擋在洛西和門之問。
洛西以輕蔑的目光望著他們。「這是搞的什麼鬼名堂?」他說。
男僕依然待在門外。「阿奎坦恩小姐的保安人員,」他說,「你必須走開。」
洛西拿出他的警察身份證,說:「你們瞧瞧我是誰,」他說,「我要把你們一個個踢得屁滾尿流,然後把你們關起來。」
男僕看了看他的身份證。他說:「你是洛杉磯的,在這裡沒有管轄權。」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證,說:「我是拉斯維加斯縣的。」
阿西娜-阿奎坦恩仍然待在門道里。她真沒想到,她的這位男僕居然是個偵探,不過這下她可明白了。「請你們不要小題大作。」她說,隨即便衝著他們關上了門。
那兩個人把身份證放回茄克口袋。
洛西朝那幾個人挨個狠狠瞪了一眼。「我記住你們幾個。」他說。那幾個人誰也沒搭理他。
洛西轉身走了。他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幹。兩小時後,丹特-克萊裡庫齊奧要把克羅斯-德利納帶到他們的別墅裡。
丹特-克萊裡庫齊奧頭戴文藝復興式的帽子,在慶祝會上玩得很痛快。他採用嬉戲的辦法為重大的舉動做準備。飲食組的一個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可那姑娘沒有慫恿他,因為她盯上了一個特技替身演員。那個替身演員朝丹特惡狠狠地瞪了幾次。丹特心想,算他幸運,我今晚有正經事要辦。他看了看手錶,也許阿西娜早已陷入了吉姆這個傢伙的圈套。蒂法妮雖說已經許給了他,但始終沒有露面。丹特決定提前半小時動手。他使用話務員提供的私人號碼,給克羅斯打電話。
克羅斯接了電話。
「我需要馬上見到你,」丹特說,「我在舞廳裡。慶祝會棒極了。」
「那就上來吧!」克羅斯說。
「不,」丹特說,「我要傳達指示。不在電話裡,也不在你房裡。下來吧。」
沉默了半晌。然後克羅斯說:「我下去。」
丹特選好一個位置,可以觀察克羅斯從舞廳裡穿過。他身邊似乎沒有保安人員。丹特把帽子往下拍了拍,想起了他們一起度過的童年時代。克羅斯是讓他害怕的唯一男孩,正因為怕他,他經常和他打架。不過,他喜歡克羅斯的那副模樣,經常羨慕他。他羨慕他表兄的自信。真是太糟糕了……
一旦殺死了皮皮,丹特就知道不能讓克羅斯活著。現在再殺了克羅斯,他就得向唐作出交代。不過,丹特從不懷疑外公喜愛他,他總是把他的愛心表露出來。唐也許不喜歡他這樣做,但他決不會行使他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來懲罰他可愛的外孫。
克羅斯就站在他面前。現在,他必須把克羅斯帶到別墅,洛西等在那裡。事情很簡單。他開槍擊斃克羅斯,然後他們就把他的屍體拉倒沙漠裡埋起來。就像皮皮-德利納經常鼓吹的那樣,並非是想入非非。汽車早已停在別墅後面,準備把屍體拉走。
克羅斯突然對他說道:「什麼事?」他看上去並無疑心,甚至也無戒心。「好漂亮的新帽子!」他說,隨即笑了笑。丹特一向很羨慕這副笑容,好像這傢伙瞭解丹特心裡的每一個想法。
丹特裝出慢慢騰騰的樣子,說起話來聲音很低。他抓住克羅斯的手臂,把他拉到外面,來到五顏六色的大帳篷前面,這頂大帳篷花去華廈大酒店1,000萬美元。藍色、紅色、紫色的閃光灑在他們身上,讓沙漠上空的月亮一照射,變成一片白色的冷光。丹特對克羅斯小聲說道:「喬治坐飛機趕來了,待在我的別墅裡。絕密。他要馬上見你。所以我在電話裡什麼也不能說。」
克羅斯看樣子很感興趣,丹特心裡不禁樂滋滋的。「他叫我什麼也不要告訴你,不過他很氣憤。我想他查明你父親遇害的事了。」
一聽這話,克羅斯沉著臉瞅了他一眼,幾乎有些氣憤。隨後他說:「好的,我們走吧。」他領著丹特穿過酒店的庭園,朝別墅大院走去。
大院門口的4個警衛認識克羅斯,揮手讓他們進去。
丹特神氣活現地開啟門,摘下他那頂文藝復興式的帽子,然後說:「請進。」隨即詭秘地笑了笑,臉上露出一副既調皮又詼諧的神情。
克羅斯走了進去。
吉姆-洛西好像冷水澆頭,滿腔怒火,離開了阿西娜的警衛,回到了他自己的別墅。然而,他用頭腦的區域性估量了一下局勢,發出了一個警告訊號。那些警衛在那裡幹什麼?不過,胡嘀咕什麼,她是電影明星,博茲-斯坎內特那樣折騰她.一定是把她嚇壞了。
他用鑰匙開啟門,走進別墅。裡面似乎闃無一人,個個都去參加慶祝會了。他還有一個多小時,可以準備好對付克羅斯。他走過去開啟手提箱,裡面放著他的格洛克手槍,擦得錚光鋥亮。他又開啟另一隻手提箱,裡面有個隱藏的口袋,口袋裡放著一隻裝滿子彈的彈盤。他把幾樣東西放在一起,背上腋下手槍套,把手插在裡面。他全準備好了。他發覺自己並不緊張,他在這種情況下從不緊張。正是由於這一氣質,他才成為一個出色的警察。
洛西離開臥室,走進廚房。這座別墅裡還真有不少走廊。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進口啤酒,一盤開胃薄餅。他咬碎一隻薄餅,吃了魚子醬。他輕輕地發出了一聲快慰的嘆息,他從未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人就該這樣生活。他後半輩子就要享受這一切:魚子醬,歌舞女郎,也許哪一天還有阿西娜。他只需要辦好今晚的事。
他端著盤子和酒瓶,走進偌大的起居室。
最先使他嚇了一跳的是,地板和傢俱上都蓋著一層塑膠布,將整個起居室映襯得白煞煞的。接著,在一張蓋著塑膠布的扶手椅上,坐著一個人,嘴裡叼著一隻細雪茄煙,手裡端著一杯桃子白蘭地。原來是利亞-瓦齊。
洛西心想,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他把盤子和酒瓶放在咖啡桌上,對利亞說:「我一直在找你。」
利亞抽了一口雪茄,喝了一口白蘭地。「你現在找到我了,」他說,隨即站起來,「你可以再打我啦。」
洛西是個經驗豐富的人,頓時警覺起來。他在琢磨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先前曾納悶別墅的其他套間為什麼沒有住人,他覺得這事很蹊蹺。他漫不經心地開啟外套的紐扣,向利亞咧嘴一笑。他心想,這次不光是打你啦。丹特還要過一個小時才能把克羅斯帶來,他可以一面等候一面幹起來。他既然帶著武器,就不怕跟利亞一對一地交手。
猛然間,屋裡湧進來一幫大漢。他們是從廚房、走廊和電視室湧來的,一個個都比吉姆-洛西還要高大。只有兩個人手持出鞘的手槍。
洛西對他們說:「你們知道我是警察嗎?」
「我們全都知道。」利亞以毫不含糊的口吻說道。他走到洛西跟前。與此同時,那兩個人把手槍頂住了洛西的後背。
利亞伸手在洛西的上衣裡搜了搜,掏出了格洛克手槍。他把手槍遞給一個下屬,然後迅疾地將洛西自上而下地輕輕拍了拍。
「聽著,」利亞說,「你以前總有許多問題要問。我來了,請問吧。」
洛西還依然不怎麼害怕。他只是擔心丹特帶著克羅斯趕來。至於他自己,曾經歷過那麼多險情,都千幸萬幸地活下來了,他相信最後是不會完蛋的。
「我知道是你害死了斯坎內特那傢伙,」洛西說,「為此我早晚要殺了你。」
「你還得早一點下手,」利亞說,「晚了就不行了。是的,你說的不錯,現在你可以開心地死去了。」
洛西仍然難以相信有誰敢於殘殺一個警官。誠然,毒品販子會跟警察交火;誠然,有的黑人發瘋了,一看見你亮出警徽,會開槍打死你,銀行搶劫犯逃跑時也會這樣。但是哪個暴徒也不敢打死一個警官。這會引起警方的大肆追捕。
他伸手想推開利亞,以便控制局勢。但是,驟然令人一驚,一串子彈射進了他的肚子,打得他兩腿簌簌發抖。他開始往下倒去。有一個粗重的東西砸在他頭上,耳朵火辣辣地疼,什麼也聽不見了。他跪在地上,覺得地毯像一隻大墊子。他抬起頭來。利亞-瓦齊立在他跟前,手裡拿著一根細絲繩。
利亞-瓦齊花了兩天縫好了他要用來裝屍體的兩隻袋子。袋子是用暗褐色的帆布製作,袋口裝有束帶。每隻袋子裝得下一隻大人屍體。袋子漏不出血來,一拉上束帶,還能像行軍袋似的背在肩上。洛西沒注意沙發上放著兩隻袋子。這時,幾個下屬把他的屍體裝進一隻袋子,利亞拉緊了束帶。他讓袋子豎靠著沙發。他命令下屬把別墅包圍起來,但是沒得到他明確傳喚之前,不得露面。他們知道接到傳喚後該怎麼辦。
克羅斯和丹特從大院門口朝丹傳的別墅走去。白天沙漠上空的太陽留下了一個大蒸籠,夜晚的空氣還熱得令人難以忍受。兩人都汗淋淋的。丹特注意到克羅斯穿著寬鬆長褲、開襟襯衫、扣好的上衣,他可能帶著武器……
7座別墅,綠色的旗幟微微飄動,在沙漠上空的月亮的輝映下,呈現出十分壯觀的景緻,看上去像是昔日的建築物,上面安著陽臺,窗戶上架著帶褶邊的綠色涼篷,白色的大門加上了金色的裝飾。「瞧瞧那裡,」他說,「漂亮吧?我聽說你在搞那個演電影的漂亮娘們。恭喜呀。等你跟她玩膩了,告訴我一聲。」
「一定,」克羅斯親切地說,「她有點喜歡你和你的帽子。」
丹特摘脫帽子,急切地說:「誰都喜歡我的帽子。她真說她喜歡我嗎?」
「她讓你給迷住了。」克羅斯冷冷地說。
「迷住了,」丹特若有所思地說,「真是棒極了。」一時間,他在捉摸洛西是否把阿西娜領到別墅裡喝一杯。這可是錦上添花了。他感到很高興,他把克羅斯搞得不知所措,他從口氣裡可以聽得出來,他表哥多少有點惱火。
他們來到別墅門口。周圍似乎沒有警衛。丹特按了按門鈴,等了等,又按了按門鈴。眼見沒有人答應,他便掏出鑰匙,開啟了門。他們走進洛西的套問。
丹特心想,也許洛西和阿西娜已經上床了。這種行動方式可是太糟糕了,不過他會照樣完成任務的。
丹特把克羅斯領進起居室,驚愕地發現,地板和傢俱上蓋著光潔的塑膠布。一隻褐色的大行李袋豎靠著沙發。沙發上還有一隻同樣的行李袋,不過這是隻空袋子。一切都罩在塑膠佈下面。「天哪,這他媽的是什麼東西?」丹特說。
他轉臉對著克羅斯。克羅斯手裡握著一支很小的手槍。「不讓血流到傢俱上,」克羅斯說,「我要告訴你,我從不認為你的帽子漂亮,我也從不相信我父親是讓行兇搶劫犯殺害的。」
丹特心想:他媽的洛西上哪兒去了?他大聲呼喚他,同時又想:這種小口徑手槍絕對抵擋不住他。
克羅斯說:「你這一輩子都是聖迪奧家族的人。」
丹特急忙向旁邊躲閃,隨即朝克羅斯撲去。他的策略生效了,子彈打在他肩膀上。他欣喜了一剎那,覺得他要得勝,不想那顆子彈炸掉了他的半個手臂。他認識到毫無希望了。接著,他真讓克羅斯感到震驚。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臂,猛地扯起地板上的塑膠布,捲成了一個球。鮮血汩汩地從他身上淌下,他雙臂纏滿了塑膠布,搖搖晃晃地往後退,隨即舉起塑膠布做銀盾。
克羅斯逼上前去。他蓄意朝塑膠布上開槍,然後又開槍。子彈一爆炸,丹特的臉上幾乎沾滿了染成紅色的塑膠碎片。克羅斯再開槍時,丹特的左邊大腿幾乎從身上脫落了。丹特倒下去了,白色的地毯濺上了一個個紅色的同心圓。克羅斯在丹特身邊跪下來,拿塑膠布把他的腦袋裹起來,再對著上面開槍。那頂文藝復興式的帽子還戴在他頭上,雖然被打得向上炸開,但依然跟腦袋連在一起。克羅斯發現,這頂帽子是被一隻夾子固定在腦袋上,不過是固定在一隻空腦殼上,似乎在漂浮。
克羅斯立起身,把槍插進腰背後面的槍套裡。恰在這時,利亞走了進來。兩人對視著。
「大功告成,」利亞說,「到浴室裡洗一洗,然後回到酒店。把你的衣服處理掉。我要把槍拿去擦乾淨。」
「還有地毯和傢俱呢?」克羅斯問。
「都由我來管,」利亞說,「洗一洗,回去參加慶祝會。」
克羅斯走了以後,利亞見大理石面桌上有一支雪茄,便點燃抽了起來,一面抽一面檢視桌上有沒有血跡,結果沒有找到。但是,沙發和地板上卻浸滿了血。唉,這就麻煩了。
他拿塑膠布把丹特的屍體裹起來,由兩個下屬幫忙,裝進了那隻空帆布袋。隨後,他把屋裡的塑膠布全都集攏起來,裝進了同一只布袋。裝好以後,就把束帶拉緊。他們先把裝著洛西的袋子搬到別墅的車庫,扔到汽車上。然後又跑了一趟,去搬裝著丹特屍體的袋子。
利亞-瓦齊將那輛運貨車做了改裝。貨箱分為兩層,中間有個空問。利亞及其下屬將兩隻袋子塞進空間裡,然後把兩層的帶子紮起來。
利亞是個稱職的人,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貨車裡有兩罐汽油。他親自把它們提到別墅裡,灑在地板和傢俱上。他安了個導火線,可以給他5分鐘撤離的時間。然後他就爬上汽車,開始了向洛杉磯的長途行駛。
在他前面和後面,是他小分隊的成員。
第二天清晨,他才把車開到正在等候他的快艇前面的鋪路上。他卸下兩個袋子,把它們搬到快艇上。快艇駛離了海岸。
將近正午時分,快艇開到遠離海岸的大海上,他監視下屬把裝著兩具屍體的鐵籠緩緩地投到大海里。這兩個人領受了他們最後的聖餐。
莫莉-弗蘭德斯跟著她那位特技替身演員溜走了,不是跑到別墅,而是跑到特技演員在酒店的臥室裡,因為莫莉雖說喜歡淡薄名利的人,但卻多少有一點好萊塢的勢利觀念,不想讓人知道她在跟一個下等人胡搞。
天剛破曉的時候,慶祝會也接近了尾聲,只見太陽冉冉升起,像是預示不祥地穿著紅衣裳,一道細細的藍煙裊裊上升,去迎接初升的太陽。
克羅斯洗了個澡,換好了衣服,然後又回到了慶祝會上。他跟克勞迪婭、博比-班茨、斯基皮-迪爾和迪塔-托米坐在一起,歡慶《梅薩麗娜》的巨大成功。突然,從外面傳來驚慌失措的叫喊。好萊塢的人都往外跑。克羅斯也跟了出來。
一道細細的火柱呼呼地往上冒,竄得比拉斯維加斯商業街的霓虹燈還要高。火柱以沙山為背景,形成了一個大枕頭狀的梅雨和玫瑰色的雲彩。
「哦,天哪,」克勞迪婭說,一面緊緊地抓住了克羅斯的肩膀,「是你的一幢別墅。」
克羅斯悶不作聲。他望著別墅上空的綠色旗幟被煙火吞噬了,聽見救火車嗚嗚地駛過商業街。為了掩飾他殺人留下的血痕,1,200萬美元被付之一炬。利亞-瓦齊是個稱職的人,他不惜代價,不招致危險——